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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次求亲
“既然二位执意要走,本王也不拦你们了。”焰摩逻阇坐在王座上,气势威严。随手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于沈宸,道:“本王知你为小女答应他人寻找此物。在人界,是道长一直在照顾小女,在此,本王没什么可以表达感谢的,这个,还请清风道长笑纳。”路荻站在王座旁边,看着沈宸手上的那件看起来象是背心的东西,有些纳闷。自己什么时候让沈宸答应别人什么事了?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倒是焰摩逻阇一直关注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见她疑惑,连忙为她解释道:“是玄龟古甲。为父去查过你在人世的经历,得知你喝了那个叫百里蓝的女人的绿醐,就要拿这个来交换。为父就替你做主,净息可喜欢?”路荻这才想起来。一想起百里蓝,想起沈宸对尚穆说“来京城就是为了百里蓝”的话,心里就一阵不明所以地酸。点了点头道:“喜欢的。”说着,眉头却皱了起来。沈宸看着手中的玄龟古甲,不由苦笑。又重新递了回去,道:“关于百里蓝……贫道已失约。当初约定两个月内寻得此甲,而如今,十六年已过去,此甲寻不寻得已无意义。再说,贫道与宝……净息公主在人界原无谁照顾谁的说法,贫道只是养只八哥就得此物,于心不安。还请大王收回。”“十六年?!”路荻惊叫一声,之前没有注意这个说法,如今被当做重点提了出来,路荻才反应过来,愣愣道:“地府与人界的时间如此不同么?我们才来了两天,人界就已过了十六年?!”“不是。”这是沈宸今日第一次抬眼看着路荻,目光却只是扫了一下立刻收回,一揖首,道:“是公主在幻境之中呆了十六年不自知。地府的时间与人间倒无不同。”自己在血海里只挣扎了一瞬,竟然就过了十六年?!路荻虽然惊讶,却也不由得不信:“原来如此。”“清风道长勿须如此沮丧。”焰摩逻阇摆手不收玄龟古甲,道:“百里蓝在你们离开人界之后,趁卢十八修士转生之际与之争斗,失了修为。故,天劫并未如期降临。现在,道长拿去给她,也来得及。她现在在大德寺后山潜修,你去寻她即可。”“尚穆转生?!为什么会转生?!怎么回事?!”路荻的眉头越皱越紧,火气直冲,口气也坏了许多,道:“到底有多少关于我,我却不知道的事?!谁能告诉我一下?!”楼衢在一边但笑不语。焰摩逻阇抬抬手道:“清风道长亲历之事,还是请清风道长为小女解惑吧。”沈宸微一叹气,揖手道:“当日,净息公主你与卢十八立的是血誓,而卢十八本就身体虚弱,破誓所需能量不堪承受,他既应了你,只得以命来换。”路荻闻言,登时惊了,想到尚穆时不时的咳嗽声,没有血色的脸,还有瘦成一把骨头的身体……自己对他实在是太任性了……路荻一股气憋在胸口出不来,整张脸涨得通红,脑袋里嗡嗡直响,这人,这人,究竟是为什么呀?!突然又想到昨日偷听沈楼二人对话,说到尚穆时,说他得不到回报必不甘心。回报回报……想到这里,路荻突然松了口气,不怕别人对自己好,最怕是别人无缘无故地对自己好。既然他要回报,无论什么回报,自己给他就是。自己有什么不能舍弃的?!功力?法宝?还是别的什么修道之人在乎的东西?都没有关系,有自己这个便宜老爹在,应该没有问题。“放心,卢十八并没有来地府轮回一圈。”看着路荻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沈宸下意识地安慰,道:“他只是让骆正峰自炼妖丹,用此能量保元神不散,直接入胎。十六年了,想来……卢十八又一次成年了。”路荻点点头,道:“那……沈宸,你知不知道,尚穆他如此善待于我,所需为何?”话音一落,路荻见沈宸突然盯着自己的眼睛瞪得老圆,一脸的不信,半天没有说话。路荻被他看得有些尴尬,道:“我就是想知道他想要什么回报,我也好早些准备,免得到时措手不及。”半晌,沈宸低下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就听到身后楼衢发出似带着快意的呵呵笑声,回头瞪他一眼,才转过身来,道:“这事,公主还是遇到尚穆时问他本人比较合适。旁人不方便代他发言。”路荻看了眼一直慈祥看着自己的焰摩逻阇,对沈宸道:“恐怕,我没什么机会再见到尚穆了……”“哦?宝宝公主是不打算再回人界了吗?”楼衢突然站上前来,问道。不过,他把宝宝与公主连在一起称呼,听起来倒是颇为不伦不类。路荻倒不是不想。不过,看焰摩逻阇如此粘着自己的状态来看,他对自己这个女儿依赖心重到可怕的地步。自己要是说现在就回人界的话,说不定这个帅哥老爸会哭出来也不一定呢。自己这个做女儿的,虽然对他也没什么儒慕之情,但终还是忍心就此放手。想想,一个盼女儿盼了几千年的老爸……路荻可能要当个几千年的女儿来还他才行。焰摩逻阇不是看不懂路荻的眼光,只是现在他才与女儿重逢一日,万万舍不得放女儿离去。只好狠着心忽略不见。“只要净息愿意,这整个地府都是她的。如果她有意接替本王之职,现在也确实应该开始学习如何管理政务了。”焰摩逻阇的话冠冕堂皇。“宝宝你呢?你自己怎么想?”楼衢问道。沈宸也在一边抬起了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路荻。路荻被三人的目光压得不得不低下了头,一方面并不想在地府呆,另一方面又不忍伤这个父亲的心。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阎王大人,贫道有事请求。”沈宸在一片沉默中突然提步上前,深施一礼,半跪在地,沉声道。“道长请讲。”焰摩逻阇见女儿不回答,在心底叹口气。“贫道斗胆,向阎王大人求亲,求阎王大人把净息公主许配于贫道!请阎王放心,贫道保证,一生一世,无论人间地府,与净息公主不离不弃!”一时间,沉默如海。
回归人界
路荻紧紧盯着沈宸,这是两天之内他的第二次求亲了,可自己一点也猜不透他的心思!第一次,路荻心跳加速,呼吸凝滞,脸红脑懵,活象个傻瓜。但这一次,路荻却皱起了眉头,听着这样坚定的情话,心里却半丝涟漪都没有,只在想着,沈宸为什么会向自己求亲呢?“净息……”焰摩逻阇顿了一顿,叹口气,转过头看向路荻道:“你愿意吗?父王虽然舍不得放你离开,但,更不愿见你不开心。”听到这里,沈宸也抬起头,看向路荻,正与也看着他的路荻对视。见路荻表情严肃,全无欣喜,心中不禁一凉,笑容再也挂不住,抿起嘴,面沉如水。“父王,且容我与沈宸单独谈一谈。”焰摩逻阇一愣,根本没想过路荻受过现代教育之后会如此出格。想了想,终还是点头:“也罢,你们把事情说清楚吧。”说着,一招手,带着一样皱紧眉头的楼衢走出了大厅。“宝宝……”没有焰摩逻阇在跟前,沈宸放松许多,上前一步,习惯性地想揽住路荻的肩,却被她错步避开。沈宸看着空落落的手,想起那缠绵一吻和被眼前人踹下床的情景,手紧了紧,握成拳从空中收回,声音沉了下来,道:“是我自不量力了……”听了这话,路荻又急又怒,明明是这人自己毫无诚意,到头来反而做出如此表情,倒似自己欠了他一样!“说什么自不量力?!耍弄我也要有个限度!不想娶我也不必强求自己!”路荻口气也冷了下来,深深地吸了口气,道:“我不知你与楼衢到底为了什么一而再地向我求亲。但是,我觉得你们这样毫无诚意的求亲深深地伤害了我的感情,做为朋友,我请你们不要再这样做了。如果真的有什么事,完全可以明着跟我讲,我不喜欢把自己当做筹码之下谈任何事。”“向你求亲还要有什么目的?!我还真想不到要成就什么样的目的非要与你成亲才能完成!”沈宸把手握在身后,指节发白,道:“求亲已经是最大的诚意,你还要我表示什么诚意?!不愿嫁我,我也绝不会怪,你何苦找什么理由?!”求亲已是最大的诚意?!听了这话,路荻的头发都要烧起来了,好象自己嫁不出一样!一甩袖子道:“如此说开了最好。既然我无心嫁,你也无心娶,这场没有来由的闹剧就到此结束吧!”说着,转身就走。沈宸看着路荻的背影,象被追一样匆匆离去,绿裙轻扬,心如刀割。也许百里蓝搞错了,这不是卢十八的劫,而是自己的!下了地府,一切都已改变,以前那个甜蜜的傻乎乎的小丫头,那个偎在自己怀里睡觉睡得流自己一身口水的丫头,那个被自己耍得团团转还是永远相信自己的小丫头……只能留在回忆中了。××××××××ד走吧,小宸。”楼衢轻轻拍上沈宸的肩,道:“我们该回去了。”“楼衢,你后悔吗?”沈宸抬起头。“后悔什么?”“为宝宝而死,为宝宝而活。”“为什么后悔?”楼衢一挑眉,笑道:“都是我自己情愿的,有什么可后悔?!”沈宸皱着眉笑,道:“可是,无论你为她做过什么她终将都会忘记。她有不死之躯,你的存在连朵浪花都算不上。为了这个虚无付出性命在所不惜,真的不后悔吗?”楼衢抿了抿唇,笑道:“所以,我向她求亲啦。可惜她拒绝了。”说着,顿了顿,道:“你不也是如此?离魂来地府这么久,你回去光修复魂魄就要用几十年吧?!卢十八更是重新活过,要后悔也轮不到现在不但活蹦乱跳,而且还平白得了妖魔之力的我吧?”沈宸大笑地捶了楼衢一拳,道:“都是为了你!你回去要还给我!”“自然,自然。”楼衢转了转眼睛,换成金色,得意道:“识宝眼现在已完全归属于我,我自然会善加利用。”沈宸看着他金色的眼眸,想到双世,又想到与双世一模一样的路荻,叹口气,道:“你倒是洒脱,双世为你如此付出,竟连半个回应都没有。”“这有什么?!”楼衢斜了沈宸一眼,道:“若宝宝与我同样境地,我自也会与双世一样做法。我求而不得回应,自不会怨恨,想来双世也是如此。你这等俗人,说于你也不懂~”楼衢说罢,看着一脸惊讶的沈宸,不由大笑,拉着他,手诀一捏,二人瞬间消失在地府。×××××××××果然是自己强求了吗?沈宸坐在山巅,看着朝阳初升。离魂太久,纵有卢十八的法宝护体,这次回来依旧有很严重的不契合。身体太沉重,灵魂太轻灵,修炼时又总是心烦气躁,沈宸现在的状态,普通的凡人都可以把他打倒。十六年,物是人非。沈眉早在楼衢上京之前就已替她洗了记忆,如今改名换姓嫁为人妇,儿女成群。骆青妍失去记忆被已故国师尚穆收为义女,如今也嫁于富贵,过着一如当年的骆青妍一样的日子。百里蓝,因为卢十八转生,京城没有大敌,于是没有再回绛城。欺卢十八年幼,偷袭之,却被其伤至根本,而在大德寺后山潜修,如今,恐怕依旧在等渺如云烟的天劫降临。卢十八,转身于自己姬妾之腹,以国师之子的名义出生,名为尚冶。依旧荣华富贵,神通无限,只是这一次有了健康的身体。沈宸回到人界第一眼所见,即是他――十五岁的国师尚冶。而他的第一句话即是:“宝宝怎么没回来?!”楼衢,与沈宸一同返回人界,却再未见到他。据他离去时的话说:“要寻遍天下宝藏,争取与天地同寿。”说到这儿的时候,还特地看了沈宸一眼,才道:“那样,就可以求无数次亲了。总有一次会成功。”
沈宸番外独白
祥云涌动,灵气充沛。坐在山巅,任凛烈罡风锤炼我破碎的灵魂。翻滚撕裂,痛苦折磨,无穷无尽,如同炼狱。意守本元,超然物外,在恍恍忽忽间忆起我的一生。不会苍老,就忘了时光。只记得门前桃之夭夭,崖下潮起潮落。如何会修道?如何入的道?我早已忘却。时光太旧,生命太轻,当初以为会就此天荒地老的我连自己都忘却了。从地府回来,我常想,也许自己修道,修出漫长的人生,认识的那些人与遭遇的那些事,这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遇见宝宝。为了遇见她,而拐了千百个弯。为了争降一只妖而得罪百里蓝,如此纠缠百年。契机由此开始。被迫重生,不悲不喜,坦然受之。不惯与人亲近,与人交流。连同这一世相依为命的姐姐沈眉,我都是以一个顽劣小弟的形象,避开亲人间的亲昵。楼衢一定很后悔,那一日他提前放课,让我先于他遇见宝宝。突然如其来的妖气,让我的脚步顺便就拐了个弯。当初只是想炼只妖以慰藉我重生后可怜的道行。可是,她是宝宝。永远不知凶险,傻气十足。侧着头用圆溜溜的眼睛看我,没有一丝恐惧,全是好奇。左边看了右边看,眼睛亮亮的。这小傻瓜,看人的模样真是可爱。谁家的小妖?怎会独自失落人界?我当时就心一软,暗道,真舍不得炼。她说话了。很好,她给了我不炼化她的理由。一个道行如此之浅的小妖竟然能说话,我不能不怀疑她的来历。可是,显然,她对自己的了解还没有我来得明白。她竟然一再说,自己是个女人!真是个……傻得可爱的小妖。以要查明她来历的理由养着她。其实,真的只是个理由,我就是爱养着她。跟她说话,喂她吃食,看她醉酒。每个模样的她都让我爱不释手,我从不知自己会如此温柔。唉……我能发现宝宝的异常,楼衢自然也能发现。既然没离开绛城,自然就瞒不过楼衢这个怪物。明明不修道者,却有堪比修道者的实力。后来我才知他身怀异宝。遇见楼衢,即是命运的开始。什么时候起,我的心里随时涌现的,都是宝宝的一颦一笑?时间的分界线,已无法分辩。在感觉心痛之前,我并不知道那些从心底里发出的欢喜都是为了什么。我总是忍不住说:“宝宝,你可真是个傻瓜!”宝宝也总是恨恨地瞪我一眼,道:“不敢苟同!”我哈哈大笑,紧紧地抱着她,亲吻她头上的羽毛。她喝醉了,偎在我怀里,醉眼迷离,嘟嘟哝哝地说:“沈宸,你真好看。”当时我是什么反应?愣了一下,然后哭笑不得,最后却忍不住笑,抱在怀时亲她,亲,怎么都亲不够。怎么可能够呢?同出同进,同吃同睡,还是不够。只是,这样的不满足,驽钝的我也没有醒悟。不再满足于她是只鸟,不再满足于拥抱时的空虚。急切地却她化成人形,赔上我的道行也要把她化为人形,只为了能够充实地抱她入怀。可是,如此反常,我还是只顾着欢喜,不能自省。直到……直到楼衢与沈眉的成亲夜。那一夜,楼衢把宝宝紧紧抱在怀里,甚至亲吻她,说要娶她。那一霎那的痛与嫉让我疯狂,让我恐惧,让我推拒。厌弃这样不是我的我,本能地不要这样失控的我。不知所措,于是一错再错。时时沉迷,然后又彻夜悔恨。反反复复,把我掏成一个空空的壳,只有宝宝在身边时,才能填满。越是如此,对于宝宝的感觉越是复杂,喜爱,非常喜爱,喜爱至有些愤恨,有些郁闷。美妙的日子总要过去。终于来到京城,除了楼衢,宝宝的生活中又多了一个卢十八。卢十八原名如何已不可考。但这个乡野之名与他完全不符。不知他转世几世,但他的出身永远选择富贵之家。这一点,我等修道之人并不以为然。尘世的富贵如浮云,他却不肯屈尊降贵。彼时,我并不知晓,绛城的一切不过是他为着我的劫数而设下的局。从楼衢的突然从京城回到绛城教书,就已经是局的开始。至于骆家,只是楼衢顺便的私事,谁知最后会扰在一起,成了一团糊涂。他只是等,耐心地等,在等着宝宝,等着楼衢把宝宝送到他身边去。我若是当时知晓,定不会上京城,等来这样一个结局。宝宝不是坏孩子,只是真,傻傻的真。在我的不知所措,反反复复的推拒中,她终于牵动了卢十八的情劫。命运不论过程的甜蜜与痛苦,终会走上结局。终还是要下地狱,三个男人,无一人得以全身而退。楼衢死,卢十八转世,而我……离魂十六年。风好大,我好痛。光芒万丈把我照成一尊佛。可我,只是凡夫俗子,心心念念着她人的凡夫俗子。这一生,空虚漫长。幸好,有那一吻。那一吻亲蜜激烈,让人渴望,足够回忆。吻她,才知她不属于我,才知她不属意我。那一脚不但让我痛,也生生地踹凉了我的心。不敢再奢望,于是不敢看,不敢说。只怕一开口就会有满溢的感情冲口而出,只能缄默。什么朋友?什么主人?不是情人我什么角色都扮演不好。二次求亲,是无论如何都不甘心的结果。想把她留在身边,不想离开她,想牵她的手共渡一生。可惜,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厢情愿。痛彻心扉,也得活着。只是不想她知道以后伤心。知道宝宝永远是个傻瓜,明明没有情,却依旧舍不下我。人生,原来如此。
三人重聚首
沈宸一阶一阶地走在芒山的青石阶上。很久没有这么脚踏实地地走路了。灵魂修补的痛苦已经结束。沈宸是修道之身,按说不会变老,只是此时的沈宸看起来却比灵魂修补之前要成熟许多,倒有些象当年尚穆的年纪。三十岁左右的沈宸,已不是那个爱痞笑的少年,苍然中带着点淡淡的忧郁。还是一袭灰衣,轻轻叩响大德寺的后院之门。“先生可是清风道长?”一个年纪尚幼的知客僧,扬着脸看着沈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