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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里-第2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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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曼如真是一点当年的娇美都找不见了,乍看上去跟二门上当差的媳妇子没什么两样,甚至神色还要憔悴些,只有那眉眼间还能找到几分曾经美丽过的痕迹。她额上勒着素面抹额,尺寸似乎不大合,略显大了些,因此额角处便松松地露出了抹额下的一块青紫疤痕。她头上梳的是极简单的发式,可能是因为桂花油抹得不够多,头发稍嫌有些毛躁,发间插的两个头饰,都是不值钱的,其中一个,俨然就是当年春瑛给她做的那只琉璃珠花。
  春瑛眼神暗了暗,一见那珠花,她就想起当年被曼如算计的事,冷冷一笑,只是站着不理会。
  曼如一冲过来,便在廊下躬身道:“三少奶奶,今儿的时辰怎么提早了?我并没迟到呀?还请您略等一等。”她脸上带着焦急之色;说话间;就出了一头汗。
  范熙如皱皱眉;看了雕栏一眼;雕栏便上前板着脸道:“姨奶奶;方才我们奶奶已经发了话;今儿有客;大家明日再来回话;若是急事;就在外头候着。你难道没听见?还请回吧!”虽然说了“请”字;但神色间是一点敬意都没有。
  曼如吃了一惊;扫了旁边一眼;果然看到一个打扮体面的年轻妇人;周围还有丫环侍立在侧;便知道是客人了;而且对方似乎有些眼熟。不过她更关注自己的差事;也没想太多;只是手足无措地道:“只要一小会儿…一一小会儿就好;我不会耽误您招呼客人的;真的……”这可怎么办?若是不能在限时内把东西和银子领回去;她又要挨打了。她真的很怕……
  雕栏不耐烦地摆摆手:“还不快请了姨奶奶出去?!”便有婆子上来拖她。
  曼如慌了;一想到二少奶奶梁氏阴沉沉的脸色;还有她身边那婆子的鞭子;便再也也顾不得许多;猛地挣开拉她的人;扑到范熙如脚下磕头:“三少奶奶;您行行好!行行好!真的只要一小会儿!您就可怜可怜我吧!”范熙如的脸立刻沉了下来。春瑛笑笑;淡淡地道:“果然我来得不巧了;要不您还是先把事忙完了再说吧?”
  范熙如的脸色很不好看;勉强笑道:“嫂子这是什么话?哪有叫客人等的道理?这位原是房的姨奶奶;向来不大懂规矩的;您别笑话。”说罢冷声对曼如道:“这是胡家大奶奶;你也不是不知礼的;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二嫂就是这样教你的?!”
  曼如缩了缩脖子;朝春瑛行了个大礼:见过胡大奶奶;小的失礼了……”春瑛淡淡“嗯”了一声;皮笑肉不笑地道:“姨奶奶好。”
  范熙如虽知她们该是旧识;但瞧春瑛的脸色显然没有跟曼如交谈的意思;忙道:“叫嫂子笑话了;我这就请她出去。嫂子快进请屋坐吧。”说罢也不理会曼如;径自扶着春瑛往里走。春瑛微笑着随她进去了;曼如就被落在了外头;雕栏使了个眼色;便有几个婆子硬拦着不许她进门;她只得跪倒在门槛外小声哭泣。
  崔曼如身上微微发起了抖:难道今天又要挨打了少奶奶平时也没这么严厉的;只要自己求几声;她还是会听自己说完话的;今儿到底是怎么了?来的这位是贵客?那又为什么在这种地方接待?这里是理事的地方;不是待客的地方呀?说起来;方才那位客人的几句话听在她耳中;又实在耳熟得很;她有些拿不准;这位看上去很体面的少奶奶;真的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人吗?
  她脑中一片乱麻;忽然听到旁边有狂笑声;抬头一看;周围的丫头媳妇子都在用鄙视的1光看着自己;顿时浑身不自在起耒;一转头;又看到十儿站在门边;拿眼角瞥自己;一副在看烂泥的模样;不由得气急:“你一…你…”
  “我如何?”十儿瞪她隔眼;“姨一一奶一一奶一一还请认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少在我跟前摆架子!”她昂首挺胸地故意晃到曼如面前;再一甩头抬脚进门。曼如这才发觉;自己是跪着的;岂不等于是跪了十儿一次?还有那位客人;到底是不是春瑛7自己好歹也是堂堂庆国侯府的姨奶奶吧7居然在小丫头面前卑躬屈膝。…
  十儿进了门;先笑着向范熙如行礼;方才站到了春瑛的身后。春瑛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向范熙如说;十儿是旧识;怕大门上的人不认得她;因此特地送她过来的。
  范熙如点点头;没有在意。她知道这是府里一个管事的妻子;与春瑛相熟也是有可能的。寒暄过后;她有些急切地进入了正题:“那日我回家后跟夫君说起你;夫君十分高兴呢;一直说要请你回来做客。今儿他正好在家;画屏;你快到外书房去;跟三少爷说;那天幕里我提到的客人到了;请他快来见见吧。”
  雕栏喜滋滋的去了;春瑛挑挑眉;淡淡笑道:“不是说三少爷正忙着功课么?眼看又是科考之期了;我不过是上门来陪三少奶奶说说话;可不敢耽误了他的课业。”
  范熙如却道:“读了半天书;也该是时候歇歇了。他一直惦记着要见你……”窒了窒;迅速混过去;“说是从小儿认得的熟人了;如今那些老人走的走;去的去;通丑就没几个剩下的;想找个人说说小时候的超事都难。他还说从前年纪小不懂事;处事不够周到;总有些托人埋怨的地方;他正想趁这个机会好好赔个不是呢。”又指了指桌面上的损碟;“瞧;他知道你要来;特地吩咐人准备了你以前爱吃的几样点;;因为厨房的白案厨子告了老;他还特地把人叫回来做了一顿。你尝尝;这几样小点可还是当年的味道?”
  春瑛迅速扫了那八个小碟一眼;心中更诧异了。三少爷这是……转性了?他会愿意花这些思;还肯赔不是?到底是范熙如说的话水分太大;还是三少爷…有求于她?但是怎么想;她也想不到自己对三少爷有什么用处;居然能令他给自己“赔不是”。虽说胡飞勉强算得上手眼通天;可也仅仅是有个王爷义父;外加一个内监熟人而已;虽然在那个皇家情报局里挂了号;也只能算是外围人员;手里不掌权;钱财又没到可敌国的地步;庆国侯府就算圣眷不比以往;好歹还是世代勋鞑;皇亲国戚;不但有个王爷女婿;还有许多地位高贵的世交亲友;这种人家的继承人;有什么事会需要胡飞这样的小人物来帮忙?但以她对三少爷的了解心中自然也明白若不是有利可图;他是不会花那么多心思讨好一个曾经的丫环的。如果说是范熙如撒谎;似乎没那个必要……
  这是不是意味着一如果三少爷真的有求于她;这个请求会是个烫手山芋?
  春瑛顿时警惕起来;她现在可是胡飞的妻子;为了小家的安宁;绝不会揽麻烦上身的
  心念电转间;她露出一个笑脸:“瞧三少奶奶说的;我何德何能;居然要三少爷给我赔不是?我还要给三少爷赔不是呢!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做事不周全;未免有得罪的地方。三少爷和三少奶奶不怪罪我;便是我的福气了;哪里还敢说别的?三少奶奶也别太客气了;虽说王妃抬举;但我的出身;人人都是知道的;三少爷和三少奶奶这样赏我脸面;我固然是受宠若惊;那些不知情的人知道了;怕会笑话我为人太轻狂呢!说到底;我不过是小门小户;虽有了些身家;跟侯府一比;就什么都算不上了。”
  范熙如干笑着;有些接不下去。春瑛的表现比那天在王府里更谦虚些;倒叫她不好说什么了。丈夫曾有言;要让她把人安抚好;以便他提后来的事的;眼下这个境况;要提什么要求;似乎不大好办?
  她偷偷看了春瑛一眼;见对方神色淡淡的;似乎带了丝笃定。对那些茶点也是兴趣缺缺的模样;心中怀疑春瑛已经察觉到了自己夫妻的用意;那方才的话就是拒绝的意思了?她不由得皱了皱眉。
  一个媳妇子进了门;径直对范熙如道:“三少奶奶;太太叫你过去。”
  范熙如愣了愣;心中大怒;只是脸上没有高出来:“我这里有客呢;太太有什么事找我?”
  那媳妇子只是硬邦邦地道:“小的不知;太太只叫你快去。”雕栏沉色斥道:“你没瞧见奶奶有客?!还有没有规矩?!”那媳妇子冷笑:“我原是奉了太太之命来的;把话传了就完了;不知道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三少奶奶若是不去;我这便凹去复命。”
  范熙如的脸黑了;偷渝看了春瑛一眼;脸色由黑转红。婆婆这样做不是头一回了;不过是要在外人面前打她的脸罢了。
  只是若来的是外客;别人只会觉得当婆婆的唐突;今天来的却是旧仆!更丢脸!春瑛会不会看轻了她
  春瑛微笑着低头喝茶;见场面有些僵;便仿佛不经意地道:“三少奶奶有事;尽管去料理。别耽误了太太的差事才好。叫十儿陪我坐坐就行了。”
  她这么说了;范熙如也只得起身勉强笑道:“那嫂子慢坐;我去一去就耒。”又命十儿:“你先替我陪一陪客。”见十儿应了;又再对丫头道:“到前头书房去催催;就说我到太太那里去了;请三少爷快来!”方才离开。
  范熙如一走;春瑛便松了口气;给十儿使了个眼色;十儿笑着在下手椅上坐了;命小丫头添茶水上点心;不过寻些没要紧的话题闲聊几句;眼神儿却不停地往门外瞄。
  曼如跪了这许久;把方才的对话都听了个全;哪还不知道自己猜对了;来的正是春瑛!不由得浑身发抖。偏偏春瑛一点理会她的意思都没有;只顾着跟十说话;偶尔跟在场的丫头们攀谈几句;问一问过去的旧识的近况;就是没提起自己。
  曼如有些嫉恨地叮着春瑛身上的大红缎袄儿;还有裙上隐隐的织金图案;再看她头上的掐丝多宝金簪;耳上挂的白玉坠子;腕间精致的虾须镯;还有那张圆润娇美的脸上透露出的意气风发。凭什么……凭什么?!不过是个样样不如她的小丫头;模样不如;女红不如;心思玲珑不如她;温柔体贴不如她;不如她会讨好太太;也不如她对三少爷用心;可这个小丫头;却偏偏得了三少爷的宠信;即使一再被踩入泥地里;也会一次又一次地爬起耒。为什么?她到底是哪点不如人;为什么那样的福气就是到不了她的身上?
  十儿瞥见她眼中的妒意;冷笑一声;凑近春瑛道:“那贱人瞪你呢;要不要给她一个教训?!”
  春瑛微微一笑:“现在你坐着;她跪着;你喝着好茶吃着美 味 点 心 陪我 轻轻松松地聊天;她只能跪在门外眼睁睁地看着我们风光。我们不理她;她就已经气死了;你跟她计 较;岂不是贬 低了自己?”
  十儿了悟;笑了笑:“你这话说得是;她那种人;只要让她看着 人家 风光;知道自己有多低。贱;就够她受的了。我何苦 添了自己的戾 气?!”于是不再理会曼如;一 心跟春瑛聊着旧事。
  曼如听得分明;身上抖得越来越厉害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冷的。她似乎有些不堪忍受;张嘴叫了一句:“你们…一”便听到身后传来三少爷李攸的声音:“你在这里做什么?!”身上一僵;忙起身要拜:“三少一一”话还未说完;李攸已经一阵风般越过她进了门;冲屋里的人笑道:“怎么在这里,熙如太怠慢了!快;到浣花轩奉茶去!”
  春瑛笑着起身向她行礼;仿佛两人之间什么予盾都没发生过;十在旁笑道:“三少爷;你也太厚此薄彼了;我也侍候了你几年;怎么不见你看到我也这么高兴?”
  李攸白了她一眼:“你是平日常见的;春瑛是走了几年的;这能一样么?如今春瑛身份不同了;你别总象以前那样咋咋呼呼的;叫人看了笑话。”春瑛心里不乐意了;淡淡地道:“十儿很好。”十儿含笑看了她一眼;又冲李攸挑眉。
  “好好好。”李攸不想跟她吵架;他还有事要托她办呢;“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到浣花轩去吧;我有事跟你商量。”说罢也没交待丫头一声;径自转身往外走了;路过曼如身边时;厌恶的瞥了她一眼:“还愣在这里做什么?没规矩!我们府里可不是养你吃闲饭的!不快回去把人侍候好了?!”然后一甩袖;仿佛在甩掉什么肮   脏东西似的;头也不回地走了。春瑛目不斜视地走了出去;十儿则小小地“呸”了一声;低笑:“你也有今日!”便抬头挺 胸地跟了上去。
  崔曼如浑身发抖;脸色惨白;摇摇欲坠;偏又有丫头在旁看她不顺眼:“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走吧;碍手碍脚!”她再也支持不住;软。倒在地。

第三百四十九章 烫手山芋
  浣花轩变了许多,大概是在主人成亲前重新粉刷过,游廊栏杆的颜色比先前鲜艳了些,墙上多了花格子,更显得精致富丽,后院方向又多了几重房舍,二进院的屋子全部改建过,正屋三间,如今只有李攸与范熙如夫妻二人用着,大丫头们住耳房,东厢是书房,西厢住的则是姨娘与通房们。其他丫头婆子们,都在前院或后罩房里住。大丫头们平日做活闲聊的地点,已经转移到了前院的游廊拐角处。
  见李攸带人进来,丫头们纷纷起身来迎,俏生生地嘘寒问暖,有人倒热茶,有人送点心,有人脱外衣,有人报告他离开的这两个时辰里院内发生了什么事,也有人瞥向春瑛与十儿,眼中带着审视。为首的立夏梳着妇人的发式,穿戴显然比其他大丫头们要华丽些,一眼就认出了春瑛和十儿两个,笑吟吟地上前道:“两位姐姐今儿怎么有空回来?春瑛姐姐多年不见了,这一向可好?”
  春瑛对她说不上亲热,便只是矜持地笑笑,十儿与她攀谈起来,又问夏荷,立夏道:“荷姑娘家里捎了信进来,说是她母亲病了,因此她今儿一早便回了家,怕是要晚上才能回来呢。”十儿有些扫兴:“我还道她一定在呢,早知道我便在外头等了。”
  春瑛用眼色问十儿,十儿小声告诉她:“夏荷去年年底开了脸。”春瑛眉头一皱,望向李攸的目光便有些不善。
  岂有此理,那样一个天真可爱的娃,就被这种马祸害了!
  李攸挥手摆脱了莺莺燕燕们,回头道:“十儿跟她们叙旧吧,春瑛跟我进来。”便径直往后院走。
  春瑛感觉到四面八方有几十道冷光射过来,冷笑一声,淡淡地道:“三少爷好糊涂,您如今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我今儿到府上来是作客的,你有事,大大方方说就是了,单叫我一个跟你进屋做什么?!”
  李攸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如今她已经不是他的丫头了,又嫁为人妇,孤男寡女的似乎有些不妥。可是,他要对她说的那件事,却不好让别人听见。眉头一皱,他道:“事急从权,你且跟我进来,大不了敞开了门让人看着就走了。立夏来守门!”走了两步,见春瑛仍旧板着脸站着不动,便叹道:“这件事跟你们家胡望山有关系,你真个不听我说么?!”
  春瑛心中一动:“什么关系?”
  “你只管进来,我慢慢跟你说。他是干什么的,你也知道,难道要我在这里当着丫头们的面说出来?”
  说得好象胡飞做的是见不得人的事似的。春瑛撇撇嘴,见立夏来劝,便道:“既有正事,怎的三少奶奶下的帖子里只单请我一个?若早知道是跟望山有关系的,我便叫他一起过来了。我向来不管他在官面上的事,你就算跟我说了,我也不知道详情呀?”
  “不是那样的。”李攸想了想,“事情牵涉的人太多了,泄露出去,对大家都不好。因此我才叫了你来,为着你是半个自己人。你也别顾虑太多了,这院里的都是家生子,不会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他扫了丫头们一眼,众人忙乖乖低头作顺从状。从方才的对话中,她们也知道春瑛不是什么意图勾搭主人的狐狸精了,当然不会胡闹,万一惹恼了三少爷,可不是玩的。
  春瑛笑笑,换了个“有礼”的口气道:“三少爷别怪我多心,说起来我原是三少奶奶的客,因着旧日情谊,方才跟您说了几句话,但如今三少奶奶不在,您又不让别人作陪,叫我好生为难,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我们胡家虽然比不得侯府尊贵,却也是体面人家,我少不得要顾着夫君的脸面,在言行上小心谨慎些。如今世上多的是一种小人,惯会盯紧了人家的一时疏忽,编造些没影儿的事来乱传,坏人家的名声,好以此取乐。我虽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物,但若我遭人非议,不但胡家脸面受损,连温郡王府和东府老太太、太太的脸上也无光了,还连累了三少爷的名声。因此,我虽无意惹您生气,好歹要顾着几家人的脸面,若有得罪的地方,还请您别见怪才是。“
  她这一番话里,点明了三个意思,一是警告李攸别把她当一般出嫁的丫头般,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二是提醒他注意管束身边人的嘴巴,三则是抬出了两个靠山来,说明不论是胡家还是她春瑛本人,都不是他能任意摆布的,叫他注意点分寸。但在这三个意思以外,还有一个意思,那就是:不是我身份变了在旧主人面前摆架子耍威风,我也是不得已,这也是为了你好嘛。
  李攸本是个心思剔透的人,虽然一向把春瑛当是半个自己人般,说话做事少了忌讳,但如今听了她这话,也明白过来了,不由得心下暗恼。
  偏偏她说的话又占了大道理,不说别的,单是东府叔祖母的面子,他就不能不顾了,只得咬牙道:“姑娘多心了,我不是不知礼的人。”便把内院做活的丫头都赶了出来,连胭脂也打发去了老太太处问安,才让立夏将春瑛迎进书房陪着说话,又打开了书房面向院子的窗户,让所有人都能瞧见里面的情形,偏又隔得老远,一个字也听不见,但他始终还是没把十儿叫进来。
  十儿也不在意,给了春瑛一个安抚的眼色,便乐呵呵地拉着几个熟人去找旧日姐妹们说话去了。春瑛见李攸的安排还算过得去,便不紧不慢地随着立夏进了书房。立夏请她往右边下手第一张椅子上就座。她心下暗忖,本朝是以左为尊的,客人该坐左边,而以她的本来身份,坐右边才妥当,但刚才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还装模作样的干什么?便索性大大方方地在左边第二张椅子上坐下,冲立夏笑了笑:“姑娘不必客气。”立夏脸色微微涨红,赔笑着在右边下手坐了,见李攸进门,立刻起身恭敬侍立。
  春瑛慢慢站起来笑道:“三少爷真是太客气了。”李攸看了看她的座位,没说什么,只是叫人:“红叶,倒茶来!”外头便有个探头探脑的丫头应了一声,又再瞥了书房内几眼,方才去了。春瑛留意到,她梳的还是未嫁女儿的发式,看打扮倒是个大丫头。
  不一会儿,红叶上了茶,悄悄盯了春瑛几眼,春瑛没理会,慢慢拨着茶碗盖吹气。李攸不耐烦了:“上完茶就下去,愣在这里做什么?!”红叶慌忙告退,临走前不甘心地看了立夏一眼,眼珠子乱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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