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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老爷笑着请玉娇坐滑竿，她摇头推辞，贵芝却道：“你看钱家两小姐坐得多开心，既然人家有情，一味推辞反显扭捏。”
玉娇便上了滑竿，由肩夫抬着晃悠晃悠地下山。
如月他们咋山下的竹林里等后面的人。远远地见玉娇乘着滑竿在前面，原来那滑竿给了这女人乘。
见到山脚了，玉娇娇声说道：“我的马车在竹林外边。”
钱老爷殷勤道：“就坐这滑竿回客栈吧，刚才是下山，坐着还担心，现在都是平地了，坐着很舒服的。”
如月他们几个相视一眼，钱老爷对玉娇很大的兴趣。
玉娇坚决要坐自己的马车回客栈，钱老爷只得依从。
那几乘滑杆自己抬着走了，如月他们也乘马坐车，与玉娇一道回到客栈。
这时店家已在后院花园里备好伙食，傅恒请玉娇主仆一起到后院吃饭，她们笑着接受，傅恒忙安排她们与老爷坐一桌。
玉娇见沙济阿身边空着位置，挨他坐下。沙济阿忙起身向她点点头，去了旁桌。钱老站在桌前一直未落坐，见此情景跨步过来坐到她身边。玉娇不好再挪位置。
如月心里暗暗好笑，钱老爷动春兴了。被他瞄上的女子，铁定跑不掉的。心里恼那玉娇一直想和沙济阿靠近 活该被老头子缠着。
傅恒拿出几坛佳酿，小李子笑着为钱老爷和玉娇满上酒。
贵芝见沙济阿害羞得厉害，心中更是乐。小姐这次出来专门来求姻缘，不想客栈里遇到钱家大少爷，长得英武出众，看着又颇可靠。便用肘碰了碰小姐 递个眼色。
玉娇端着酒杯，莲步轻移到旁桌向沙济阿行个礼，莺声道：“玉娇敬大少爷一杯 一来表谢早上你帮我们打水，二来表玉娇对你的敬仰。”
沙济阿只得端起酒，回道：“不客气。我天生就是个粗放的人。玉娇小姐，你请坐回去慢慢吃。”
贵芝悄声问钱老爷：“你家大少爷可有许配人家？”
钱老爷脸上肌肉一动，看眼如月，轻咳一下 道：“你家小姐还未许配？”
贵芝悄笑道：“此行出来，专为求姻缘。”
玉娇回到座位上，脸上挂着娇羞和喜悦。
傅恒从邻桌过来为玉娇倒上酒，拿起杯酒敬她：“姑娘是客，我敬你一下。”
接着汪头领他们都跑来敬玉娇的酒，玉娇吃了几下，有些挡不住，那拿眼看旁桌的沙济阿，谁知他一直埋头吃饭。大家又纷纷敬贵芝。
如月感觉中午的架势象在灌酒，傅恒象在安排什么似的 心中暗暗高兴。
为了避嫌 傅恒又拿酒敬了大家一周。然后道：“老爷说石家村的景色优美，准备在这多留一天。你们中午尽管吃喝，吃醉了不妨事随便回房休息，只留两个清醒的就行了。”
汪头领看看树荫外的烈日炎炎，皱眉道：“现在外面热的狗吐舌头的时候，若真要下午就赶路 一定会中暑气。”
几个大内跟着附和。
贵芝喝了几杯酒，听傅恒说他们是来自京城的商人 坐下就和他悄声聊话：“大管事，你觉得我们小姐如何？我们虽不是大富豪，家里也有良田几倾，庄铺数件。你看我们小姐模样配你们大少爷可有缺陷？”
傅恒看眼沙济阿，心里好笑道，姑娘爱俊汉，却太没眼水，那沙济阿虽是如月的义兄，实质是个下人，她真是识不得眼前的大主子，若不是主子犯了春思，他还真不想和这对主仆结识。
“这个……”傅恒不好作答。笑着含混其词。
如月在傅恒另一边坐着，心里有了主意，忙拉着他到旁边小声道：“这天气还正热，不如你和老爷在石家村玩几天，我和自己家的几个人先去十字坡谈事。也免得在外的时间太长，影响福康安的学业。”
傅恒笑着点点头，小声说：“那你们明晨先走吧，我再拨两个大内给你们。”
“我们吃了饭就走，往前两百里就有歇脚处。”如月记得这一路的歇脚点。
“我和老爷说说。”
傅恒把老爷拉到边上，说了如月想先带自己人去十字坡。老爷点头，和他悄言几句，回到座位上继续吃饭。
傅恒对如月小声道：“老爷说，你们呆会走时，最好莫惊动别人……”
如月明白过来，他怕已经要跟着跑掉。笑着点点头，“呆会等已经主仆回房午睡，我们再悄悄走。”
傅恒点点，笑着不再多说。
如月把沙济真叫到右院说了这事。沙济真见皇上有意停下来勾搭玉娇行乐，心里有些反感，巴不得分路去十字坡，便道：“好。”
玉娇主仆见如月穿来穿去拉着人说悄悄话，心想钱家三小姐在家里定是能管事的人。
贵芝端起酒向如月和小桃子敬上：“能与二位天仙般的小姐相识，贵芝甚感荣幸。”
小桃子咕噜一口喝掉，应付到：“哪里哪里，倒是你家小姐生得难得的美貌，在京城里都难看到这样好看的女子。”
如月差点笑出来，想不到她还有这种忽悠话，却不喝酒，道：“领你的情。因生来没有酒力，不敢喝酒。”又对福康安说：“四弟，你有好酒力，今天我们有这么如花似玉的贵客，你可得好好陪饮！”
小桃子附和道：“就是就是。”
“都是少年人，莫若请你们大公子坐过来，我们几个一起畅饮？”贵芝提议。
“我大哥从不喝酒的。”如月连忙道，又向沙济真递个眼神。沙济真灵机一动，把沙济阿按倒在桌子上，叫道：“哎呀，大少爷醉了。”
“把他弄进他房里睡着去。”如月连忙起身嚷道。“大哥真差劲。”
沙济阿将计就计，摇头晃脑几下，趴在桌上人事不知，沙济真把他扶进屋里。
福康安拿起酒敬了玉娇好几下，玉娇一边应着，一边好不失落。
“我去帮大少爷兑点醒酒茶，这个我最拿手。”贵芝起身道。
如月忙把她按着坐下，“没事，他醉了不服这些东西，只要睡会便好。”
玉娇露出倦意，贵芝忙道：“到这个时候，我们小姐就要犯困。”
傅恒见如月极机灵，碰碰她，有看一眼钱老爷。
如月起身道：“去我屋里休息会吧。等我大哥醒来，我们好一起玩。”说着她扶玉娇，要往左院走去。小桃子狐疑的看着如月，明明她的房间在右院，怎么往左呢？
贵芝看眼沙济阿往右院去的，便扶着自己家小姐，笑道：“我们还是回自己房间休息，晚上我们请你们吃一次饭，可好？”
“好！”如月大声应道。
钱老爷故作矜持片刻，道：“既然我的丫头们喜欢和玉娇小姐做朋友，晚上我们就不客气了，只是我这边的大男人多，食量酒量都大得很。”
“不妨事。人多才热闹。”贵芝喜笑颜开的扶着玉娇往左院的前方走去。
傅恒安排了两个大内去前院暗中守着她们。
见她们走了，如月舒口气，坐下来喝了一碗绿豆汤，看眼傅恒，“福康安和小桃子是跟你们一路还是跟我们？”
小桃子听说要分路，忙把着如月，“你敢甩下我这个姐姐？”
福康安急得跳起来，“我们几兄妹当然要一路的！”
钱老爷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傅恒，傅恒意味过来，笑道：“林儿，这次就让你跟如月他们一路吧，玩个够吧。”
“我们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吧。”如月下令。
几个孩子兴高采烈的去了右院。傅恒和几个大内会个眼神，小声道：“如月这姑娘 聪明得很。”
钱老爷哈哈笑道：“人小鬼大。我可是真的喜欢这个孩子。往后把她配给林儿，最好不过。”同时脑里又想起一事，想了想，决定待回京后再说。
傅恒道：“只是不知冯老头会不会舍得？”
“这不有我吗？”钱老爷笑道。
傅恒望着右院，笑了起来，几个孩子在这，他还真不好帮老爷行事。
如月他们收好自己的东西出来，胡太医拿了一包急救药，和如月交代了一番，他们这干人马先行一步。
不到半刻，他们的马和车就出了石家村，如月和小桃子乐的抱成一团，直“哦哦”的欢呼，没有大人一路的感觉真自在。
连地姑都说：“跟他们一路真不快活！”才出来时，她稀奇能见到皇上，见过了又觉得没有什么特别的，除了身份特别，实质和普通人差不多。
沙济阿一边赶马车，一边笑道：“我天生就是奴才命，倒是赶马比当少爷有趣。”
“人家玉娇小姐可是看得起你这个奴才的很。”小桃子说起这事，笑得前俯后仰。
“本少爷对她没兴趣！”沙济阿生硬的说了句。他对玉娇确实没有兴趣，她倒是长得有多好看，都没有注意过。
沙济真和他坐在马车前，脸上笑着，心里却疑惑着，看阿弟那荣光焕发，双目含情带采的样子，若不是恋爱中的人，怎会如此？
第一二O章 东村织染坊
福康安可是一点都没想到他老爹和皇上拖在后面要做啥事。只是觉得不和他们一路更快意。
两天后的下午，他们就到了十字坡。一到这里，都颇激动，想想两个月前在这里发生的事，现在还有惊心动魄的感觉。
福康安包了悦来客栈的东院下来，次日一早便去东村。
从十字坡沿东而行，沿路是起伏的田野和山坡，满山遍野长满桑木，此时正值养蚕之际，路上不时看到有人背着背篓采摘桑叶。
行了十多里后，踏上一座宽阔的厚石板桥上过了一道溪流，一条平整的石板路沿蜿蜒向东，远远可见高低错落的庄舍。
地姑指着前面的房屋道：“前面就是东村了。”
村口有六七个人引颈张望，贺大正在其中，远远地就向他们拱手招呼：“贵客呀。”
“贺大哥。”地姑应道。她在贺大家住了一段时间，和他家里熟。
彼此招呼后，贺大引着马车驶进宽宽的院坝，到尽头最高最新的房宅停下，这里便是他家。
村里屋舍相连，家家户户都开着们，屋里都养着蚕，屋外搭着篷子，下面堆挂这草龙，看样子蚕要上树成茧了。
贺大说道：“你们看到这片只有三十几家，再往里面还有几处庄子，说是东村，实则应称东乡，共有一百来户人家。”
众人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宽阔的堂屋，有两个女人泡了茶上来。
茶叙片刻，沙济真直奔正题：“贺大哥。我们先去看看你的织染坊吧。”
“好。”
织染坊在他家后面，有专人看守，贺大是新选的村长，负责着村里的大事和管理，直接带着他们从他家旁边的一路青石路进入。
往里有三个中型院落，东面缫丝、正北纺织、西面染色。如月第一次见识道古代的织染坊，里面的缫丝机、大纺车、提织机虽不如现代的现金，如月仍为之一震，中国的织纺设备在古代就这么精密，真是了不起。贺大是个眼尖的人，知道如月是这干人马的头头，也是说话做主的。便笑着小心地问她：“冯小姐，看了感觉如何？”
缫丝那边没几个人，纺织这边有十几个妇女在干事。他们不仅生产丝绸，也织棉布，如月看着一个大婶熟练地织着斜纹棉布，又看了案板上堆的一些布匹，用手摸了摸，织得很平整均匀，不如现代的精细，手感却极柔软。心里惊道：“原来早就有斜纹、平纹和提花呀。我还孤陋寡闻地以现代纺织里才有斜纹和提花呢。
”
贺大眨动细眯的眼睛，笑道：“天气最热时不太开工，因着胶和染色极受天气影响，所以大多做纺织，再待十来天，这些布就要开染了，那时大家养的蚕也结茧了，便要开始缫丝生产绸缎了。”
“你们染色技术如何？”如月问。
贺大不好意思地道：“说实话，原来染色技术一直不够好。所以前几个月我和妻弟到处学习交流，现在已经找到问题根源，以后染的酒不会掉色了。”
如月看着他，这算是清朝的企业家了吧？而且是有学习精神的企业家。脸上浮出尊敬的笑容：“贺村长，你们学习回来后可有试验过？”
“有呀，你们跟我来。去染坊那边看看我们用新方法染的布和以前的布。”贺大大方地道。
又来到染坊，进了正中的堂屋，里面密密摆着十几口颜料缸，东墙是一通木案，上堆着些新染的布。贺大找了两块布出来，摆在案上，道：“你看这红色的是原来的方法染的，总易掉色。这黄色的是新方法染的，你可放在水里浸泡一下。”
如月仔细看两块布，边上都缝了小标记“东村织染”，心里不由一赞，这算是最早的商标了吧？拿着那块黄色的往边上的一个清水盆里一浸，良久提起用力一拧，再展开，不掉色，布块上也没不良变化。
“看着你这织染坊，我都想开一间了。”如月笑道。“不过，我不懂的太多，现在只能开布绸铺。”
沙济阿笑她：“你是女儿身男儿命，好做事业。”
贺大笑道：“我看冯小姐，不仅喜欢做事业，如是变个男子，还能建大功勋呢。”
如月脸上一红：“我是喜欢做赚钱的事，但对当官打仗什么的极没兴趣。小女子怕麻烦，只希望国泰民安，大家都过着平等富足快乐的日子。”
福康安冲她高扬着眉，抿着嘴笑，如月和别的女孩子真的很不同，她不像别的女孩子，成天只觉女红，努力学琴棋书画以期将来讨男人欢心，她喜欢钱就自己想法赚，却不贪婪，不慕虚荣，又怜恤贫弱。
“姐夫。”这时蒋三走了进来，向大家抱拳行了礼，道：“马家那边又有人闹事。”
贺大叹了一声，和如月道：“老村长死了一年，留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却一直不肯嫁给村里的男人，惹得有几个兄弟天天去她家闹事。我得去看看。”
“你快去吧，别弄得他们打起来就麻烦了。”如月一听是争风吃醋的事，不太有兴趣。
“你们先四处看看，我去去就来。”贺大和蒋三走出染坊。
“我们去纺织那边再看看那些大婶干活吧。”
如月他们又来到北院。福康安看水车上没有人，便跑上去踩得哗哗作响，小桃子也跑了上去。
如月看着位大婶踩踏纺织机，看了会问她：“我可不可以踩一下？”
那大婶冲她笑一笑：“来试试吧。”
如月换下她，学着她的样子踩踏，踩了几下，对沙济阿他们道：“比想象中费力得多。”
“我来、”地姑咬咬嘴唇也想试试。
“这边来试吧，地姑。”另有个姑娘冲她道。地姑原来在染坊混了几天，和她们认识的。
地姑上了另一架踏织机，忽忽一阵疯狂乱踩。
“天哪，地姑，你别踩了！”那姑娘惊叫着把她拉下来，笑道：“这个可不是全靠力气混得。你原来在这里呆过一阵，怎么一点经验都没学得？”
地姑吐下舌头，脸一红。
大家笑了起来。如月下了踏织机，道：“我不踩了，免得坏了这块布。”
那大婶笑道：“你要是天天练习，要不了几天就能踩得很好。”
如月笑着摇摇头，“我没这本事，你们可是做了很多年，经验极丰富的。”
“小姐人长得好看，脾性也极谦虚。”大婶极喜欢如月。
“你们来踩水车呀。”小桃子向他们挥手大叫。
如月不理她小桃子，问大婶：“你们怎么没有刺绣坊？”
“有，染坊后边还有间大屋，有时大家也把活领回家连夜做的。”大婶答道。
如月点点头，里里外外又看了好几圈，边看脑子里边捉摸。
半个时辰后，贺大回来了，欠意道：“不好意思，冷落你们了。”
“处理好那事了？”如月关切地问。
贺大摇摇头，“马小姐不在家，那几男子守在她家外斗干闹，刚把他们劝走了。”
“今天天气有点阴凉，我们去你们地里看看，边走边聊，好吗？”如月看眼淡灰的天空道。
贺大笑起来，“你们真是贵人，今天想转山野，连天公都舍不得晒你们，瞧这阴天儿简直为你们准备。我带你们看看我们的桑林，再去溪边转转，也当游玩吧。”
沙济真笑道：“只是呆会莫变天下雨。”
贺大看了看天，“看这天色，即使变天，也要下午以后。”
如月并非想游玩，而是想边走边聊好谈事情，免得坐在屋里，大家一本正经的谈得太生硬。
桑林和田野并无特别，贺大带着他们到田野外走了一大圈，回到村边的一个山坡上，可以四面八方地看东村里外的风景。游转的路上，贺村长答应了给如月所有商品的报价，并初步同意她交两百两保证金，实行销后结算，一月结一次。
“冯小姐真是个精明的人。说实话，我们几乎从未做过这么远的呃赊销。”贺大确定如月是真的想做这行生意，又舍得花心思和财力的人，指望她在京城打开东村织染的销路，所以才大胆同意给她所有货品的报价。
如月郑重道：“贺村长，我一定用心经营，以不辜负你的厚望。只要你的商品好，第一铺开上路后，我还可以城南和城东再开两家。”
“时候差不多了，我们回十字坡吗？”沙济真看他们已谈妥当。
“贺村长，你这边找人按我们说的写协议吧，我在十字坡客栈等你。这天色像要变了，我们得先回客栈。”
天上云色渐灰。如月担心快要下雨。
“在我家吃顿便饭吧。”贺大盛情挽留。
“准备明早就回京，另外我们还想去桑庄逛逛，怕时间不够多。”如月记着沙济真说过桑庄里很稀奇古怪，昨晚和福康安他们说好，大家要去参观一下。
贺大摇摇头遗憾道：“官府端了桑庄后，可惜那么大片地，里面的建筑特别，地肥景美，现在几乎荒芜了。那边的桑叶比我们这边的长得好。”
“要是小姐想法把那地头弄过来就好了。”地姑怂恿道。
如月笑笑，“我哪有那本事？”
第一二一章 欲走还留
沙济阿看看天色变暗了些，催促：“若是要回去，我们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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