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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昭君和景秀瑜到了王家。
王小海一家五口都在外面乘凉。
月色下,那小子正歪着身子躺在竹椅上嗑瓜子,景秀瑜来不及阻止她,便让苏昭君放开了手,冲上前去,一把揪着王小海的衣领给提起来,吼道
“你把昭延怎么了?”
王家五个人正十分的舒服惬意,哪里料到夜里的时候还会有人冲出来发出这么不和谐的声音
王小海在月色下看清是苏昭君的脸,用一种很不在意的语气说道
“有本事你打死我,永远也别想知道你弟弟的下落”
苏昭君冷哼了一声
“是么,我家昭延要是出了什么意外,那我就拿你给我弟弟去陪葬”
王家其余的四人被突然的变故吓了大跳,听他们说话便明白事情的曲折,虽然自己孙子犯了错却也轮不到别人来教训吧
老是被一个没多大的小丫头欺负,他们一家子的脸面往哪里搁
也不管谁对谁错,仗着自己是长辈且人多,对苏昭君说话很不客气
“昭君,你这是想干什么,你动不动就想打人,还有没有把我们这些当长辈的放在眼里?”
王小海的爹爹王大海仗着自己是个男人就要过来把苏昭君拖开去,脚一迈就被景秀瑜伸手挡住
他怕的就是这些人会欺负苏昭君,说话间却不失礼貌
“王前辈,刚刚你也听说王小兄弟把昭延给藏起来了,你们不是不知道实情,为何还要如此袒护自己的儿子,王大爷也快七十岁了,这种不仁不义的事情若是传出去了,前辈还想坏了大爷的名声么?”
那王石老头虽然年纪大了,却也不糊涂,心想着自己也在村里算个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发生这样的事情要是被人知道了,这张老脸还真是挂不住,他脸上已有松动之色,只是他那个儿子却不明白,见对方不过是个书生而且是个晚辈,根本不放在眼里
“这是我们昭君村的事情,轮不到你来管,何况这个野丫头三番几次的打人,我要给她点教训让她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你们又没看到我家儿子把苏昭延给怎么样,凭什么诬蔑他,你不过是个教书的先生,别把自己看的有多了不起”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大概已经忘了当初自己的儿子在生死边缘的时候,是谁帮忙才捡回一条小命的,忘恩负义的人,永远不值得同情。
景秀瑜见眼前的中年男人不太讲理,也不生气,只是淡淡的说道
“在下卑微,不过和百花镇里的镇长有过数面之交,他负责管辖这附近三个村的大小事务,王前辈若是不服气,可是想要在下把镇长叫过来评一评理呢?”
若是镇长过来,定然会请动村长过来,在这种山村里里法制虽然很远,但却也有一定的制度来管辖约束村民们的行为,王小海若真的对苏昭延怎么了,那便是不仁不义,若苏昭延出了意外,他会被送去县里的衙门,如果闹大了惊动所有人,这种不仁不义的事情会被人笑话,镇长会给出相应的处罚,王家在昭君村也没脸再待下去
景秀瑜也不是个用势力欺负人的,只不过这些人心里顽固,若不说点让他们害怕的事情,光靠拳头也解决不了问题
果然王大海听了他的话脸色就变了,谁不知道镇长每年带着一大帮人到村里面收租子,又有钱又有势,谁也不敢惹,语气马上就软下来
“景先生有话好好说,你想干什么都行,千万不要捅到镇长那里去,事情是我家儿子错了,你们想知道什么,让他说就是了”
然后他便鼓起眼珠子朝王小海吼了一声
“畜生,你把人弄到那里去了,赶快给老子去找回来,混账东西,连景先生的小舅子你也敢碰,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老子早该打断你的腿,省得你成日在外面闹事让老子不省心”
王小海没被吓一跳,王妈却被这话说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边哭边骂
“ 你这个老东西,我们膝下就这么个儿子,他要是有个什么事情你就等着老王家断子绝孙吧,你个没心肝的老东西,我这辈子嫁给你是没什么指望了,好不容易把儿子养这么大,你又要打断他的腿,你让我怎么活啊,你要打打我好了,你打死我算了,儿子有个好歹,我也不想活了”
王小海被自家爹娘这么一闹,顿时什么心思也没有了,烦躁的说道
“苏昭延被我放在后山的坟地里,你们去那里找好了,他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你们来找我好了,大不了把命陪给他就是了,小爷我不怕死!”
苏昭君听得在他的话心都凉了半截,她冷冷的盯着王小海,拳头拧得紧紧的,恨不得把他给吃了
“既然不怕死,就和我们一起去吧,我也让你尝一尝在坟地里待上一夜的滋味”
作者有话要说:
☆、风头山的坟地
三人趁着夜色上了山,此时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把崎岖的山路照的分明,苏昭君凶狠的用竹条子鞭打着王小海往前走
王小海在山路踉跄的着往前走,苏昭君打一鞭,他就跳一下,叫的心惊肉跳的,想逃又怕给抓回来,如今这姓苏的小丫头今夕不同往日了,身后有个厉害的男人在撑腰,好汉不吃眼前亏,不得不带两个过去
脊背被抽的火辣辣的,王小海被抽的有点难受,忍不住吼了一句
“别打了,再打下去我就不走了,让你的宝贝弟弟给狼刁走吧”
苏昭君被他的话激的一怒,竹条子再要狠狠的打下去,在后面护着她的景秀瑜探臂抓住她挥动的手腕,低低道
“昭昭,打这样的人伤了自己的手,现在救人要紧,等把昭延找到了,我们送他去镇长那里,他这样欺凌乡里,横行霸道,镇长自会主持公道”
王小海听着要把自个送去镇里面,心里不由得一硌,转身顿住脚,恼火的说道
“你们说过只要我带你们去,你们就不惊动镇长,如今怎么出尔反尔说话不算话,我不走了!”
苏昭君听了景秀瑜的话果然没有再打下去,挑眉冷笑
“你要是不走,我就把你送到狼窝里去,保证你活不过今夜”
王小海听了这话,浑身窜上一股子凉意,他在月光下的脸惨白,盯着苏昭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良久,咬牙切齿的吐出一句话
“苏昭君,你小小年纪,居然如此心狠手辣”
苏昭君握着竹条的那只手再次扬起来,笑容映着月光,有些阴冷
“哦,刚刚的痛似乎还没让你学乖着点”
王小海抱着脑袋一蹲,堂堂七尺男儿竟然缩起了肩膀,又怕那竹条会落下来,提心吊胆的说道
“别打了,我去,我去”
风头山离昭君村大约一里左右的路程,是属于昭君村的,几百年以来,昭君村所有死去的人都葬在这里,当然除了那些在宗祠里除去姓名之人。
坟山在风头山的正面,面朝着南方,白日里迎着朝阳,夜晚月亮落在山岗上,埋葬着昭君村所有的历史。
转眼,三人穿过树林,已经进入坟地里。
入目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墓碑,在冷月之下显得森冷无比,远处的树林里一片黑暗,在碑林里偶尔还跳动几点幽蓝色的鬼火
苏昭君从现代重生过去的,自然不相信什么神鬼之说,那些过火不过是死人骨头里面的磷物质氧化所致,而且身边有两个男人,她自己又是猎户家养大的,如今就算当真有个鬼魂到了面前,她也会过去拼一拼,何况她本就知道神鬼之说属虚妄。
景秀瑜也看到了鬼火游动,一侧眸,发现苏昭君皱着眉头,他的手伸出来抓住她冰凉的手指握着
柔声道
“没什么可怕的,昭昭”
苏昭君听到这句话心里一暖,给他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点点头告诉他,自己不怕
景秀瑜心下甚慰
坟地里幽暗寂静,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苏昭君四下里看了看,哪里还有苏昭延的身影,昭延人小小的,从来没有出过远门,几曾半夜三更的在这种地方呆过,心里肯定是害怕的
想到昭延有可能蜷缩在某一个地方,孤独无依,苏昭君心里便不由得心疼起来,一把揪着看到鬼火而吓得浑身发颤的王小海,没好气的说道
“把我的昭延带出来,他在哪里,你这个没心没肺猪狗不如的东西,居然连昭延也敢下手,把他找出来,不然本姑娘,等不到天亮就在这儿挖个坑把你活埋了”
王小海始终不敢睁开眼睛,总觉得在这个地方一点安全感没有,带着哭腔道
“我就把他扔在这里,他又不是没在山里面转过,也许走了也不一定”
苏昭君被他这话说的越发心急起来,她好端端的弟弟被这小子给折腾成这样,她想着自己一直呵护的昭延受罪,鼻子便忍不住酸涩起来
“昭延,昭延,你在哪里,姐姐来找你了,快点出来”
她感觉彷徨无措,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只得出声大喊起来,景秀瑜见她眼里终于露出一丝脆弱无助,忍不住心疼起来
他拉着她往里面走,声音沉稳而冷静
“我们去里面看看,昭昭,别伤心,昭延不会有事的”
苏昭君知道他始终都在安慰她,她的神经本来就一直绷紧着,心里慌张到了极致,男人的温暖柔情,终于让她的眼泪滚滚的滴落下来
她咬着唇,握紧拳头,埋首站在他身前,模样看起来委屈又可怜,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秀瑜哥哥,一定要找昭延,我只有这么个弟弟,他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真的无法原谅自己也没法跟娘去交代”
景秀瑜又把她搂在怀里,心被少女的眼泪都给揉碎了,他抱着娇小的身体又是心疼又是怜爱
“我们一起去找,昭昭,你还有我呢,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可不要瞒着我了,今日下午若不是苏婶子来找我,你又要独自上山来了…哎,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先找到昭延要紧”
苏昭君变得很听话的跟在他身后,至于王小海,见两人没空理会他,抱着脑袋偷偷的溜下山去了。
两人在坟地里转了大圈,绕着一个个土坡寻找,每一排都仔细看过之后才朝着下一处走,
昭君村的坟地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个春秋,许多年岁久的坟地上面的土堆已经被风吹雨淋了不知多少回,里面枯朽的棺木和尸骨便□出来
苏昭君被景秀瑜牵着从刻着碑文的石碑前穿过,上面篆刻着死者的大名,就好像一双眼睛在盯着她们,饶是苏昭君胆子大,心里也感觉有几分诡异,她不再去看那些墓碑,而看着身前的景秀瑜,他穿着月白的长衫,笔直的身子默默的往前行,若不是手掌里他的温度和这个男人一同到了这里,他的样子看起来真的有点像山里面的孤魂野鬼
真是奇怪,他明明看起来如此的瘦削单薄,为何在一起时,她又觉得无比的安心,而他说的每句话,她都深信不疑。
此时,景秀瑜不知感知到什么,忽然回过头来,见她正怔怔的望着他,眼睛里没有刚才的惊慌害怕反而是宁静中透着一点乖顺
他心里一宽,在月色下微微勾起唇
“傻了么,盯着我看?”
苏昭君听他话里有促狭之意,这才回过神来,迅速的将眼光收回,却又不小心的瞥见男人略带笑意的俊秀脸庞,脸不由得一红,连忙转开脑袋,尴尬道
“没有…快点走,找昭延要紧”
景秀瑜也不点破,回过头去,继续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苏昭君有些分神,脚下也没有看,抬脚从草丛里一跨,脚下不知踩到什么东西,被她脚上的力道带着一滚,苏昭君站立不稳,身体往前扑去,好在景秀瑜反应快,回身就抱着扑过来的她,出声询问道
“昭昭,还好吧?”
苏昭君扶着他的身子站起来,还好有他在,虚惊一场,轻轻的喘了口气,摇摇头
“我没事,刚才也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
景秀瑜的目光扫过她身后,那个被她踩中的东西已经滚出来躺在路中间,原来是一颗森白的人头,他暗暗的吸了口凉气,面色不改的拉过想要往后看到底踩中什么东西的苏昭君朝前走,苏昭君来不及去辨识,便被他拖着走了,当然她也不十分关心这种事情,在景秀瑜说只是个石头之后,她就彻底忘了
转到坟墓中央的时候,她终于在一个小土堆上看到了小小的昭延缩成一团,不过他已经睡着了,靠在石碑上面,平静而祥和
苏昭君盯着那坟墓上的刻字,眼泪再次滴落下来,她泪眼婆娑的仰头看着景秀瑜,哽咽的声音里充满的激动,她拉着他的衣袖告诉他
“秀瑜哥哥,是爹爹,爹爹保佑昭延”
景秀瑜早就看到了墓碑上的文字,点点头,眼里含着一点温柔而疼惜的笑意,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苏昭君颤颤的扑过去,一把抱住小昭延温暖的身体,眼泪打湿了小孩的头顶,她听着昭延平稳的呼吸声,心里一阵阵感动,是她多虑了,聪明的昭延,一定知道爹爹睡在这里。
她抱着幼弟,跪在冰冷的石碑前,石碑上刻着“先父苏生之墓”在墓碑的左下角小字刻着“儿苏昭延,女苏昭君立”
年年,她清明月半生辰死祭,她都会来这儿看看爹爹,她知道爹爹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她和弟弟还有娘亲,她泪眼朦胧,望着眼前隔开生死的墓碑,在寂静的夜色里压抑的哭泣
“爹爹,谢谢你,保佑昭延,您放心吧,女儿一定会好好照顾弟弟,把他养大成人,让他走出昭君村,做一个有出息的人”
景秀瑜看着她身体轻轻的颤抖,而搂着怀里的小孩却紧紧不放,他走过去轻轻的抚着她的肩
“昭昭,你一直很努力,苏伯伯会看到的”
三人从风头山回去已经到了半夜,景秀瑜一直把苏昭君姐弟两送到家里,苏家的灯火还没有灭
魏良人听到脚步声赶紧过去开门,乍见月色下的三个人惊得合不拢嘴,她眼睛肿肿的,看来伤心了很久,见女儿和儿子都平安无事,心里谢天谢地,走过去从苏昭君怀里抱过昭延,心肝宝贝老天保佑的说了一番,一齐进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事实证明某夜不会写种田文,种田文太冷清了…呜呜,好桑心啊,亲亲,给个留言安慰下呗
☆、她送上门的肉到底吃不吃
已经到了深夜,月亮落下山岗,乡间的后半夜黑的看不见五指,苏昭君正要迈开脚跟魏良人回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目光落在随后就要跟上来的景秀瑜身上
隔着夜色,一双晶亮的眸子朝他看过来
“秀瑜哥哥,我家里还有盏灯笼,天黑了夜行不便,你带着一起上路”
景秀瑜刚跨进门,回头关了院子里的木门,用木栓牢牢栓好,这才转身过来,他的面容隐没在夜色里,不甚清晰,苏昭君却听他声音里有着浅浅的无奈之意
“昭昭,你就半点也没有留下我的意思么?”
他心里有种感觉就是苏昭君你虽然喜欢他,却绝对没有很重视他的意思,在她心里有娘亲和弟弟,甚至还有死去的爹爹,那些对她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唯独他,尽管在此之前承诺过多少次要好好照顾她,他依然觉得到现在,自己还是无关紧要。
他不久之后就会娶她回家,原本可以不在乎这些,在墓地里她对他紧紧相随让他的心一刻有阵沉甸甸的满足感,如今到了家里,却像对待熟人一般的客气的打发他走,景秀瑜心里有些埋怨,虽然他一直保持着理智,偶尔也会有冲昏头脑的时候,那就是说明他真正在意这个女人,也在意这个女人怎么对他
昭昭,难道这就是最真实的你吗?
“啊?”苏昭君一愣,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显然是没有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话来,她张了张嘴,心想我哪里知道你平日里一尘不染愿意留在这种乱糟糟的人家屋里里过夜啊,何况留个未婚男人在家里面过夜肯定会遭不少闲话吧,她自己倒是无所谓,不过这种话传出去对娘和弟弟也不好,景秀瑜这么通情达理的人怎么会想不明白呢,他应该明白的,想着便断然拒绝
“秀瑜哥哥,你不会是开玩笑吧…你留在我家里过夜好像不太好,传出去了会让人笑话你懂得,你是个好先生,村里面的人都很敬重你,不能因为这事情而坏了你的清誉…”她微微停顿了一会,咬了咬唇,还是说出这句话“而且,别人不知道会怎么看我和娘亲呢…人言可畏!”
景秀瑜比她更明白这些道理,刚才那样说,只不过想看看她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她说的很明白,在他面前也从不遮拦,她性子的每一面都是鲜明而理智的,他心里想着她若是偶尔能含糊一点也好,他不明白她为何能如此克制隐忍,还是为了心里捍卫的东西连抗拒他也在所不惜
这个世上还有女人喜欢他却同时抗拒着他的存在,昭昭,你这样难道不累吗?
理智在保持两人的距离,不让他靠近,他心里叹了口气,还是早点娶回去比较好
“昭昭,我明白了,我不会为难你,我要走的,不过现在有点渴,先请我进屋喝杯茶好么?”
虽然只不过想和她多待一会儿,不过这个借口可真差
这个苏昭君倒是没有拒绝,只是男人在夜色里微微落寞的表情让心痛感顺着心头上的脉络延伸扩散着,悄无声息的如同毒药般侵蚀着心脏
她不知道景秀瑜心里有没有怪她,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让她有点不安,却同时又感觉无法面对他,低着头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