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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唉?玄翎陛下——”
“父王溜了,都怪你太粘人了。”
“你还不是一样。”
“两位小殿下,别吵了啊……”
……从天地尽头出来之后,恍惚地又用力握了一下抓在手里青翠的笛子,又似乎想起来当年收这支笛子当做礼物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候的样子……
……记忆流转前的那一片水波潋滟仿佛还在眼前……
天地间的灵气仿佛在一瞬间凝聚,而后又散开。细密的雨丝在人们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微微一窒。就在这片刻间,浮萍与新鲜的菱叶之间露出来的水面平静得就像是镜面。就连水池边上的树林中,夏日的黄莺也将它们婉转的歌声顿了顿。带着雨雾的蔷薇从满满的绿色间探出娇嫩的花朵,明黄的颜色跳跃在枝叶当中。
雨声渐小,犹如细细的丝线串连在天地之间。
淡淡的人影从雨线中款款而来,浅淡的白衣在衣角处有着浅碧色的锦线绣成的云纹。
这个人出现在这里,就如在山水画中注入了一股生气,让这幅画活了起来。小小的涟漪重又打碎了如镜的水面。林间丝缎般的鸟鸣穿插在景色中,为这烟雨的世界带来一抹清丽。
晨起时厚厚的云层变薄了,地面上的光线也充足起来,隐在雨帘中的各种色彩也鲜明起来。
水池的一边,是一片幽深的竹林。此刻和着莺鸟的鸣叫从竹林里传来了笛声。
玄翎撑着一把油纸伞,在这雨蒙蒙的地方走来别有一番悠闲。手腕上隐隐缠绕着一圈淡金色的编织手链,细心去看就能发现那里面其实在金色的锦缎细线里缠绕着几丝长发,就是借着这样的一个东西他能够在天地尽头那个只能由伏羲和女娲出入的地方出入。
在听到笛声后,玄翎淡淡的眉皱了起来。
似乎是预见到了来人的不快,林中的笛声停了下来。
“心境要好。”竹林里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揶揄。
“我可没有像你这么多的空闲啊,重华陛下。”玄翎的声音充满了无奈。他要是有他那么闲的话还不笑死,可惜在钧天殿的不让他安生也就算了,那两个好不容易出来玩的小家伙也不会安静多少。想想自己的书桌上堆了多少积压需要处理的文书玄翎就有一种冲进某人寝宫把他吼醒的冲动。
就在玄翎有些气闷的时候,吹笛子的人总算出现在了他面前,就像是天上的璀璨日光来到了地面上,那个从竹林中走出来的人被光芒簇拥着。那是人类所无法用肉眼来观察的神灵。
“我好像惹你生气了。”被称为重华的神灵努力控制了一下,还是没有止住逐渐扩大的笑意,“经常生气可不是好事。”
“我又不是……”白衣的玄翎说了一半,看到重华那明亮的眼神和上扬的嘴角,他闭上了嘴。
被那双漂亮的眼睛看得有点不自在,这位身在要位,人却是经常不在其位的神灵不得不认真一点,“玄翎你要知道我也不是那种会因为无聊而找你出来的人。”
在人间界待的时间长了,连语言方面都更改不过来了呢。整天“人”来“人”去的倒也没有谁去纠正他,谁让他就是人类始祖之一的伏羲陛下呢。
玄翎微微地摇摇头,对这位长辈从一开始的局促到后来的惊讶,到最后的无奈,他是越来越发现眼前的神灵和他那个离正经这个名词有十万八千里之远的父亲竟然有如此之多的相似。
雨丝还在继续落下,不过都倾泻在了玄翎的雨伞上,而那位名为重华的神灵头上的雨丝都在他周身淡淡的光芒中消散了。
重华脸上的微笑变得温暖起来,“你忘记了,今天是你的生日。”
玄翎的面容变得微妙起来。是真的忘记了,有那样一个老的,还有两个小的要照顾,再加上新加过来的无数杂事,他在忙碌中压根就忘记了。
“看来是真的忘记了。”重华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走了伞,“还撑着这个干什么?你还怕雨不成。”
其实不是怕雨而是——雨丝很快就弄湿了他的头发,身上的衣物因为是鲛人所织的鲛纱所以没有受雨水的影响。突然意识到了今天的特殊性,玄翎的心里泛起了微微的苦涩。那个他最想在这种时刻看到的人一直都没有出现过。
“啊。干嘛要为你那个——哈——”重华的省略词出现得很是合适,让玄翎也抛弃了严肃的想法。
短暂的笑容之后,玄翎看着眼前明显在逗他高兴的重华,以前对他的身份所产生的那种长辈似的尊敬感在一点一点的变化。
重华并不希望他把他当做长辈对待,这是年轻的玄翎在和他接触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发现的。对重华来说,眼前这个拥有着几乎和他妻子一样容颜的孩子在他心目中的意义是一天比一天重要了。一种眷恋,在慢慢地滋长。即使是上古的神灵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眷恋会变化做紧紧缠绕的丝线,将他们的自由和理智都吞噬干净。
在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之前,他们两个,还依旧是两位立身在天地间的神灵。
“父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玄翎的声音闷闷的,表情也是。
“与其期待这还不如去想想他起来之后怎么去欺负他。”重华的建议实在是很有可考虑性。
“我一定要把所有的差事都还给他……”玄翎小声嘀咕。
即便知道这类“报复”的事情和他无缘,重华的嘴角还是微微抽筋了一下。要知道玄翎现在这个新上任的天帝几乎是忙得整日不见人影,这还是在青龙王帮他分担了所有龙族事务的情况下,如果突然把这些差事都扔给苏醒过来——如果有可能的话——的某位先前就表现得非常非常脱离现实的天帝陛下的话。
那简直就是所有天帝管辖范围下的生灵的噩梦。
无论基于哪种原则,重华都不会帮某位目前处于逃脱责任状态的天帝陛下开脱。
“这也要等到你父王醒过来。”重华想,要是天帝陛下对这件事有所直觉,就算是蚩尤复活他都不会想醒过来——不过,这位天帝陛下醒着的时候有解决过什么问题吗?这真是值得思考。
“我们还是先来讨论眼前的问题好了。”重华扬了扬手中的竹笛,然后把它交到了玄翎手中,“送给你的,我刚试好音,没有问题了。”
“送给我的?”玄翎的声音和表情透露出惊讶,“可是怎么可以——”
“别客气了。”重华重重地拍了拍玄翎的肩膀,“朋友之间还这么客气干什么。”
是的,朋友。
在某种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悄悄地改变了,那种建立在礼貌和矜持当中的疏远慢慢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带着点微妙的,玄翎没有察觉到的暧昧。
青色的竹笛的颜色还是那么地脆嫩,告诉着世人它诞生的年月还很短很短……
在重华的心中,那带着执着到坠入魔念的眷恋就似是一个露出湖面的小小荷花苞,今天看来,只是那一点点的念头,在未来,是否会开出那饱含着剧毒的花朵呢?
这是那天站在这个平静的水池边的两位神灵都无法预测到的。
太阳接近地平线的时候,让人感觉温暖的红色光华笼罩了整个世界,也将玄翎的面容和他身上素色的衣服渲染成了一片红艳。站在他身边的重华也是一身的红色,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带着一点点相当满意的神情……
很好,真是符合他心目中的意境……
……
“我怎么觉得,这情景和一首诗很像?”
“错觉,那是错觉,不要想这么多……”
……
卷七 礼魂 第五章 穹苍(下)
第六章 日月(上)
“蜀中有白帝之城,旧公孙氏庙。帝爱之,以息壤之力造影而居。”
——《碧落传8226白帝城》
云九市距离白帝城的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同样处在河流密集的地方,有些地方还是很相似的,比如说都市内有很多的小河流流过。在学院和古街上就分别有那么几条天然河道。
“当然是天然的河道了,要不然你以为这里是死水吗?”玄翎对眠沅湘的不解很不满的样子。
慕容尤在那边打了个哈欠,反正他和眠沅湘手头的案子就剩下了这么一件,还是二十年前的旧案,上头对他们的工作效率非常宽容。他是觉得眠沅湘肯定是心里有什么想法,不过倒是没有和他说过,他也是在装傻。
“倒是不想和你说,不过我还是想等到确定一点的时候。”眠沅湘最近似乎对玄翎的东西很是有兴趣,一个劲地在追问玄翎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让慕容尤都怀疑他是不是不当警察想去当商人了。
“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卖的是什么?”玄翎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长的脑子,这么迟钝?难道是因为封印的关系所以智力也下降了?
“我就看到你柜台里的旅游纪念品了。”那里有便宜的小东西也有贵得离谱的东西。左清闲在那里当班的时候眠沅湘是看到过他推销商品,要是玄翎站在那儿他看到的最多的就是他在赶客人,或者直接白送东西给看得顺眼的人。那这义济王府的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当然是网上的生意了。”那边走过来的玄冥看眠沅湘的眼神一向就和看白痴一样,“你该不知道网上购物吧。”
“而且还有很多老客户的单子我还欠着呢。”玄翎想到仓库里的那叠单子就有些头痛,这么多的东西够他做上十多年了,“幸好都是些没有时间规定的单子。”
下单的时候有些是交了点定金有些根本连定金都不交,不过不交定金的话很多都是没有时间限定的稀奇古怪的单子。说句实话,玄翎搞不好可能一百年之后才做出东西来,那个时候如果下单子的是个凡人,就不要说下单子的人了,孙子辈的在不在都是个问题。
“有时间就做,没时间就歇歇呗。”玄翎做生意的心思倒是很好,丝毫不把“顾客就是上帝”放在眼里。
“店里绝大部分的收入其实是乐器和玉器的收藏。”玄翎揭晓了答案,“只不过最近都在忙着祭祀没有时间去做。”
“玉器我有看到。”眠沅湘点点柜台里放着的一块块白玉,看起来就感觉油度润度不错的样子,“乐器呢?”
“当然是放在阁楼里了。”玄翎才不会把那些东西放在柜台里,他挑顾客挑得厉害,有缘分的白做白送都没关系,可要是看不上的,就算是店里面的便宜货都休想买走,“你想去看看?”
“好啊,让我参观下吧。”
眠沅湘看看那边的慕容尤,后者摇头表示他没兴趣,他就一个人跟着走了。乐器阁和他们住的东西厢位于王府的两边,这些日子玄翎没有去所以眠沅湘也没有在意过。那里和眠沅湘想象的工厂有很大的区别,很多东西都带着古典的气息,连装东西的桶都是上好的木头做成的。玄翎似乎不喜欢在这个时候介入现代元素。颇有点让眠沅湘觉得回到了古代的感觉。
“能不能看看你的房间?”他突然提议,玄翎住的地方和他的房间隔了几间,他现在突然想知道玄翎的房间是不是也和这里一样没有现代的成分了。
“嗯?”怎么突然提出了这个要求。虽说不是女孩子的房间不能进,不过也有点唐突吧。
“不行吗?我就想看看。”眠沅湘的好奇心是被调了起来。
“也没什么好看的。”玄翎还是带着他进了自己的房间,除去门口没什么门槛,里面的装饰还真的就是古代的装饰,甚至连里面的等也是古旧的油灯。
“没装电啊?”眠沅湘奇怪,他和慕容尤的房间里电器设备什么的都还有,可是玄翎的房间就好像古装电视剧的真实布景一样没有“现代”一星半点的东西。
“其实是我个人喜好。玄冥房间里就什么都有。我最近还要出去一下,你和慕容尤是继续住在这里还是怎么样?”眠沅湘是在这里懒得找其他住的地方——也是啊,这里包吃包住又不要房租水电费,哪里有这么好的地方。慕容尤则是本来就住在警察宿舍里面,一见眠沅湘这待遇也晃了进来。
“出去?远不远?”
“还算好吧,白帝城那边,不过一个星期大概要的。”约莫估算了一下,这个是最保守的估计。
“去干嘛能告诉我吗?”眠沅湘一脸有趣的话我就过去的样子。
“去找些木料,我有个订单要做一面古琴。”玄翎还是有点奇怪的,怎么眠沅湘突然对他的工作这么感兴趣了。
“我是正好有假期。”眠沅湘解释,“难得可以自由行动,当然就想去看看那些自己感兴趣的了。白帝城那边好像也是旅游地吧。”
“没错。”
两个人就这么说定了,问到要不要去问问慕容尤的意见的时候眠沅湘自告奋勇地过去了,片刻之后回来告诉玄翎慕容尤说他这几天要会警察宿舍去。
“他说你不在的话还是去宿舍,起码有热的东西吃,当然味道就不追求了。”
“玄冥也会做饭的……”
“他会做饭?”眠沅湘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都写着“那个嚣张的家伙居然会做饭”这个疑问。
玄翎不由退缩了一下,“没我做得好那是当然的。”
当下也没有多说什么,玄翎带的行李本来就很少,就那么一个小箱子里放了一个小笔记本和一些换洗的衣服。眠沅湘也是简装,一个大的旅行包里空空荡荡,让玄翎取笑他大概是想带很多纪念品回来。
慕容尤是跟着他们一起出门的,不过在走出古街之后他就和他们分道扬镳回去警局了。一进门封昊就迎了上来。
“老大你总算回来了,那个家伙的嘴也太难撬了吧。”
“什么案子啊?”
“毒品。那小子肯定是个惯犯,他就是死活不认啊。”
“哦,我来看看,唉,小赵,你过来下。”眼角一瞄正好看到那边技术科的人走过去,慕容尤连忙出声喊住。
“把这些毛发分离出DNA来,和先前眠沅湘让国际刑警递过来的第七号样本比对一下。”
小赵结果慕容尤递过来的装在小口袋里的黑色发丝,有点发愣地又问了一声,“第七号?”
“就是那个第七号。”慕容尤点点头之后就和封昊去研究案子了。
不过封昊看出了点苗头,“老大,怎么不让姬先生帮忙化验?他那边的设备可是绿色十字都公认最好的。”
慕容尤抬头看他,“你不明白我为什么要特地带回来自己做?”
封昊一愣,然后闭上嘴巴什么都没有再问。专心自己的案子就好,不过——那个姬玄翎怎么都不像是个坏人啊……
眠沅湘和玄翎选择的是水上交通。对玄翎来说不过是一次最普通的旅程,先前他为了寻找合适的木料也曾经全国各地甚至全世界各地地跑。对眠沅湘来说却是一个等待的关键。他为了拿到合适的样本特地跑到玄翎的房间里看了一圈。一开始不过是一个他自己荒谬的猜测,现在却在好笑自己为什么有那种近似于幻象的同时又有直觉在告诉他这件事是有可能的。所以他还是把样本交给了慕容尤,让慕容尤去做那个可能压根就是幻想的实验。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期待怎样的结果了。
“你看起来心不在焉。”玄翎有空的时候就会跑到甲板上吹风,两个人的行礼都寄存了,倒是不用留下来在客舱里看守。
“在想一件案子。”眠沅湘看向江那边,落日漂亮地悬挂在平静的江面上,正好在水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红霞。
“又是案子?”玄翎也是觉得他们的运气实在不能算好,自从认识开始就没平静过,不是案子有麻烦就是他那边有麻烦。
“而且还是件讨厌的案子。”眠沅湘拖着腮帮子沮丧,“到底为什么会出现这么诡异的事情啊。”他又为什么会有这么诡异的想法呢。
“诡异?”玄翎摇头看着他,“诡异的事情你还没有经历够?”
眠沅湘立刻卡壳了,是啊,看看眼前这位吧,术士啊,再想想先前的案子吧。什么飞头蛮啦都出现过了。他还有什么可以不用相信的。
“反正这世界上就是有很多我没见过但是不能说不存在的东西。”他连连叹气。
玄翎被他的语气逗笑了,“你知道就好。”
后来想起来其实这段旅程的前半段过程还是他们难得轻松的部分的,眠沅湘和玄翎都没有意识到在这艘船上早就已经有了暧昧的眼神在看过来。
天色渐晚,玄翎也不高兴再待在甲板上吹风,打了个哈欠说他先回去休息了。眠沅湘则还想在这个光污染不严重的地方看看天上的星星,就和玄翎打了个招呼说他再留一段时间。等到他想起来回去的时候甲板上还剩下的人已经没几个了。
回舱房的时候倒发现在楼梯转角的地方聚了几个人。
“你这个还算不错,不过还是他那个好。”
“我也觉得,虽然小了点。”
眠沅湘不由好奇地凑了过去,想看看那里在说些什么。
放在他们各自掌心的是几块有雕刻过或没雕刻过的白玉。眠沅湘也记得在玄翎的店里面看到过类似的。不过怎么说呢,这几块看起来就白上很多润上很多,用内行的话来说就是不盘都出油。
也是这几个路上碰到的玉友在角落里各自比拼,谁也说不好到底谁家的东西是头一名。一看来了个认真看的年轻人纷纷嚷嚷着让他琢磨着说一句公道话。
“我?”眠沅湘看看着他们认真的眼神,很有些心虚地开始认真打量起来。
卷七 礼魂 第六章 日月(上)
第六章 日月(中)
他自认不过是在玄翎的店里面看过一些东西,而后又凭着直觉在乱猜而已。几件东西一一过手,感觉着不同的颜色和质地,想着要是现在玄翎在就好了。他一定能够分得出哪件东西最好。
不过最后眠沅湘还是点出了一件他觉得最好的东西。那是件包浆很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