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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这看着。”如月拉着他们，离那蛇瓮保持了好几米的距离站着。
蛇瓮上方有横着块薄板，上面放着个香炉，还有几个供果和一碗清水。每天早上，麻姑婆都要来供它一番。如月一来别院，也常常记得给它上香火。
麻姑婆飞快跟沙济阿回来，头上披的黑头巾跟着她走路的风势，飒然飞舞，远远看着，象个神秘的巫婆。
她过来把耳朵贴在瓮上听了听，拍了拍瓮口，说：“我每天都有听它的动响，就是怕它醒来。看样子，它是醒了，得弄点鸡蛋来喂它。”
代嫂正好经后院去摘菜，看到他们在蛇瓮处说话，过来站在边上听他们说话有好一会。听到麻姑婆说拿鸡蛋，忙说：“我去厨房里打个鸡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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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蛇遇（3）
蛇要吃鸡蛋？三个小孩子好奇地看着麻姑婆。
“蛇最喜欢吃鼠、鸟、青蛙，我们没有那些，给它鸡蛋吃也可以。”麻姑婆笑着回答他们。她象男人一样，蓝花的中长衫下，直接穿着长裤，打着赤脚将一双大脚丫露在外面。
和琳围着她的大脚丫转来转去地看。嘴里啧啧道：“先生不是说女子都要裹足的吗？怎么麻姑婆的脚板这么大。”
麻姑婆轻轻打了下他的屁股，笑着说：“我要裹了脚，谁在这地里院里来回飞快地跑？”
如月笑着说：“裹什么脚，让它自由长，才能方便到处跑。不然走起路来，尖起脚儿，站都站不稳的话，我如何能在这里和你们玩。”
“就是就是。”和膊辉尥斯拧！按笄灞纠淳陀衅瞥诺墓娑ǎ皇呛杭遗臃且叵上啊！�
代嫂端着碗生鸡蛋，走过来，笑着说道：“我小时裹过脚。后来自己把那布扯了。做事利索多了。不然真要后悔，裹了脚，我哪能在这小别院里坡上坎下的自由快当的行走？”
她今年三十五，身板结实，个头中等，相貌普通，长着双大大的菩萨耳，为人处事极能忍让吃苦。如月和麻姑婆都很喜欢她。
麻姑婆接过碗，小心地把生鸡蛋从孔里倒进去，好在当初钻孔时，钻了筷子头那大。
过了一会，麻姑婆把碗递给代嫂。对几个孩子说：“没事了。你们该玩的去玩，要读书的就读书。我去山头上，有的树还得剪枝。”和琳飞起一脚踢在桂树上，呀呀地，手上比划着。沙济阿一把抱起他，将他抱回书香斋。和琳拉着他的帽子大笑着直叫：“傻济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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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济阿和和琳在书屋外的草上，笑着疯成一团。
坐在书屋窗前，如月托着腮望着满园的红艳和碧绿，沉浸在春景中，突然看见院子一角的杏树有一处开了花，笑着指着那：“和憧矗强眯邮骺恕！�
见此情景，和铣沙种氐兀ψ乓鞯溃骸奥按荷夭蛔。恢煨映銮嚼础！�
“如月小姐……”刘全光着脚钻了进来，惊恐怖地叫道。
这惊恐的叫声，让他们都站起身来看着他。刘全不是在一直在地里的吗？
“西头围篱那，隔壁那边有蛇飞过来。”刘全满脸汗水，脸色有点青白。
麻姑婆刚从蛇瓮处过来，在屋外听到，立即响亮地说道：“一定是别人扔进来的。不知是哪个小子这么坏，敢扔蛇过来？刘全你去山上把人们都叫到那，全拿上家伙。沙济阿，你也跟我去。”
“走。去看看。”如月心里有点不祥之感。平故八白的，怎么会有蛇飞过来？
等如月他们赶到西边土头，上次捉到蛇的地方，所有的人都远远围在那了。地上已经有三条红色暗斑的蛇在爬动，不时将头抬起，伸着长长的身子，毫不理会四周，仿佛在空中探寻。它们不停地爬动，身子挨身子，但并未爬出那片小范围。
沙济阿从腰间拔出利刀，跳跃着要冲过去。
“沙济阿！回来！”如月站在五六米外大叫着他。
听到叫声，他回到小姐身边，愣愣地说：“我灭了它们才安全。”
刘全指着围篱那边，小声地和如月说：“先前冯才在西面山头剪枝，突然看到有个东西从那边飞过来，就跑过来看，谁知没多会那边飞了几条蛇过来。正好，我在上头看他在这发呆，跑下来看了，才忙去叫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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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四苦着脸想了一会说：“大家先不出声，静观一下。”
大家死死盯着那地上的三条蛇，都不再出声。
过了一会“嘘~”，有人口里含着叶子，吹着细小的哨声。那三条蛇，从围篱下的缝隙里，钻了回去。
麻姑婆说道：“奇怪。那边什么时候换成了一家驯蛇的主？”
“回去再说。”
如月感觉围篱那边有一双眼睛和一对耳朵。
“麻姑婆……”
代嫂惊慌失措地迎面跑来。碰到大家往回走，她停下步子，紧张地说：“麻姑婆，那蛇吃了鸡蛋在瓮里疯得更厉害。”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出声。沙济阿扶一下斗帽，拿着刀说：“别怕，它要厉害，我就一刀斩断它。”
大家连走带跑回到后院，深埋在地里的蛇瓮发着巨大的震动，几米之外都能感觉到。
和琳小声地问麻姑婆说：“是不是要放它回去？”
麻姑婆过去要将耳朵伏在瓮上听，还没靠近陶瓮，就感觉到它剧烈的震势。本能地一下退回好几步。
沙济阿瞪着双大大的眼，抿紧着嘴儿，高举着锋利的刀，站在如月身边，眼都不敢眨盯着瓮，随时听候如月的命令。
如月皱着眉头，想了一会说：“可能是春暖后，那些蛇都醒了。它们本来是一窝伴，醒来发现少了彼此，所以就想去寻找。”
“那我们把土瓮抬到那边去，叫那个主人把它收回去。”冯明抓了抓耳朵说。“这事真是太奇怪，围篱那边竟然有家养蛇的，以后我们这边不是太没安全感了？”
如月想起《新成功学》里有一段特别的记载：“万物俱灵，心诚则往。”
先试一试与它交流，再说吧。
她大着胆子向土瓮走近几步，沙济阿紧紧跟在她身边保持着大刀高执的姿势。
“红蛇呀红蛇。你在瓮里不要闹了，你是不是想你的家人了？我们也不知道你原来还有那么多家人。我现在就叫他们去隔壁打探你家人的情况，打探到了再回来和你商量，你们怎么团聚，好不好？”
那蛇听了如月的话，果然安静下来。
如月连忙对冯四说：“冯明冯善冯四，你们先去拜访一下隔壁，看看他们那边的情况，别忙说我们手上有条红蛇。还有你们都记着，不可对外人说我们姓冯，就说我们姓吴，冯明你们记着对外人说你叫吴明。连和忝嵌疾灰谜嫘彰！�
在场的都不得不佩服她的老练和深沉。
老爷的确一再交待，不可外扬家里有小别院的事。更何况现在隔壁那家诡异得很，没识明它的真相，先亮了自己的底儿，敌暗我明，如何好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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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蛇遇（4）
西头地里，冯善将耳朵贴在围篱上，探听隔壁的动静。
一条红蛇从围篱外，两块石头的空缺处，飞掷进来。“啪”的一声轻响，又掉在上午那个地方。
冯明压抑着声音叫着：““哥。当心！”
冯善回头看了一眼地上，小心地绕开，跑回离它五米远的人群。
接着，“啪”“啪”……，又有三条红蛇从那上方的缺口处飞了进来。下午飞过来的，比上午还要多一条。
“如月。我们在山头察看了隔壁的情况，只远远地可见些茂密的竹林和树木，有幢房屋掩映其中。那边有的地方空旷着，里面好象乱石成堆，杂草成丛。别的就没有什么。更远那边，就是皇家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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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月看看麻姑婆和冯四。
沙济阿在她旁边早已摆开他的喜剧姿势，高举着利刀，一只脚向后躬着半个马步，准备着随时冲锋陷阵。
和琳此时，顾不得和他玩笑。咧着嘴皮，咬紧牙齿，皱紧小眼睛的尾部，关注着大家的谈话和表情。
冯四他们，中午饭前去打探了那边，隔壁的大门上挂着把大锁，里面根本就没有人。后来，和嵝眩纱颖鸬姆较蚩纯从忻挥泻竺拧７朊鞣肷拼酉庀卤呷频侥潜叩耐馇讲榭戳耍挥蟹⑾趾竺拧�
隔壁和小别院这边，除了围篱，本身就被些天然的大石一分为二。
冯四分析，那么大个园子不可能没有后门。可能那边的后门，直接通往皇家园林。
“你们看……”冯才失声轻叫。
他今年二十八，人长得比较精瘦，一双细眼嵌在高颧凹颊上方，平时又爱低肩弯腰地行走，看上去胆小如蚁，但说话却轻声细语，不温不急，很难情绪不定。
他这失声一叫，引得大家把看着和祷暗氖酉撸睾焐吣抢铩�
那些蛇竟然会功夫？
三条蛇，将蛇头扎着地里，纷纷硬直起身子，直长长地把身子和尾巴伸向空中拉成个竖直的一，它们之间保持着两个拳头的距离。
另一条蛇，攀着左边的一条爬到它半腰处停靠住，突然一个甩身，将身子横在它们身上，尾巴紧紧缠着右边那条蛇的腰处。
它们竟然摆成一个横倒的“王”字。
众人哑口无言。此番景象，从未听闻，如非今日亲见，如是别人说来，恐怕都不会相信。
“邪门。”麻姑婆忍不住也说这样的话了。
大家都连连称奇，这四条蛇竟然会玩杂技，还能摆成个“王”字。
它们这样摆着在空中，停了片刻。那横着的蛇先落了下来，然后另三条硬直的身子也倒了下去。然后，四条蛇并排着，盘坐起身子，伸着头，整齐地望着他们，似乎有什么请求。
冯四小心地说：“这事，要不要去通知老爷？”
“爷爷忙得很。不到万不得一，别去搅他。”
如月不喜欢大家把什么事都去找爷爷。她心中有个大胆的想法：“去几个人，把那瓮刨出来，然后把瓮抬出来。”
上午，瓮里的蛇听了她的建议，能安静下来，说明它们灵性很强，愿意与他们交流。
麻姑婆忙带着冯明冯善回了后花院。
那四条蛇一直静静地与他们对视，并没有燥动或想攻击。
“奇了。”冯四喃喃说道。
……
“来了。”
半刻钟后，冯明冯善抬着瓮来到西头，把瓮放在离大家有好几米远的地方。
麻姑婆跟在他们后面。待瓮放好，手上拿了个灰刀，将瓮口封的灰泥铲掉。
如月来到瓮前大声说道：“蛇呀蛇。我们先前派人去隔壁打探了，可是隔壁没有主人。现在有四条红蛇坐在你原来冬眠的地方，不知道它们是不是你的家人。我把你从瓮里放出来，你自己看看，如果是你的伙伴，你们一起走吧。如果不是，你愿意回到瓮里，我们仍然天天给你敬香供养你，给你吃鸡蛋。”
她这天真无惧的可爱的样子，把本来紧张的气氛放松下来，大家忍不住轻笑起来。沙济阿跟在她身边还高举着刀说：“小姐，别怕，有我保护你。”
气氛一缓过来，和琳的调皮劲又上来，又拿他开涮：“一直举着那刀，你累不累啊。沙济阿。”
沙济阿笑笑，不理会他，只专心候着小姐的指示。
呵呵呵。大家被沙济阿的喜剧姿势逗笑，恐怖的气氛顿时全散。
“如月小姐有令。你就去吧。”麻姑婆拧开盖子，将瓮放倒。
大家紧紧盯着瓮里。
那四条蛇也恭敬地望着这边。它们一般大小，身子略有三公分多粗。
稍会，瓮里爬出一条血红的蛇来。它上午在瓮里用身体打瓮打得厉害，已经摔得血肉模糊。
麻姑婆忙拉着如月，退回人群中。
刚刚消散的紧张，立即又弥漫起来。
这蛇比那四条要略大一些，它皮肉痛苦地爬到那四条蛇前。
那四条蛇整齐地向它点头，象在行礼。
它伸长脖子，抬着头，嘶嘶几声，看着它们，象十分痛苦。那四条蛇由安静变作凌乱，爬到它的身边。它退后几步，又抬头嘶嘶几下，那四条蛇不再靠近过来，也嘶嘶地和它说话。
它们就这样一直嘶嘶地交流。身子和头的不停地摆动，给人一种悲伤的感觉，仿佛在离别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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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它向它们点点头，摆摆身子，好象示意它们离开。它自己缓缓爬回瓮边。
那四条蛇对着瓮，不断地把头举起，又落向地面，仿佛臣民拜叩君王，迟迟不愿离开。
就这样，一直僵持了足足半个时辰。
大家猜瓮里爬出去这条蛇是它们的大王，所以先前摆出个王字，意思是说想见它们的大王？
大王好象不愿意跟它们回去了。所以它们不愿意离开。
急得大王向前爬了一段，又仰头一阵嘶嘶悲语。它们扭着头和身子，十分悲伤不舍。
大王扭头身子，使劲摆了几下头，然后一个飞身向厚重的陶瓮撞去，瓮身上留下一瘫暗红的浆汁，它的身体落在地上略动了两下，立即死去。
如月花容失色，尖叫一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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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这蛇竟然撞瓮身亡，为何它宁死不愿与同伴相归？
那四条蛇嘶嘶乱语，疯狂扭动身子，连爬带跃过来围着它血肉模糊的身体。
围篱外的树叶间，轻轻响起短短一声叶哨，那四条蛇不舍地扭身摔头，从围篱脚下的缝隙里慢慢爬走。
很显然，隔壁里有驯蛇的人。可是为什么隔壁的院门上着锁呢？
唉。麻姑婆都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如月双眼潮湿，小声对麻姑婆说：“把它埋在这里，给它立个坟头，每到清明和过节时好给它祭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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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回屋里去。”如月失去了平日的欢颜和语，声音里有点与年纪不相符合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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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不敢出声，看着他们小小的背影，缓缓地向前移动，每走一步似有千斤。西头的地里，在这突来的意外中，陷入死寂中。
还是几只在地里找食的鸡，咯咯咯、喔喔喔地唤醒呆滞的人们。他们连忙拿起地上的锄头，为悲壮逝世的蛇王就地掘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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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邻居是他
转眼如月走进在清朝的第十个年头。这一年是乾隆二十八年。
这几年虽不时有自然灾害，但风平浪静，只是京城的物价年年见涨。
今年春天曾有人出价到二千两银子买瑞景园。冯老爷十分欣慰，当初为了如月没卖这幢别院。这几年小别院不仅为家里节约了开支，如月自己已经积攒了三百两银子。
冯老爷几乎不用操心小别院的事，只任她自由地快乐成长。
这天清明，如月早早带着沙济阿去给爹娘上了坟。别院外的墙角边长满紫云英，去时，她和往年一样采了几束云英花去。
如月爹娘的坟埋在西直门外的十五里处的石经岗，那是黄旗人的坟葬区。正好和锏姆匾猜裨谀歉浇２湃鲜妒庇赡昙吞。舜硕济凰底约旱镌嵩谀摹；故侨缭掳怂昴悄辏蠹以谏戏氐穆飞嫌黾胖蠹业牡锞乖谝桓錾酵罚皇侨缭碌锫裨诙罚瞳｜爹娘埋在北头。那以后，就约好，年年清明都一起上坟，然一起回小别院。
半上午时，他们就一个马车回到小别院。
一下马车，他们又采了两束紫云英。
每年清明和过节时，都要拜祭蛇王。
回到别院，他们带着物品直奔西头蛇王坟前。几年前埋了蛇王，如月又叫人给它立了个碑，以绚怀它悲壮的逝世。
把紫云英花和祭品放在蛇王的坟前。
他们手持香柱，站在蛇墓前，默契十足地同时给蛇墓鞠躬，各自许着心愿。
如月心里默念：“蛇王呀蛇王。又是一年清明，我们来给你拜祭来了。希望你保佑我们瑞景园年年丰收，人人平安吉祥，保佑我爷爷身体健康长寿。”
“蛇王呀蛇王。我们来给你上香来了。你要保佑我和哥哥长大当大官，不再贫穷，不受人欺负！”和琳举着香，嘴巴轻轻地念叨，没有人听得清他的愿望。
和衲晔炅耍丫こ梢桓鲷骠婷郎倌辏热缭潞秃土崭叱霭敫鐾贰�
他们仨的心愿，彼此不用说出，都早已明白，毕竟相识相处已有六年。
地里干活的下人，早习惯了这三个素衣孩子的行为。不只清明，逢年过节，他们都要拜蛇王。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