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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愿石-第2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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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重重拍打额头,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瞧妈妈笨的,来,帕尔,看妈妈怎么拉。'她拿回小提琴,架在肩上,不一会儿,一首悠扬的曲子流泻出来。 
  他专注地听着,记忆每一个音符,每一段旋律。这对他并不是什么难事,从小只要母亲教过一遍,不管乐器还是曲子他都能熟练地上手,而且演奏得更好听。 
  但心里,他并不喜欢这些,因为每次听完,母亲都会浮现出悲伤的笑容,眼睛虽闪耀着幸福的光辉,却透过他,看着远方。 
  他讨厌那种目光。 
  '帕尔,怎么了?'一曲拉完,女子注意到他明显心不在焉的表情,温柔地道,'是不是累了?那我们先不拉琴,读会儿书好不好?' 
  他本想点头,情感却背离理智,手自动伸出去拿那把提琴。 
  这就是他最讨厌自己的地方——明明厌恶夺去母亲目光的音乐,却总是禁不住它的诱惑。 
  女子一愕,随即轻笑起来。一头直披散到膝盖的暖绿色长发应和着微微荡漾,仿佛真正的波浪;和他相同的碧眸流动着欣喜的笑意,衬得绝俗的容颜更加夺目,整个人宛如错坠人世的春天女神。 
  '帕尔不愧是爸爸的孩子呢。' 
  他懊恼地捧着小提琴,拉也不是,扔也不是,只好丧气地垂着头。女子拍拍他的小脑袋,手指掠过那丝绸般的银发时,眼神蓦然深邃起来,增添了一抹爱恋,一抹伤感。 
  '帕尔也要成为杰出的乐师,继承爸爸的遗愿。' 
  我才没兴趣呢!他嘟起嘴。洞悉了他的心思,女子一指点在他噘起的小嘴上:'不可以瞧不起音乐,你爸爸都是用音乐保护我的。' 
  真的?他用眼神问。 
  '当然,罗兰…你爸爸是亚利安族的传人,伟大的‘魔曲师’,可以用音乐调动自然界的力量,产生奇迹。比如生火吧,你爸爸只要拉一首和火有关的曲子,啪!火就出来了。' 
  他的表情从怀疑转为惊叹,兴奋地注视怀里的乐器,恨不得现在就拉首会变出火的曲子。 
  '不行哟,帕尔的水平还不能演奏魔曲。'见对方一脸失望,女子笑着补充了一句,'不过以帕尔的资质,好好练习的话总有一天会成功的。' 
  嗯!他用力点头许下无言的承诺,第一次以迫不及待的心情准备演奏,但不管他怎么使劲,就是举不起小提琴。女子慌慌张张地拦住:'帕尔的臂力还不行的啦,来,放地上,一只手扶住,另一只手拉。' 
  尽管小提琴变成了大提琴,男孩还是拉得像模像样,美妙的旋律回荡在不大的斗室里,营造出温馨的氛围。 
  砰!破旧的木门突然被踢开,打断了琴声,一个粗暴的声音和着风雪卷入,冻结了两人的心:
  '莉拉·梅依,快给我滚出来!两位大爷都等你半个钟头了,你他妈的要不要做生意!' 
  那一刻,他只想像父亲一样用魔曲召唤出火焰,将这个人活活烧死。 
  ※       ※       ※
  蜷缩在角落,他阴郁地瞪着不远处的小提琴,心情就和窗外的天空一样晦暗。 
  没有用。不管他怎么拉,还是连一点火星也迸不出来。他不怀疑母亲的话,只怨恨自己的无能。 
  母亲一直很小心不让他知道她在做什么,甚至不惜跪下求那些人不要在他面前做,但他还是知道了,邻居们争相把事实告诉他,女人们轻蔑地骂他母亲是个人尽可夫的j□j;男人们挂着下流的笑绘声绘色地形容那些经过,希望这个才六岁的孩子也认为自己的母亲肮脏。 
  他从不认为母亲肮脏,肮脏的是那些压着她的人。 
  扶着墙站起,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走向玄关——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他要出去捡些柴火,最好还有食物,带回给母亲。 
  一打开门,夹着雨点的雪花一股脑灌进来,令他呼吸一窒,身子不由自主地缩了缩。与此同时,几个在附近堆雪人的小孩发现了他,齐声欢呼:
  '哑巴!哑巴出来了!' 
  '丢他!这家伙傻愣愣的又不会说话,最好当靶子了!' 
  '干脆把他做成雪人吧,看是不是比这个更别致!' 
  恶意的嘲骂伴随雪块纷纷丢来,他一手护住头脸,一手吃力地关上门——他可以任他们打,但决不允许他和母亲的小屋受一点损伤。 
  正如这些孩子说的,他是个哑巴,不,他比哑巴更不如,哑巴还能发出咿咿啊啊的声音,他却连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据母亲说,他出生时并不是这样,是某一天突然失声。而没有一个医生愿意诊治他,只好拖到今天。 
  喘了会儿粗气,他撒腿就跑,那些孩子追了几步没追上,扯开嗓子叫骂:
  '胆小鬼!窝囊废!' 
  'j□j的小孩!' 
  '肮脏的杂种!' 
  一道火光掠过他的眼睛,双拳情不自禁地握紧,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没关系,我记住他们了,等有一天我能用魔曲,就把这些侮辱妈妈的家伙统统烧死! 
  一连跑过几条街,他才缓下脚步,慢慢走着。 
  映入眼帘的是灰色的天空,灰色的房顶,灰色的墙壁,灰色的街道和灰色的人们。一切都是灰色的,除了不断落下的雪花。 
  这是个灰色的年代,大黑暗时代最蒙昧昏聩的时期,一段疯狂历史的后续。而他,就是那段历史的幸存者。 
  抱着一堆干柴,他辛苦地走在尚未结冰的雪地上,心情很糟,因为没有找到任何可以下锅的食材。这几天的天气实在糟透了,连最耐寒的冬菇也不见半只。爬上小镇东边的石桥,他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帕尔?' 
  乔伊爷爷。他低下头,认出了叫他的人。那是个坐在桥下的老乞丐,穿着破旧的棉衣,酒糟鼻红通通的,说话总是带着酒气,所以镇里的人都叫他“醉鬼乔伊”。 
  '果然是帕尔,快过来。'乔伊招招手。 
  他犹豫了一下,先看看天色,再绕到河边,沿着石阶走下去。乔伊咧开一口黄牙:'你还是这么漂亮,跟你妈妈一样,呐,这是我今天讨到的饼,分一半给你。' 
  男孩的坏心情不翼而飞,忍着对乞丐浓烈口气的厌恶,上前接过那半只饼,鞠了一躬,一溜烟朝家的方向跑去。 
  敲了敲门,他等母亲说“进来”,才慢慢推开门走进去。因为母亲工作完回来总会洗个澡,以免他闻到那些男人留下的味道。 
  '帕尔,回来了。'莉拉听到敲门声就知道是儿子,其他人从来不会礼貌地敲门。她从隔板后面走出来,用干布擦拭湿漉漉的长发,脸上带着由衷的喜悦:'快把柴火放下,洗手准备吃饭,今天妈妈买了熏肉,我们好好吃一顿。' 
  他更高兴了,放下干柴,把饼递给母亲。 
  '哎呀,这是哪来的?' 
  他比了个喝酒的姿势,再指指鼻子,意思是——“醉鬼乔伊”。 
  莉拉好笑地点点他的鼻尖:'你可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叫他什么醉鬼哦,要叫乔伊爷爷。' 
  我又叫不出来!他嘟起嘴,但还是顺从地点点头。对他而言,母亲的话就是圣旨。 
  一盘熏肉,一点青菜,半个饼和两碗糙米饭摆在桌上,构成简陋的一餐,相对而坐的两人脸上却都洋溢着欢笑。至少这个时刻,他们是幸福的。 
  ※       ※       ※
  莉拉站在杂货铺前,不安地绞着手指。 
  帕尔越来越大,她没有自信再瞒住他,当务之急,是赶在真相拆穿前找个体面的工作,但这件事,不比天上掉馅饼容易。 
  撕下门口的告示,她深吸一口气,毅然走进店铺。柜台后的老板先是说了声“欢迎光临”,抬头见是她,立刻涎着一张笑脸迎上来:'哟,美人,怎么有空上我这儿?是不是……嘿嘿。' 
  闪开他的色手,莉拉递出告示,尽量用平静的口吻道:'我来应聘这个工作。' 
  '什么!应聘?'老板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符合上面的条件,不是吗?我也会认真工作,甚至不要薪水……' 
  '别傻了,美人,你哪配做这种正经工作。就算我破格录用你,我这间小店还会有人来?' 
  '我…我可以整理仓库。' 
  '去去!肮脏的j□j,谁知道你会不会偷藏东西!你啊,只配被男人压在身下!'老板不由分说把莉拉赶出店,砰地关上门。 
  强忍满腔屈辱,莉拉擦了擦眼泪——她不会在人前哭,也不会对唯一的儿子抱怨,她只会半夜偷偷爬起来,把头蒙在被子里啜泣,然后第二天早上继续装作若无其事,挂着精神的笑容道别,出门“做生意”。 
  重新做好心理建设,她转身准备去敲另一家店铺的门,这时,一声异响惊动了她。 
  '帕尔!!' 
  转过头,莉拉整个人僵住了。银发的男孩从巷子里走出来,以复杂的眼神望着她。 
  '你…你几时……' 
  他沉默地指着原先贴着告示的地方。莉拉脸色刷白,当看见对方平静的神色,她一阵晕旋:'你早就知道?' 
  男孩不答,澄碧的眼眸深处燃起愤恨的暗火。 
  是的,他早就知道,早就知道母亲从事什么工作,早就知道她是不得不做那种工作,整个镇的人联合起来逼她只能做那种工作!!! 
  莉拉双手颤抖,挤出干涩的声音:'你……不会讨厌妈妈吧?'他的回答是紧紧的拥抱和猛烈的摇头——为什么讨厌她?错的是他们! 
  '谢谢。'莉拉浮起欣慰的笑,轻拍儿子的背,'没事的,帕尔,只要有你在,妈妈不管什么苦都吃得了。' 
  温柔的安慰没能消融男孩的仇恨,反而增添了新的疑问:
  是不是我,拖累了妈妈?
  ※       ※       ※
  他十岁那年,一个意外的访客降临了小镇。 
  那是个无星之夜,他早早就被哄睡,莉拉独自坐在窗边,包着一块橘子蛋糕。今天是帕尔的生日,她特地用省下的钱买了个大蛋糕,可是两个人吃不下这么多,所以她打算把剩下的打包,送给桥下的乞丐乔伊。四年前他送了半块饼给帕尔,他们还没报答呢。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贯穿了心房,那不是具体的声音,而是血液的呼唤。莉拉的呼吸急促起来,急急起身打开门。 
  洁白的雪地上单膝跪着一名女子,端丽的脸庞半垂着,一头火红色的卷发披散在肩头,身穿轻甲,但最吸引人的,是她背后一双和发色相同,巨大的羽翼。 
  '红羽……' 
  '公主。'红发女子抬起头,神情激动,眼角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莉拉扶着门,好半晌才聚起说话的力气:'我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同族。'说着,眼泪也流了下来。 
  '您受苦了,公主。' 
  '没事,我没事,我爸爸和哥哥呢?他们还好吧?' 
  '老族长已经去世了,族长…克里莫大人身体很好。' 
  '爸爸……'莉拉捂着心口,呜咽了一声。但十年的困苦生活锻炼了她的心志,她很快镇定下来,挤出笑容:'转告哥哥,我很想他。还有,我已经有孩子了,今年十岁,叫帕西尔提斯。' 
  '孩子!?'红羽十分震惊。 
  '嘘——'莉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指屋子。红羽忙降低音量:'是罗里兰塔大人的?' 
  '当然是他的了。'莉拉笑得开怀,随即注意到部下的神色有点奇怪,问道,'怎么了,红羽?' 
  '……公主,其实属下这次来,是带你一起走的。' 
  '什么!'这次轮到莉拉震惊,她睁大眼,一叠声道,'走?走去哪?' 
  '天上。大家都决定放弃这个绝望的人间,让天空之岛升空,成为名副其实的‘天空之岛’。' 
  '这种事…怎么……' 
  '可能的。'红羽加重语气,'长老们用生命的力量活化整座岛屿,再由族长主持仪式,只要三天就能到达合适的空域,永远摆脱人类这种丑恶的生物。' 
  莉拉心乱如麻,良久,才颤声道:'我哥哥,也要走么?' 
  '族长就是舍不得你,才叫我来接你的。' 
  '……'莉拉闭目沉思,经过约摸半分钟的心理交战,她下了决心,'红羽,带帕尔走吧。'羽族女子张口结舌,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只能带一个人,不是吗?所以先带帕尔走吧。有时间的话,再来接我好了。' 
  '别开玩笑了,公主!'红羽厉声道,'不说我带不动他,三天后岛就要升空了!而这里到天空之岛起码要两天半!' 
  '帕尔才十岁,不会很重的。至于我,赶不上就算了。' 
  '不行!族长不会同意的!而且那孩子有一半人类的血统,大家也不会接纳他!' 
  '他是罗兰的孩子!'莉拉的嗓门也大起来。 
  '没用……' 
  '为什么没用?他为异族做了多少事?要不是他,我们早完蛋了!现在你们却连他唯一的孩子也不接纳,这种忘恩负义的行为,和人类有什么两样!' 
  '不是这个意思,公主。'红羽的语气极为疲惫,嘴角浮起苦笑,'为了杜绝人类的打扰,长老们设下了结界,即使那孩子只有一半人类的血统,也进不去。' 
  莉拉只觉天旋地转,紧靠着门板,才没有滑下地。 
  '而且,虽然他是罗里兰塔大人的孩子,也难保不会受到欺负。您知道,有些族人对人类的恨意,是不可化解的。' 
  '可怜的孩子……'莉拉喃喃道,仰首眺望远方,似乎要透过重重黑暗,看到那座此生无缘的小岛。红羽强压下不忍,劝道:'跟我走吧,公主,我很感激罗里兰塔大人,但这种情况,你留下也无济于事啊!而且族长有十多年没见到你了,你忍心抛弃他?' 
  '现在,是他抛弃我们母子啊……' 
  '你不要执迷不悟了,公主!我完全支持族长的决定!人类这种不可救药的生物,我们永远不想再跟他们有任何瓜葛!即使罗里兰塔大人,也犯下过不可饶恕的罪行——他化掉了你的翅膀!' 
  听到最后一句,躲在窗下的小身子震了震。 
  莉拉同样颤抖了一下,忆起当时那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撕成两半的痛楚,随即,她再次冷静下来。 
  '因为不这么做,我会死,那个时候我中了毒。' 
  '这……'红羽一窒。 
  '你走吧,我不会抛下帕尔。' 
  '公主!'红羽哀叫,在绝望的驱使下,她忘了礼仪,忘了罗里兰塔的恩情,指着小屋喊道,'你要为那个孩子抛弃我们?他…他只是个杂种啊!要不是他,你怎么会落到今天的地步!如果他的父亲是翼人,今天我们也可以一起走,他可以自己飞!' 
  '红羽……' 
  '不是吗!他是个杂种!他没有翅膀……' 
  '红羽!' 
  莉拉的声音带着澎湃的怒气和逼人的凌厉,红羽不由自主地闭上嘴,冷汗涔涔而下,为刚才的失言愧疚不已:'对不起。' 
  '帕尔是我的宝贝,也是罗兰留给我的礼物,不管你们怎么看他,不管世人怎么看他,他都是我最心爱的孩子。' 
  '……' 
  迎视部下求恳的眸子,莉拉坚定地道:
  '你走吧,红羽。' 
  ※       ※       ※
  他僵硬地躺在被子里,脑中翻来覆去回荡着两句话:
  “他化掉了你的翅膀!” 
  “他没有翅膀!” 
  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吹散了耳边的残响,莉拉走到床前,试探地问道:'帕尔?'他不答,闭目装睡。 
  莉拉松了口气,为他掖好被子,转身走向自己的床铺,没有注意到,枕头上一摊水痕逐渐扩大。 
  是我和爸爸,害了妈妈! 
  ※       ※       ※
  优美的琴声在梁上缭绕,音质纯净,曲调华美。但是坐在桌旁的女子听了会儿,皱眉道:'帕尔,你是怎么回事?' 
  男孩放下肩上的小提琴,默默回望她。 
  '你根本没有用心拉,你最近都这样,是不是不舒服?'莉拉拉近他,眸子盛满了担忧。 
  他摇头。 
  '那是怎么了?有心事?' 
  这回他犹豫了一下,想了想,伸指在桌上写下一行字:我想学魔曲。 
  '你……!'莉拉脸色一变,端详儿子的神色,有些明白过来。她叹了口气,温和地抚摸他柔软的双颊,道:'帕尔,音乐不是用来杀人的。' 
  '……' 
  '怀抱着憎恨之心,也无法演奏出真正的音乐。你爸爸也有憎恨的人,但他的音乐还是充满了温暖的情感,所以妈妈才喜欢上他的。' 
  他垂下眼,敛去眸里的冷意和嘲讽。 
  那种化掉你翅膀的男人,哪里配得上你! 
  '不要再恨那些人了,好么?'莉拉柔声道。他恭顺点头,更加认真地拉起提琴,以为这就是所谓的“用心”。 
  知道他根本没听进去的莉拉,在心底叹了口气。 
  ※       ※       ※
  从这天起,莉拉发觉她越来越不了解儿子。 
  虽然他还是那么孝顺、那么乖巧,但他的笑容少了,常常一个人站着发怔,或者疯狂地练习曲子,看得出来,他依旧没摆脱学习魔曲的愿望。当她劝解时,他总是乖乖点头,转个身又忘了;而不管她怎么开导,也打不进他的心里,瞎子都看得出他眼中的恨意一天天累积。 
  '帕尔、帕尔。' 
  终于在某一天,他的手指被断裂的琴弦划伤时,她忍不住哽咽,'为什么你要这么折磨自己呢?就算你把他们全杀了,又能得到什么?我不要你为我报复,我只要你好好活着,健康快乐地……' 
  他慌张极了,手忙脚乱地帮母亲拭泪,想解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指着自己的喉咙,眼眶也情不自禁地红了。 
  '啊!'莉拉捂住嘴,脸上交织着心疼和自责,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对不起、对不起,帕尔,妈妈不是故意逼你,你有什么心事,慢慢写给妈妈看,什么事都可以跟妈妈讲……' 
  依偎在母亲怀里,他的神情柔和下来,眼底的寒冰却没有丝毫融化。 
  那一年,他十岁,就已经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恨。 
  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所以等母亲平静后,他没有片言只字提到父亲和真正的心结,只不痛不痒地写下:我讨厌那些欺负妈妈的人,所以想学魔曲,让他们不敢欺负你。 
  看着沉思中的莉拉,他祖母绿色的眼眸荡漾着最深切的爱意和最浓烈的恨意。 
  杀了那帮人,我是得不到什么,但妈妈能够因此不再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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