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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无论如何做,她都是个罪人的话……那么与其犹豫,倒不如现在做出选择。
“孰是孰非,便交给后人评价。如果我此刻还能有什么更确信的事物的话,就是……我正活着。”并且不甘停止于这种状态。
以中宫身份要找高津予并不难。
地位上说,秦方好不但是目前,也将是相当长的时段内北朝后宫级别最高的女人;情分上说,高津予也总不至于无端拒绝她。
是故秦方好到的时候,高津予正于御案上挥毫,而一众的常侍在见到中宫时,纷纷下跪行礼。
“起来吧。”
“梓童怎么来了?”
“夜露载道,朝雾膝股。我看着此刻辰光向晚,陛下当安歇了。”
黄昏恬淡幽静,室内光线晦暗。八月过后,天气微的泛起些凉意,若是在宫外该是秋蝉悲鸣的时节,然而宫中高墙玉阶,不植树木,风景总是四时相宜。
岁岁年年,这宫阁总不变;而年年岁岁,人情心迹却诸般磨灭。
她外罩柔软的淡紫色外衣,装束庄重却不华丽,姣好的面容不由让人心情澄净下来。
高津予知道她是有事要说,然而这个女人即便心里怀着事,却总是这么不徐不疾的样子。
帝后的舆辇在宫城中浩浩汤汤的行经而过。
高津予拍握住秦方好拢压着外衣的手,以示安慰。
“您……”
多时的岁月,高津予很明白妻子心中怀事时的细节动作。
“总会好的。”
凉风拂面,秋光明媚,宫廷之中雅乐催起。
岁月静好,若是往日的话,却属一副沉醉的画面,然而谁能想到这般的平静,只是于大战之前。
秦方好心中一时感慨,却很快就抛却了这些伤春悲秋的情感,说道,“陛下,有些话原本不是臣妾该说的。”
“不该你说的话,你何时又真正咽得下了?”高津予随和而笑,“说吧,让孤听听梓童又有些什么‘不敢言’的话。”
秦方好不由也泛起微笑,“陛下看着是今日心情不错?”
“有何不可?”
“我自然是愿意时时如今朝的……”她很快便转过状态,“听说这几日朝里又有人重提,欲使安乐公的几个小公子入宫伴读的?”
“你原来想说这事儿。”高津予问道,“你怎么看的?”
“就单纯说那几个孩子的话,我也却想他们过得好些。”秦方好看着高津予脸上表情淡淡的,说道,“他们好歹往前要叫我声‘母后’。他们的父亲如何,是非对错自有后人评判,而我再不想谈及这个……可这几个孩子总是可怜,做过他们一日的母亲,我总想他们过得好。”
高津予表情这才好了些,“难为你一片慈母心肠。”
“于私来说,我固然是希望他们过得好的,然而……”秦方好顿了顿,“这提议前不来,后不来,在目下这当口由人提了出来,实在太过蹊跷。”
这才是她想说的话。
“魏使还留在都里,他们却为了废帝子嗣说话,”秦方好已经完全是公式化的表情,“其心可诛。”
高津予笑了下,安抚了她几句,“没你想得这么严重。”
作为皇帝,他心里自有一本帐,帝心难测,有些话帝王只能藏在心中。
秦方好说的并不是没道理,也确实是为他着想的,但帝王和寻常人不同的地方就在于,即便他知道对错,也不能马上表态——因为一旦他表了态,就再无转圜。
“陛下。”见他并无反应,她更劝说着,“您知道吗?现在举朝都在称颂这位魏使。”
“若是妇人之间的话,”高津予装傻,“那位萧郎确是雅量高致,由人争相来看也算不得什么出格。”
“真如您所说是妇人间之事也罢了,偏偏……”她有些不明白高爷的心思,“如今连那位萧老夫人也说起了他的好话。”
萧清岩的身世涉及勋贵圈的一桩旧闻。
高津予静了下来,没有说话。
“你确实是为我想了很多。”他过了会儿这么说道,“依梓童来看,他若真有所异动,我朝有待如何?”
问到这个,秦方好也愣了一下,“这……”
这个她还真没想过。
“好了,你就别多想了。”高爷下起了最后版忽悠,“他一人至都,我朝人才济济,文武官员,哪是他一个人想‘异动’就动得了的。”
“可是……”
安抚道,“前朝的事本该由男人尽心,如今让你这样担心,是孤的无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秦方好倒不能再说什么了,“陛下怎么说这话了,原本就是臣妾多事儿,前朝的事儿我也不明白,您别挂在心上。”
高爷的大忽悠忽悠成功了吗?
显然是没有。
然而以帝王的身份说了这些话,即便心里知道是忽悠,秦方好也只能努力地让自己相信这个官方态度了。
作为一个帝王,本就没有向任何人解释任何事的义务,高津予还肯多劝慰她说几句话,侧面说明她在他心中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有话不能说,想劝却劝不动,秦方好心中不免就起了些烦躁。
原本看着高爷算是一个英主来着的,怎么这会儿突然犯起了昏聩?
直到她得空教英慧认字读史,正说到了《郑伯克段于鄢》,被英慧问起,“庄公既知武姜偏心,却为何放任共叔段行恶?”
《郑伯克段于鄢》都快成了穿越腹黑教程第一版了,秦方好教地中规中矩,“自然是为了让他做足了坏事儿,好抓现行。”
就像知道了另一半找了小三,与其正面的就冲突,还不如捉奸捉双,拿了证据站在制高点上拿捏住对方。
秦方好自个儿脑补了一段武大郎如何抓奸ABC,再看着犯了迷糊的养女,庆幸了下还好自己没有一边想事儿一边念叨的习惯。
“你往后长大了就懂了。”
才说完她就头疼了,完了,要着丫头问她“为什么长大了就会懂”,她又该怎么回答了。
幸好小丫头没问这问题,而好像是似懂非懂地问道,“就像是母后知道淑妃娘娘、贤妃娘娘不好,却……大概是这个理了?”
完,经小丫头这么一分析,忽然秦方好觉得自己也不是什么好货。
摸了摸丫头的额发,含糊着过去了。也别笑人家郑庄公,自入了宫廷这么个地儿,原来自己也早不是什么白莲花了。
忽然秦方好有些明白过来高津予正在做的事。
☆、52撕毁盟约后
也别笑人家郑庄公,自入了宫廷这么个地儿,原来自己也早不是什么白莲花了。
忽然秦方好有些明白过来高津予正在做的事。
你妹!玩政治的果然都不是什么东西!
她觉得自己浑身发冷,这种越发接近真相而越发震惊的颤栗感犹如从内里谋杀着一个灵魂。
便如多年之后,谁都无法辨别,偷袭珍珠港和五角大楼恐怖事件究竟由谁推动一般。
“娘娘,娘娘?”舒云看着她忽然变幻的脸色担心着她,提醒道,“帝姬还在看着呢?”
英慧红着脸低下头,母女俩其乐融融之时,养母忽然变了脸色,真让小丫头以为自己哪儿说错了话。
小声嗫嚅,“母后?”
“母后没事。”秦方好这才想起来,她这个样子怕是把小孩子给吓到了。
“是不是英慧说错话了,我……”英慧红着眼圈,都快要哭出来了。
“傻孩子,咱娘俩在一块儿还有什么说不得的。”秦方好忙安慰道,小孩子是不能给留下心理阴影的,“是母后自个儿在想事儿。”
“那一定是大事了,”小姑娘眨着眼,“要紧吗?”
“不要紧,有母后在,你还用担心什么。”
英慧点点头,“那女儿先退下了,母后早点安置了,勿多操劳。”
“你有这份孝心,母后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英慧是真担心秦方好,自小的经历让她从来都只是在几个妃嫔中间辗转,犹如一个烫手山芋一样丢来丢去。
难得秦方好愿意真心待她,她的日子也渐渐安定下来,宫中的孩子生性敏感,英慧很能体会到如今的自己才真正的像一个“帝姬”。
有了这样的养母,她是真心盼着养母的日子好过,没任何人来拆她的台,只有这样大家的日子才会更好。
等英慧走了,看着时候也不早,宫女们给中宫卸下重首饰,碧玉使个眼色让收好,她找着话题婉转地说道,“娘娘便是有什么事,也当缓着来。如今比得往年,可得活多了。”
“我刚才是吓着丫头了吧?”
“娘娘是有些严厉了。”
秦方好叹了口气,“这个季节要起风了,往后一阵秋雨一阵凉。”
寻常的时候,“起风”这样的字眼在宫里她还是少用的,任是聋子到了宫中都听得出双关意。
“魏使没归国前,咱们宫里的人还是小心着些好,都别多事。”
中宫都这般下令了,也自然不会有人不长眼的生事。
特别是在中宫当值之人,多是从前朝皇宫做着宫女,跟着秦方好入主交泰殿的老人。
她们约束着自己不生事,却拦不住有人偏要趁了此刻生事。
秦方好如今也看开了,从来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两国都在积极备战,体现在邦交上,外事紧张也是肯定的。至于萧清岩想要出什么幺蛾子,自然不用她去应付。
绕是这样,过不多久,当她听说,魏使萧清岩劫走了前朝政治犯,丞相姜绍辉等在北朝坚持不懈造反的强硬派,一路偷渡出国。
“这是怎么回事儿!文武官员都在做什么!”都是白领俸禄吃白饭的么?
让萧清岩劫走了这几面反动招牌,一路“过五关斩六将 ”地回到南朝,那么北朝就面子里子都没了!
这不都吃素的么,北朝重重看守着这些政治犯,萧清岩是怎么把人弄出来的?出来后要怎么逃,他一个南朝使臣,便是走也得和北朝方面告辞吧?
这一重重的手续下来,除非萧清岩是准备一条纱巾裹脸,把人塞了马车里开逃,否则这些沿路的地方关口,北朝的守备也实在太弱了。
同一时刻前朝的朝会上,中常侍正喊着“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官员们正准备抖抖袖子,不带走一丝掐架的回家——戏肉就来了,一守备来报,自然自己是进不来,由常侍传了消息来,太监声音都在抖,“陛下,魏使出逃了!”
绝对不用怀疑,天子哪里是相见就见得着的,更何况涉及一个国家的军政、外事,便是有了急报也绝不会这般大咧咧地由个太监来喊——又不是兵临城下,国之将亡。
但因为点儿掐的好,寻常人的应变尚意识不到,这些都是北朝的官吏,任是谁当听说了敌国侵犯了本国的利益时,都是愤懑不已。
就算是汉吏,心里或许是想着汉辽之分,但没人想着要北朝完蛋。最浅显的道理,北朝要是完蛋了,新贵们抄着敌对官员的家的时候,才不会手软呢——素来大军压境,破城而入,战败方的性命、财产、家人都是没保证的。
或许是为了更达戏剧效果一点,高津予在听了这传报之后,脸色骤变,雷霆之怒,“魏人无信!两朝既缔结盟约,岂可言而无信!”
有他这个论调在,满朝文武也都被催动得慷慨激昂,个个谩骂起南朝主动撕毁檀渊之盟的卑劣。
两国还没有宣战,自然也谈不上有人主动请缨出战的。倒是高津予一个个地下问,“是几刻发现出逃的?如今人在何府?沿途守备都有谁?”
戏要演全套,卫之明绝对是高津予密谋小组中的成员之一,对于这么个“毁约事件”,其他人都尚在义愤之中,他刚预备接着高大爷的剧本演下去,就听参知政事王宪口齿清晰地开始汇报工作,继而是鸿胪寺、都督府作了汇报。
后续根本不用人多策划,北朝在这些年中逐渐建立的官制此刻已起到了作用。
现是防止事态严重化,对敌方进行拦截沿路封锁,至于具体想不想截得上,就另说了;再是外事上,鸿胪寺要做出反应,即后世新闻联播里很常见的,“对X国单方面撕毁檀渊之盟的行为进行严厉谴责。”,先是摆正态度,辽国是希望两国和平外交的,对于魏方毁约表示愤慨,但还是处于友好原则,只要魏方归还重大政犯,对相关人员进行处罚,并且……自然要勒索写钱款,大家还是能有商有量太平盛世的嘛。
至于这份措词严厉,又粉饰太平的信函能不能达成目的,就另说了。
至少对于北朝方面来说,政治犯也好,赔款也好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是南朝首先背信撕毁了条约。
然后朝上必要有问责制。萧清岩难道是神人吗?单枪匹马就深入国都能劫走看守重重的政治犯,提刑司在做什么?京兆尹在做什么?“有关部门”在做什么?
一重重问责下来,连着几天的朝会都是不停的参人,譬如某某官员收受贿赂,有被买通嫌疑,或者是与南人私交过密。绝不用怀疑,这些参人的官员们也总有私心,夹带一二仇敌死对头。
每到问责的时候,难免要株连无数。通常来说,前段时间众人跳腾得如此雀跃。以皇帝的小心眼,果然是秋后算账来着的。
面对可能到来的株连,朝中大员不由都屏息战栗,封建朝代每回遇上大清洗,多是找了个名目诛锄异己,都城里必然冤屈无辜死者大半以上。
此事秦方好在后宫听了都不由揪紧了心,事实上,根本无须她多事,朝中早有大臣进言。
此人名宋仁诚,中书省参议府参议,一听起名就是顶正宗的汉族,进谏愿天子宽怀行仁,列举不可株广的十大原因。
高津予朱砂一勾,道了声,“善。”
一面是朝中诸臣感恩戴德的称颂之声,他也不过就着台阶而下。
不可株连及广,不但是臣子们的生存之道,更是高津予内心的想法。
此刻当是用人之际,这绝对是高爷的真实心迹:前方局势紧张,无论外交、内政、军事都需要人才顶上——这是一个普及教育未能施行的年代,多数民众甚至不识字,又如何懂得政令?
高大爷他需要打工仔,这才是大实话。
最后朝廷也只将首犯诛除,其余者前段时间太跳腾的人,都被记过处分。在这一方面,高津予作为皇帝是记仇的,却又不同于传统的株连案。
甚至对于此次事件的失误,高津予出去必然要铲除的有里通外敌嫌疑的官员外,再未多问责他人,而是将责任多咎于自身之上。
“但使孤谨慎而善断,南人绝无计可施。”他很谦逊,责任他担着。
转而又不断传召了朝中各谋臣,秉烛夜谈。
一时为好谈。
这就是高津予在人事上的明智之处。
即便是曾经出于敌对位置,如今秦方好都不免要欣赏。高津予此人,或许是有不少缺点,个人的也好,或者是皇帝这个职业的职业病——这绝对不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更不用说要用小言的“完人”标准评判。
但她同样是做过领导和下属两个身份的人。
作为一个打工仔,最讨厌遇上的是哪种领导?
自己不干活,平时把累死累活的事全交了下属,当人是老黄牛般去做,到出了事要追究责任了,全推给下属;有了荣誉,则全是他一个人的。
错的是别人,对的永远是自己。遇上这样的领导,那么下属的工作心态会好才怪了。
作为一个人主,不仅仅是要有威望。
高高在上坐在龙椅上,虎躯一震,别人就要像下饺子一样地一路跪下——这不是威望。
真正的人主,善用人,能将内部人事融洽,努力使工作环境更积极。
但凡是人都会有缺点,形形□的人,形形□的个性:有人贪财贪利,有人木讷,有人耿直,也有人自视甚高才子气……人主的目的,便是将这些人聚集在一起,使他们各施所长,使国家这部机器运作起来。
简单的说,就是如何让三个和尚有水吃。
这一种能力,是秦方好所没有的,也很难培养。
便是后台的政治素养能培养,先天的领袖潜质也不是容易教授的。
此刻她也算输得心服口服了。
凭着前朝,她和姜绍辉,一女人一老头,两个人,或者说一小群人要扭转周朝的局面,实在是痴人说梦了。
作者有话要说:积累rp来了
╮(╯▽╰)╭ 最近过得很心伤。
本文是顶着压力写的,找了这个题目呢,不是作者勇敢,而只不过是骑驴难下。
借用秦方好之口,也算是我的一点看法了。人呢只能向前看,就像本文,已经写到这个地步了,没回头路。
最简单的来说,你开着火车,有个疯子在一条道上放着一个人,另一条道上捆着一群人……无论如何选择,这总是一个不道德的命题。
然而,与其不作为,事态却总要前进。
说穿了,无为(即不做选择)本身就是最大的不道德。
我必须在这个火车头做出选择,列车必须行进,而本文必须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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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别笑人家郑庄公,自入了宫廷这么个地儿,原来自己也早不是什么白莲花了。
忽然秦方好有些明白过来高津予正在做的事。
你妹!玩政治的果然都不是什么东西!
她觉得自己浑身发冷,这种越发接近真相而越发震惊的颤栗感犹如从内里谋杀着一个灵魂。
便如多年之后,谁都无法辨别,偷袭珍珠港和五角大楼恐怖事件究竟由谁推动一般。
“娘娘,娘娘?”舒云看着她忽然变幻的脸色担心着她,提醒道,“帝姬还在看着呢?”
英慧红着脸低下头,母女俩其乐融融之时,养母忽然变了脸色,真让小丫头以为自己哪儿说错了话。
小声嗫嚅,“母后?”
“母后没事。”秦方好这才想起来,她这个样子怕是把小孩子给吓到了。
“是不是英慧说错话了,我……”英慧红着眼圈,都快要哭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