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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到男人在哪里，仅仅是听到他说话，安格就觉得浑身发寒。
“这是命令。”那人又道，“上车。”
“我……”
“你不想违抗命令吧？”拜勒微笑。
安格毫无办法。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迈开脚步，身边的珈略立刻松了口气：“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走到拜勒身旁，男人恭敬的弯着腰。
不得已，他低头上了车。
立刻就看到坐在对面的赫斯。
☆、chapter。53
如雕塑般笔挺的坐姿，侧头看着窗外，深邃的五官在月光下略显迷蒙。
并没有看安格一眼，只是在男孩上车之后才稍稍回头。
安格屁股刚碰到座位，身后的车门就“啪”的一声被关上了。
冷冽的月光渗透在车厢里，安格的视线不经意的和赫斯交汇。
灰色的眼睛，眼瞳却格外深邃，睫毛很长，如羽毛般向上勾起，近看，给人一种邪魅的感觉。
“您好。”安格冲他点点头。
军部的最高指挥官，华宵的幕后老大，也是帝国史上最年轻的将军。
此时就坐在自己身边，中间仅隔出了一个人的位置。
不自觉的就矮了一头，识趣的把自己缩在角落。
“打扰了。”小声说。
没有回应，也没想过他会回应自己。
印象中只见过这家伙两次，第一次是在斯图尔的府邸，第二次是在华宵。
每一次，他给自己的感觉都是遥不可及，高高在上。
但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
好像气息稍稍柔和了些，在他以为他根本不会理会他时，男人忽然开口：“你是哪里人？”
“咦？”安格一怔，下意识的看向他。
男人斜靠在车座上，半垂下的睫毛略显几分慵懒。
“储……储内，将军。”他回答。
“听王子说，你枪法很好，还曾经救过他。”
“啊，那个……”安格顿了一下，“不是我枪法好，而是当时情况危急，我只想着怎样保护王子而已。”
赫斯忽然笑了，与他苍白面容相比而格外红润的唇稍稍勾起，满是邪气。
但他的眼睛没有笑，依旧冰冷的看着安格。
“你很聪明。”
“哦……我……还好。”安格装傻。
“如果把你调到王子身边，负责保护他，你愿意吗？”他问。
“我？”安格忙摇头，“我只是个男伶。”
“还是呆在华宵比较自由？”赫斯说，“可以肆意玩失踪，和许多男人调情。”
安格没说话，只是沉默的低下头。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安格。”赫斯伸手，抬起他的下巴。
男人手指修长冰冷，比他的脸颊还要苍白。
“我……我知道。”
“但我希望，你可以对王子忠心。”
“我会的。”
“他是未来的国王，是整个帝国的希望。”赫斯看着他的眼睛，“你明白吗？”
“明……明白。”
被男人一眨不眨的看着，就好像会被他吸进去一样。
半响，赫斯才松开手。
皮肤上还残留着男人手指冰冷的感觉，安格下意识的向一旁坐了坐，尽量远离他。
“你准备了什么表演？”赫斯问。
“表演？”安格疑惑了。
赫斯看了他一眼：“如果没有准备的话，现在最好想一下。”
安格瞪大了眼睛。
表演……
冬日祭，是西部帝国一年一度的盛会。
庆祝丰收，歌颂和平，祈祷国家来年更加昌盛富强。
这一天，家家都会团聚在一起，吃饭，唱歌，装饰房间，对着皇宫的方向弯腰行礼。
在车子驶出山路，来到市中心后，安格看到许多人的家门前都挂着彩灯，条幅，他们口中赞颂着皇族的馈赠，向皇家之人表示着热爱。
可……真是这样吗？
这个社会并不安稳，表面的平静只是压抑着地下暗涌的激流。
贫富差距过大，垄断家族横行，恐怖组织肆意……物价哄抬，生活得不到保障，很多人还在挨饿。
而且受到东部联盟战争的波及，难民的大量涌入，整个社会秩序都动荡不安。
觉得世间太平，国富民强，只顾着吃喝享乐的，也就只有皇族了……或许还有身边这位。
安格偷偷回头瞄了赫斯一眼。
男人冷峻的外表和他身上的禁欲气质，都让安格无法将他和淫逸奢华的贵族们相提并论。
大概他是不同的。
他想，继而又开始发愁所谓的表演。
皇家聚会这种场合，只有皇族和上流贵族的人才能参加，斯图尔想要把自己弄进宴会，一定要有个正当的理由。
华宵的男伶各个都是才艺双全，或许斯图尔就是以表演的名义，硬生生想把他扯到宴会里吧。
殊不知，他根本一点才艺都没有。
他不像修，有着极高的音乐天赋，也不像罗利，随手就能画出惟妙惟肖的画像。
更不像维玖，听别的男伶说，他精通插花和茶艺，连这方面的大师都对他赞不绝口。
他什么都不会，难不成让他练一套军体拳？
想到这儿，他唇角不自觉的弯了弯。
视线不经意的扫向一边，他看到赫斯正直直的注视着自己。
慌忙低下头，当什么都没看见。
很快就到了皇宫。
重重的关卡对赫斯来说，都只是摆设。
一路畅通无阻，守城的侍卫看到这辆车，老远就举手行礼。
安格透过车窗，看着一点点展现在自己眼前，梦幻般壮丽的皇城，不自觉的睁大了眼睛。
比华宵还要美上万分的地方。
简直就像是天堂。
从车上下来时，他觉得自己的脚都有些发软。
前方就是举行宴会的大殿，四周有奴仆穿梭着，树木上，华亭上，长廊里，到处都是星辰状，熠熠生辉的灯盏。
从天空倒竖下的花灯，流星般滑翔着。
仿佛坠入了梦境，安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已经有仆人上前，将赫斯领入宴会大厅里。
安格忙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步入厅堂，金碧辉煌的大殿上，无数倩影缤纷，光雾流利。
商界，政界名人齐聚一堂，皇室成员都穿上了象征着身份的皇家礼服。
国王卡尔和王后玛丽坐在大殿最上方的位置，他们的左右手边，分别是大皇子福嘉、二皇子坦桑格，三皇子斯图尔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位置空着，他的妹妹四公主莉莉，正坐在椅子上玩着自己的布娃娃。
“赫斯上将到！”通报的人高喊。
立刻，安格看到国王从椅子上站起，王后则面露惊恐，跟着国王一起，恭恭敬敬的朝赫斯走来。
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身边这个面无表情的家伙。
连帝国最尊贵之人都要小心翼翼对待的存在，他手上该掌控着多么巨大的权势啊！
“赫斯将军近日辛苦了！”年逾五十的卡尔国王站在赫斯身边，更显得气势单薄，活脱脱一小老头，如果不是他身上穿着质地高级的国王礼服，大概没有人会把他和帝国掌权者联系在一起。
“不，为帝国效劳而已。”赫斯说着，主动搀扶着国王。
国王握住赫斯的手，慈爱的点头。
王后站在国王身后，微笑着，大皇子和二皇子则向赫斯行礼，口中喊着将军好。
多么完美的君臣一家亲的场景！
在场的记者们“噼里啪啦”的拍照，明天一定又是新闻头条。
但是安格没有忽略王后眼睛的胆怯，福嘉暗暗握紧的双手和坦桑格狠狠咬着的下唇。
连国王都是敢怒而不敢言。
安格正思索着，忽然感觉一阵风从他身边刮过，那人忽的回头，猛地和他抱了个满怀：“安格！~~”
不用抬头，都知道抱着自己的家伙是谁。
轻浮单蠢没节操的斯图尔王子殿下。
但说出口的，却全是溢美之词：“王子！~~你今天的装扮好帅！”其实根本就没看清他穿得什么。
斯图尔王子直起身，在安格面前转了个圈。
和几个皇子一样的蓝色镶金制服，不同的是，斯图尔在肩章上别出心裁的插了一根羽毛。
他将军帽歪戴，遮住一边额头，刘海下忽闪忽闪的蓝色眼睛，更显得灵动清逸。
“honey！~我好想你！~~我还以为你死了！上帝保佑，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确认安格把自己从上到下打量了一边之后，王子再次将他抱在怀里。
安格被他抱得差点喘不过气，余光看到福嘉一脸愠怒，而坦桑格则冷冷的注视着他们。
“你这样也算是王子吗？”福嘉走到斯图尔身边，小声咬牙道，“有记者在，注意点形象！”
斯图尔这才悻悻的将安格松开。
安格的美丽和他与王子的特殊关系，成功引起了在场几乎所有人的注意。
甚至有相机不去拍王公大臣，而是从头到尾跟着他。
安格喝口水他要拍，安格吃东西他要拍，安格对谁笑一笑，或者稍稍歪歪脑袋，他都拍得噼里啪啦。
最后，斯图尔怒了，命身边的侍卫把那人的相机夺过来砸碎，交卷没收。
安格：“烧了吧。”
斯图尔，将胶卷塞进口袋里：“不，现在归我了。”说着，亲昵的搂住安格的肩膀，“连你都是我的。”
安格无语，任他抱着。
赫斯在宴会的另一端和许多人举杯攀谈。
以为这家伙应该是话不多冷冰冰才对，可是现在看来，他对他的印象并不完全正确。
站在人群中的赫斯将军，依旧耀眼挺拔，他谈笑风生，大方得体，现场许多未婚嫁的少女们，看着他的眼睛都直冒红心。
“偷偷告诉你，安格。”斯图尔王子小声道，“赫斯是我从小就憧憬的对象。”
“咦？”安格睁大眼睛。
王子托着下巴，看着不远处的男人，一脸崇拜：“我想变成他那个样子。”
安格：“……”
“你也有的你的优点，王子。”他扳过他的脸颊，让他看着自己。
“优点？”斯图尔王子有些不自信，“我有什么优点？”
“比如说……”你很笨，安格心想。
“王子聪明，优雅，又很漂亮……”安格道，“我最喜欢王子了。”
“真的？”斯图尔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嗯。”安格极认真的点点头。
“其实，我没你想的那么好……”王子又开始犯愁了，“我的两个哥哥都比我优秀，父亲也不怎么喜欢我，如果不是一直有赫斯在我身边，现在的我，根本什么都不是……”他看向安格，“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还会喜欢我吗？”
“当然。”安格脱口，语毕，又有点懊恼自己是不是反应太快了点。
不过斯图尔却很高兴。
细密的睫毛层层卷起，蓝色的眼睛顾盼流离。
安格忽然想起艾伦的话：这张脸长在你身上真是可惜了。
这句话放在斯图尔身上同样适用。
完全是一个外表华丽，内在草包的家伙。
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脸上，一眼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此时他眼神呆呆，痴迷迷的看着自己。
安格心中立刻警铃大叫。
“哦，王子！”他说，避开斯图尔的视线，“那边的蛋糕好像不错……”
“安格，我们开溜吧。”斯图尔在他耳边小声道。
安格摇了摇头：“不行，王子，等下国王不是还要演讲吗？”
“那多无聊啊，我带你去后花园转一转，行吗？”
“王子。”安格双手按在他肩上，语重心长，“你是皇族的人，是宴会的主角，如果你缺席了，大家会有非议的，而且，你不想害我吧。”
“我怎么会害你？”
“因为我，让王子连这么重要的聚会都不想参加了，大家一定会说，是我勾引王子，全都是我的错。”
“如果谁敢这样说，我就让赫斯杀了他！”
“不，千万不！”安格捂住他的嘴，“这样，只会让更多的人更加恨我。”
斯图尔一脸失望：“可是，我好想和你单独相处，我真的很想你，安格……”
看他一副可怜兮兮像被抛弃了的小狗一样的表情，安格不禁笑了起来。
“我也想你，王子，已经这么久没见面了，不需要再计较这一时半会儿，等宴会结束后，我天天陪着你，好吗？”
斯图尔顿时眉开眼笑：“真的？”
“嗯。”安格点头。
☆、chapter。54
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成为了宴会焦点。
安格躲在角落里，自顾自的享用斯图尔命人送过来的蛋糕。
皇室家族的成员正满脸笑容的和各位来宾合照，国王与外国使节握手，宴会氛围愉悦而融洽。
除了斯图尔那张怎么都笑不起来的俊脸。
“三皇子请笑一笑，揽住您身边女士的腰……王子，请笑一笑……”
斯图尔依旧面无表情。
“您是哪里不舒服吗？”记者小心翼翼。
斯图尔眼睛一瞪：“滚！”
一把推开身边一脸崇拜的女人，他开始在宴会厅里寻找安格。
奇怪，刚刚他还坐在花藤下吃东西，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呢？
斯图尔其实很喜欢热闹，但今天，他满脑子里都是安格，有点走火入魔似的，他迫切想看到他。
走出宴会大厅，流淌着优雅旋律的花园中，许多贵族男女在彩灯下跳舞。
然后，他看到安格正站在长桌旁，用盘子装水果。
“请问，这些糖可以外带吗？”礼貌的询问身边的男仆，安格指着桌子上一盘盘色泽诱人的果糖。
他想带回去分给华宵的男伶们，特别是露冥。
男仆一眨不眨的看着安格：“当然可以。”
“是吗？太好了。”安格冲他笑了笑。
“我去给您拿袋子。”男仆说，晕晕眩眩的走了。
如果不是这次宴会，安格大概不会知道自己的笑容有如此巨大的杀伤力。
不管是谁，他只要对那人一笑，那人立刻就会僵在原地，然后答应他任何要求。
接过男仆递过来的纸袋，安格第一次觉得长得美其实也不是一件坏事。
“你喜欢吃甜食？”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是斯图尔。
安格没回头，只是有些尴尬的停住了手。
被主人抓到了现行，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有一点点……”他说，把纸袋里的糖倒了出来。
“我没想着要拿。”他回过头，看着斯图尔。
觉得这样心虚的安格真是可爱极了，斯图尔上前环住他，双手按在桌子边缘，低下头，在安格下巴上咬了一口。
安格没反抗，任由王子大人对他上下其手。
就在此时，空中飘扬的音乐声忽然激昂了起来，一个有些油腔滑调的声音响起：“女士们，先生们，下面，有请我们帝国第九代国王，我们伟大的卡尔殿下，为我们献上冬祭节最诚挚的问候！大家欢迎！~~”
烟火瞬间升空，夜幕下格外绚烂。
斯图尔因是皇子，不得已进了大厅，站在自己的专属座位旁。
安格属于散客，在斯图尔松开他的那一刻，他就尽量让自己远离他。
躲在长廊里，远远的看着大殿之上的国王气势高昂的演说：“我们帝国的影响力，已经渗透到了东部联盟最边缘的小岛，我们正在建立属于自己的世界工厂，我们帝国，是永远不落的太阳……”
好像那是另外一个世界，和他毫不相干。
他只是一个不小心闯入了上流社会的贫民窟小子，在见识了富人的淫逸和奢华之后，对这个黑暗的世界，更加觉得绝望。
明明帝国正在一点点腐朽，为什么国王还能说出这样刚愎自负的话呢？
更可笑的是，当国王演讲完毕，下面的人都开始用力拍掌，并齐呼万岁。
“帝国万岁！国王外岁！”
卡尔国王站在台上，微笑着向众人挥手。
军人向国王行礼，大臣们纷纷上前歌功颂德，表示忠诚。
安格看到赫斯站在国王身边，所有大臣在拍完国王的马屁后，无一不调头去冲着赫斯卑躬屈膝。
靠边站的三个皇子，除了斯图尔像傻帽一样笑得很开心，大皇子和二皇子，都阴沉着脸。
斯图尔当然开心，因为刚刚，他亲了安格的脸，虽不足以弥补这些日子以来的相思，但足够他回味到宴会结束了。
不管对皇位还是权势，斯图尔都没有一点野心。
他只喜欢享乐和拥有各种漂亮的东西。
他的床伴换过一个又一个，他见过不计其数的美女和美少年。
安格也曾是他床伴中的一个，也是最绝色的一个。
但自从上次枪击事件，他被他抱在怀里，逃过一劫之后，玩世不恭的桃花王子就彻底沦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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