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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在大唐爱-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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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时在御园,彩儿火急火燎奔来,却像是打哑谜般不作禀到底是为何由,反却一个劲儿净是催促着回阁,江采苹只当彩儿之所以卖关子,全是碍于当时另有武贤仪、皇甫淑仪在场,许其中有所不便。当下匆匆与武贤仪、皇甫淑仪二人告别,一路紧走慢走返至梅林,现下已是置身自个苑中,彩儿仍尾随在后不招实情,眼看前面就行至梅亭,拐过梅亭再前行不远即至梅阁,江采苹不由有分纳闷,一时半刻无从猜揣彩儿葫芦里卖的究竟是甚么药,唱的又是哪出戏?

    反观彩儿,面对江采苹问质,挠挠腮颊,却是好半晌才嗫嚅道:“娘子回阁一看便知,作甚难为奴嘛!”

    看着彩儿抓耳挠腮一副打哈哈样儿,江采苹心下一软,登时有火也发不出。往昔采盈贯爱跟江采苹问东答西,平素未少装无辜可怜的委屈相以博江采苹宽饶,可惜情长缘短,今下已然不伴在身边。反而是彩儿,身上越发有采盈的影儿。尤其是近些时日,有时江采苹望着彩儿在梅阁忙进忙出,恍惚间总浮现昔日采盈的一颦一笑。换言之,即便有日彩儿果是犯下哪样弥天大错,顾念在采盈面上,江采苹直觉自己也甚难狠下心来开罪其。

    只不知。今时采盈如何了,又身在何处。是否已回珍珠村,得以代己长绕江仲逊膝下以尽孝道。当日自大理寺天牢一别,江采苹便再无采盈音讯,身边的人也无人提及,好似采盈自此真已从人间蒸发归西一样。千秋宫宴上,尽管薛王丛出席在座,江采苹却并无良机私下相询采盈之事,为此心中纵担忡不已,却也唯有隐忍以行。以免操之过急,前功尽弃是小,牵累及人吃罪是大,毕竟。欺罔之罪乃欺君犯上之大罪,绝非儿戏。

    之前的种种均已忍下,岂还差眼下这一哆嗦,有道是“忍一时风平浪静”,江采苹自可说服己身捱扛下去,只要可保采盈脱离性命之虞,护及身边的人周全,哪怕从此永无相见一日,实亦足矣。见与不见,情分存于心里已是够了。在这世上。还有甚么比活下来更难能可贵,很多人与事。往往是相见不如怀念,何况身在这深宫之中,苟活本已不易,何必因一己之身,累赘那般多人作陪提着脑袋过活。

    “娘子……”留意见江采苹神色一黯,云儿朝彩儿使个眼色,忙轻唤出声,“娘子莫恼,彩儿……”

    云儿正欲替彩儿说情,忽听隐隐有细碎的脚步声传入耳,心下一凛,循声侧耳倾听,一抬眸却扫见一张久违的熟悉的脸庞正在林间小道上探头探脑。四目相对的一刻,云儿却怔在原地,哑然失声。

    “娘子!”与此同时,一声惊喜交加的唤喊声平地响起,且听似极为耳熟。江采苹心头一紧,蓦然回首,但见林道旁有个身影已是箭步冲至身前来。

    触目着映入眼帘的人影,江采苹与云儿俱不无晃愣时分,只见彩儿抢先一步迎上前,埋怨道:“哎呀,你怎地自个跑出来了?先时不是说定,待奴找娘子回阁,要给娘子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来嘛!”

    “月儿!?”时至此刻,云儿终是情不自禁低呼出声,着实又惊又喜,委实不曾期今日月儿竟得返回宫。

    顾不及与彩儿说辩,月儿径自三步并作两步疾步过来,看一眼云儿,眸眶泛红之际,旋即朝江采苹就地屈了屈膝,带着些微的颤音低低垂首行礼道:“奴,见过娘子。”

    睹着月儿礼拜于身前,江采苹娥眉轻蹙,美目潋过一抹深意,轻移莲步歩近半步,霁颜搀扶月儿起身,凝眉端量之余,抬手为月儿撩起垂散于耳鬓的一绺发丝,良久相视无语,才颔首启唇道:“回来便好。”

    自事发之日算起,别离足有一季之久,只多不少。江采苹滑胎之时,尚是阳春三月伊始时气,一别多月,而今暑热时节都已逝去,春华秋实,已为红衰翠减橙黄橘绿的金秋时令,时维九月,序属三秋,清梦初回秋夜阑,床前耿耿一灯残,今夕复见,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听着江采苹平淡如水的一句关切之言,纵使有且仅有寥寥四字,却暖得月儿热泪盈眶,垂目已忍不住泪落如珠,只几下子,便已“啪嗒啪嗒~”打湿了衣襟一大片,凝咽下身双膝重重跪于地。

    云儿、彩儿旁观在侧,欲上前却又止,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满腹心酸无法道,共患难这一场,直至今刻才总算熬过一劫,几多喜几多忧,当真是溢于言表,又岂是三言两语即可言喻之。

    “快些起来。”江采苹稍俯身执握过月儿的手,顿了顿,柔声莞尔道,“林中风大,莫哭花脸。”

    月儿愈为声泪俱下,削肩一颤一颤地迎风啜泣道:“娘子,奴、奴愧对娘子,有负娘子交代,奴……采盈……”

    今下月儿安平的捡回一条命来,采盈却早已命丧天牢之中,思来的确令人不禁潸然泪下。之前月儿与采盈一同关押在牢听候发落,月儿曾不止一次的跟江采苹应承过,势必看顾周全采盈,当时采盈因于大理寺公堂之上受了笞杖之刑,云儿、彩儿皆亲睹亲历,那股子破开肉绽的血腥气。至今依历历在目,烙印心间抹煞不掉。

    毋庸赘言,采盈一事上,江采苹最是伤情,云儿、彩儿俱也不知应从何劝慰为宜。时下月儿提及采盈,由己及人。想必江采苹更为身心俱痛。

    见状,江采苹自镜明月儿言外之意。须臾沉吟,屈尊半蹲下身,纤指轻轻抿去月儿面颊上的泪渍,挽月儿直立起身,温声正色道:“人各有命,富贵在天。采盈命该如此,不关乎汝之过。”

    采盈一事,月儿一直被蒙在鼓里,事关利害。兹事体大,少一人牵扯其中便少一分后顾之忧。不单是月儿,就连云儿、彩儿两人对整桩事儿其实亦是一知半解,当初江采苹与薛王丛谋酌此事时。既已有言在先,此事绝不可泄露与第三人知悉所有端绪,以免卷入局的人越多事端越纷杂。故,不论是云儿、彩儿,亦或是李扬等人,凡参与其中者,除却江采苹与薛王丛之外,其他人顶多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不过,今时见月儿为采盈这般痛哭流涕,江采苹倒颇觉欣慰。不枉往日待其等皆不薄。事已至此。更无需告知云儿、彩儿及月儿三人实情,现下月儿回宫来。可谓好事成双,且待安度过眼前,一切自可柳暗花明。

    “圣人至!”

    恰在这时,李隆基的龙辇竟摆驾梅阁而来。一入梅林,即远远地看见江采苹与几个婢子正立于林间小道上,高力士于是适时尖柔着嗓儿高声宣了声。

    林中嘤然有声,李隆基原不想过早通传,不成想高力士竟嘴快了回,眼见江采苹闻声回转过身来,遂睇睨高力士,步下龙辇。

    “嫔妾参见陛下。”圣驾临,江采苹即刻于先肃拜。云儿、彩儿以及月儿一应忙不迭压着碎步恭退于江采苹身后,屈膝垂首行叉手礼。

    一手执过江采苹玉手,李隆基含情凝睇江采苹,龙目一带而过月儿三人,负手道:“爱妃怎在此?莫非知朕要来,故先行来此恭候?”

    江采苹美目流转,展颜对上李隆基脉脉含情的目光,浅勾唇际抿唇一笑:“陛下打趣嫔妾了。”低低垂眸说示着,又肃拜道,“诚因陛下今个特赦了月儿回宫,嫔妾感念隆恩,正作备至南熏殿叩谢皇恩。不成想圣驾先行驾临。”

    “奴等叩谢陛下恩典。”经江采苹示意之下,云儿、彩儿、月儿三个人立马伏首在地,齐声拜谢。

    拊掌睇眄跪了一地的宫婢,李隆基并未示下它言,只定定看向江采苹,貌似若有所思道:“朕,不过是见不得爱妃终日思虑过重,郁郁寡欢,实不希为了几个婢子,屡与朕闹脾气。”

    江采苹柳眉如烟,抬目睇绵李隆基,自顾垂下眼睑,同未急于为己开脱说释,但听李隆基声音浑沉的续道:“之前这几个婢子侍奉不周,有失本内,犯下大过,若爱妃执意留其等侍候左右,朕,开恩让其等个补过,本未尝不可。”

    细听李隆基话音之余,江采苹凝眉垂目,依依细语道:“陛下仁圣,嫔妾但凭陛下做主。”

    片刻宁谧,李隆基眄睨月儿三人,轩了轩入鬓的长眉:“往后里好生侍主,倘使有何差池,朕必数罪并罚,绝不姑息!”

    圣严可畏,云儿三人忙顿首:“奴等叩谢陛下宽罪,定勤谨侍主,不敢懒怠。”

    秋风乍起,和风送凉,梅林中丛丛簇枝被拂过枝头的风儿吹得发出簌簌响声,似一曲低扬的唱和,一**宛如涟漪般荡漾开来。

    少顷,李隆基冁然牵过江采苹素手,提步直步向梅阁方向。江采苹浅笑含双靥,夕阳西下,落日西沉,天际染冉万缕霞缎,投映于偌大的一片梅林上空,拉出两道长长的交叠一起的斜影,一晃一晃漫步在林道上,足迹点点绵延其间。

正文 第242章 隐忍

    秋景有时飞独鸟,夕阳无事起寒烟。夕食过后,李隆基并未移驾去别处,江采苹陪着下了两盘棋,见龙颜面有倦色,遂为李隆基宽衣就寝,玉露生寒,早些歇息下为宜。

    躺在卧榻上,江采苹却是一点睡意也无,侧首凝目躺在自己身侧的李隆基,不甚明亮的烛笼摇曳于画屏外,点点烛光交映于帐幔上,忽明忽暗的光影下,李隆基平躺着身,长目微上挑,长眉修短合度,玉质金相,龙威燕颔,不怒自威。

    “秋气堪悲未必然,轻寒正是可人天。绿池落尽红蕖却,落叶犹开最小钱。”,稍敛神,江采苹不由念想及,秋令时气,时下莆南一湖满江红的宜人风光,昔年珍珠村每迎至孟秋时节,多是山抹微云,断虹霁雨,山水碧,长天净,“风定小轩无落叶,青虫相对吐秋丝”的大好秋光,然今夕孤在京都,故乡渺邈,归思难收,日见风露渐变,夜永对景,抱影无眠,对闲窗畔,思绵绵,恁凝愁,便纵有情更与何人说?

    “爱妃有心事?”李隆基伸手握住江采苹素手,执于胸膛上,闭目轻声关询了声,听似不过在随口一问而已。

    感触着李隆基温热的大掌,江采苹垂下眼睑,侧身圈挽过李隆基臂弯,移了移身子偎靠过去,良久沉吟,才曼声道:“嫔妾谢陛下。”

    李隆基龙目微张,眯睇依偎在身边的江采苹,目带笑味道:“爱妃何来谢恩之说?”

    抬眸凝视着李隆基笑眼,江采苹含娇细语道:“嫔妾谢陛下,想嫔妾所想,为嫔妾着想。”

    江采苹言外之意,自是指白日月儿回宫一事。李隆基既已特赦月儿出天牢,想必之前与月儿一并关押在大理寺天牢的其他几个人。今日亦应一块归释了,只不知,其他人出牢后将作何安置。

    “爱妃曾跟朕说,视朕为枕边人。朕待爱妃之心,同是如此。”轻拍两下江采苹玉手,李隆基的口吻不轻不重。

    江采苹心下巍巍一动。浅勾了勾唇际:“嫔妾何其幸哉。”顿了顿,兀自像想起甚么似的。蓦地抬首又凝眉道,“陛下,尚食局的二位食医,以及司膳房的庖长几人,可有……”

    见江采苹欲言又止,话只说了一半便戛然止声,李隆基轩了轩入鬓的长眉,声音浑沉道:“朕,今晨早朝退朝后。命力士亲往大理寺宣朕口谕时,已一同下旨,责大理寺卿归放其等,即日各复其职。”

    江采苹心下微感安落时分。但听李隆基缓声道:“但其等有过在先,失职之嫌不容姑息,朕已发下谕令,责,罚俸半年,先行留宫察看,以儆效尤。”

    听李隆基不徐不疾说示毕,江采苹暗吁口气,小鸟依人般才又枕靠回李隆基宽厚的臂膀上,幽幽叹息道:“陛下仁圣。好在今个是喜多于惊。如若不然。嫔妾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日间月儿回来的突然,事先全无半点风声。加之彩儿又与月儿合着故弄玄虚,从中卖关子,以致江采苹与月儿在梅林得见时,尚未来得及细问个中原委,李隆基的圣驾已然紧跟着驾临,中间连说话的工夫也未讨见。正如彩儿所说,这确实有够惊喜,看来李隆基亦有此意,否则,又岂会让人隐瞒的这般严实,是以,谢恩本即在所难免之事,而当众谢恩是一回事,夜深人静时刻,再表领情之心则是另有深意。

    当日江采苹遭人暗害滑胎,李隆基一怒之下,不止是将侍奉江采苹身边的几个婢子打入天牢,因一碗酸梅汤,连累的还有尚食局的二位食医以及司膳房的人,说来王美人实也是受此牵连今下才被禁足于掖庭宫,只因其中另牵扯有王美人身边的一名老宫婢——红花夹在此事中。可惜事出未几日,红花便已坠井溺亡,死于非命,一切的端绪看似均断掉,查无所查,为此王美人隔日大闹了场梅阁,惹得龙颜盛怒不已,原是被责斥闭门思过,蠢的是一犯再犯,反却在风头上点火烧身,终弄至打回原形境地。

    时隔数月,今时月儿得返,食医等人同是官复原职,江采苹不无欣慰,好歹未累及诸多无辜者为己枉送掉性命。之于月儿几人而言,李隆基今朝开恩获释,可谓不幸中之万幸,但对于江采苹来说,无疑表示先前所付出的并未白费。努力就有回报,世间万物,小到蝼蚁,大智若人,唯有相机而行才可便宜行事,以而今的情势,至于王美人还有无出头之日,则全凭其自个的造化。

    四下片刻宁谧,皎月倾洒入窗棂一扇扇如水月华,珠帘不卷夜来霜,熏笼玉枕卧璧人,李隆基紧握下江采苹柔荑,朗声而笑:“有朕在,爱妃何需担忡萦怀抱?”

    江采苹莞尔一笑,越发抱紧李隆基臂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陛下是嫔妾的天,陛下心中有嫔妾,嫔妾于愿足矣。”说着,面有戚戚然垂下清眸,“嫔妾只怕自个福薄,连腹中皇嗣均保不住,有负圣望。怨只怨,当日一时嘴馋,无端端起意想喝酸梅汤,反却中人戕害,痛失了皇儿……”

    说到此,江采苹已然情不自禁潸然泪下,无语凝咽。李隆基皱眉凝睇梨花带雨的江采苹,长叹了声,并未赘言安抚,只一下下拍抚向江采苹削肩。此事虽说已过去多日,但李隆基不是不知晓,其实江采苹一直把这件事压在心头,不曾放得下,失去一个皇儿,李隆基同样深觉悲恸,记忆犹新当日祭皇陵回宫后,奉御把出江采苹已是怀有喜脉之时,当时有几多喜出望外,不期欢喜劲儿尚未过,江采苹竟已滑胎。

    且待江采苹隐潋了盈光,李隆基这才温声道:“朕知委屈了爱妃。朕择日即下旨,召太常寺卿入宫,依礼仪予以厚祀皇儿,入祭宗庙,以慰在天之灵。如此可好?”

    江采苹一怔,泪痕尚尤在。迎视着李隆基满是疼惜的目光,垂眸蹙眉,摇了摇头:“有陛下这番话,嫔妾已感沐皇恩。终归是嫔妾与腹中皇儿未修有母子情分,去了便去了,也罢。日前嫔妾已是手抄过经书,权作超度皇儿早登极乐。但愿来世投个好人家。”

    江采苹腹中皇嗣,未足三月便已小产掉,至于是皇子还是公主,这种事宫中太医自古讳莫如深,何况皇家一向无为妃嫔小产掉的皇嗣立诏下葬之例,更别提入葬宗庙。李隆基有此一说,已是极大恩宠,倘使真要令下必行,少不得使太常寺作难。搞不准反而为此余外引起风波,恃宠而骄的罪名江采苹可担当不起,妖媚祸主的恶名更是吃罪不起。实非江采苹思虑过重,一入宫门深似海。在这深宫之中,宫闱内外,前朝后。宫,帝王将相后妃嫔御,各有掣肘,凡是凡事当须慎之又慎,稍有不慎,轻则恩宠不复再,重则累一己之身招致满门连坐,种种忌讳与兼顾之下。必须掂量妥善自身分量。

    尽管人死为大。入土为安为上,但江采苹断不希因此引添前朝与后。宫之间的不和气。再者说。私心上,江采苹着实希祈那个无缘一见的孩儿,下辈子可投胎寻常百姓家,焉知平民之乐就亚于帝皇之家的权贵,“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平淡的安平一辈子,未尝不比生而尊贵是福。故,若顺从了李隆基冒天下之大不韪将之厚葬宗庙,江采苹反而觉得良心有愧。

    “爱妃贯顾全大局,朕知实是替朕顾及,着是难为爱妃了。”听江采苹这般一说,李隆基拥着软玉温香在怀,显是开怀。今夜一席床头低语,可见江采苹已是纾解开心上积压已久的心结,对此李隆基何尝不也稍释心怀。

    尽收于目李隆基的眉语目笑,江采苹一笑置之,笑靥自然开,旋即柔声道:“陛下圣明。时多事之秋,嫔妾非但未能为陛下分担,反却屡扫圣兴,陛下不开罪嫔妾,对嫔妾已为莫大恩宠。”

    窝进李隆基臂弯下,江采苹颔首合上美目,想是今夜总算可睡个安稳觉了,不止是其,想必李隆基也是,月儿等人更是如此。今夕江采苹忽而意识到,之前失去个皇儿不见得便是不幸,今下采盈再也无法长伴身边更非不幸,生离死别有时也是一种大幸。如今想来,其并不后悔当初的决定,毕竟,若非采盈一夕暴毙,又怎可不费吹灰之力即逼得李隆基圣心回宥,决意释放月儿等人早日出牢。

    早在李屿行册礼那一日,李隆基既已颁下谕令大赦天下,天牢里的囚犯多半无罪归释,独独未归放月儿等人,由此足以揣定,李隆基已然坐定主意要舍卒保车。原本妃嫔怀胎的事,说大可大说小也可小,但若牵扯甚广,甚至乎兹事体大,一旦涉及不该涉及的人,势必要找个冤大头代为顶罪才可,荣宠之上,必有人下,当日王美人被禁足掖庭宫时,江采苹便已看穿,李隆基实则是要拿王美人做这个代罪羔羊。

    为堵悠悠众口,御赐相干人等自也难辞其咎,脱不了干系,十有九成是要与王美人一起吃罪,正是看透这点,江采苹才决意铤而走险,与薛王丛商酌了一出下下策,时至今日,李隆基开恩特赦了月儿等人,照此看来,此前发生的桩桩件件到此也该暂告一段落。李隆基既有心袒护幕后真凶,江采苹便也绝不可急于这一时,有道是,皇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迟早有一日会把那个黑手从暗处揪出来绳之以法,为别人今时所饱受的惨痛偿还惨重代价。

    但在这之前,只有静待良机,从长计议为上上策。早先的太平日子,恐怕从此到头了,细细忖量来,其实早在滑胎那日起,后。宫早已不得安平,只是身边的明争暗斗,由今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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