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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
前一刻还垂头丧气的人眼神顿时灿亮,扑向厨师长端出来的冷点和热茶,但还没扑到,他就硬生生刹住:“这、这个很贵吧?”
深沉的静默笼罩下来。
“对不起,我不能吃。”吞着口水后退,肖恩用生离死别的目光注视托盘,神色哀凄。每个人都看得不忍,厨师长劝道:“吃吧,我们不会告诉船长的。”余人点头附和。
“不!她一定会知道的!她不是人,是鬼!”
“……”
“别想太多了。”一个脑筋灵活的厨师抓起糕点塞进他嘴里,“如果船长真的要计较,你每吸一口气她都会跟你算帐。”肖恩想想有理,开怀大嚼,毫无顾忌的吃相让旁观者也觉得幸福。这正是众人动不动喂他的原因,奇怪的是怎么喂都喂不胖。
歼灭三分之二的糕点后,肖恩一口气喝干茶水。众人讶道:“你不吃了!?”
“嗯,剩下的给维烈和莎莉耶。”
“吃完吧,我另外留了适合病人喝的鱼粥和女孩子爱吃的小甜饼。”
“哇——厨师长,你太好了!”肖恩以一个热情的拥抱表达感谢。
趁热把食物端去给同伴,看清房里的情景,肖恩失望地耷拉下脑袋:“维烈还没醒?”
“是啊,我都想掐他了。”莎莉耶嘟着嘴换降温布。肖恩叹息着走近:“可惜了这碗鱼粥,莎莉耶,你喝吧。”金发少女高兴地接过:“谢谢。不过,他不吃不喝真的没关系么?”
“应该没关系。”肖恩底气不足地道。莎莉耶吃了块甜饼,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肖恩,你担心希莉丝吗?”
没有回应,但是莎莉耶已经得到了答案。
“对不起,我问了没神经的问题。”她黯然垂下头,“三天了,你还没找到他们?”
“杨阳的位置似乎有魔法障壁,其他人超过了侦测的范围。”
“这样啊……”
“莎莉耶,别胡思乱想。决定先救你和维烈的是我,你没有任何责任。”肖恩瞥了她一眼,语气渗入自嘲,“只不过,我在不合格的师父之外,还是个不合格的情人。”
莎莉耶不知怎么接口,只好转移话题:“对了,这艘船,我总觉得很奇怪。”
“奇怪是当然的,这根本不是海盗船。”
“啊!?”
“海盗没有他们那么好的教养,就连女魔头,也一看就知道是上流社会出生,而且个个身手不俗,他们若是海盗,路边的乞丐都是皇帝了。”肖恩淡淡地道。莎莉耶呆呆地瞅着他:“原来你心里都有数。”
肖恩默然,脸上浮起莎莉耶前所未见的神情,像是厌倦,像是疲惫,像是淡漠,也像是冷讽。
“别理他们,我们没必要牵扯进和我们无关的事件。”
※ ※ ※
忘记一切,并不是解脱。
凝视镜象般的自己,青年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意想起来?”
这是梦境。在现实中,他们无法共存;而一旦醒来,他也会忘掉这一切,就像那些总是纠缠他的记忆碎片一样。
相同的容貌,眼神、表情却截然不同。一个愤怒,一个漠然;一个犹如燃烧的火焰,一个是火焰燃尽后的灰烬。
“如果你审视过自己的心,就不会问我这种问题。”
清亮却毫无生气的嗓音在虚无的空间里回荡。
“审视自己的心?”苦涩的笑声响起,“我怎么审视?一堆莫名其妙的影象,一堆莫名其妙的感情。”
对方不为所动:“莫名其妙,就不要管,古拉不是告诫过你。”
“你说得容易!”青年气得全身发抖,两手紧握成拳,“是!记忆是可以不管,那感情呢?我可以无视帕尔、无视维烈吗?再举个极端的例子,每次我被自己掐醒过来,我又要怎么看待这种像神经病的行为?”
“……”
“求求你,振作一点,振作一点吧,不然这样下去我真的会发疯。”
“疯了,未尝不好。”冷漠的语气依旧,“因为我们连死亡的自由也没有。”
青年晃了晃,第一次无言以对。良久,他盖住脸,哽咽道:“姐姐、姐姐……”
'肖恩,你要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能轻生。再痛苦,再悲伤,也要努力活下去。'
姐姐,如果痛苦到身心都被撕裂,悲伤到喘不过气来,要怎么办?怎么办?
“恨吗?”
“不恨。”
“是啊,如果真的像席恩一样,满心憎恨倒也轻松。”无波无折的声音有了细微的变化,但也只是瞬间之事,“肖恩……”
“我不是肖恩,肖恩是你!”青年激动地大喊,“我是碎片,一个什么也不是的碎片!在想起来以前,我至少还有自我,还能主宰自己的感情!而现在我只能拼命维持以前的形象,生怕露出你这副死样子吓到大家!”
“肖恩,你就像十七岁时的我。”对方不理会他的抗拒,自顾自道。
“呃?”青年一愣,随即再度苦笑,“是啊,我是十七岁的你,不,我根本就不知道是几岁的你。我有六岁到十七岁的记忆,三十三岁的一点记忆,还有一千年稀里糊涂的记忆——我到底几岁?”
“不管几岁,你还有希望、牵绊,而我什么也没有了。曾经,我以为我能战胜命运,对抗世界,用我这双手守住所有我重视的人,结果——”
近乎死寂的沉默持续了一阵。
“盛衰荣辱,恩怨情仇,我什么都经历过了。”镜影微笑,不带笑意的微笑,“肖恩,我累了。”
两行晶莹的液体沿着颊滚落,青年低下头,呜咽出声。看到这一幕,苍郁的眸动了动:“眼泪……很久没流了。对啊,姐姐没禁止我流泪,可是我想哭也哭不出来。”
“眼泪只能缓和伤痛,不能治愈。”
“至少比哭不出好。”
青年横臂擦去泪水,正要说什么,空间突然剧烈摇晃,碎裂声不断响起,错愕间,对方似乎已经知道原因,冲了上来,却在下一秒被挡了回去,青年这才发现两人之间隔了一道透明的障壁。
“肖恩,他来了!”趴在壁面上,那张一模一样的容颜初次浮现紧张,“守住自己的心,千万不要被他吞噬!”
“谈何容易,我一醒来就会忘了在这里发生的一切,而且我连我的心在哪儿都……”
“你的心就是你现在的同伴!不许迷惘不许犹豫!”对方严厉地道。青年差点急哭:“就算你这么说……醒来的我也听不见啊!”
琥珀色的眸子闪过凄绝,那是由血淋淋的教训凝成的悔恨。
“那就记住我说的话——有些错误,一次也不能犯!”
※ ※ ※
'有些错误,一次也不能犯!'
从床上坐起,喘息良久,闷雷般的声音依然在耳边不住回荡。
“……梦吗?”耙梳汗湿的刘海,肖恩摇了摇昏沉的头,“灵体原来也会做梦。”
回响渐渐微弱,伴随着淡化的景象,只有刻骨的哀痛残留在体内。肖恩习以为常地环紧膝盖,静待这波情绪过去。然而,今夜不知怎么回事,等了半天也平息不下来,还越来越难以消受。
起身离开舱房,他走上甲板。
冰冷的夜风让大脑清醒不少,同样胸口的刺痛更加鲜明,青年的右手无意识地抚上颈项,在颈动脉附近徘徊,即将按下的一刻,身后传来一声招呼:“肖恩,睡不着啊?”
“呃…嗯。”他震了震,转头挤出笑容。
“别逛太久,明天船长肯定又扔给你一大堆活。”好心地叮嘱完,轮到值勤的水手爬上了望台和同事换班。肖恩吁了口气,注视右手,心道:又掐不死,掐什么掐。
不是他自恋,如果一个神经纤细点的人处在他这样的情况,早就疯了。
但是他也非木石。
摇摇晃晃走在甲板上,肖恩感觉自己像个木偶,断了线的木偶。构成线的记忆全部七零八落,找不到头,纠缠着他,让他迷茫无依,看不到过去也看不到未来。
就算有想守护的人,这样的状态,这样的心情,又怎么去守护?证据是:他现在身边只剩下两个同伴。
老是想自尽,战斗时也想自尽,这样懦弱的自己,只会让大家陷入危险。
自厌的情绪潮水般泛上来,几乎将他淹没。
勉强撑到船首,肖恩靠着船舷,俯视自己的倒影。
错觉吗?那张脸,似乎在嘲笑自己?
是啊……是该自嘲,这么半桶水的家伙。先是不想回忆,只想好好珍惜身边的人;知道索贝克的真实身份后,又眷恋起过去,下定决心要恢复记忆。
而如今,既追不回过去,又守不住现在的自己,连方向也没有。
肖恩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抽动。
水面上的倒影,无声冷笑。
☆、第六章 凝聚的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
创世历1038年雾之月10日·东城伊维尔伦·下界王宫——
随着清澈的液体注入白瓷茶杯,袅袅白烟扩散开来,大神官两手持杯递给桌后的主君。
“谢谢。”即使在翻阅情报,罗兰也不失礼貌。良久,他合上报告,眼神凝重。
“放心,大人,将军他们只是暂时失利,不会让海盗猖狂太久的。”身为罗兰的心腹,法利恩自然先整理了这些文件,再呈交上去。
“是拉克西丝。”
“啊!?”
“谢尔达的余孽没有这种能耐。”罗兰双手交叠撑着下颚,头脑快速运转,“就不知道她是亲自出马,还是……嗯,她应该不至于这么轻率。”
法利恩冷静下来,道:“恕我直言,大人,以她的性格和作风,很有可能。”
“唔。”罗兰不置可否,“总之,最坏的打算也是她亲自下场搅和。呵呵,如果是这样,马尔亚姆就有苦头吃了。”
“您不派兵增援吗?”法利恩吃了一惊。
“现在还不到时间。何况,马尔亚姆并不像外表那么好对付,拉克西丝若小瞧他,吃亏的只会是她自己。”罗兰对友人很有信心。法利恩不便反驳,走到窗边检查鸽笼,正好一只信鸽飞进来。他取下竹筒,转交给主君。
看完密报,罗兰久久不语。
从极细微的表情变化,法利恩看出对方是在为难,不禁好奇心大起。
“法利恩,备酒,我要去师父那里。”
“是。”大神官立刻心知肚明。
※ ※ ※
穿过大片淡紫色的花田,罗兰直接从窗子爬进卧室,大略整理了一下,走向对面的沙龙,看清室内的情景,愣在门口。
帕西斯侧对着他悬坐在半空,打成长辫的银发无风而动;雪色的长袍也微微鼓荡;围绕着他,水银色的光芒形成球形的魔法阵,不时变幻着符文和图案;无数青色的光点飞进他体内,同时打出更多的白色光球,散化成阵阵黑气,被结界壁吸收,迸射出条条青光,互相切割成点,继续融入青年的身体,如此再j□j复,景色瑰丽而妖异。
罗兰没有进去,他虽然不是术士,也知道术士施法时是不能打扰的,而且帕西斯一定布了防御法术。
不一会儿,结界闪了几下,所有的光一齐消失。银发青年落回地上,递来诧异的目光:“哦呀,罗兰,今天早的嘛。”
“师父。”东城城主轻叹,“你至少应该关个门。”
“安啦,不是你这种水平,根本看不到我在干啥——快快,拿酒来。”帕西斯跳坐到椅子上,动作轻巧得像个没有体重的人。罗兰依言走近:“你在做什么?”
“进行死灵融合,就快成功了。”
“?”罗兰一头雾水地瞅着他。帕西斯扼要解释:“普通人即使学会死灵魔法也无法施展,因为人体不能承受冥界的力量,所以必须先改造身体。改造得越彻底,能接受的量就越大。”
“哦。”罗兰恍然大悟,在他对面坐下,“那师父应该改造得很辛苦了?”
“是啊!都怪那个瘟神!不过在我锲而不舍的努力下,终于突破了瓶颈!”
“恭喜。”罗兰微笑。帕西斯却狐疑地扫描他:“公事上遇到什么恼人的问题?说出来让师父听听。”罗兰呼吸一窒,在帕西斯面前他从不隐藏自身的情绪,被看穿并不奇怪,真正的冲击是对方的眼光,宛如实质,又冷中带魅;气质也有同样的变化;以前包围着他的药草清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酷似玫瑰的甜腻气息。
“怎么了?”帕西斯察觉他不自然的沉默,不解地问道。罗兰一脸无力:“你没事搽香水干嘛?”
“香水?我没搽啊。哦,是我刚刚磨的骨粉,忘了洗澡了,放心对活人没有影响。”
“还有……”罗兰难以启齿地咳了咳,“你好像变妖艳了。”本来这个词不适用于男人,但他实在找不出别的形容词。
“是吗?”帕西斯左看右看片刻,绽开无辜的笑容,“可能是死灵法师的通病吧。”
“才怪。我也见过其他的死灵法师,都是阴风惨惨让人望而却步,就你像朵喇叭花。”
“什么喇叭花!我踩死你!”帕西斯当真提足踩下去,当然,没有踩着。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罗兰笑着圆场,倒了杯酒给他,“我今天是有事找你,不过是你的事。”
“嗯?”帕西斯喝了口最喜欢的白兰地,皱起眉头,“他们?”
“是,遇上了船难,两个被我的部下搭救,那一位不在其中。”
帕西斯握着杯子一言不发。罗兰也不说话,一边喝酒,一边等待他的决定。
良久,帕西斯由衷感慨:“他们真是不太平。”
同感。罗兰在心里嘀咕。
“这酒不错,下次再带一瓶给我。”帕西斯状似悠闲地啜饮美酒。罗兰反而有些烦躁地眯起眼:“师父,你想去就去吧,不必强忍。”帕西斯镇定依旧,喝完半杯,才徐徐道:“罗兰,你想必知道,他是灵体。”
“呃…嗯。”
“那他就不会有事了。而他没事,剩下四个也肯定没事。”帕西斯把玩茶杯,神情始终淡然,“何况,就算我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也未必能护得他周全,还是尽早成为死灵法师,保住他的元神,最最妥当。”
罗兰又是惊讶又是困惑,帕西斯的决断非常正确,就因为正确,才不可思议。以肖恩对他的重要,他的大脑根本不可能这么冷静地思考。
年轻的伊维尔伦城主不知道,千年前,当少年以为最尊敬的师父死在英雄王的阴谋下,他也是硬生生吞下了仇恨,以惊人的意志策划复仇,并且跪在仇人面前,发誓效忠。
'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无懈可击的笑容,无懈可击的誓言。
忍,只有忍,即使心被撕裂,灵魂被业火焚烧。
隐忍,早已化为帕西尔提斯·费尔南迪骨血的一部分。
※ ※ ※
身体灼烧似的火烫,意识被高温蒸发,维烈在这样的状态中迷失了几个日夜,突然一道警讯闪过脑海,使他猛地一震,精灵之眼映出一张熟悉而亲切的面容。
“肖恩……”他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
“维烈,你醒了?”棕发青年满脸喜色,放在他胸口的左手顺势抬起,触摸他的额头,“太好了,退烧了。”
因为精灵之眼被拨到一边,视野也一阵歪斜,魔界宰相差点又晕过去。
“维烈醒了!?”刚散步回来的莎莉耶闻言扑到床边。维烈扶正法器,朝她微笑:“嗯。”
“太好了!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几天?四天,四天耶!我和肖恩都快急死了!”
“对不…咳咳。”说到一半,嗓子干涩,维烈连连咳嗽。肖恩和莎莉耶不约而同地看向床头柜,一只空空如也的水杯陈列在那儿。
“抱歉抱歉,我再去倒!”肖恩连忙拿着水瓶冲出去。
“真是的,我走时还有水呢。”抱怨了一句,莎莉耶转向病人,诧异地眨眨眼,“怎么了,维烈?抓着胸口,这里疼么?”
“不…不是。”黑发青年略带不安地注视友人离去的方向。
是错觉吗?刚刚肖恩……按着我的魔核。
※ ※ ※
无声的世界,是令人窒息的沉闷。
“我好无聊哦,希莉丝!”
“那就去打死人骨头玩,别来烦我。”
说着,红发少女全神贯注地用尖石划着复杂的图案,搜索脑中的记忆。四天了,她一直在做这个枯燥的工作。魔法和武技都没用,她只能冀望于大规模的结界术。幸好这方面的知识还算丰富,问题是如何发动。
不到最后关头,她决不放弃。
昭霆沉默下来,看着她画了一会儿,道:“如果能成功就好了。”希莉丝手指一顿,叹道:“是啊。”
被囚禁在这种地方,饶是她们俩都胆子大神经粗,也不免心惶惶然。
这时,一个优雅而清冷的女声响起:“我送饭来。”
希莉丝立刻跳起来,和昭霆一起摆出如临大敌的姿势,直到对上来者平静无波的眼神,才恢复自然的站姿,生硬地打了声招呼:“埃娃。”
这个名字,是她们四次偷袭未果,不得已休战后问出来的。
埃娃点点头,将一只竹篮放在脚边。里面都是些海产,但荤素搭配得很均匀,看得出烹饪者细腻体贴的心思。两人嘴唇微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她们知道埃娃人不坏,不然不会送饭,当初也不会出手救人。冷漠的外表应该是环境造就,与本性无关,但以她们的立场,实在无法坦率地道谢。
海精灵等了片刻,见她们没有攀谈的意思,眉间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落寞,转身离去。两个少女对视一眼,蹲下来翻找篮子。
“又是鱼!我想吃香喷喷的猪肉!”昭霆失望地大叫。希莉丝呵斥:“有得吃就不错了。”她比同伴了解海精灵,和陆上的同族一样,这种生物只吃素,埃娃肯料理荤菜给她们吃,已经是很给面子。
昭霆往嘴里塞了颗鱼丸,蓦地瞪大眼:“海豚!海豚!”
“嗯?”希莉丝朝她指的方向看去,也露出惊喜之情,“真的!”
几只海豚用鼻子拱着结界壁,一直到她们靠近也没有离开,摇摇摆摆好像在表达善意。昭霆看得目不转睛:“好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