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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眸凝目皇甫淑仪,江采苹轻轻覆上皇甫淑仪微凉的手背,美目微潋,好一会儿面对面相坐,敛色问了声:“姊,可有恨过?”
皇甫淑仪面色微恍,自知江采苹弦外之音指的是何,至今入宫近二十载,有过出尽风头之时,也有过度日如年,其中种种,又岂是一个恨字就可一概而过的。
VIP章节 第411章怀恨
一连三日,李隆基一下早朝就直奔梅阁而来,一日里除却圈阅近些时日堆积下来的奏本,剩下的时辰几乎都消遣在梅阁。
在外人眼里,梅阁的恩宠仿佛在一夜之间一下子又如旧显盛起来,宫人堆儿里臆断纷纷者更是大有人在,随处可见三五成群的宫婢从早到晚忙得不可开交之余,还不忘忙里偷闲聚成团儿在那瞎侃,信口开河的胡议着江采苹今番究竟使了何等的手段得让圣心回宥,在圣宠不复再了三四个寒暑之后竟又可复宠在即。
谣言止于智者,也只有明眼人才看得镜明,看似热闹的表象之下,这一切只不过是个假象。这就好比是一个垂垂老矣之人,即将命不久矣之时的回光返照,明明是濒临失宠的边缘,看上去却像呈现勃然生机。
晌午时候,月儿煎了药端入阁,见江采苹正倚榻晃神,遂轻着步子礼道:“娘子,该服药了。”
江采苹轻蹙一蹙眉,由月儿扶着稍坐直了点身子,睇目月儿搁在一旁的汤药,眉心蹙得更紧了些。这几日,一日三次的净喝这些药汤,一碗碗灌进肚中,一日比一日直觉反胃,现下一闻见这碗中的药味,就恶心的不得了,直想作呕。
看着江采苹蹙眉别过头去,轻挥了下手,月儿低头看眼手上的汤药,犹豫着唯喏道:“娘子,前儿个太医有交代过,这药得趁热服食下,娘子……”
“暂且搁在一边便是。”未容月儿把话说完,江采苹已是蛾眉紧蹙闭上眸子打断了月儿的话,这两三日,奉御开下的汤药未少喝,且每一服药都是遵照奉御所开的药方煎服下的,可是身上的风寒却全不见好转。这两夜甚至还添了咳疾,每到深夜就咳得厉害,是药三分毒,这一副副汤药喝下去既不见效,再这么继续往下吃也不是个法子,即便灌成个药罐子也不见得就会康愈。
江采苹又让把药放凉,月儿不由作难,这汤药苦是苦了些,这两日在庖厨煎药时就觉得苦的呛人,但良药苦口利于病。眼下江采苹身上的风寒尚未病愈,这不吃药又哪能早日见好,况且趁早那碗汤药江采苹就未全吃下。若是晌午的汤药再不喝,只怕捱不到夕食又得发热。
月儿正不知如何是好,却听身后传来一阵儿脚步声,还有珠帘被人掀挑的清脆作响声,不无仓慌的回身一看。但见圣驾竟驾临入阁,忙不迭就地屈膝。
李隆基一抬手,示下起见免礼,径直步向江采苹的卧榻去。高力士、杨玉环二人紧跟在后,也随驾而来。
一见李隆基步入后殿来,却未听见通传声。江采苹轻蹙下眉,做欲下榻行礼,才一动身就被李隆基搀住了身。按回了榻上。
“这病还未痊愈,这些虚礼能免则免便是。”一甩衣摆,李隆基就着榻沿坐下了身,顺手握过江采苹的纤手,握在了掌中。龙目微皱,“怎地这手这般凉?”
见李隆基环睇四下的炭盆。月儿不禁一惊,忙搁下手上的汤药,转身就疾步到炭盆旁,跽坐下身就手忙脚乱的赶忙往炭盆中添加了几块炭火。
李隆基轩一轩长眉,睇睨颇显惊恐万状的月儿,龙目一扫而过刚被月儿放下的那碗汤药,龙颜微沉着就步下榻来,挽起袖襟端起了那碗汤药:“高力士,传下去,命内仆局多添置几个炭盆,送来梅阁。”
高力士一愣,连忙步上前两步:“老奴遵旨。老奴这便去。”
见状,江采苹垂一垂眼睑,紧声就哑着嗓子蹙眉道:“阿翁不必奔忙了。”略顿,又启唇道,“本宫这儿的炭盆,足够用的。”
这下,倒叫高力士难办起来,止步在那,免不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进退两犯难。其实,梅阁还真不缺炭盆,昨夜江采苹才让彩儿、月儿从阁内搬出去了两个炭盆,各是搬去了东、西厢房,说是炽热的蒸人,就连月儿刚才又添了炭火的那个炭盆,炭盆中的炭火也正烧得旺,根本就无需往里头加炭。
察颜观色着李隆基,杨玉环立在旁边一言未发,心下却直在发憷,心想着李隆基可是一国之君,九五之尊,有道是君无戏言,江采苹却不领情,还当面驳了李隆基的金面,且当着这般多人的面,貌似心中是对李隆基存有极大的怨怼之气。
反观李隆基,却出奇的未显恼怒之色,凝睇江采苹,只朝高力士摆了摆手,高力士即刻退立向旁侧。
杨玉环正满心的不是滋味着,却又见李隆基搅一搅端在手上的汤药,竟舀了勺汤药吹一吹,亲手喂向江采苹唇际:
“这药都搁凉了,还一勺未吃……不吃药,何时病愈?”
月儿才扣上炭槽,一听李隆基说这话,不由得腿脚又有些发软。尽管李隆基这席话并非出自于对月儿的问责,话里话外尽是对江采苹的浓浓关切之意,然而听在月儿耳朵里却总觉得是别有它意似的,只因当年月儿是被李隆基特赦回宫的,不只是那年在大理寺天牢待了两三月之久从而心底留下了阴影,更因月儿至今还是戴罪之身,想当年江采苹遭人暗害滑胎一事直到今日都还未水落石出。虽说武贤仪在临死之前已认下当年教唆他人在江采苹的那碗酸梅汤中下毒的人是其,武贤仪也已被赐死十多日,但那件事并未全部的真相大白,有所牵扯在其中的一些人与事也未被绳之以法,只是以武贤仪之死又草草敷衍了过去,就如同当年以把王美人禁足入掖庭宫一样,是故月儿实则还在代人顶着头上的罪,今下仍是含冤负屈着,试想又怎不日加如履薄冰的侍奉着,唯恐在御前稍有不慎,非但洗清不了己身的冤屈,反而又被迁怒问罪打入大理寺天牢中去,就跟采盈那般连死都不晓得是怎么死的。
尤其是近几日,自从武贤仪一头撞死在了贤仪宫以来,月儿是夜夜难以安寝。无一夜不是噩梦连连,总梦见采盈模糊的身影,在其梦魇中飘来荡去,那一抹魅影不言不语,却是怎么挥都挥之不去,以致月儿夜夜从噩梦中惊醒,一身的冷汗淋漓,是以这两日整个人都有点精神恍惚了。加之近日云儿、彩儿等人都在日夜忙活着看顾江采苹的病势,无人也无暇顾及旁的,月儿自也不便与旁人说提这个。只能独个憋着,只不知武贤仪这一死,是否就是真为采盈报了仇。
面对李隆基端着药勺喂自己。江采苹却觉浑身上下不自在,尤为是当着杨玉环之面。其她人倒还好说,此刻杨玉环却还站在旁边,李隆基竟表现的这般难得一见的温柔之至,着实令江采苹不知情何以堪。不觉双颊已猩红。
看着江采苹含娇倚榻,李隆基皱一皱眉,径自吃了小口药汤,咂了咂药味:“爱妃不吃,朕陪着爱妃吃。”
李隆基此言一出,江采苹本就带着几分病态的面颊越发像极红透了半边天的晚霞。美目一瞋,盱眙李隆基,伸手夺过了汤勺。憋了一口气就“咕咚咕咚~”将那碗半凉的汤药喝了见底,许是一时喝的太过急了些,才喝下去就猛地倒胃不已,身子一歪扶着榻沿忍不住就作呕起来。
仓促之下,月儿也来不及上前服侍。就见李隆基已是揽了江采苹伏在膝上,急急地为江采苹拍抚了几下后背。
高力士看在旁。急中生智道:“老奴即刻去传太医!”说着,就作备往外奔。
见江采苹紧蹙着眉摆手,月儿这才回神儿,紧追两步唤住高力士:“阿翁且留步。娘子这两日,也不知是何故,一服药便干呕,这已不是头回了……”
高力士脚下一停,只见李隆基已然沉下龙颜,这奉御开下的药方,可是对症下的药,药石又都是从尚药局取来的,除了梅阁的人——云儿、彩儿、月儿三人之外并未假以他人之手,难不成这是药石不服?
江采苹又干呕了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正如月儿所说的,这两日一服食煎好的汤药确是有这些副作用,却又呕吐不出甚么来,顶就是折腾的五脏六腑都跟快要给吐出来一般,正因此,才越加的不想再煎服下去。
“这几日嫔妾不能侍奉陛下,反让陛下烦忧,嫔妾着实过意不去……”待扶着李隆基温热的大掌坐回身,江采苹显是有几分乏倦的合了合眸子,须臾闭目养神,才又有点有气无力的浅勾了下唇际,环了目始终未吱一声的杨玉环,“好在有玉环在陛下身边陪侍着,早年陛下便有意招玉环入宫,列作女官,时,陛下……”
江采苹话未说完,又是好一阵儿的干咳,李隆基龙目一皱,前倾了倾身又为江采苹轻拍抚了下背脊,龙颜凝重道:“有朕在,你好生养好身子便是。”
看眼李隆基,杨玉环也步上前来,紧挨着李隆基的衣身偎在榻前,抬首与江采苹宽慰道:“姊莫多想旁的了,养好身子为是。玉环此番进宫,只望姊早日病愈……”
杨玉环一双秀眸清澈的像极山溪,那涓涓情挚却是流露的无遗,江采苹颔首轻蹙了蹙眉:“有你这份心意,吾不日定会好起来。”
江采苹与杨玉环十为的和顺,李隆基微霁颜,龙颜有一瞬间的不可捉摸。两人正说着话,却听彩儿压着碎步入内:
“娘子,广平王妃来了!”
话音尚未落地,就见彩儿相引了沈珍珠转入珠帘来。沈珍珠还带了李适一道儿入宫来,才两三个月不见,李适看上去又长高了一截儿。
抬首见李隆基也坐在后殿,沈珍珠连声就领着李适礼拜道:“妾,参见陛下,见过江梅妃。”
月儿眼明手快的将药碗药勺顺手端了下去,垂首侍立向一旁。而眼见沈珍珠到来,杨玉环微微一怔,才赶忙起身,微耸着肩也站去了一边。
VIP章节 第412章调情(上)
沈珍珠带着李适这一来,梅阁登时多了些欢笑声。
李隆基抬一抬手,示下李适近前,两三个月未见着自己的这个皇曾孙,甚是挂念不已。
李适小脸红乎乎的抬头看看母亲,见沈珍珠含笑示意其步向前去,这才偎向榻前,搭着李隆基的大掌,微皱着淡淡的小眉毛,仰起脸看向江采苹:“阿娘说,阿婆病了,带适儿入宫看探。阿婆好些了麽?”
看着李适奶声奶气的学着大人的样子,皱着小眉毛真像那么回事儿似的做关切,江采苹不由解颐,轻拍了拍李适的小手:“阿婆看见适儿,这身上的病,便病愈一半了!”
见江采苹展颜,李隆基也微霁颜,但听李适又煞有介事般的说道:“阿婆是染了风寒麽?染了风寒,喝药可苦了呢!”咧着小嘴说着,低头就从袖襟中摸出一个囊袋,嘟着唇又道,“适儿给阿婆带了饴糖来,阿婆喝了药,喝勺饴糖便不觉苦了,这饴糖可甜了呢!往日里适儿生病时,阿娘便拿饴糖入汤药,喂适儿喝下便不苦了。”
接过包在囊袋之中的饴糖,江采苹的眸眶顿觉酸湿,这古代的饴糖,多为多孔之黄白色糖块状,味甘,性温,能补中缓急,润肺止咳,解毒,溶化饮,入汤药,还可噙咽,礼轻情意重,可见沈珍珠母子二人确实有心。
彩儿与月儿侍立在一旁,见状,嘴快的就说笑了句:“到底是广平王妃心细,奴等这三两日净顾瞎忙,楞是未想起去司膳房取些饴糖与娘子下药用。”
沈珍珠忙欠身答礼:“这哪儿是妾心细,是适儿一听江梅妃卧病在榻,便与其阿耶商酌。非要带上这包饴糖送与江梅妃,妾拗不过其……”边说边像是想起什么似地,旋即回身示向跟在身后的春莕,“妾也不知该备何礼,便向阿家讨教,带了棵山参孝敬江梅妃,还请江梅妃笑纳。”
春莕随即毕恭毕敬地步上前一小步,启开了手上的檀木盒,只见盒中放着一棵根须分明的山参,形若纺锤。一看就是上品。
江采苹与沈珍珠相视一笑,轻蹙蛾眉嗔道:“心意本宫领下便是,来便来。怎地还带了这重礼,都是自家人,岂不见外了?”
沈珍珠面带笑意,就地答了礼,江采苹遂示意彩儿收下。看着江采苹一见沈珍珠带着李适来探望。整个人精气神儿好了许多,李隆基拊了拊掌,朗笑道:“这山参,是为‘百草之王’,时下爱妃身子正虚,广平王府端的有心了。”
早在沈珍珠以良家女的身份被采选入宫那年。江采苹就与沈珍珠一见如故,连沈珍珠嫁与李俶的大婚之礼都是江采苹一手操办的,从采备嫁妆到嫁娶事无巨细。是故这三五年里广平王府与江采苹也常有走动,不时往来,今下江采苹染疾抱病,沈珍珠携子前来看探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更在意料之中。只不过未想到会来得这般快。
沈珍珠连忙垂首行了礼:“江梅妃与人宽和,待妾尤为恩厚。时,本当服侍在病榻前。”
凝睇沈珍珠,李隆基轩一轩长眉,示下起见,也难怪江采苹平日里阁外厚待沈氏,沈氏出自太湖名门,除却与江采苹算得上是半个同乡人之外,今时看来更是婉惠。想当初李俶选妃,由薛王丛所采选入宫的一众良家女可不只是三五人,那十余个良家女里单论姿色沈氏也不是容貌最出众的那个,但在当时,江采苹有句话说得极在理——娶妻在贤不在色,照今日的情势来看,李俶当年确是选了个贤妻,更别说沈珍珠嫁入广平王府才一年多,就为李唐家诞下了个皇曾孙,这才叫旺夫,是为一个贵不可言之相。
擢皓腕抚摸下李适的小脑袋,江采苹莞尔而笑:“陛下说这话,怎地让嫔妾听似陛下是在吃味?”
李隆基似是微怔了怔,再看江采苹掩唇一笑,才看似回过神儿来般的龙目一皱:“爱妃此言,莫不是在打趣朕?”
“嫔妾岂敢?”江采苹忍俊不禁的低垂下臻首,依依垂了垂眸,“陛下乃一国之君,天下臣民之君主,嫔妾岂敢造次,以下犯上。”
含情凝睇江采苹,李隆基佯气步下榻:“朕瞧着,朕的皇曾孙这一来,爱妃是顾不及与朕说话了,也罢!高力士,摆驾勤政殿,朕去看奏本!”
高力士侍奉在一侧,忽听李隆基要移驾勤政殿,不禁打了愣,一时未反应过来,但见李隆基说着已是提步向帐幔外,不无仓惶的看眼江采苹,这才紧追了两步,于后紧跟向珠帘方向去。
彩儿、月儿侍立在一边,眼见圣驾说走便走,二人俱也一愣,看看江采苹,人倚在榻上却安之若素,貌似并无意曼声唤住李隆基留驾,这下,两人面面相觑一眼,不由得越发有些干着急了。
只有沈珍珠礼恭在那,面上全未显异色,而杨玉环退立在旁侧,一见圣驾要离去,桃面也顿显讶诧,但一时也不知己身是该去该留,正踌躇不决,却听见皇甫淑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嫔妾参见陛下。”
杨玉环低低的垂下秀眸,循着声拿眼睨向李隆基的身影,但见来人不止是皇甫淑仪一人正步入后殿来,随之转入珠帘的还有临晋公主。
“儿参见阿耶。”见着李隆基由对面步出来,临晋牵着小郡主肉嘟嘟的小手就地礼了礼,礼毕,又环了目帐内,“怎地儿才一来,阿耶便要走了,可是不愿见着儿?”
听着临晋才一见面就抱怨出声,李隆基负手环睇皇甫淑仪母子,却是未料及刚要起驾就碰上临晋又带着小郡主而来。
瞋目临晋,皇甫淑仪紧声就嗔呵道:“怎地越大越无礼了,不得无理取闹。”嘴上轻声呵斥着临晋,皇甫淑仪心下却毫无责斥临晋之意,刚才才一入阁,实则就已听见李隆基在示下高力士摆驾南熏殿的说话声。
负手皱一皱眉,李隆基朗笑了声,伸手逗弄了下小郡主圆乎乎的下巴,小郡主眨着水灵灵的眸子,可是一直在抬着头盯着皇甫淑仪与临晋及其做端量,那一脸的不解的模样煞是可爱得很,直让人想动怒都提不起气来。
江采苹倚在榻上,听见皇甫淑仪与临晋一道儿同来的声音,遂掀起搭盖在身上的锦褥,撑着榻沿步下了卧榻。李适偎在榻前,最先眼明的直立起身,伸出小手扶向了江采苹。
眼见江采苹下榻,彩儿、月儿这才平放下手上的东西,急忙步向前去,做欲搀扶江采苹,不想江采苹却一摆手,颔首看眼身旁的李适,径自把着李适的小胳膊提步向帐幔外,沈珍珠忙上前撩起曳地的幔帐。
“可是姊过来了?”一步出帐幔,江采苹就含笑轻唤了声皇甫淑仪。云儿侍立在临晋身后,见江采苹竟下榻来,两人不约而同的都疾步过去,作备搀扶江采苹,都被江采苹抬手婉拒在旁:“本宫不过是偶感风寒,又不是腿脚不便,不必跟七老八十的一样,非劳人扶着……”
李隆基回身睇眙江采苹,还是伸手扶了江采苹立定身,沉声责怪道:“你这身子骨,还这般逞强,快些坐下。”
江采苹美目一挑,浅勾了勾唇际:“这三两日,嫔妾见日躺在榻上,不曾活动筋骨,都躺的浑身上下酸痛……”笑颜说着,一手搭上了临晋的玉手,“今儿个嫔妾这儿好不容易添了些欢腾,嫔妾可不想再懒在榻上!陛下日理万机,嫔妾可不敢贪求陛下陪在这儿弃朝政于不顾。”
江采苹话里话外尽是浓浓地怨尤,当着诸人之面,龙颜仿乎有分拉不下颜面来,倒也未恼怒:“听爱妃言下之意,可是又在往外撵朕?”
睹着李隆基与江采苹情话绵绵,杨玉环移步在帐幔边上,心头倏地又堵上一股莫名的酸意,这两日待在宫中,尽管圣驾未在夜里留寝在梅阁,却不难看得出,江采苹在李隆基心里却是占有很重的分量,且不容小觑。想当年,其才嫁与李瑁那几年,虽说当时武惠妃在这宫中圣宠正盛,宫里宫外人人都道其那个“阿家”尽得圣心,但也不曾见过李隆基何时有对武惠妃如此的平和的就跟寻常百姓家的老夫老妻一般无二过。这等温馨如画的情致竟也能出现在宫闱之中,不得不说,看在杨玉环眼里委实深感错愕,甚至令人觉得眼前这幅情景其实只是己身一时的错觉而已。
晃愣间,杨玉环又转而一想,也许是往常年其甚少进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