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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家的房子座落在A市的市中心,一条闹中取静的小街道上,小街绿树成荫,两旁都是些有年头的精致建筑,因为除了几家富户,没有其它居民,也没有什么商店饭店,所以这里行人很少,十分幽静。
黎悠轻车熟路的把车子开进了车库里,穿过小花园往客厅里走的时候就遇到了张婶,“哎呀,小悠,你怎么才回来,太太今早发现你昨晚竟然夜不归宿,她可是发火了!”
张婶在霍家的资格老,很得霍太太的信任,所以对黎悠并不感冒,从来都是直呼其名,想说什么说什么。
其实很少有人称呼黎悠霍太太,在霍家,霍夫人或是霍太太的头衔只有她的婆婆——霍锦言的母亲才有资格使用。
张婶给的消息非常准确,婆婆正黑着脸坐在客厅里呢,见她进去就一拍茶几,“小悠!你昨晚上哪儿去了,电话都不打一个回来!霍家的媳妇成夜不归,这要是被人传出去,不是要丢尽了我们家的脸!”
黎悠垂下头,以免被霍太太看到她脸上的不耐烦,“我昨天心情不好,一个人去爬山了,那里没有手机信号,所以就没有给妈打电话。”
霍太太眼睛都瞪圆了,“一个人去爬山?潼山吗?晚上就在山里过的?也是一个人?”
“是。”
黎悠尽量模仿着身体前主人和婆婆说话的语气,她初来乍到,不能立刻就和家人闹翻,虽然这里的几个实在算不上家人,但总是同住一个屋檐下不是,她还要靠人家养活呢。
霍太太揉了揉额头,觉得儿媳妇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你昨天不是去同学会了吗,有什么心情不好的?难道你还比不上人家,嫁到我们霍家委屈你了?”
“不是,妈,就是,就是……”
“行了,我今天还有事,马上要出门,没空听你在这里犯结巴。小悠,这件事我不可能帮你瞒着,已经打电话告诉锦言了,他老婆一晚上不回家,他有权知道,锦言说他今晚会回来,你有什么理由自己和他讲吧!”
霍太太大概确实是急着出门,撂下这么几句话之后就不再搭理繁青,招呼司机小柳去把车开出来,她又回房间补了点妆。
五分钟后,黎悠在自己的房间里听到霍太太有些急促的脚步声下楼去了。
“哦耶!”
黎悠一跃扑在柔软的床上,轻轻弹两下,这里真是太有意思了。虽然房子小得离谱,仆佣太少,实在有些寒碜,婆婆也很讨厌,要知她以前的婆婆见了她可是要下跪行礼的。
但是做人要入乡随俗嘛,既然换了个身份,她就别太讲究了。
这里的一切对黎悠来说都是新奇有趣,充满了吸引力的,黎悠兴奋得不得了,上半天都用来在房间里‘探险挖宝’,光一个浴室就让她研究了两个小时,洗了个泡泡浴之后,墙边的大衣柜又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这些衣服都奇形怪状的很有意思,特别是一套套的内衣,还有泳衣,黎悠每件都拿出来试一试。
下午实在是累了,就倒在大床上睡一觉,一边感受着身下的柔软弹性,一边想:这个记忆棉的枕头太逗了,拍一巴掌上去,会留下手印的……
由于昨晚也没睡,所以黎悠这一觉睡得很沉,是佣人晚上七点钟敲门把她叫起来的。
开始迷迷糊糊的被敲门声吵得心烦,还在嘟囔,“哪个大胆乱吵!给本宫拖出去!”说了两遍没人吭声之后,把自己给说醒了,睁眼看看周围才想起现在她可不是本宫。
起身开了们,佣人在门口告诉她,“霍先生回来了,正在楼下客厅里等着,让你快点下去。”
黎悠皱眉头,连个佣人都这样和她说话,自己在这个家里实在是没什么地位,“知道了,你去告诉他,我五分钟后下去。”
迅速洗了把脸,还饶有兴味的给脸上拍了点乳液,心想怎么没味道,不如我用的香脂香呢,脑子里立刻冒出来无香精不刺激肌肤的概念,不由一笑。
换上了衣柜里她认为最有特色的衣服:一条有着很多个大口袋的卡其色工装裤,一件上面印有大个米老鼠头像的白色小T恤。这身衣服是黎悠上学的时候买的,穿着很舒服,她没舍得扔,结婚就带了过来,以前一直是压箱底的待遇,今天这是第一次见天日。
穿戴好之后,给自己扎了个马尾,黎悠就下楼去。她穿了这么身衣服,其实很想蹦跳两下,奈何从小在人前的架势摆惯了,走出去自然而然就要气度闲雅,莲步款款。
霍太太也回来了,和儿子一起坐在客厅里等她,见了儿媳妇这副油漆匠似的打扮不由暗自皱眉,不过想着今晚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她,现在不是批评她穿衣品味的时候,忍住没说。
霍锦言先开了口,“小悠,妈早上十万火急打电话给我,说你昨天一晚没回来,你能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吗?”
他们竟然坐都不让自己坐,一副审犯人的架势!黎悠觉得她有些能够理解前黎悠的苦闷了。
她白天光顾着玩,没有多花心思去想该怎么解释,这时候就准备‘实话实说’。
“我有一个同学叫做谢仪,还有一个叫李家容,都在岭宇地产公司做财务,昨天同学会的时候,她们当着一桌子的人说看到锦言带着那个最近挺红的小明星陈美美去一家私人俱乐部,两个人还当众接吻。大家听了这话都使劲看着我,我很难堪,心情不好,所以就去潼山爬山,缓解一下情绪,一不小心在山上待到太晚,天黑了不能下山,就等了一晚,今早才下来。”
嗯,半分钟就解释完,看来她对现代的说话方式已经适应了,黎悠对自己十分满意。
4、没礼貌 。。。
黎悠自以为简洁明了的解释硬是让霍家母子俩个沉默了五分钟之久。
看着他们有点张口结舌的面部表情,黎悠都有些不自信起来,难道自己还是对这个时代的说话方式掌握不足?他们没听懂自己说什么?
“妈,锦言,你们是不是没听懂我说的话?”
霍太太缓过劲儿来,她当然还是要向着儿子的,避重就轻的数落道,“小悠!你也太不让人省心了,有什么事不会回来和锦言好好说,自己大晚上跑去山上,多么危险,出了事情怎么办!”
“我没法好好和锦言说,妈,你也知道,锦言他很少回家,就算回家来那也是为了陪您,不和我说话的。”黎悠低声辩解。
这些话要是换成以前的黎悠,那一定是不敢说出来,现在的黎悠不同,她现在只要别得罪人就行,并没有打算去讨好谁。
主要是她也不会讨好,从小到大,周围人对她都是众星捧月的态度,只有人来讨好她,从来没有她去巴结别人,就算她那位不可一世的母亲也经常是要哄着她。
霍锦言英俊的脸上有一丝诧异,“小悠,这些事情结婚前我就已经和你说明白了,你说你不介意也不会干涉,我才答应娶你,你这会儿又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黎悠想一想,他们结婚前确实是有个此类谈话,霍锦言和她相处的模式就像她以前对自己的那些个男宠:我养着你们,你们依附于我,那就要老实听话,尽心伺候,不得随意生事,否则就会被赶出去。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告诉妈,她让我找你好好谈的这个办法行不通。昨天是我不好,可是我觉得这也难怪我心情差,换做谁被当众嘲笑了都不会开心的。希望你们能够理解,我下次不去见那些同学了,也不会再做这种让你们担心的事情,这样可以吗?”
霍锦言无话可说,再看看他母亲,发现霍太太和他一样愕然。
黎悠很识趣,认错态度也诚恳,解决办法更是理智,但就是让人有种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的感觉,这女人怎么无端变得有锋芒了。
“小悠,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会找人去核实的。”
“好。”黎悠说的都是实话,肯定不怕他去查。
霍锦言的夜生活向来丰富多彩,昨天才回过家,今晚就不准备在家住,事情问明白就准备离开,“妈,我晚上还约了人吃饭,先走了。”
黎悠看看事情解决,跟着说,“那我也出去一会儿。”看婆婆瞪她,再加上一句,“就是在附近走走,十点以前一定回来。”
霍锦言不悦,“小悠,昨天的事情还没完,要等我查清楚再说。你现在没事又闹什么脾气,这会儿不在家陪着妈吃饭乱跑什么?”
黎悠心想,陪着你妈吃饭?伺候你妈吃饭还差不多!要本宫伺候,只怕这位霍夫人还没这个资格。
“我刚刚才睡醒,晕头涨脑的,吃不下东西,想出去散个步,就不吃晚饭了,对不起,妈,你自己吃吧。”黎悠实在不耐烦,看来她不能光顾着新鲜好玩,晚上得抽空出来点一点自己的财产,过两天就搬出去吧。
“你想走就出去走走吧。”霍太太这会儿也不太想继续对着她烦心。
“嗯,那我走了。”
黎悠毫不客气,扭头就出去了。
晚上七点半,街道两旁的橘黄色路灯都亮了起来,霍家门前的这条街道很幽静,整洁舒服,只有很少的几个行人。
这里在解放前是租界地,路两旁都是些保存很好的欧洲风格建筑,还有粗大的法国梧桐,不远处是一个小教堂,门前有小块绿茵,在傍晚时分,这景色看起来分外静谧美好。
黎悠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刻意甩着马尾,轻松惬意的走着,看到的一切都是那么有趣,前黎悠的记忆和知识能够很准确的告诉她这些是什么,樊青的灵魂又让她对这一切都充满了渴望和热情。
黎悠决定以后每天晚上都出来散个步。
这条路拐出去就是A市的中心地带,林立着几家高档的购物中心,每家商场的门前都霓虹闪烁,人来人往,黎悠打算去那里转转。
她在街角停了一下,那里有个临街的Subway三明治售卖亭,黎悠兴致勃勃的给自己买了一个香烤鸡排三明治,举在手里大嚼起来,换个身份就是好,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比多去顾虑仪容风范。
至于这三明治的味道嘛,唉,就当尝新鲜吧,她一天没吃饭,确实是饿了。
霍太太以为黎悠是昨天被同学当面揭了疮疤给刺激到了,一方面对儿子的私生活混乱有点担心,一方面觉得他们没有任何必要宠着黎悠摆脸色给他们看。
“锦言,你都这么大了,别的话妈妈也不多说,只是要嘱咐你一下,玩归玩,别太过了,注意身体,千万别去乱找那些不干净的女人;还有就是小悠她实在配不上我们家的,当初你自己愿意娶,我看她还算老实听话也就答应了,现在变这个样子,一点小事就……”
“行,妈,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她要是惹你生气那这个家她就不用再待了,我养着她不是让她来充大小姐的。”
霍锦言又和母亲说了一会儿话才离开,毕竟黎悠是他的老婆,脾气忽然变大,惹得霍太太心烦,他有点不好意思。
看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他今晚没什么公务,下午就和几个朋友约好去一家私人俱乐部消遣,他的新欢陈美美也会去。
“陈迪,去Crius。姚斌他们几个大概已经在等着了。”
“好的,霍总。”
陈迪是个很精干的中年人,瘦瘦的,五官端正,还不到四十岁,在A市的驾龄却已经有尽二十年了,这个城市没有他找不到的地方。这人的好处是份外稳重,懂分寸,从来不乱说话,是霍锦言精挑细选出来的私人司机。
此时正是初秋,傍晚的空气清凉舒爽,霍锦言降下后排的车窗想要吹吹风,正好看见街角处一个穿白T恤,工装裤的苗条身影,东张西望的,手里还捧了很大的一个三明治。
这叫刚睡醒不想吃饭?
霍锦言从鼻子里嗤一声,他对黎悠从昨晚到现在的反常行为还是很怀疑,难道是嫁来两年,终于忍不住想要谋求些她没资格要的东西了?要是这傻女人这么不自量力,那就别怪他霍锦言不客气。
这是一条双车道的小街,不太宽,黎悠正左顾右盼认真看着周围的一切,当然也看见了一辆银色的宾利雅致缓缓开过去。
她知道这是霍锦言的车,忍不住多看两眼,然后就和后座车窗露出来的那张脸打了个照面。
黎悠以前路遇了什么人,一般人家都会主动上前来拜见,她不用费心打招呼的问题。现在不一样,这里的人碰到熟人都是怎么打招呼的?
黎悠飞快在心里思考了一下,然后露出微笑,举起右手挥了挥,“嗨!”
车窗后面那张立体感十足的脸明显僵了一下,司机陈迪不知道他的老板正和人大眼瞪小眼,看到路口的信号灯变绿,利落的一踩油门,那辆性能卓越的宾利车就冲过了路口。
“切!没礼貌!”
黎悠毕生头次主动招呼个什么官身都没有,不过是个生意人的白丁还没有得到回应,十分悻悻,一点没觉得自己举着个硕大的三明治对别人使劲挥,很有动物园里逗猴子的嫌疑,也是不礼貌的事情。
5、黎悠的财产 。。。
黎悠拎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在晚上准九点五十九分的时候回了家。
不理给她开门的那个佣人满脸毫不掩饰的奇怪,黎悠一步两个台阶,蹦蹦跳跳回了自己的房间。
外面那五光十色,光怪陆离的世界还在刺激着她的神经,使她处于一种十分亢奋的状态。
太奇妙!太有意思了!
黎悠不知道自己今天这是第几次发出这样的赞叹和感概。用本地‘土语’来形容那就是第n次。
借着身心畅快的余韵,黎悠去浴室冲了个澡,洗完后给一瓶法国原装进口的洗发露打了满分一百分,真好用,用它洗过的头发又轻又软又香。
裹上一件粉色纯棉植绒里的睡袍,黎悠开始做一件重要的工作——清点财产。
……………
五十万,五十万人民币,具体点说是五十万零八千块,这就是现在黎悠银行账户里的全部存款,外加抽屉里的一万块钱现金。
黎悠的父亲是一个小学语文老师,教育行业薪酬大幅上涨是近些年的事,所以黎悠的家庭一直以来只能算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康之家。
加之黎悠的爸爸虽然是人民教师,却觉悟不高,抱有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认为没有儿子就对不起祖宗,没有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因此顶风作案,在黎悠六岁的时候又生了个男孩黎强。
其后虽然多方活动送礼,保住了公职,但也因此被罚了一大笔款,搞得家里经济紧张了好几年,女儿儿子从小就受穷,经常看着人家小朋友的好东西眼馋。
后来黎悠进了一家民办大专念财会专业,刚毕业就因为一些机缘巧合,嫁给了霍锦言。
霍锦言不喜欢黎悠,很有些看不起她,绝没有把她正经当成霍家少夫人的想法,只是每月让秘书打三万块到黎悠的账上作为她的零花,逢年过节就像对下面员工一样,给个双份,其它就再没有什么了。
黎悠二十四岁不到的时候结的婚,今年二十六,统共两年多一点,能存下五十万就算勤俭节约。
她结婚前和霍锦言签了很苛刻的婚前协议,如果离婚,霍家的财产,黎悠一分钱也拿不到,所以这五十万零八千块就是她的全部家当。
五十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买房不够,租房可以。当富人不够几天用,当穷人可以过上好些年。黎悠思量着,凭着这些钱,即使明天就从霍家搬出去,她应该也可以维持一段时间的生计。
前黎悠总怕离了霍家就没法维持体面的生活,一旦穷困潦倒了,会被亲戚朋友们笑话;现黎悠可不怕,那些‘亲戚朋友’和她一根毫毛的关系都没有,她费了这么大劲儿就是想要过得自由自在。
要是还贪恋富贵的话,她不如继续当她的繁青好了。她现有食邑一千两百户,母亲为了哄她开心,曾私下许诺日后会帮她加封到五千户,那是什么概念?那就是富可敌国,她连这些东西都能放弃,自然不会再看重霍家的钱财。
清点过了家底,黎悠很宽心的上床睡觉,继续去感受她那舒服的太空记忆棉枕头。真好,不用再多担心了,明天开始想干什么干什么。
因为头天下午睡了一觉,所以黎悠早上七点半就醒来了,看看窗外,晴朗的天空上淡淡的飘着几朵白云,黎悠伸个懒腰抬脚下床。
她想今天先把身边最主要的几个人认认清楚,丈夫霍锦言,婆婆霍太太已经很认识了。那么就还剩下她的娘家人,黎悠准备回娘家去认识一下,顺便再去A市的几处主要街道转转。
换上了昨晚才买的窄腿包身牛仔裤,和一双黑亮的马丁靴,黎悠抓起一件小外套就往楼下跑去。
“小悠,你怎么回事?今天怎么起来这么晚?张婶今天请假了,这一大早家里乱糟糟的,厨房准备什么早饭都没人招呼!你再不起来我就要上去叫你了!”
霍太太沉着脸站在楼梯口抱怨。按理说,黎悠每天早上六点半就会起床,下楼到厨房去安排早饭。
等她看清了黎悠机车女郎式的打扮后,沉脸直接就变成了黑脸,“你去参加个同学聚会就变傻掉了吗!昨天穿得像个油漆匠就往出跑,我想着你心情不好,就没多说。你可好,今天变本加厉,这是什么样子!街上的小太妹都比你有品味,你赶快上去换衣服,别穿成这样给我丢人显眼。”
“不会吧,有这么难看?”
黎悠探头看看婆婆,发现她穿了一条柔软合身的长裤,上身配了开襟坠珍珠花的小毛衣,淡雅整洁,又舒适随意,看样子上半天是不准备出门的。
“嗯,还是妈会打扮,随便穿穿就看着舒服。”
霍太太的脸色刚缓和一点,就听黎悠接着说,“不过昨天卖衣服给我的小姐说这身装扮很酷,是她们这一季的新款,我自己看着也很好啊,还挺舒服的,就不换了吧。”
绕过霍太太往出走,“妈,我今天回家去看我爸妈,下午还想去学校里看我弟弟,晚一点回来,就不陪您一起吃晚饭了,您自己吃吧。”抬手看看手腕上一块卡西欧的大个头防水运动手表,“我该走了,妈,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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