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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年在骊山行宫温泉池畔,当杨玉环一身胡装单骑闯入行宫找李瑁那日,李隆基在画阁头一回近距离看见杨玉环时,只就一眼而已。其实就已惊为天人,因缘际会之下,次日晨早竟又在温泉池里将杨玉环错认为江采苹,巧不巧地正巧又窥见了杨玉环宛如出水芙蓉娇羞撩人的一幕,自那以后,杨玉环的身影就留在了李隆基心底的某个角落。只是不曾正儿八经的去想过罢了。直到今年开春那一日,李隆基退了早朝一时起兴摆驾玉真观,竟又在观中不期而遇身着道袍却清丽可人的杨玉环时,这才勾动一直隐埋在心底深处的丝丝情意,意识到原来杨玉环早就藏在了自己心里,也正是发自于情才那般脱口而出,当着李持盈的面温情脉脉的唤出了“玉环”俩字。
“玉环……”思及“玉环”俩字,李隆基情不自禁的又喃喃自语般轻唤了声,手中拿着那张黄纸貌似陷入深思之中。仔细想来,何止是画阁中那一身胡装妆扮、当殿哼唱打茶调的杨玉环触动了自个的心弦,今刻想来,与杨玉环的每一次照面,那个女人的一笑一颦,更是无不犹如昨日一般记忆犹新。
见李隆基面露笑意,高力士适逢在边上,不禁一怔,近三五年里,天颜甚少显露出欢怀之色,也就当初江采苹入宫那几年,有见天颜开怀不已过。今日猛不丁地又见李隆基独乐乐,高力士登时有些云里雾里,忍不住弱弱地轻唤了声:“陛下?陛下可是要召见寿王妃?”
“今日时辰已晚,待明日再传召便是。”环目殿外的天色,李隆基朗声一笑,旋即将写有那几行小字的黄纸按照原来的纸印整齐的折叠起来,又装回了荷囊里,才有站起身来,提步向寝殿里。
见状,高力士越发听得有些不明就里,不过,看李隆基这架势,这会儿显是要歇息下,遂落下帷幔,蹑着脚步自行恭退下。
而寝殿内,曹野那姬尚怀抱着小公主,正依身在卧榻上候驾侍寝,小公主已是酣寐着。李隆基伸手轻抚了下小公主红乎乎的粉嫩小脸,一甩衣摆,坐在了榻上:“欢腾了一整日,朕有些乏了,早些就寝吧。”
曹野那姬的两名侍婢侍立在旁侧,赶忙步上前揽抱过小公主,齐步退向幔帐外。曹野那姬趺坐在榻上,为李隆基更衣解带,本想着好生婉转承恩一夜,未想李隆基一上榻,倒头就呼呼睡去。
看着李隆基没有半点的柔情爱抚就先行寐过去,曹野那姬撩落帷帐,伸手为李隆基拽了拽搭盖在身上的薄褥,秀眸隐过一层雾气,自知若非今日皮罗阁赶赴长安来参贺千秋节,想必圣驾根本不会留寝在金花落。自从生下小公主以来,这年八间李隆基日愈鲜少驾临金花落,曹野那姬的恩宠自是一日比一日少,尽管未曾跟其它宫苑里的那些失宠的妃嫔一样,一个人守在这偌大的宫殿里孤枕难眠暗自抹眼泪,但心下并非就全不期盼着复宠,希冀能一如既往的圣宠在身。
虽说当年千里迢迢的从南诏国来长安,继而被收入大唐后。宫本即皮罗阁一手安置下的事,然而这些年在宫里,曹野那姬切身感受着李隆基的恩宠,不是就一点也不动心于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那点情意,这世上的草木都有分情义可言,人非草木,又怎会不解风情。何况曹野那姬还是个小女人,尽管身负重任,却不得不承认己身竟是那被征服之人,就算不是被眼前这个男人所征服,也是被世间的情爱彻底征服了整颗心,以致今时才蓦然发觉,自身早已陷入情难自拔的两难境地,爱不得,更恨不得。
翌日又是个好天气,花萼楼前的盛宴照旧操办在台上,从四面八方涌来长安城的人流同样川流不息,络绎不绝。教坊精心布备的演技,逐一登台上演,不时赢得台下围观的万民阵阵喝彩叫绝。
后。宫诸妃嫔、众皇子公主、文武百官皆如同昨日时在座,薛王丛也一早儿就带了皮罗阁又回宫来,入宫时分两人身上还沾有一些酒气,一看就知昨夜定是对饮到后半夜才作罢,毕竟,今日还处在千秋节期间,皮罗阁既为参贺千秋节而来,又怎能失了礼节。也亏得薛王丛未有失分寸,倘使换在平日里,估摸着昨夜非与皮罗阁痛饮到天明,喝个不醉不休为止。
只不过,今个李持盈未再入宫来,只有杨玉环一人带着身边的婢奴娟美和另一个同是身穿道袍、长相上有点黄瘦的姑子一道儿按时辰入了宫。李瑁倒也坐在其中,咸宜公主及其驸马杨洄俱也未缺席,然而仍与昨日一样,杨玉环是单独一人列坐在一旁,即便李持盈未出席今个的盛宴,杨玉环也未与夫君同案并坐在一起。
待《千秋乐》奏罢,诸人齐呼过“万岁万万岁”,各自坐回身,江采苹含笑盈盈的凝目下坐的杨玉环,轻启朱唇:“今儿个怎地未见着玉真公主,可是观中有何紧要事儿,一时抽不开身?”
杨玉环立刻欠了欠身:“回江梅妃,今时辰正时辰,观中有十余道姑要冠巾,长公主乃一观之主,须是在观中为其等度师观礼。”
“原来如此。”江采苹浅笑了身,轻抬了下袖襟,示意杨玉环坐下身。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道观也有其礼,观礼正是其中之一。新出家者在庙行三年苦行,唯有无过失者,才可冠巾度师,之于出家道人而言,此乃正式成为道人的大礼。正所谓事有轻重缓急之分,李持盈因由观中之事而未入宫,实也无可非议。
而杨玉环自请旨入观修行,尚不到三年,但时下也快近三年,待到修行满三年时候,尚不知李隆基将做何安排。仅就时日上算来,届时也已相距杨玉环入宫之日不远,江采苹颔首以待着径自晃神的工夫,但听李隆基朗笑道:“玉环对江南的史故掌闻似也熟知,可好与朕说来一二,听上一听?”
江采苹心下微愣,但见杨玉环依依垂眸在下:“玉环不敢妄言。论才德见闻,玉环怎及江梅妃有才有德见闻识广,岂敢在江梅妃面前布鼓雷门,岂不见笑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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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查唐书,公主儿女并无爵位,除非得邀上宠。皇姑为大长公主,正一品;姊妹为长公主,女为公主,皆视一品;皇太子女为郡主,从一品;亲王女为县主,从二品。
正文 第371章 安禄山
杨玉环柔情绰态,举止尽显温婉柔顺,确是叫人心生怜惜。
然而杨玉环的这一副樱口樊素极惹人怜爱之态,看在江采苹眼里,却是有种说不出的排斥。即便当年曹野那姬在千秋盛宴上当众跟江采苹叫板比舞一较高低,江采苹也不曾有过抵触心理,只当曹野那姬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可是今时今日,同样正值千秋节,杨玉环尚未向江采苹公然挑衅,江采苹却已对杨玉环的盈盈惺惺心生嫌恶。
转而一想,许是这些年一直打心底里将杨玉环视作宿命之中的那个劲敌,是以不管杨玉环是否有着野心,也无法扭转心理儿上已久的芥蒂,至于曹野那姬,江采苹却不曾想过在杨玉环之前还会有这么一个异邦女人与之夺宠争爱,甚至心机颇深的一举除掉了武贤仪。正是未曾讲曹野那姬当做一回事儿,却无时无刻不在防患着杨玉环的入宫,江采苹才如此纠结不已,尽管打本心里不想把任何一个女人看作仇敌,却不得不顾全大局,唯有保全好自己才可护得身边人的周全。既然杨玉环的入宫是上天早就注定下的,历史更不容哪个人为了一己之私而恣意篡改,倘使循循善诱,假以时日,指不准杨玉环不会沦为唐史上的那个受人争议的红颜祸水,心思电转间,江采苹莞尔朝下立的杨玉环轻抬了下玉手:
“寿王妃未免过于谦卑了。寿王妃早在嫁入寿王府时,便通晓音律能歌善舞,若非姿色超群。又怎会被武惠妃一眼挑中,从万千良家女中脱颖而出赐予寿王?”顿了顿,凝目身旁的李隆基,又启唇道。“本宫听闻,寿王妃弹得一手的好琵琶,只不知。今儿个可有耳福否,一睹为快?”
杨玉环低垂桃面,微晕红潮一线,拂向桃腮红:“江梅妃抬爱玉环了。玉环的陋乐,怎登得大雅之堂,着实不敢卖弄。”
凝睇杨玉环,李隆基拊掌而笑:“梅妃可是甚少在朕面前称叹她人乐技。既是这般,玉环但奏无妨。”朗声说着,唤向侍奉在旁边的高力士,“速去教坊,取来那把五弦琵琶。拿与寿王妃使弹。”
“老奴遵旨。”高力士连忙在旁应了声,转即恭退下,疾奔往宫中教坊去取贡藏在教坊里的五弦琵琶。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五弦琵琶已是被取来,但见这把五弦琵琶,通体是用紫檀木制成,直项,琴轸分列琴头两侧,左三右二。工艺精细,且通身施有螺钿花纹,腹面杆拨处还贴以玳瑁薄片,其上用螺钿嵌出一骑驼人抚弹琵琶的美丽画面。唐时,琵琶之乐可谓达到巅峰,继南北朝时传入中途。在隋唐九、十部乐中,曲项琵琶更成为宫廷主乐,而眼前这把五弦琵琶更是史上的传世杰作。
“五条弦出万端情,捻拨间关漫态生。唯羡风流田太守,小金铃子耳边鸣。”,杨玉环一见呈至面前的这把五弦琵琶,也是眼前一亮,轻拨了两下弦音试手,心下不由暗暗称叹手上这把五弦琵琶果是一把绝世之宝,可想而知,这好的乐器一上手定可弹奏出非同一般的酣畅。
看着杨玉环手抚琵琶弦,一拨一拢宛似行云流水,五弦琵琶在其手上更是如遇良主,如闻“金铃玉佩相磋切”、“仙鹤雌雄唳明月五弦弹”,江采苹也不禁为之微微动情,想起白居易所作的《五弦弹》——五弦弹、五弦弹,听者倾耳心寥寥,赵壁知君入骨爱,五弦一一为君弹。第一第二弦索索,秋风拂松疏韵落。第三第四弦泠泠,夜鹤忆子笼中鸣。第五弦声最掩抑,陇水冻咽流不得。五弦并奏君试听,凄凄切切复铮铮。
李隆基赏心悦目在上座,观看着美人为其弹五弦,亦是尘埃忽静心悄然,一曲凉州曲奏罢,忍不住拍手称叹了声:“玉环琵琶之技,情性内充,歌咏外发,有七声之迹,丝管并拖,钟石俱奏,想必堪与万宝常相及!”
万宝常乃大隋宫廷乐工,是个音乐奇才,在乐器上造诣极深,曾有“八音旋相为宫之法,改弦移柱之变,为八十四调,一百四十四律,变化终于一千八声”之说,一生历经四朝,尽管一生只是个地位卑微的乐工,贫苦一生,万氏“八十四调论”却极受后人推崇。隋灭唐兴,及至唐太宗李世民、则天女皇当朝,宫廷教坊尚在研习万宝常一说。今刻李隆基竟当庭赞叹杨玉环的琵琶乐堪与万宝常的技艺相媲美,可见是种极高的美赞。
眼见在座的众朝臣也在下窃窃交口称赞起来,江采苹颔首端坐在上,美目流转,环了目后。宫诸妃嫔:“寿王妃琵琶乐,端的拨若风雨,拢捻有度,不愧是琵琶高手!”言笑晏晏着,与李隆基相视一笑,“嫔妾听说,太宗皇帝时来自西域疏勒的‘五弦’名手裴神符,曾创琵琶手指弹发,与号称琵琶第一手的康昆仑、赫赫有名的佛殿乐师段善本同为当时声名远播的一代乐师,不成想寿王妃倒是巾帼不让须眉,更为善弹琵琶,实乃不可多得的女中乐师!”
李隆基与江采苹这般一称赞,殿下人等越发对杨玉环纷纷赞不绝口起来,李瑁静坐在边上,却未发一言,反而阴沉着粉面,似是心事重重。
但听李隆基又朗笑道:“爱妃既与朕心意相通,这把五弦琵琶便赏与玉环即是。”显是开怀的笑说着,凝了目一旁的皮罗阁,只见皮罗阁亦正望着杨玉环,貌似神游天外。
殿内称誉的工夫,小夏子疾步入殿来:“启禀陛下,平卢节度使在外谒见。”
忽闻此报,江采苹直觉心下陡地一沉,自知现任平卢节度使的不是旁人,正是安禄山。自开元二十八年,御史中丞张利贞为采访史在安禄山的百计谀媚下,结下私恩,张利贞遂在入朝之后为安绿山一再美言,从而授任营州都督、平卢军使、顺化州刺史官衔,这三两年间,安禄山尝到其中甜头,越发对过往使者暗中加以贿赂,逐年受到李隆基青睐,至天宝元年,分平卢为节度,安禄山更兼任柳城太守、押两蕃、渤海、黑水四府经略使。
逢巧在这两年里,曹野那姬日愈承宠,梅阁昔日的圣宠一去不复再,江采苹也无心多理前朝政事,何况后。宫本不得干政,虽说早知安禄山将是大唐盛世的一大祸害,是为它日安史之乱的始作俑者,但在得悉安禄山日益在朝壮大开声威以来,江采苹并未在御前多作言论,不期今日竟在花萼楼的千秋盛宴上要与安绿山见上一面。
江采苹心神惶乱的刹那,李隆基已是示下传召安绿山入殿拜谒,眨眼间,小夏子已然引领了一个膀阔腰圆满脸胡须的胡人步入殿央,但见那胡人就地一立,貌若张飞的一双铜眼已是不安分地扫了眼四下,好半晌却不见安禄山俯拜出声。
端量眼步入殿的安禄山,江采苹及时对怀抱五弦琵琶的杨玉环使了个眼色,示意杨玉环先行坐回原座,杨玉环赶忙叩谢皇恩,继而对江采苹报以一笑,这才将怀里的五弦琵琶谨翼地交与随其而来的婢奴娟美。
龙目微皱,面对人臣不予参拜,天颜难免觉得有些失了金面,况且现下还有皮罗阁坐在侧,睇目下站着仍未屈膝的安禄山,龙颜不免一沉,但又不便在外人面前动怒。
江采苹轻蹙了下蛾眉,忽而忆及,胡儿只识得其母不知其父的传说,再看李隆基沉下面颜,于是适时从旁插接道:“下站之人,莫不是便是令北契丹闻风丧胆、所向披靡的安节度使?”
江采苹这一出声,殿上诸人的目光随之投注向江采苹而来,也有一些人依在对着安禄山悄声指划着些什么。反观安禄山,却是闻声就抬头打量了眼一身宫装肩披霞帔的江采苹,见上坐之人风姿绝逸,虽微施粉泽却不失为端庄冠丽,较之在座的一众女眷,虽不是最为香艳夺目的那个,也不是艳妆华服的那个,却是玉面淡拂,反却衬得四下的那些珠环翠绕玉瓒螺髻的女人俗气得很,胭脂污颜色。
细量过后,安禄山紧声对着江采苹一拜:“臣,见过江梅妃。”
这下,倒让江采苹吃了诧,凝眉与李隆基面面相对一眼,才又轻启素齿朱唇看向安禄山:“本宫并不曾与安节度使有过半面之缘,何以安节度使竟认得本宫?”
只见安禄山毕恭毕敬地又躬了躬身:“江梅妃仙姿玉貌,玉骨香肌,美名满天下,臣,纵为一粗人,本胡人也,却也早闻江梅妃美名,只苦于无缘一见。时,得见江梅妃绝色,绝代之风华,十为臣大幸也。”
听着安禄山站在下一通美誉,江采苹浅勾了勾唇际,付之一笑。都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只可惜江采苹对别人拍马屁并不受用,更别提安禄山还是个阴险狡黠凶狠毒辣之人,与李林甫一样善揣人意,实非是国之福将良臣。
VIP章节 第372章 斗舞
面对安禄山的媚事,江采苹并未以为意,只一笑了之。
李隆基正襟危坐在上,心下却有些不快,尤其是看着安禄山入殿这好半晌也不行参拜之礼,连该有的君臣之礼都罔顾一般,龙颜越发沉了沉。
一时间,殿上在座的众朝臣亦纷纷侧目向安禄山,不知眼前这个胡儿究竟是真不懂礼教,还是成心而为,意有狂悖僭越之气。自古武将多功高盖主者,历朝历代总有那么几个仰仗功绩,而骄横无礼罔执恩宠,以致罪不容赦祸国殃民。何况安禄山还是一名蕃将,蕃人虽多是目不识丁之人,却生来好狠斗勇,想当初安禄山就是以凶猛善斗而在边将军士之中小有威名,若非安禄山骁勇善战,也不会因功擢为偏将。
殿内片刻安寂,皇甫淑仪适时在旁接了句话:“素闻安节度使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勇不可挡,百闻不如一见,今日一见,安节度使果是仪表不俗。”面带微笑说着,含笑看向上座的李隆基,“却也是陛下慧眼识英才,安节度使幸遇仁圣之主,方得以抒大志。仕宦有时,不可求也,若是生不逢时,怀才不遇,想是亦难有大作为也。”
皇甫淑仪从旁这一搭话儿,李隆基微霁颜,颇对皇甫淑仪另眼相看了三分。一直以来,皇甫淑仪在宫中甚少插言作议,这两年性子却是变了不少,看来,当真是未少跟着江采苹学习。
反观安禄山,却连正眼看都未看皇甫淑仪一眼,只就地躬了躬过膝的腹垂。对着李隆基长揖在下:“臣蕃戎贱臣,受主宠荣过甚,臣无异才为陛下用,愿以此身为陛下死臣。”
安禄山这般一表忠心。满殿文武百官不由窃窃私语,皇甫淑仪的面色却是微变,而皮罗阁坐在旁却对安禄山仔细打量了几眼。
李隆基一抬手。示下安禄山免礼,略沉,才开金口道:“尔每出击,多以少胜多,屡擒北敌,扬吾军威,多立战功。不必发此重誓。”
“臣深感皇恩,万死不辞。”安禄山立时伏首在下,自是心知肚明早在开元二十四年任平卢将军时,在征讨北契丹失利的那一战中,就差点因吃败掉了头上这颗脑袋。
当时张守珪唯恐担罪。眼见与契丹战败就奏请朝廷想要将安禄山斩首,以便推诿责任。此前安禄山曾入朝奏事,尚任当朝宰相的张九龄曾对侍中裴耀卿说过,“乱幽州者,必此胡也。”,逢巧作战失利,张九龄遂提笔批示奏文,“穰苴出军,必斩庄贾;孙武行令。亦斩宫嫔。守珪军令若行,禄山不宜免死。”,奈何唐玄宗不明华夷之辨,看罢批文后却道,“卿岂以王夷甫识石勒,便臆断禄山难制耶?”。是以终未准奏。
而今张九龄早被罢免官职,被李林甫取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