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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阿常好几眼,只觉得他们面上并无异色,这才放了心。
却不知道,全知因为锦甯在这之前拿玉佩逗弄小乐瑾好几日,小孩儿记仇,自然他一见到玉件便拿住了不放手,省的又被某个坏心喜欢逗小孩的嫂嫂抢走了。
这一年,又是一年桃花开。
汝阳王府的蓝瑟生了庶女,取名蓉,汝阳王爷派人往固国公府递了话。虽说只是庶出的孙女,蓝正杰与王氏这些年也一直不怎么管这个蓝瑟的事情,但说到底,她依旧还是固国公府的女儿,总要通报一声才是。王氏得了消息,算了算时间,竟是与蓝绣的第二胎差不多时间怀上的,不禁有些唏嘘。
对蓝瑟,她无悲无喜,只觉得过得好是她命好,过不好便是她命苦。蓝绣便不一样,蓝绣的荣辱,与固国公府时牵绊在一起的。前者是他们放弃了得女儿,后者,是他们庇护着的。
蓝绣还是妹妹,第二胎都快生了,那个做姐姐的,方才得了一个女儿。
庶女,莫不是她当了一被子庶女还不够,连她的女儿都要沾上一个庶字?
汝阳王府门第是高了,可做妾,就一定风光么?
王氏叹了口气,还是差人送了些许补品过去,算是尽了心意。
送东西的下人回话说,姑奶奶都收下了,还谢了他打了赏,王氏才略松了口气。
磨难了这些年,可算是想明白了。
便渐渐与汝阳王府上也多了走动。
没过几日,蓝绣生了二儿子,取名应嘉。王氏亲自带人送了礼物上门,陈家人受宠若惊的接待了,对蓝绣更是看重起来。
能让嫡母如此对待的庶女,比起嫡女来自然也不差了。
清明时节,春雨应景而下,绵绵细雨让整个京畿都染上了几分绿意。
祭祖完毕,太子妃留了锦甯说话。
东宫还是老样子,只是多了小孩子依依呀呀时笑时哭得吵闹声。太子妃也不觉得吵,只笑盈盈的与锦甯说话。
锦甯瞅了瞅围着小婴儿转得八个乳娘,心里一阵无语,这孩子有这么大胃口么?
太子妃见她一直往那边看去,还当她是喜欢小孩子,便笑道:“甯儿若是眼红,不如自己生一个。”她盼了这么些年才得了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自然放在心尖尖上,从不肯让他离了自己的视线。宫里哪有这样带孩子的?多半都是闲了就让乳母带来看看联络一下母子感情,若是忙着,就只能跟乳娘一道了。更别提有些人连自己养孩子的资格都没有……只有太子因为也是好不容易得了孩子,放在别人处他不放心,也就纵着太子妃去了。
那些人的心思,连他都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下了那样断子绝孙的药,更何况是个小小的婴孩?
还是放在眼前保险些。
锦甯闻言收回目光,轻笑了笑:“不急。”
“也是,这事,还真是急不来的。我想了那么些年,总以为是自己生不出来……”太子妃不由唏嘘起来,心里也暗恨那对付太子之人,只是到现在,也不知道究竟是谁下的毒手。
“如今苦尽甘来了,您还年轻,再生几个都来得及”锦甯忙插话道。
她知道太子想让他们帮着查出背后主使之人,但她却是不好介入这事的。
太子妃也瞧出她避讳之意,心底略有些失望,却还是笑着与她说起了闲话来。
如今闲来无事的时候,太子妃常常召见锦甯进宫伴驾,倒是比皇后还勤快些。太子妃只觉得这个堂妯娌虽然年轻,却比旁人都要稳重成熟许多,从不爱多嘴多舌,该避讳的,也从不涉足。太子妃这几年一心扑在太子身上,倒是养的安逸许多,再不似年轻时那般喜欢与人闲话是非,反倒觉得只与锦甯合得来。
太子妃自年前生了太子嫡长子,人便越发的沉稳起来。专心的养孩子照料太子的起居,竟有几分深居简出之感。因此与蓝锦甯的交际,便显得有些引人注目。
皇后自然是乐见的,也从不拦着,只有意无意的在蓝贵妃面前提起。
宸帝一直没有再次露出废太子之意,太子这些年也力争上游,不再如前些年那般总是高高在上却又色厉内荏,待兄弟朝臣都宽厚许多,政务也处理的极为出色。再加上太子嫡子的出生,百官们渐渐也歇了旁的心思,只那几个原先闹的凶的有些惶惶不安,但后头见太子并无发落他们之意,还常常显露拉拢之意,便也放下了心。
一时之间,太子的风头渐盛,另外几位皇子诸如梁乐桓,渐渐被人忘在脑后。
贵妃宫里,梁乐桓轻扫眼了面前的茶盏,再看了看座上略显忧愁的母妃,面上看似平静,心底只觉得一阵烦躁。
“听说,你的侧妃有孕了?”好半晌,蓝贵妃才收拾了脸色,开口向梁乐桓问道。只是这不问就罢了,一问,便又不觉戳了儿子一刀。
梁乐桓的面色有些不好看的道:“是。”
“怎么那样不小心?竟还让她捅了出来……你父皇已经知道了,看他的样子,却是不大高兴的。”
“是儿子着了她的道。”梁乐桓脸色变幻,终日打雁却被雁啄眼,难道这辈子他就这样失败?
“你也别太放在心上,按我的意思,有了反而比没有的好”蓝贵妃却淡笑起来,说道。
梁乐桓抬头看她。
“桓儿,你不懂……这女人有了孩子,心思就变了……”蓝贵妃摩挲着手上的护甲,仿佛是自言自语一般道。
353。解脱 梁乐桓苦笑了下,并没有反驳。
他身边的女人,除了周氏,有几个是真心对他?就是周氏,只怕也早就心灰意懒了。
就比如今儿,母妃本想留下他们夫妻说话,可她却说惦记着孩子,只想早早回府,先行离去了。梁乐桓知道,是自己先前所为伤了她的心,却也无可奈何。
难道有了孩子,她们就会对他死心塌地?
“母妃说的是,儿臣明白。”梁乐桓看向在这宫殿里高高在上的母妃,轻声说道。
“罢了,你也别在我这儿耗着了,回去陪陪你媳妇孩子,好生安抚住了。”蓝贵妃抬眼望着自己儿子,温和的道:“不论你心底的那个人是谁,她终究是你的正妻”
梁乐桓微怔,没想到母妃会说这个话,还是点了点头。
纵然勒如熙在他心底依然留有位置,可到了如今他还对她有念想,那就真的是傻子了。他自问不是什么长情之人,追索至今只是想求一个答案。从前想问问她为何那样轻易放手不懂争取,现在却想问问她,她真的爱过自己么?
慢慢走出母妃的宫殿,看着这金碧辉煌的皇宫,梁乐桓只觉得自己真的是被束缚住了。
他带着记忆重生,又出身皇族,本该是天时地利人和无一不全的。母妃对他有所期许自然难免,因此他也不觉得自己力争上游有什么错。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谁也不喜欢对别人三跪九叩的一辈子,都想做那人上人。那时虽太子早立,但他身子一向不好,父皇正当壮年,年长又得势的皇子们都对皇位虎视眈眈。
他从没想过,太子的“病”竟会是人为的。
如今,太子的“病”好了,人也似乎通透了许多,处事圆滑,虽不及他,但在皇子中说来也是难得。大皇兄从无争位之心,三皇兄为母族所累,即便再有才华也只能偃旗息鼓,四皇兄浮躁,五皇兄倒是个让人瞧不清的,不过他虽为人谨慎,却也太过低调,除却幼时大放异彩过一阵子,之后便没有再入父皇的眼。
“殿下,是回府还是?”跟来的内侍见他除了贵妃宫便站着发愣,不由在一旁轻声问道。
回府?那几个女人只怕又要做戏给他看了吧?而周氏早已不屑去管这些,一心扑在儿子身上。想到儿子如今已经能够伶俐说话,却与自己不甚亲近,他幽幽一叹。
“随意走走吧,天色还早。你也不用跟着,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殿下。”内侍应了声,将油纸伞交给他,担忧的看了六皇子一眼,这才离去。
“主子,伞好似落在东宫了。”耳边响起女子说话的声音,梁乐桓猛然清醒过来,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到了廊下。自嘲的笑了笑,收了手中的伞,循声望去。
烟笼水色里,两个女子一前一后的站着,说话的女子正对着他,露出清秀活泼的容颜。她脸上些微懊恼之色看的人不禁展颜,只觉得想莞尔一笑。
只听那背对着自己的女子笑道:“你去取回来便是,我再这边等你,速去速回。”
那丫鬟模样的便福了福身,小跑着离开了。背对着他的女子缓缓转过脸来,露出半边侧脸。
梁乐桓不禁一愣,没想到自己无心随意的走动,反倒能遇见她……
“如熙。”他张口唤道,却似呢喃。其实连他自己都已经不确定她是不是还是从前的她,却半点都不想叫她如今的名字。
勒如熙,他曾经真心爱过的,无意伤害,却深深伤过的女子。
她缓缓转过脸来,见是他,不禁微微一怔。
“梁蓝氏见过六殿下,给殿下见礼。”她面上浮起笑容,眸光淡淡,如同净水一般。
梁乐桓不禁想起从前,自己还一无所知时,她见了自己,却如现在一样给他见礼。不过那自称却不同……是了,她如今已为人妇,冠上了夫姓。
虽然他也姓梁,她却不是他的妻。
目光微微一涩,他苦笑起来:“你何必如此,这里也没旁人,不能好好与我说话吗?”
蓝锦甯讶然的抬头看他,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嘴上却道:“殿下这是何意?”
“你心知肚明,从前是我的不是,可已经过了这些年了,难道你还不能原谅我么?”梁乐桓深深看她一眼。
“殿下言重了,蓝氏从不曾怨恨过殿下,又何来的原谅?”锦甯摇头,说道。
从来不曾怨恨过……梁乐桓只觉得心底闪过一丝失望,原来她从未在意过自己。
“如熙……”他涩涩一笑,“我如今只想问你一件事情,请你老实告诉我。你不用担心什么,我x后也不会再打扰你了,我也……累了。”
蓝锦甯面上怔怔的,良久,才点了点头。“你问吧。”
总算不再喊他殿下了么,那么恭敬却疏远的称呼他。梁乐桓笑了一下,又收敛了去:“勒如熙……在你还是勒如熙的时候,你……可曾爱过我?”
蓝锦甯站在他面前,默不作声。
“主子,奴婢回来了。”先前的丫鬟去而复返,手里拿着把伞,气喘吁吁的跑到蓝锦甯身旁便道。等站定了,才发觉还有旁人在,不禁愣了愣,又发觉是宫中皇子,有些慌乱的福身道:“奴婢见过六殿下,给殿下请安”
“起来吧我就是随意走走,不必多礼了。”梁乐桓对她的丫鬟说着,眸子却一直看着蓝锦甯,眼中掠过一抹失望。她的婢女回来了,他只怕也听不到答案了,心里难免有些郁卒,却还是笑了笑:“难得见到表妹,只可惜我还有事,不能多谈,若是有时间,不如到我府上坐坐……你表嫂也很挂记你。”
“我会的,表哥。”她忽而冲他扬唇一笑,如百花绽放。深深看了他一眼,才带着丫鬟离去。
他仿佛看到她对着自己轻轻点头,却又觉得不真切。
我爱过的,曾经爱过的。
但那……也只是曾经。
他的心缩了缩,却不觉得痛,仿佛早就明了,又仿佛解脱。
原来他轮回千载,只是为了等这一句话罢了。
锦甯带着芮梓往回走。
芮梓却还想起先前见到梁乐桓那一幕,某种不禁略带倾慕的道:“主子,原来六皇子长这样啊人也和气,笑起来真好看……”世子爷也是生的极好,只可惜不爱笑。
“那你以为他长什么样?”锦甯笑起来:“皇子也是凡人。”
“不是说,皇子都是龙子凤孙么?”芮梓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奴婢就以为皇子们长的与旁人不同……啊,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芮梓从前只是小丫鬟,一直在府里头做着杂事,就是有贵人来,也轮不到她们来招呼。若不是世子屋里要换人,还只要老实本分的,只怕也轮不上他。如今湛青和芮梓也是有头脸的大丫鬟了,这回祭祖,锦甯便带的芮梓。
她的三个陪嫁丫鬟如今只剩两个了,姚黄已经出嫁,做了管事媳妇,只偶尔到府里来请安。
时日久了,锦甯发现芮梓也是个活泼的,在靖王府里当了那么些年的差,性子还有些单纯。时常将她带在身边,偶尔看她犯迷糊的样子,便觉得挺可乐的。
而湛青却是个稳重的,因此干脆让她顶了姚黄的位置。湛青本以为自己最多不过就是顶个大丫鬟的头衔,不会被看重,却不想姚黄姐姐一出嫁世子妃就让她接了任,心里惶恐之余,做事也更尽心尽力,力求不出错……她倒不是想争什么,只是不愿让人看笑话。
“那太子呢?”锦甯笑问道:“方才也见过太子爷了,也觉得他和旁人不同么?”
“那个……奴婢在东宫里就没敢抬头。”芮梓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就没看清太子殿下长啥样。”
锦甯不禁笑了起来,笑的芮梓老大不好意思。
“走吧,我们到宫外去等世子。”
太子妃留了她,太子本想留阿常的,却不料被宸帝叫了去。好端端的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阿常也不可能在兵部闯祸吧……
她等了许久,也不见他来东宫寻她,太子妃又要见自己的家人,她便不好多留,索性先告辞了。想着在宫里逛逛等等阿常一道回去,却没想到会遇上梁乐桓。
他与从前,似乎有些不一样,可到底哪里不同,却是说不上来。
或许是因为,从前的他,不会用那样卑微恳切的语气与自己说话。
他问她的,她确实说不上来。
前世仿佛已经是久远以前的记忆了,她早就记不清那时的自己是什么模样。
早已模糊不清。
她爱过他吗?
自然是爱过的,那个在人前没用的花花公子一般,实则精明能干,满肚子坏水的男人。
只是那种爱,并经不起考验。
她爱过他,却没有全心全意的爱着。一旦发觉不好,便只想着抽身离开。
“世子妃,上车等吧,下着雨呢”芮梓打着伞和锦甯走到宫外头,却发觉主子似乎在发呆似的。看着越下越大的雨,芮梓忍不住提醒道。
锦甯这才回过神来。
“你也到后头车上去吧,莫要淋湿了,我这里不用人伺候。”她道。
芮梓点头应了。
锦甯坐在车里,等了好一会,阿常才回来。
“怎么去了那样久?皇上找你说什么呢?”她替他拍落身上的水珠,一边问道。
“没什么,韩将军他们不是要回来了么?皇上招了六部商议此事,时间才久了些……我倒是好好歇了一觉。”阿常笑道。
人家在商议您睡觉,还当着皇帝的面?锦甯瞪了他一眼:“又胡言乱语了。”探出头去对车夫道:“回府”
靖王府的马车远远离去,雨中显出另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来。
354。凯旋(一) 雨越下越大,朱雀街上的行人门可罗雀,几辆马车匆匆疾驰而过,也没有人留意到停顿在路边阴暗处那一架没有车夫的马车。
车帘子陡然被掀开,一个满面胡虬的中年男人避入车中,脱下身上的蓑衣放在一边,抱拳对马车最里边白色衣裳的青年男子恭敬的道:“公子。”
那公子点了点头,阴暗中并不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只听他道:“可探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方才那一架便是靖王世子与世子妃的马车,车上坐的就是他夫妻二人。”大胡子笃定的道:“属下方才隐在暗处,分明听见那婢女唤的世子妃。”
“我知道了,你驾车离开吧,找个客栈先落脚。”公子点了点头,大胡子便应声退出了车内,披上蓑衣,便成了车夫。马车内的公子露出一丝隐约的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低声自言自语道:“没料到还是故人……三番两次坏我大事,这女子真不简单……”
锦甯却没料到还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因听了阿常说韩将军不日将班师回朝的事情,便抓着他问了详细。“可说了什么时候?要不要去接人?是一起回来还是分批?”锦甯抓着阿常的衣袖,忙不迭的问道。
阿常好笑的瞅着她,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反应过度,讪讪的松了手,才道:“不过是提了个章程,具体还要看东盛那边的表态,若是他们不肯答应,只怕还要拖一两个月的。”又笑她:“总听你劝岳母宽心,耐心等着,很快会回来的,怎么到自己了,又这般猴急?”
锦甯嗔了他一眼:“这不是听你说了消息么?换了旁人,我也不会问的……东盛不是已经求和了么?怎么还要提条件么?”
“傻丫头,就算战败了,俘虏还有优待权呢……再说,咱们也不能算是打了胜仗,不过是那边坚持不下去罢了。”阿常笑起来,揉了揉锦甯头,跟安抚小孩子似的。“所谓求和,不过是咱们这边说的好听罢了,其实就是谈判,双方都满意了,自然也就散伙了。”
“就不怕他们反悔?”锦甯狐疑的道,万一他们同意了条件,己方撤军了,他们却跑去偷袭,那该如何是好?
“一国之君,自然是一言九鼎的。若是连这点威信都没有,东盛的小皇帝也不会在那个位置上坐的稳稳的了……”阿常极有耐心的向她解释,也不觉得她是多此一问。毕竟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不过说到底,皇帝不比他人,出尔反尔这种事情,轻易做不得。
“也是,”锦甯点点头:“我也明白了,你的意思就是,二哥多则三月少则一个月就会回来?”
“难得见你也剔透了一回……”
“边上玩去,真当我是孩子一样哄”锦甯瞪了他一眼:“还有,什么叫东盛的小皇帝?人家可比你‘年纪大’总学着我太爷爷说话,你也不怕早衰”
“呵呵,我的年纪可比你太爷爷大的多了。”阿常不以为意,早衰什么的,她以为还轮的上他们么?这丫头压根没有发觉,如今的她,与十五岁时的她,压根没什么差别吧?
虽说先天鬼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