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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下,一众文武尽皆沉默,此时谁敢出言,便会主动揽下退袁兵,伐严、陈之流的事宜,他们如何敢开口。
“区区陈瑀,不过吴郡太守而已,也敢忤逆父亲,如此奸臣贼子,便是拥兵数千,也不足挂齿。”正在此时,一声轻笑将场中众人惊醒。
齐刷刷地十几道目光同时落到上座左侧的刘奇身上。
刘繇神情错愕,眼中似有惊喜,“奇儿,可有良策?”
刘奇面对一众文武,脸上淡定自若,“父亲予我一营兵马,儿必当攻破吴县,擒拿陈瑀,再取那严白虎项上首级,献给父亲。”
“对岸袁军未去,一营兵马,不可轻易调动。”刘繇眼中掠过几分失望之色,他虽然号称麾下有三万部曲,但实际上,经过几次大战,除却驻守诸县,此刻镇守江岸的兵马,不过两万之众,尚能和对岸袁军持平而已。
哪里还有余力,南下讨贼。
第4章 子义,你归我了()
“既然如此,父亲可否让我自行征兵?”刘奇目光灼灼地看向刘繇说道。
“前些日你率军与那孙贲一战,所部兵马折损大半,如今所余不过四百,便是征兵,我吴中诸县,又能让我儿揽得多少兵马?而且,征召所部,全是新军,你如何与那久经战阵的郡兵、悍匪为敌?”刘繇摇头,他早年便举孝廉,在北地素有名望,也不是糊涂之辈。
“自古征战得胜者,兵不在多少,陈瑀、严白虎不过无能之辈,若是父亲能遣一员大将入我军中,他日必定得胜。”
刘繇微微一愣,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刘奇,似乎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与自己朝夕相处十六年的嫡长子,下意识地开口询问,“你要何人?”
“父亲同乡,东莱太史慈。”
“子义?”刘繇微微一惊,目光若有若无地看了一眼堂下闭目养神的许邵,“你要那太史子义何用?”
“昔日北海为黄巾贼众所围,便是此人单枪匹马,杀出重围,求得援军,如此武艺,父亲若是不用,何不交给孩儿。”
刘繇微微皱眉,他有些不喜在众多部众面前,被自家长子步步紧逼。
而且,他也在权衡得失,许邵没有为小有声名的同乡太史慈批命,让他有些惋惜,他十分看重许邵,很在意他的想法,所以,他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没有接见太史慈,也正是因为怕得罪了眼前这尊大佛。
“太史慈虽勇,麾下将兵与你合并一处,也不过千,不许。”刘繇也害怕自己这名已经有所战功的长子因鲁莽而夭折,当即一咬牙,开口拒绝。
“主公,何不让少将军说下去。”也正在此时,堂下坐着的孙邵突然开口道。
刘繇略微惊讶地看了一眼孙邵,他心知孙长绪此人的能力,当即点头,轻咳一声,“奇儿,你若为将,率军征讨陈瑀、严白虎,该如何进军?”
刘奇眼中一喜,“陈瑀势弱,却联合严白虎,倘若我贸然进军,大张旗鼓,被为其觉察,只击陈瑀,我可取胜,若击二者,非父亲麾下数万精兵强将不可。”
“少将军之意,偷袭?”孙邵笑着接过话道。
“是极。”
“奇袭之策,或可赚得一两城,可那陈瑀治下,尚有诸县,县城所守兵马不过数百,但吴县,却有三五千之众。”孙邵深深地看了一眼刘奇,“倘若陈瑀诱你深入,再派一军截你后路,你该如何是好?”
“我父渡江北来,保境安民,素有仁义善举,又是天子亲封的扬州刺史,他陈瑀倘若举兵反抗,便是有违大义,我麾下部众乃仁义之师,且太史子义,有万夫不当之勇,区区陈瑀,安能不胜?”
话音落地有声,堂内众多文武,同时陷入沉默。
刘繇的目光在空中和孙邵交汇一处,后者笑着微微颔首,“既然少将军有此雄心,姑且一试。”
“长绪先生……”刘繇忍不住惊呼出口,让一个十六岁初入行伍不过大半年的小子,领军南下破贼,简直荒谬。
“主公,我等今日之战,俘虏袁军五六百人,营中伤兵亦有七百余人,不若,全部归入少将军帐下。”孙邵起身走到堂中,双手一辑,低头朝着刘繇说道。
“再加太史子义所部和奇儿本部兵马,竟有两部兵马?”刘繇眼前一亮,随后目光迟疑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刘奇。
刘奇当即不再犹豫,起身走到堂中,站到孙邵身侧,“孩儿心意已决,我吴中之地,倘若不图强求存,他日袁公路击败刘玄德之时,便是我等身死之日。”
“甘罗十二岁拜相,大司马十七岁封侯,孩儿愿立下军令状,此番不胜不归。”
刘繇长叹一口气,年纪后宅的老妻,深深地看了一眼此时已经有成年人之高的刘奇,“奇儿,为父对你寄予厚望,却不想你这般冒险……”
“父亲莫非当真想偏安一隅,受那袁公路日夜威胁不成?”
“放肆”,刘繇猛地一拍身前长案,“噌”的站起身来,伸出一只手指指着刘奇的鼻尖,“你……如此微末的激将法,当真是……”
“主公息怒”,眼见刘繇动怒,堂下文武齐齐来到场中,纷纷下拜。
“哼”,刘繇猛地一甩袖子,转身走进内堂,留下一众文武面面相觑。
“少将军,起身吧。”孙邵上前,将刘奇扶起身来。
“可惜了,此番,多谢先生出言相助。”刘奇退后半步,朝着孙邵双手一辑。
“主公,却是已经答应了。”孙邵笑着看了一眼刘奇,含笑转身,招呼着同僚,迈步出门。
刘奇愣在原地,目光呆滞地看着内堂的方向,一时间,竟是没有挪动脚步。
当他反应过来,脸上涌出狂喜之色,“父亲,他竟然答应了。”
夜里,太史慈已经褪下身上战甲,迈步走向床榻。
“报,将军,帐外少将军来访。”
“少将军?”太史慈微微皱眉,他虽然之前拒绝了刘奇,但心中不免也高看了一眼这个有拼劲儿少主,但深夜还来纠缠,却让他隐隐有些疑惑。
“请。”太史慈只得是披上一件外衫,迈步走到案前等候。
不多时,刘奇迈步入内,他满脸带笑,直接落座到案前。
“少将军。”太史慈双手一辑,做足了礼仪。
却见刘奇自顾自地拎起桌上茶壶,给自己满上一碗,放到嘴边,一口饮尽。
太史慈嘴角微微抽搐,却没有出声打扰。
刘奇放下陶碗,拂袖一抹嘴角,抬头看向太史慈,“子义将军,今我得刺史大人将令,领将兵数千,南下征讨逆臣陈瑀,平定吴中严白虎所部,不知,你可愿为我帐下先锋。”
太史慈微微一愣,随后,他便看到刘奇嘴角微微勾勒,“对了,忘了告诉将军,今日堂中议事,刺史大人已经将子义将军所部兵马,划归我帐下,今后,将军必须听我调度。”
“喏。”太史慈下意识地双手一辑,不疑有他。
刘奇见他脸上没有息怒,当即起身,拂袖转身出帐。
“子义将军,明日大营点卯,请早。”
“喏。”太史慈满脸复杂地看着离开的这家伙,这般自来熟的姿态,这小子已经是在自己面前摆了第二次。
第5章 点卯()
次日一早,天色未亮,刘奇便带着两名亲卫策马来到营中校场。
“快走”
“站直了”
“快点儿”
黑压压的大队袁军俘虏,被带到了场中,前后皆有甲士看守,此刻,场中已经汇聚了两千余名将士。
“少将军。”早已是披挂整齐的太史慈手持银枪站在阵列最前方,他白甲银枪,威风凛凛。
刘奇朝他微微颔首示意,迈步登台,身后两名亲卫左右站开,台下背对着他,站着一排守卫,却是为了防范场中那些袁军俘虏。
“诸位,能告诉我,这里是何地吗?”刘奇扫视一眼全场,居高临下,眼前齐刷刷站着披甲持兵的两千余人,这等场面,在后世几乎是少见的。
“曲阿。”人群中,陆陆续续有人开口。
声音不大,但刘奇还是听仔细了。
“你,是哪里人士?”刘奇指中了前排列队的一名军侯,他也是太史慈麾下的一员。
“曲阿。”
“你呢。”刘奇又指向了人群中袁军俘虏的一人。
他愣了愣,下意识答道:“九江下蔡人。”
“你呢。”刘奇指向了他身旁的那名灰头土脸的俘虏。
“回禀大人,我是庐江舒县人。”
随后,刘奇陆续又指了几人,得到的回答莫过于扬州六郡。
袁术虽然居于淮南,但他南下征战,所聚之兵,大多都是从那些当地郡县招募,他麾下常年征战的精兵强将,时刻都跟在身侧,此番,却是大多都在淮阴和刘备作战。
“你们都是扬州人士,你们脚下的土地,也是扬州,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既然尔等是扬州人士,那么,你们认为,应该忠诚何人?”
人群陷入了沉默,一时间,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主公?刺史?已经升任左将军的袁术?还是眼前的这位少将军?
“我等皆是大汉子民,自当效命于当今天子。”突然开口回答的,却是之前刘奇点到的那名军侯。
“你是何人?”
“卑下曲阿。”精壮汉子抬头答道。
“说得好。”刘奇微微一愣,随后大声喝道。
“吾等皆是大汉子民,吾等脚下,皆是大汉之土,尔等乃大汉将士,城中官吏,自当是大汉官吏。”
说完,他指着北边的方向,“然而,北有逆贼袁术,不尊王命,擅自引兵作乱,侵占扬州、徐州、豫州等地,此乃乱臣贼子,天下汉民共诛之。”
“吾父乃汉室宗亲,天子亲封扬州刺史,理当固守扬州之土,今日吾奉命召集尔等,便是为了南下讨贼。”
“吴郡太守陈瑀,不尊将令,逆贼袁公路进犯,却暗自屯兵为祸地方,巨寇严白虎,乃吴郡祸根,吾父南下之后,到处听闻,吴中苦此二人旧矣。”
“今……”
刘奇的一番话,无疑是给这些家伙灌迷魂汤,原本刘繇麾下兵将,自然是听得如痴如醉,至于那些被俘的袁兵,大约也是听出刘奇想要收编他们的意思,这也就足够了。
“子义将军,今我麾下有此两千余众,分作两部兵马,一部归你统领,一部归我如何?”
“末将领命。”太史慈抬手一辑,立即领命走向场中,选了自己的一千兵马。
“少将军,营中军司马来了。”正在此时,一名亲卫突然走到刘奇身前。
“军司马?他有何事?”刘奇微微皱眉,一回头,便看到两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已经走到近前。
“侯勇,吕岱,拜见少将军。”
刘奇双眼一眯,“吕岱?可是广陵海陵人吕定公?”
“正是。”吕岱满脸惊异,自己和少将军不过初次相见,他为何一言就直接道出自己的出身故土?
“现为何职?”
“县丞佐官。”
“区区文房,有何前途,定公不若入我军中。”刘奇双眼灼灼,他和吕岱一对眼,便发现了对方的脸上的错愕和呆滞。
他下意识反应过来,立即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借口,“我在吴中求学之时,听闻过定公少时英明,早年,定公亦是广陵县吏,文武双全,多有谋略,担任佐官,岂不屈才。”
吕岱脸上狐疑之色稍减,不过脸色仍是有些犹豫。
“军司马,你且前去刺史府,禀报我父,今后,定公便归入我麾下,为军侯。”
“是。”
“对了,你此番前来所谓何事?”
侯勇苦笑一声,“却是为少将军所部兵马出征的粮草调度,军械准备。”
“我军此去乃是奇袭,轻装疾行,攻城器械不必携带过多,我会留下一曲兵马,配合民夫押送粮草和军械。”
“是。”
“对了,这批俘虏皆是轻伤,可父亲调度过来这批伤兵,竟然全是轻伤,此番大战,莫非就没有重伤之人吗?”
“此事,全由长绪先生调度。”侯勇坦然答道。
“原来如此。”刘奇脸上露出几分笑容,果然,便宜老爹麾下,还是只有他最后见地。
侯勇带着命令离去,吕岱却是一脸尴尬地站在原地。
刘奇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帐下老卒,约有四百兵将,如今全部交到你手。”
“定公,此番大战在即,我部兵马,即日就会南下,你可有信心为我斩将夺旗?”
“敢不效死命尔。”吕岱看着正在训斥那数百降卒的数百老卒,这时才意会到,身边这位少将军对自己的重视。
虽然他不知道,这位少将军哪里来的信心,能够放心自己,让自己担任军侯,引领数百老卒为其征战,但吕岱在官场多年,也曾听过一句话。
“士为知己者死。”
的确,他吕定公不应该一辈子担当县吏,做那提笔写案的文书,堂堂八尺男儿,当提三尺青锋,立不世之功。
刘奇堂堂扬州刺史长子,入伍不过半年,便立下战功的汉室宗亲,竟然如此看重自己。
他,有什么害怕的呢。
吕岱,也有豪情壮志,他今年三十有三,一直以来,欠缺的,就是一个机会。
“今后,我必誓死报效之。”他走到这群悍卒身前,在面对他们之前,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台上的那道身影,心中坚定不移。
至于身后的这些刺儿头,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第6章 奇袭无锡()
三日后,两千一百六十三名将士已经全部登记造册完毕。
此时的大汉军制多为“二五”制。
五人为伍,设伍长;二伍为什,设什长,五什为队,设队率。
屯辖二队,设都伯;曲辖五屯,设军侯。
部辖两曲,共计千人,设牙将,也称千人督。
现刘奇麾下,太史慈领牙将,独领一部兵马,军侯两人,曲阿和刘三。
另外一千余人,分为前后两曲,伤兵老卒整编一曲,归刘奇亲率,而俘虏整编一曲,则由军侯吕岱统领。
“准备出发。”在下达了行军将令后,刘奇抬脚来到了马厩,此次行军,太史慈是先锋,他只是负责居中策应。
“少将军,且慢行。”也就在他调度好粮草军械之后,一名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到近前。
“刘伯,何事如此匆忙?”来人是府中管事刘伯。
“少将军,这里有一封给你的书信。”
“哦?”刘奇微微一惊,刘繇可是渡江北来之人,在这吴中诸县,可没有多少亲眷,便是交好的豪族世家,也是极少,此时会有何人送信前来?
当他看了一眼上面的简笔,面色微惊,“步子山?”
“年前少将军弱冠之时,老爷便吩咐为少将军定下姻亲,步氏一族,亦是淮阴士族,这步子山,便是为躲避战乱,南下的步氏一族族人,也是未来少夫人的堂兄。”
“堂兄?”刘奇微微一惊,步子山这人,竟是自己的大舅哥?
“出发。”眼见兵马全部汇聚,刘奇翻身上马,一手拉着缰绳,一手将信件捏在手上,朝着刘伯摆了摆手,“刘伯,你先回去吧。”
“老奴祝少将军凯旋而归!”刘伯当即俯身下跪。
刘奇双眼一热,看着老者的身影,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马蹄踏泥,转眼间,便走出了营寨。
“子兴吾弟。”步子山在信中,第一句话便是以兄弟相称。
“吾现任海盐县吏,听闻汝将率军南下,吾当在海盐扫榻相迎……”
后面的话一句话归纳就是,你率领兵马抵达海盐县城,我为你打开城门,让你顺利夺下海盐。
至于区区一名小吏,何来这等能力,这就不是刘奇需要考虑的了。
江东世家,互有姻亲,他们看中门第,也看中潜力。
步子山这样的英才,既然开口许诺,那便绝对不会出错。
淮阴步氏虽然暂时没落,但几十名家奴也是拿得出来的。
待到晌午,队伍已经走出数十里地,四周一片旷野,时而途中有桥梁和河流。
“报,少将军,前军子义将军已抵达毗陵。”
“毗陵城中兵马已归我军辖制,有多少人?”
“先前曲阿之战,已抽调大部县兵,毗陵守军不足三百人。”
刘奇微微皱眉,“传令全军,加速行进,今夜必须在毗陵宿营。”
“喏。”
一个时辰后,刘奇带着中军抵达毗陵。
“少将军,这位是城中军侯严季。”刘奇落座府堂前,县令便引领着一行三员小校走到近前。
“卑下拜见少将军。”三人同时单膝下跪。
“城内尚有多少兵马?”
“共计三百二十一人,但其中大半老弱,青壮不足百人。”严季认真答道。
刘奇微微皱眉,“那便将这百人都伯叫上来。”
“朱桓,还不速速上前,拜见少将军。”严季猛地转身,看向左后一员小将。
“卑下毗陵守军都伯朱桓,拜见少将军。”朱桓迈步上前,行礼之后,抬起头来,略显青涩的脸,看得刘奇微微一愣,“你,今年虚岁几何?”
“十八。”
严季看到刘奇眼中的惊讶和喜色,立即迈步上前,“少将军,朱桓本是吴郡吴县人,年前入伍,素有勇武谋略,可追随少将军前往吴郡征讨叛逆。”
“好,点齐兵马,即刻随我出发。”刘奇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迈步走到堂前,看了一眼天色,“我出发时,比子义将军刻意晚了两个时辰,算算时间,夜幕降临之时,子义将军那边,也可以开始了。”
夜幕降临,无锡城外的太湖湖面上,就像是沐浴了一层雪白的银辉。
微风起,波光粼粼的水波配合着湖边摇曳着腰肢的水草,给大地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太史慈身上的银甲已经裹上了一层污泥,他猛地挥手,身后五百老卒纷纷蹲下。
“城墙上常有百余人守卫,来回巡逻的军士不多,但城门前有火把,我们只能靠近五十步。”太史慈观望着城墙上的火光,回头看着身后马衔嚼,人衔草的一众下属。
“上。”
一行五百人,小心翼翼地接近城墙,无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