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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玄黄 第四章 仇(上)
第四章 仇(中)
在场的小妖倒都没有吃惊的意思,毕竟在他们所在的地方既不是以前的繁荣圣地也不是以前诸位神灵喜欢来到的地方,这位九河神女究竟是什么来历除了山主外都没有谁知道。
倒是共工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九河神女,那是什么概念的人物,居然会跑到这个地方来。
“这里距离她的地方很近,而且很有趣啊。”
共工算是明白这位名为嬴挚的神灵和九河神女是一样的脾气了。
最轻薄的纱制成的云衣披在身上被微风带着缓缓飘动,这般过来的神女如同天上降临的仙子。不过那娴熟地和各个小妖打招呼的样子让共工偏转过了头部。
“我还以为山主如此郑重是为了什么,原来就是九姐姐呀。”有亲近的小妖黏在九河神女裙边撒娇,惹得神女笑出声来。
“寿诞吗,总是要郑重些的。”九河华胥氏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容,“我倒是没带什么像样的寿礼呢。”
那边的白衣神祇站起身来,笑颜在脸上绽放开来,“许久不见,九河神女安好否?”
那一瞬间仿佛天地都静止了片刻,来源于上古的气息融洽地融合在一起,一脉相承的力量。
“我就想你大概是——”华胥氏的眼睛充满了水汽,不过那也只是片刻,转眼间两位神祇的身形融在了一起。华胥氏紧紧拥抱着那个孩子,从此都不想放手。
“好像是失态了。”华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向此地的主人道歉,“真是冷落了主角了。”
山妖给了她一个无妨的笑容。对于这位知道真实身份的神女,他向来是恭敬有加的。
等到寿宴结束了,白衣的嬴挚带着共工到了九河神女的神殿。那是位于水底深处的神殿幽静而简单。
“房间多的是,想在哪儿休息就在哪儿休息好了。”华胥的神殿中并没有什么使女之类的,那些平日里的维护都是由河底那些游弋着的诸灵们完成的。
共工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么听话的一天,在炎帝一脉中他这位水神从来都是以桀骜不驯出名的,让他好好听话这种事情就连他父亲祝融在他五岁之后就再也没有成功过。
华胥女神的神殿,平和而包容的力量在这里拘束着他,透过透明的结界能看到外面游动着的鱼群。它们倒映着神殿的微光的鳞片在河底闪烁着微妙的光泽。共工不想去听那位女神和嬴挚的对话,然而就在不知不觉当中,水系灵息的力量将破碎的片段带到了他的耳边。
“如果这样的话,除非你能控制——”
“——也许可以也说不定,但是不周山山腹内的东西——”
“原来你留在了那里,怪不得我和伏羲都找不到。”
“我已经不是过去了——”
“没有关系,你还是我的孩子。”
“全天下都是你的孩子吧。”
“那是自然。”听到这里的共工都能想象的出来华胥脸上带着狡猾的微笑了。
所以这位女神可以游戏人间,可以放心地不去管理任何事物而在这里参加山妖的聚会。共工觉得自己被呛到了,不过后面的对话直接让他咳嗽出来。
“唉,那个小康回很可爱啊,你儿子?”
“不是——我哪来这么大的儿子,祝融的。”
“哦,炎帝的直系啊。这么纯粹的水系力量真是难得。”
“我也觉得,确实很可爱啊,和某神以前挺像的。”
“哈哈,我想到伏羲的那张棺材脸就好笑。”
棺材脸——
三个字狠狠地打击到了正水的神灵,共工就觉得胸口一团气压在那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更让他无奈的是他居然还不能在这里发火。华胥氏的神殿,还有那个能够司掌天地的神祇,他还没有笨到要和自己对抗不了的力量冲突。
况且——
那两个是长辈,长辈!
共工咬牙切齿,却不知道在神殿内他的神情都分毫不差地映照在华胥氏的梳妆镜中。
“果然很可爱啊——”华胥氏就想扑过去抱抱了,没有办法,她对水系的神灵都有一种近似于母亲的感觉。
“我保证要是你真的扑过去他肯定会把你踹飞,管你是他父亲还是他长辈什么的。”嬴挚还是知道他的脾气的,把他惹急了什么天地诸神都不在他眼里。
“当然不会了。”华胥氏嘟嘴,“我要抱也是抱你和伏羲,虽然他现在都不肯让我这个当妈的抱抱。”
嬴挚决定了不再纠缠这个问题,“事情要是说完了我就要告辞了,那东西就暂时交给你保管,等到伏羲来了你给他就是了。”
那是属于伏羲的记忆,本来是要交到女娲手中的,却在后来被伏羲封存在了汤谷当中。
“这个其实对于他也已经没有用处了吧。”就算是知道这个方法现在的嬴挚也不能去用了。没有想到居然是玄翎原先打的主意是最后的方法。
“维持平衡本来就很难。”华胥氏感慨,“更何况这些本来就是自然运作的产物,这世界的劫难也好终点也好,你要保重自己。”
那是一句最重要的嘱托,在许久以前华胥氏还没有来得及说就已经失去了她的踪影,今天总算是能够将这些嘱托交到该交的人手里了。
“我知道。”嬴挚点头,所以他带来了共工,如果万一力量有所不济,他至少能够给自己失控的灵息找一个继承者。
“不过这名字不错。”华胥氏笑得双眼弯弯的,“和伏羲正好凑对。”
太昊氏伏羲,少昊氏嬴挚,让她不想都难。
嬴挚就当自己没听到,告辞后拉着共工就走出了九河神女的神殿。
“记得以后回来玩——”
共工不知道嬴挚的决定,不过他以后看到九河神女一定绕道走。
“你放心。”嬴挚的眼神似乎说明他很了解共工的心思,“凡是见过她真实面目的都会在今后绕着道走。”包括伏羲在内。
共工的脸颊一时之间红成一片,在嬴挚面前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幼年时代跟在父亲身后的时光。迷茫,无措,还有那自己不能控制的力量,一切一切都压在他身上,让他无法自持。
那是多久之前的岁月,就连炎帝都还显得稚嫩的时候,炎黄二部族的争端起源于一些小小的冲突。后来的阪泉之战中战败的部族却在神灵的调停下和轩辕部族相安无事。原来在相互了解之后他们才发现自己和对方的力量竟然能够互补。而他们现在又在共同对抗蚩尤部族的入侵。上古神灵们已经开始远去。这些都让年幼的共工迷惑,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不能继续过去大家一起生活在大地上的岁月?他想要发问,却看着眼前白色的身影说不出话来。
不周山山腹中有什么?伏羲的记忆又是什么?来源于远古的混沌力量,盘古大神的双眼灵光里究竟蕴藏着什么。
山林间的气息拂过衣角,那些卷曲着的藤蔓也努力凑近过来接近来到这里的神祇。嬴挚氏恢复了自己的装扮,白色的菱纱衣物下赤着的双足并没有因为踩踏在不平的地面上有所疼痛。相反他很喜欢这样接近大地的感觉。
晨曦在天边的一角露出头来,后世称为司掌刑罚的白帝站在山脚处停下了脚步。
那种力量仿佛天地的生长无可阻止,那种力量在记忆给他带来了无尽的痛苦。
那是属于炎系最高的力量,属于太阳神伏羲最纯粹的火之力量。
玄色的法衣边角处有着金色的纹章,出现在薄雾中的神祇浑身都笼罩在淡淡的光泽,让他显得相当虚幻。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额上是来自于远古的太阳神印记。带着看不清道不明情绪的黑色眼瞳深邃得能把所有的光明都吸进去。
白衣的嬴挚几乎是接触到他目光的一刹那就产生了退意。
但是他身后的共工阻拦了他的道路。
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嬴挚觉得也许一开始带着共工是一个错误。
“你叫他来的?”
共工偏转过目光不去接触嬴挚的眼神,“父亲最近一直在太微宫。”
血脉的力量几乎能穿透一切阻碍,简单那地确定一下他们在人间的位置并不困难。要是说是有什么阻碍的话,大概就是先前他们是在华胥女神的神殿当中了。
还是那个样子。要不是眼前出现的神祇一脸悔不当初的神情,嬴挚都能笑出来。
盘曲在地上的是青黑的蛇尾,看来要让灵识离开太薇宫伏羲花了不少的力气。
“帝俊在找你。”
开口就是这句话,让嬴挚不由汗颜。
“你没告诉他我在这儿?”
“没有。”古怪的笑容浮现在伏羲脸上。
这位太阳神大人总算想和帝俊撕破脸了?嬴挚疑惑地看过去,不明白伏羲打的是什么主意。
“这样我才能看到你。”伏羲的声线很柔和,“而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嬴挚点头,“不过他也不用太担心,很快他就能看到玄翎了。这孩子的力量不完整,帝俊的心思我也知道,不过他也知道我坚持不了多久。”直到那混沌的力量被彻底分化消解,他的存在也就没有必要了。
伏羲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看他,“那孩子的伤——”
终于还是问到了这个问题,嬴挚叹息了一声,“你就不能下手有点分寸吗?这孩子不完整的力量根本就承受不起。”曾经火焰在被撕裂的魂魄内肆意蔓延,几乎彻底毁掉帝俊的孩子,要不是这孩子原本就是——伏羲现在都不知道该上哪儿哭去。
“我的错。”伏羲看过来的目光带着倦怠和悔恨,“所以我想补偿。”
嬴挚看到那专注的清澈目光,多少明白他以为的什么,想来帝俊也是因为玄翎的伤对伏羲隐瞒甚多,不过在现在的他看来——
某神活该不知道。
下此结论的嬴挚双手微微一展,五个各色的光团浮现在了空中。木火土金水五种力量,代表着除阴阳和八卦外另一种解释世界的方法。
“如果你要补偿的话,就接受这个吧。”
赤色的光团幻化成一个小小的玉璋落到了伏羲身前,他知道那是个幻影,真正的实物还没有形成,但那是个承诺。
“我答应。”他轻轻地说着,将细小的光影收到了手掌间。
卷五 玄黄 第四章 仇(中)
第四章 仇(下)
天地间的风仿佛都要停顿。共工站在嬴挚身后看着相互凝视的两位天地间至高神祇,觉得自己好像被带回了远古时代连诸神都没有诞生的时间。
那个时候没有炎黄部族,没有战神蚩尤,甚至连现在遥居在昆仑之上的西王母都还没有出现。只有那两位蛇尾长发的神祇在大地上游走,给予各类生灵生长的机会。
他们是遥不可及的一个梦。
共工没有想到自己能亲眼看到这个梦。曾经在父亲那里千百遍听说过的传说和故事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那两双深色的眼瞳中能蕴藏整个宇宙。
“那么,再见了。”
嬴挚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入了山林之间。
就好像当初的那个身影,挺直了腰背走出他的视线,从此再也不见——
伏羲的叹息和身影都消融在了晨曦当中,背后的阳光照射到身上感觉很暖。共工第一次觉得如此充满悲伤的太阳无奈地从地平线上升起。世间的所有都化作了纷飞的光影。嬴挚走入的地方四周的景物都变得模糊不清。
共工停下了脚步。这个地方他听说过,但是从来没有来过。
天地的尽头,所有的虚幻和虚无缥缈的地方。
现在这里只有一架琴。
白木做琴,凝发为弦。世人都以为伏羲琴是能够称霸天下的利器,谁又知道那不过真的只是伏羲所做的第一架琴而已。
甚至在后来的岁月中还不断被修整过。
纤长的手指拨动了一下琴弦,泠泠的音色如同记忆当中那样清冷。
天地的尽头,玄翎曾经被迫在这里居住了上百年的岁月。
那个时候除了相伴的伏羲外没有谁能来到这里。就算是在虚幻当中幻化出世上最美丽的景致如何,束缚神灵的力量对任何从世界中诞生的神灵来说都是在缓慢地消耗他们的生气。不是没有试图逃走过,但在天地尽头的地方唯有天地的至高神灵能够来去自如。而那个时候的玄翎并没有这样的能力。要不是后来伏羲看不过去他的消沉带他到人间行走,他怕是真的不知道能不能摆脱被囚禁的岁月。
那个时候的相伴不过只是相伴。只要有玄翎在身边伏羲就能安定下来。上古神灵即是神灵也是妖魔,所谓的善也好恶也好不过是人间的判断。真正的上古诸神没有所谓善良和丑恶,他们只遵循天地的法则在这个世间自由地行走。
火焰的烙印在天地尽头都平息了下来。嬴挚将伏羲琴抱了起来,对身后默不作声跟着他的共工说了一句走吧。
随着他的离开天地尽头再度封闭起来。那地方不在任何地方,又在任何地方,它只为能踏入其间的神灵打开,只接受来自于亘古的力量。
共工明白了很多。
“接下去去哪儿?”在人间走动也好,去见九河神女或者伏羲也好,都是为了化解那即将脱离控制的混沌之力。
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嬴挚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去昆仑吧,我好久没有去那里了。”
昆仑,那是西王母的昆仑还是神仙们的居处?赤足的神灵踏足其上,能感觉到充沛的灵息涌了过来。
这里还是上古神灵的地盘,能让他感觉到无数熟悉的力量就在四周。
但他什么都不想惊动,只想安静地走一段时间。
共工在身后跟着,相柳早就在出现的时候就被他派往不周山,接下去只要等到何时的时机就可以了。
“爱与恨是两种极端。”他轻轻地说着,也不知是不是在告诉身后跟着的神祇,“现在的我两个都没有。”
玄翎真的是恨伏羲吗?
纯粹的恨是不存在的。嬴挚抬头望向天际,伏羲或许不明白,身为他后裔的诸多人类所表现出来的全部情感也是他自身的体现。那些爱恨情仇也好生死离别也好,上古神灵的情愫其实和人类也没有多大的区别,他们表现得有时候甚至更极端。
“那么你恨他吗?”共工低沉的声音在问。
嬴挚收回了望向天际的视线,转头去看那个水系的神祇,“不恨。只是——”
一抹调皮的笑容出现在他脸上,“只是有些埋怨罢了。”
所以不讨回点利息来他是不会高兴的。
共工顿时同情了一下太阳神,谁说玄翎和帝俊不像来着,这两个要欺负神时候的笑容压根一摸一样。
想到这点的水神霍然一惊。
那位大人和玄翎——那么帝俊和天后羲和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在他身前的身影突然摇晃了一下,而后直直向前倒了过去,而他面对的正是万丈悬崖——
……后领被扯着有点不舒服,不过至少那样他没有掉下去。
而后被扯回了山崖上面,直直对上一双闪着怒火的眼神——
“康回?怎么了?”抬头看看四周,神情和眼神满是疑惑,“我们怎么到了昆仑了?”
深蓝色的双瞳和先前黑色的瞳大概只在颜色上有区别,不过——
共工感觉额头上的青筋跳啊跳,要不是眼前的玄翎确实无辜,他不敢保证自己能不一拳头揍过去。
关键时刻出问题,这也太不靠谱了。
“你要来的。”
“啊?”玄翎把自己的衣服收拾了一下,不明白还是不明白。
“回去吧。”一句话都不漏出来。
玄翎的神情难得地空白了一下,然后蹦出一个好字来。
那之后的轰轰烈烈就不用说了。原本炎黄部族内部就在玄冥带回消息的时候变成了一锅粥。有说应天帝和共工去做什么秘密事物的,有说共工因为一言不合绑走应天帝的,甚至还有说共工投敌的。玄冥在边上冷笑,他只管陈述自己看到的东西。祝融一早就上天庭去找帝俊,现在也没回来。
炎黄二帝对此保持沉默,只说在事情没有弄明白之前不能妄加推断。
而此刻最火上浇油的就是蚩尤部族来袭。拥有比炎黄部族更加先进武器的他们在失去风伯和雨师之后更加迫切地想要结束战斗。远道而来的夸父氏的加入更让炎黄部族的战线雪上加霜。除非能有更好的退敌方法,否则他们只能退却。
雨师玄冥在部落当中打定了主意不闻不问,好在他也不会把他们的布置泄露出去。炎黄部族的态度就是随便这位大神待在哪里都行,只要不回去就成。
“你就不能想想办法?”私底下炎帝也去找过黄帝,“这样下去正面战斗我方的死伤实在太大。”
一旦上了战场就是在消耗族人的生命,即便人数上有着相当的水准,但那握在蚩尤部族手上的武器不是开玩笑的。
“你以为我不想吗?”轩辕气恼,“若是有个能够克敌的战法或许会好些,但我们现在哪有时间折腾那个。”
阵法也是个办法,上古时代应用自然之力克制敌手的方法中以这个最为省力,因为它本来就源自于自然。但那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仓促之间不能成型。
应龙在炎黄部族营帐的门口守护,彻夜不休的双眼紧紧盯着敌人的方向。
女魃走到了山崖的尽头,看着远处蚩尤部族点点的火光,那些人现在在干什么?跳起欢快的舞蹈还是痛饮上好的美酒?
发丝在身后束成了一束,穿着普通裙装的女魃看起来和部落里的少女很是相似,不过那显得英气的眉带着不属于少女的坚决。
“咦?这里有人了?”
一个带着嬉笑的声音传了过来,女魃回过头的时候看到那个男人慵懒地靠在树枝上,长发垂落在身前半点看不出战场上战神的样子。
“蚩尤——”
叫出这个名字的女魃没有丝毫紧张,甚至连她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