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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围在这儿干什么呢？王爷虽然只是小伤，这府里就不要规矩了不成”平日里五饼本就少言语，又得若汐的重用，在府里有些威严，如今几句话，便让仆妇们都散了，只留了二个小丫鬟在院门口值守。
进了花厅，若汐才感到有些不寻常，李平躺在临窗的大炕上，眼睛紧闭，脸色苍面，嘴唇略有些发紫，肩膀上红红的一片，一把沾满血迹的匕首用一块布包了，摆在边几上。小雁在帮李平脱着外衣，茗儿站在一旁，眼里露出焦急的神色。只有大宛站在窗口，低头静默着，脸上似有泪痕，只是眼神飘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到若汐进来，茗儿忙上前一步，口中叫着，“若汐姑娘，您可来了，王爷中了贼人的诡计，现在已经昏迷了。”
若汐摆了摆手，让茗儿别急，又帮着小雁将李平的外衣除下，好在只伤了肩膀，只是那匕首上除了血迹，还有些隐隐的绿色，想来是喂了毒。
“外伤倒没有什么，不过是失血罢了，只是这匕首像是有毒的。”说着又转头看了看茗儿，“这匕首谁给拔出来的？”
茗儿看了大惊，“这是凌统领给拔出来的，只是一拔出来王爷就昏过去了。杨大人……”茗儿说着又有些犹豫，待看到若汐安慰的神情，这才道，“杨大人把凌统领抓走了。”
若汐听了也一惊，杨有德不去抓乱民，怎么会把凌虎抓走了，此事必有蹊跷。
她将匕首交给小雁，嘱咐了一定要收好。便吩咐下去取些温水，好给李平清洗伤口。
不多时，白露就端了盆温水进来，若汐给李平清洗了伤口，只是刀口很深，止不住鲜血，止血药一撒上去，便被冲开了。若汐便又取了棉布条，将李平的肩膀绑起，缠了几道，这才好了些。
又取了温水进来，小雁给李平擦了擦脸上的灰尘，若汐便到一旁写了个简单解毒的方子，让五饼下去煎药。
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若汐得了空，才叫过茗儿。
“到底是怎么回事情，细细的说给我听。”
“小的今天早上跟着王爷出了门，又在施粥的地方巡视了一番。本来一切都好，只是因着米袋子里发现了霉米，又有人吃了霉米说肚子疼，这才有些乱了。幸而大宛哥哥在场，给那几人诊了脉，又开了方子，这才制止了混乱。只是此时又有人插队，王爷跟着去看，凌侍卫帮着衙役将那插队的人揪了出来。这时候一个妇人猛的跑过来抱住了王爷的腿，小的便去拉那妇人。结果……”茗儿说着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结果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个男人来，拔出一把匕首，直接就冲着王爷过来。”
事情的原委若汐听了个大概，明显的，这是有人蓄意陷害，先是用霉米混入施粥的米粮中，想引起混乱，霉米虽然被发现，却还是晚了，有人吃了霉米做的粥肚子疼，如此便混乱起来。可惜他们没有想到，虽然自己这个医官不能随行，却还有其它郎中跟随，大宛一出手，便治了那几人的病症。
眼看着混乱就要解除，那些人便又想了法子，以插队的形式再次引起混乱，这次虽然时间较短，但李平总是上前了，妇人上前抱住李平的腿，使李平不能擅动。此时杨有德和徐治清必然离的稍远，而李平身边的人又关注着那妇人，便忽略了其它人等。
“于是王爷便受伤了？”若汐帮茗儿说了最后的话。
“嗯，还多亏了小李将军。”茗儿点点头。
李戟？若汐听了愕然，“他也去巡视了？”
“没有，他是突然出现的，多亏了他，那人才没有得逞。只是将王爷的肩膀伤了，那男人见不行，便几步跑了出去，小李将军去追他了。”
“那凌统领怎么被杨大人抓起来了？”
“当时徐善礼徐大人路过，听说了情况便过来查看。正好凌统领说那匕首上可能有毒，跟王爷说要拔下来。王爷那时还清醒着，便应了。只是一拔下来，王爷大叫一声，昏了过去，徐大人正好看到，便训斥了凌统领，又说他害了王爷，杨大人听了忙上前劝解，又说既然害了王爷便抓起来，于是就将凌统领带走了。”
凌虎是查觉了匕首有问题，这才将匕首拔出，不然匕首一直在身体里，难免会被血液带进内脏，那样中毒深了，李平很可能性命不保。
只是巧就巧在徐善礼这时经过，如果他早一步到来，也许李平就不会遇险，在徐善礼面前还有贼人，李平受了伤，他也脱不了干系。如果他晚一步，那李平已经昏过去，他不知原委，自然也不好发作。
只是李平大叫一声昏过去的时候正好被他看到，借此机会对凌虎发作，若不是杨大人保下凌虎，将凌虎押走，不知道这位平西大将军能干出什么事情。
若汐听了没了言语，只是嘱咐茗儿王爷的事情先不要声张，只说受了点儿小伤，茗儿应了才退了下去。
今天的事情凶险万分，若不是大宛跟了去，若不是李戟跟了去，若不是杨有德跟李平有几面之缘，跟徐治清有几分交情，或者今天的事情就是另一番景象。
看着一直站在窗前的大宛，若汐有些担心，这个整日不声不响的少年，今天是被吓到了，还是有什么话，却又不好跟自己说。
“今天的事情是个意外，你不用担心。”若汐软语宽慰，只是大宛却摇了摇头，
“我在想凌虎哥。”
“他虽然被杨大人押走，也是因为徐将军在，你不用担心，他不会有事的。”
大宛点了点头，这才道，“我去看看夫人，凌虎哥今天不回来，她一定会着急的。”
“就说跟去查案了，别的莫要说，我也会嘱咐下人们。”
送走大宛，若汐看着眼睛依然紧闭的李平，心里有些慌乱，刚才她已经看过那匕首，上面的毒不是一般的毒药，也不是简单能够解的。想来今天的事情杨有德已经上报，过不多久说不定御医院也会派人过来，应该还有几分希望。
虽然一时还不能怎么样，但如果李平就这样躺下去，也是撑不了几天的。
待五饼端了药上来，却发现李平的嘴怎么也撬不开，几人正着急着，就听茗儿来报，御医院的叶大夫来了。若汐连忙安排小雁几人都躲进了厢房，又有下人将宫中的内侍带到了偏厅里歇息。
花厅里只留下茗儿和若汐，好一阵不见，叶大夫依然是淡淡的神情，只是见到若汐眼睛却一亮。
“若汐姑娘如今也不到老头子那里去了。”
“叶太医莫要打趣若汐，等王爷的病好了，若汐一定去跟您探讨。”
若汐常跟叶天士讨论一些医术上的问题，好逮也学了四年的中医，虽然没有太多的实践经验，但有些道理还说的头头是道，叶天士很喜欢这个小姑娘。
叶天士也明白，此时不是聊天的时机，便住了口，开始给李平看病。先给李平诊了脉象，又查看了伤口，叶天士皱着眉头道，“外伤倒没有什么，将养起来，过一阵子就能好，只是这毒却是奇了，看起来像是苗疆的毒药，没有解药的话……”
若汐看着叶天士为难的神情，心里不禁一沉，叶天士在御医院担的虚职，除了皇上和太后，连一些娘娘都是不给看的，如今能来给李平诊治，皇上也算是很顾念这个儿子，却不想连他都救不了，难道李平这次真的逃不过这一劫么。
☆、第四十三章 人心
坐在青藤阁的院子里，若汐收拾着手中的药材，白露从屋里出来，手上端着一个药碗，见了若汐，便停下脚步。
“王爷好不容易才喝进去半碗，又吐了好多。”轻轻叹了口气白露，便退出了院子，继续煎药去了。
李平已经病了两日，叶天士过来看过后开的方子跟若汐开的几乎相同，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一点点的灌药，听说皇上对此事震怒，已经将徐治清下了大狱，杨有德也受了处罚。
“不好了不好了。”茗儿急急忙忙的跑进院子，一面大口的喘气一面跟若汐道，“若汐姑娘，不好了，小李将军也被抓起来了。”
若汐听了心中一紧，拉住茗儿的胳膊，“别着急，到底怎么回事情，慢慢说给我听。”
茗儿拍了拍胸口，使劲喘了口气，又稳了稳心神，才将事情的原委说给若汐。
原来，那日小李将军去追那刺杀的男子，却不知所踪，过了两日，小李将军被人发现在一个胡同里，手上还拿着一把匕首，杨大人过去看了，竟跟那日伤了李平的是同一种匕首，匕首上也涂了毒药，也与那日的一般无二。
明显的陷害，只是这种时候，虽然大家都知道是陷害，却不能不审，李戟进了大狱，就只能等着审案。
“小李将军可醒了？这案子是交给大理寺了么？”若汐想着，不管是谁审案，却不要牵涉到徐家才好。
“这个倒不知了，小的这就让人去打听。”茗儿说着跑出了院子。
若汐想了想，便让人将大宛叫来，“如今之际，有两件事情，一是给王爷解毒，这个我正想法子，二就是尽快让凌虎哥从牢里出来，他本没有大错，只是此时却不能出来。他不在这里，府中侍卫的拳脚都是平常，王爷更不安全。只是我要出门去找人自然不能照顾王爷，如今也只有你能替我照顾一二。”
大宛听了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只是眼神有些闪烁，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有说。
若汐心中焦急，也没有多问，将事情一一交待，便带了茗儿出门。未出府门，就见梁子带着他母亲吴勋家的回了府。上个月若汐打发梁子回家探望父母的时候，便有了交待，让吴管家在昌平养了几头牛，如今已经有了天花的预防，只不过用的是人痘，太过凶险，牛痘的法子如今还没有出现。
前几日梁子的大哥，吴勋的长子成亲，梁子便回去帮衬了一二，昨日听说王爷出事，就立即往城里赶。吴勋家的便也跟着来了王府，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若汐见了，又安排了一二，吴勋家的将牛痘一事细细的禀了，只是若汐只交待取痘，并未做试验，此时却不好多说，只交待她在府里帮忙。
有了梁子回来，若汐有了些底气，梁子跟凌虎学过一些拳脚，虽然差的还远，但她也交待了，让不能离开凌虎左右。
出了府门，若汐让茗儿往靖王爷府中行去，李戟是靖王爷的人，如今李戟被押在顺天府的大牢中，而顺天府伊徐治清被下了牢狱，如今这官位还空着。如果想见李戟，那么能找的人除了杨有德，便只有靖王爷。杨有德，如今正在办案，想来不好寻私。靖王爷是李戟的干爹，这种事情也只有找他了，只是不知道靖王爷会不会见自己。
到得靖王爷的府门外，若汐却吃了一惊，靖王府大门紧闭，茗儿下了车，叫了半天的门，才有个家仆出来开门，一听是平王府的人竟问也不问，立即就把门关了。
若汐只好下了马车，等茗儿再次叫开了门，若汐便对那人道。
“麻烦小哥通禀一声，真是有急事要见你家王爷。”
那家仆却摆了摆手，“姑娘有所不知，前些日子，世子被送去了西山大营，大少爷如今又出了事，王爷说了，谁也不见。您就别为难小的了，就算是小的通禀了，也是不见的，再有小的还得吃顿板子。”
看那家仆为难的样子，若汐只好做罢。又上了马车，茗儿也不知道去哪儿，只是往回府的路上赶去。
还能去哪儿呢，九哥那里，若汐倒不是不敢，而是去了能不能帮到自己也不一定。上回跟九哥没有说完，便出了事，那时起李平便称病，自己也不好出门，好容易李平好了，却没想到，还没来及给九哥送信，又出了这档子事，这件事更不好提了。
正犹豫着，只听茗儿低声道，“上回叶大夫过来的时候，五饼姐姐去给那些内侍送了些点心，又给了银子，听那些人说，贵妃娘娘很担心呢。”
茗儿的话让若汐眼前一亮，还有一人如今倒还可以找，想着若汐便吩咐茗儿，去打听一下方尚书的住处。
————
方尚书的府邸离平王府并不远，出了吉祥胡同，转个弯，便到了尚书府前。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马车便停了下来。茗儿下了马车，上前扣了门，便有方家的下人过来开门。
听着来的是平王府的人，却只不过是个医官，那下人便不大情愿的应了，让在门口候着，这才进去通禀。
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那人出来，茗儿有些沉不住气，便又要叫门，被若汐拦了下来。
“本就是来求人的，就算人家不见也没有错，如今王爷这般，我们更要谨慎才是。”说的茗儿也没了脾气。
又过了一会，才见那人慢慢悠悠的开了门，又引了若汐进门。茗儿牵了马车，也没有让进门，只好在方府的门口等了。
尚书府很大，若汐跟着那人，沿着抄手游廊走了半天，才到得一个小小的偏厅，那人便离去了，又说让等着。
坐在这小小的偏厅里，没有人上茶，冰冷的木椅略有些破旧，看从窗外透进的些许阳光，若汐的心从来没有这么阴霾。
李平依然躺在床上，凌虎、李戟、徐治清都下了大狱，靖王爷闭门不出，这朝堂就要乱了。罗家那边的消息还是正常递送，却都是些无用的消息，这是自进京以来若汐遇到最大的事端。
皇宫她是进不去的，想要给娘娘递消息，只有方尚书才有这个能力，方尚书虽然是站在李平这边，却跟李平没有任何的来往，不管是明面上还是私下里。他是有意的避开，想做一个纯臣，还是在韬光养晦，若汐并不知晓，但有一点，如果太子真的继位，他的日子必然不好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人来引她出去，又在府里绕了半天，这才进了一个花厅。一个穿着华贵，却脸色灰暗的妇人坐在花厅，见若汐进来，便冲她微笑。
若汐见了，心中一凉，这个妇人有可能是方夫人，方家的主母，见她的不是方尚书，而是这个女人，想来要让他们帮忙却是难了。
果然，看到若汐向自己行礼，那妇人只是点了点头，却没有让若汐坐下。开口便是推辞，
“听说平王爷病了，我和老爷担心了几日，如今可好了？”
“还是那样，喝不下药。”若汐摇了摇头，李平的事情叶天士想必已经带进宫中，方尚书也应该知道，这样问起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若汐想起了方老夫人，不管方老夫人怎么对自己，但好逮她是真心疼李平的。
“需要什么药材尽管跟我说，虽然他长于宫中，我和老爷也没怎么见过，但怎么也是自家血脉。”那妇人唠叨着，好像很关心，但又没有什么实际的话，“我们也很难，皇子不得结交朝卧，虽然是亲戚，没有皇上的话也不好走动。”
若汐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又听了几句，便提出告辞，那妇人也没有挽留，便有仆人带了若汐下去。
看着若汐走出院子，那妇人才沉下脸来，叫了那看门的下人过来。
“什么人就敢放进府里，以后再随便放人进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那下人忙跪了下来，“她说是平王爷让她来的，小的怎么敢惹。”
“这件事情就不要告诉老爷了，最近徐家那边正盯着我们，万一有点儿错处被揪了，那可是不得了的事。”
那下人战战兢兢的应了，才退了下去。
若汐走在尚书府里，虽然难过，却大半是为李平，皇家无情，没有想到，这舅舅也靠不得。心中暗自盘算，如今应该去找谁。想到洛彦，若汐皱了眉头，为今之际，难道只能去找他了么。徐善敏若是知道了，会不会让他难做。
正为难着，就见那下人对若汐说，“姑娘且避一避，老爷回来了。”
若汐眼睛一亮，原以为是方尚书不见自己，却原来他根本不在府中。远远的看着方尚书从轿子里走出，身边跟着几个仆人，并没有其它官员跟在一旁。
若汐看了看周围，右侧的游廊有一处栏杆断了一节，留出一个空，栏杆的外面是一处水塘。定了定心神，若汐眼睛一转，计上心来。
☆、第四十四章 转机
京城，尚书府。
一顶兰色的小轿慢慢悠悠的被抬进了府。轿夫将轿子放下，又将轿子倾斜，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慢慢走出轿子，他面容消瘦，一缕长须垂在胸前，只有鬓角露出的黑发还显出几分的朝气。
方向书站在院子中，轻轻叹气，自从徐阁老致仕，朝堂上就没有安宁过。先是落马了一批官员，又封了徐善礼安国候，此次靖王爷又出了事，自己暂时虽然还安稳的站在这里，但谁知道下一步会怎么样。
几个下人上前搀扶，方尚书摆了摆手，众人这才下去，只有一个小厮跟在他的身后。抬腿往院子走去，却听到右侧的游廊传来嘈杂的声音，不由放慢了脚步。
“快把姑娘拉上来”一个婆子上前将若汐拉了上来，此时雪还没有化完，凛冽的北风吹过，若汐不由打了个冷战。她咬紧了牙关，让自己的牙齿不会发出太大的声音。
看到这个从水塘中拉上来的女子，方尚书不由愣住了，身材窈窕，嘴唇单薄，白皙的小脸上还残留着水污，如果不是那一双丹凤眼，他也许真的以为她又回来了。
“快披上我的貂皮”方尚书的声音将几个下人惊醒，他横了一眼那引路的婆子，眼神微怒。
不过是一件小事，竟惹的一向好脾气的自家老爷动了怒，那婆子立即着慌了，接过小厮递过来的貂皮披风，披到了若汐的身上。又扶了若汐跟着方向书进了院子。
“去我的书房。”方尚书没有将若汐送去客房，也没有送到夫人的院子，而是不顾名声的直接将人领去了自己的书房。跟着的下人们有些诧异，但有不好说什么，只有一个小丫鬟听了，便跟婆子说去叫大夫，轻轻退了下去。
方尚书回头看了一眼，对着贴身的小厮清泉道，“让人把院子守了，不许任何人靠近，包括夫人。”清泉应了，这才去安排。
换了干净的衣衫，又躺在尚书府书房耳房的卧榻上，若汐被小丫鬟服侍着喝了姜汤，又有大夫前来诊了脉，开了药方，不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