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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过了将近一个月,先帝的后事也处理得差不多了,皇后才想起我似的,风光地驾临了。
作者有话要说:非常感谢大家没有退收藏。。真的谢谢你们。。
你们给了涵很大的鼓励。。谢谢你们。。
送别
我好笑地看着一身华服的淑慧,不过是见见我这个阶下囚罢了,有必要穿着祭天等正式场合才会穿的朝服么。只见她那鲜艳的蓝色缎地上绣着八只彩凤,彩凤中间,又穿插数朵牡丹。牡丹的颜色处理得净穆而素雅,色彩变化惟妙。我暗叹这衣服倒是好衣服,只是太过华丽夺目,反而抢了她自身的风头。
“妹妹,这永寿宫住得可还习惯啊?”淑慧径自在主位坐下,笑得一脸得意。
我站在她的斜前方,不卑不亢地答道:“回皇后娘娘话,臣妾一切安好。只是皇后娘娘莫不是因为先帝去了太过悲伤,连对臣妾的称呼都叫错了呢?”我是十四的嫡福晋,淑慧虽是皇后,也该依旧叫我一声十四弟妹。这声妹妹,倒真是让人莫名其妙。可别告诉我她是还惦记着初见的时候认我做妹妹的事儿。
我原以为她会面露尴尬,谁知她还是恬然自得地品着茶,对我悠悠笑道:“呦,妹妹还不知道呢?皇上已经传下口谕,择日便要册封妹妹为滢贵妃了呢。这不,本宫先来恭喜妹妹了。”
我被惊得说不出话来,胤禛他,他竟然……
趁着我错愕的功夫,那两个皇后派来监视我的静荷和丝琴便把我架到了淑慧面前。我一惊,忙甩来了她们,对淑慧吼道:“你,你们竟敢不顾伦理情常!你们都疯了!皇帝疯了,你也疯了么?”
淑慧厌恶地白了我一眼,重重地将茶盏搁在红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毫不示弱地回视她,冷冷地道:“又或者说,你根本就不在乎皇上如何,你在乎的,只有你的后位,你的权利!”
“够了!”淑慧倏地站起,足足比我高出半个头来,在气势上我便显得输了几分。“滢妃妹妹,你给本宫老老实实地等着下个月的册封典礼,要是敢闹出什么事儿来,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可休怪我们对十四弟不客气!”她突然眯了眯狭长的眼睛,靠在我耳边诡秘地说道:“对了,本宫怎么忘了说了,你不是一直指望着你那个华嫔姐姐能帮你改变历史么?嗯,她是当了华妃,不过是追封。本宫这掌管后宫的皇后嘛,已经将她从玉牒中除名了。我告诉你,想跟我耍小聪明,你休想!”
悲伤、愤怒、惊讶、恐惧一时间涌上,我不由地颤抖起来。嘴唇几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淑慧满意地看着我的表现,邪恶地笑了。看到她的笑,我反而镇定了不少,呼出口气,拧着眉道:“你竟然敢只手遮天……你是怎么把依华害死的?”
淑慧挑眉笑道:“可别把话儿说得这么难听。华太妃可不是本宫害死的,而是给先帝殉了葬。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本宫还要去侍奉皇额娘,就不和妹妹多聊了。”
听她提到德妃,我忽然想起德妃的死就发生在雍正元年,不由心惊,慌忙地问:“额娘她病了么?现在怎么样?”
我叫德妃额娘是因为十四,却没想到被淑慧误会了去。“现在妹妹可该叫皇额娘咯。得了,既然妹妹有这个觉悟,本宫就不多费口舌了。”说罢她便领着大队的宫人扬长而去。
*
之后我又百般打听,方才知道德妃没有生病,只是哭闹不止,这才稍稍放了心。冷静之后反倒出现了许多疑惑。假使淑慧不爱胤禛,毕竟也当了他那么多年的妻子,就这么心甘情愿地与我共侍一夫?而且就算他要纳我作妃子,总不至于傻到公布我的真实身份吧?那这个滢贵妃的身份究竟是何?
还未及我多想,一个此时我最不想见到的人出现了——爱新觉罗胤禛。
他身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戴着吉服冠,束着吉服带,胸前挂着明润的朝珠。他面色佯装平静地坐在宽大的红木太师椅上,眼底的慌乱却揭开了他的一切伪装。
他清了清嗓子,手中把玩着一个青花茶盏。“梦儿,这些日子……你还好么?”
“依梦一个死人,有什么好不好的?”我冷冷地回答道。
不知是因为羞愧还是愤怒,他的脸忽然涨红了几分,但瞬间便恢复如常。他略带掩饰意味地喝了口茶,温声道:“这是武夷山产的大红炮吧?平日朕觉着呛,倒是喝不习惯。没想到只要是你这儿的,朕什么都喜欢。”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的声音中有一丝谄媚的意味,和他一向冷酷的手段大相庭径。我不由打了个冷战道:“放我走。”
他的脸色忽然变得铁青,慌乱地站起紧紧地抓住我的手道:“我不许!”
我又好气又好笑地瞪着他回击道:“你不许,你凭什么不许?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他反将我的手握得更紧,眼中的迷离近乎痴狂。“因为朕是皇帝!”
“皇帝?”我嘲讽地重复着这个尊贵无比的词,“皇帝?就凭你是皇帝?你把你强行留我在宫中的事儿说给天下人听听,让他们瞧瞧你这个所谓圣明的君主!”
他的表情訇然变得楚楚可怜,近乎迷乱地看着我,就像一个害怕失去玩具的小孩子。“别,别离开我……”说着他突然冲上来想要抱住我,我本能地想要打他一耳光,却被他生生拦住。他把我举着的手按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你……你竟然……朕就这么不值得你爱?”他忽然冷声说道。
我挑眉不可置否地看向他,“我承受不起!”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终是没有说出口,片刻后便拂袖而去了。
*
因为雍正元年的第一个新年即将来临需要准备诸多事宜,胤禛说不愿意“委屈”我,因此我的册封典礼被延后,而这正符了我的心意。近日淑慧和胤禛都没有来找过我,我也难得过了几天安生日子,但时间久了也不免嫌烦,难道我就要这样被囚禁一辈子么?
我忽然想起了竹落送的那个耳环,我还可以再见她一次……对,她说我雍正年间就会穿回去,难道说……我本来想最后见她一次,告诉她我不想再离开大清了。可是现在,我留在这里还有必要么?既然逃出去的希望渺茫,我又何必……
我仿佛看到了重生的希望似的,于是不再在寝室里装活死人,而是想尽办法和看着我的宫女侍卫们处好关系。时间久了,倒也渐渐熟悉了。但要为我出宫去取东西,他们怕是还没那个胆子。
淑慧怕是不愿再见到我了,便时常派湘儿来查看我的情况。我想我已经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任性了,便吩咐欢儿在湘儿临走时送她些东西。她倒是面无表情地收了,只礼貌地说了句“谢主子赏”。但次数多了,她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起来,何况我送她的是我的全部家底——这还得多谢云澈的那包财务了。其实我还没傻到让湘儿给我取来那耳环,我只不过是想从她口里知道更多更有用的信息罢了。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湘儿终于有所松动,不像以前那样对我摆着死人脸了。
我特意穿着她上次亲自送来的湖水蓝色小袄,藏蓝色的绫罗裙,对她婉然笑道:“湘儿姑姑服侍皇后这么多年,还真是辛苦呢。”
“主子客气了,这都是奴婢应做的。”她略略垂了眸子答道。
我也不气馁,就这样慢慢地跟她耗着,终于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例如我的新身份,将是年羹尧的表妹伊尔佳氏绮滢,父母双亡,因此婚姻大事全由年羹尧做主。表面上来看,就是雍正帝为了进步拉拢年羹尧的一种联姻的手段。想起年羹尧,我不由一阵暗恨,不就是他在军中钳制着十四,在不久前又取代了十四的位子?
还有一事值得一提,就是老九马上就要被发往西宁了。我知道这次如果不见他,就再也见不到了。因此咬了咬牙,让丝琴去乾清宫禀报我要见皇上。
永寿宫是离乾清宫最近的宫殿,胤禛很快便赶来。听说我主动要求见他,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气。
“梦儿。”他扶起行礼的我,微笑叫道。
但他听说我要去给老九送行,立即拧了眉头。犹豫了会儿才道:“朕不是不放心你去和老九告别,朕是怕你趁机……”
我忙打消他的疑虑:“皇上放心,依梦是言而有信之人,不会趁机……趁机逃走的。如果您还是不放心,可以多派几个侍卫跟着,这样可好?”
我软磨硬泡了许久,胤禛方才同意。但不是让我出宫去见他,而是宣胤禟到储秀宫正殿等着,我们二人谈话期间都不得迈出储秀宫大门一步。
既然寄人篱下,我也只得妥协。
*
走到储秀宫门口,我却不由停住了脚步。这一见就是永别是么……
亲手推开雕花的木门,胤禟清瘦的背影訇然出现在我面前。不,现在该叫他允禟了吧?呵,还真是难以习惯呢。
“胤禟。”我犹豫了许久,终究是叫出了这个名字,这个我一辈子都没叫过的名字。
他闻言浑身一震,飞快地转过身来跑到我身边,我这才发现,他竟已经红了眼圈。
“依梦。你……还好吧?他……有没有欺负你?”老九吞吞吐吐地问。
我缓缓摇了摇头,看着他愈发清减的面容,轻轻咬着唇道:“九哥,你瘦了。”
他唯有苦笑,笑容无比苍白无力。
“依梦去过西宁,那边虽说民风淳朴,可气候和交通都……而且那边儿现在并不太平,九哥此去,定要小心才是。依梦和十四,都期待着能有和您重逢的一天!”
老九张嘴想说什么,却又顿了顿,方才道:“梦儿,你无须再安慰我了。既然老四敢让我见你,就已经说明我已是必死无疑了。好好保重自己,你和十四弟还年轻……重逢,我是不敢再想了。如果要再见……”
他忽然拉起我的袖子,引着我走到窗前。老九亲手推开窗户,指了指一碧如洗的天空,沉吟道:“如果要再见,就在那里吧……”
我再也控制不住,眼泪绝了堤似的流下。他有些慌乱地伸出手想要替我拭去泪珠,手伸到离我不远处却又飞快地缩了回去。我忙摇头道:“不会的,我们三个,一定会再见的……”我知道我是在自欺欺人,可是我真的不敢想象,这么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就会在短短几年后消失。
“梦儿,你刚才叫了我胤禟,说明你是把我当朋友的,是不是?”老九忽然微笑着问。
我点点头,有些呆愣地看着他。
“那……”他的目光中有着些许迷离,“最后抱我一下,好不好?就当是朋友和朋友之间的告别,好不好?”
我忍不住掩面哭泣。然后踮起脚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能感受到他颤抖的手抚了抚我的背,不久便放开了我。他的嘴角扯出一个阴柔的弧度,一如初见时那般俊美,眼中却溢出两行清泪来。
“胤禟足矣。”
我清晰听到这样一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最后一章公共章节啦。下面更新的内容需要锁文咯。
这篇《清秋万代》写了两年了,涵很高兴能和亲们一起走到故事的尾声。《清秋万代》的后续出版消息我会随时透露给大家的,谢谢大家对涵长久以来的支持。谢谢!~
对后文有兴趣的亲们,可以加涵的Q346145726,注明JJ,我们一起商讨~
相思
作者有话要说:解锁一章~
老九答应帮我想办法把那只竹落的耳环送进宫来,只是现在十四被看得紧,我还安然的消息很难传到汤泉去。现在京城都谣传着一个消息,就是十四福晋照顾大行皇帝多日与老爷子有了感情,因此大行皇帝一去十四福晋人也倒了下来,已然病危。还有些人干脆就说,十四福晋已经随大行皇帝去了。或有人说十四福晋是因为姐姐华妃陪葬而对皇家产生绝望才自尽的……
欢儿天天想尽办法地给我打听着这些小道消息。我听了也只得苦笑。我知道让胤禟帮我匡正谣言的想法实在太蠢了,如果我那样做了只能提前他的死期罢了。
我的行动范围依然仅限于永寿宫,连德妃的永和宫都不允许我踏入一步,只怕德妃也以为我已经死了吧。
闲来无事,我便要来了笔墨纸砚练字。不写别的,就只写一个“祯”字。我知道十四已经被改名允禵了,但潜意识里却还是觉得他是那个独一无二的胤祯。几日下来便写了一小摞,翻起来看看倒也觉得有些成就感。不过整日写字还是无聊,我便托香远去给我搜几本杂书来看。看到眼睛累了便停下弹弹古筝,不过十几年前墨玄青教的曲子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这日我正在练字,外面的小太监忽然大叫一声“皇后驾到”。于是我便搁下了笔,并用一张洁白的宣纸盖在了写好的那些字上。谁知淑慧进来的太快,尽管我装作在看书的样子,却还是被她看到了在写东西。她饶有兴趣地走过来翻看着那些宫纸,神秘莫测地笑了笑道:“完颜·依梦,你以为本宫想留着你在皇上身边吗?如果不是皇上说只有留住你这个贱人本宫才能顺利当皇后,本宫恨不得能把你千刀万剐。”说着她便把那一摞我写好的“祯”撕成碎片,嘴角还挂着残忍的笑容,“贵妃妹妹,本宫劝你,那些不该想的男人还是不要想了……皇上虽是九五之尊,可也是个普通的男人。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皇上的忍耐极限,只怕会惹火上身呐……你烧了自己没关系,本宫可不想让这后宫鸡飞狗跳的,再牵连到本宫。你可明白?”
淑慧走后,我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对着那堆写满“祯”字的残骸发呆。为什么老天要这样拆散我们?为什么皇帝就可以为了一己之私不顾他人情感?胤禛他又会真的快乐吗?
我胡乱抹了把眼泪,在香远和益清的搀扶下坐了起来。我在桌面上铺开一张新的宫纸,提笔正要写字,却听到香远略带哭腔的声音:“主子,您别写了……”
我摇摇头,提笔缓缓写下两行娟秀的小字: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
搁笔少许后,我想了想便继续写道:
长门事,准拟佳期又误,蛾眉曾有人妒。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
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闲愁最苦,休去倚危栏,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
十四,我想你……
我忽然听到木门被推开发出的“吱呀”的声响,抬头一看,原是欢儿回来了。她一身粉红色绣百蝶的棉袄,梳着一个整齐的麻花辫,脸蛋儿被冻得红红的。她屏退了几个丫头,小心翼翼地将竹落的那个耳环交给我。我感激地笑笑,便对着那耳环发呆。好了,现在我总算不用那么害怕了。欢儿看到那些字被撕了后却很惊讶,我告诉了她原由后,她恨恨地道:“一定是韵儿那丫头告的密!”我苦涩地勾了勾唇角,不置一词。
*
严冬过后,太后、也就是德妃果然病了。据欢儿打探来的小道消息称,太后是被皇帝气病的。太后十分想念十四,但皇帝却不许十四返回京师,并命马兰峪总兵范时绎监视他的行动。不知是谁告诉了太后这个消息,太后气得暴跳如雷,第一次对皇帝当面大发雷霆,当着众人的面晕了过去,并且再也没能站起来。
我知道她这是要不行了。想起这么多年来德妃对我的照顾,我想着怎么样也要见她最后一面才好。这日琴儿和益清去内务府取了春装回来后顺便带来了一个消息,傍晚的时候胤禛会来。我点点头,打量起那些新做的春装来。有一套水红色镶珍珠的旗装,适合较为正式的场合穿。另外还配有一顶镶满珠翠罗绮的礼帽。还有一套天蓝色带水袖的绫罗裙,式样新颖活泼,是我较为喜欢的。还有一件葱绿色的氅衣和一件绛紫色的马甲。另有两匹淡粉色的一等云锦,零散飘落着的桃花图案印在布匹上,那奢华美丽真是到了极点,却又不显得俗气。
另还有贵妃品级的月俸、赏赐若干。有旖旎的七彩幔纱几帘,紫铜手炉四个,豆绿宫涤双鱼比目玫瑰配三条……
益清还高兴地说,她听湘儿讲我册封贵妃后不久便会晋为皇贵妃,几个丫头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只有欢儿一脸苦笑地看着我。
我换上了那条天蓝色的绫罗裙,梳了端正的两把头,头戴双边湖水蓝色流苏,发中央戴一枚蓝宝石蜻蜓头花。我对镜自照后却总觉得发饰有些少了,便随意地翻了翻妆奁,谁知竟意外地发现了一枚看起来十分眼熟的簪花。我想了许久才发现,这竟然是当年胤禛送给我又被我当着胤祥的面咬坏的那枚珠花!我嘲讽地笑了笑,终是亲手戴上了那枚瑶池清供边花。
我吩咐了小厨房精心做了晚膳后,便懒懒地靠在贵妃榻上等候着胤禛的到来。不知过了多久,我觉得疲倦难忍,竟像只猫一般窝着睡着了。
忽然觉得有股热气喷在我的脸上,我烦躁地翻了个身,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声。谁知却意外地听到了一个低沉的笑声。我忙惊起,瞪大了原本惺忪的睡眼看着眼前的人。
我抿紧了唇打算起身给他请安,却被他伸手扶住。我浅浅勾了勾唇角,不知该说什么好。他见状也没露出愠怒或者扫兴的表情,只是牵着我下榻净手准备用膳。我胡乱冲了冲手便伸手去接琴儿递来的手巾,谁知胤禛突然拽回我的手,替我打起了茉莉花香的肥皂来。我惊讶地看着他的举动,想要抽出手却被他攥得紧紧的。
“我想见见皇额娘……”我咽了口唾沫道。
他给我夹菜的手动作一滞,把菜放入我的餐碟后便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