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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若瑶点点头,心里明白范妈妈是叫那婆子去找谁了,好让该回避的人回避,毕竟自己是女眷。
这样的地方突然出现几辆华贵的马车,本来就是稀罕事儿。虽然大片良田都是上京城里那些富贵人家的,但哪家会无缘无故跑来郊外?邱婆子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牙签正在剔牙齿上的东西,羡慕地望着远处停靠的马车。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顿时气得跳脚,朝着左边第三间的窗户大骂:“鬼嚎什么?你老子娘还没死呢,一大早的就嚎得这样晦气。我们这个家如此,都是你们这一对扫把星母女给害了!真是倒了八辈子的晦气,怎么买了你这样的儿媳妇,整日哭丧着脸,好像是我们家欠了你什么,也难怪年生不想看见你们……”
敏惠正在屋里红着晴儿,听得这话,眼眶不禁红了。只忍着低声劝晴儿别哭,晴儿却越哭越伤心,红着眼眶说她的花花不见了。她说的花花是昨儿童若瑶给她的荷包,昨儿回来她早早睡了,谁知邱婆子带着小梅进来……
“娘亲……晴儿要花花……”
晴儿眼眶红彤彤的,仰着脸吸吸鼻子,伤心地看着母亲。敏惠心里一痛,强作笑颜道:“晴儿别哭,一会儿娘出门给你摘路边的花花。”
“不要,不要,我要表舅妈给的花花……”
窗外邱婆子的话越来越难听,突然戛然而止,只听得一阵“戛戛”的敲门声。邱婆子任旧坐在门槛上,大骂道:“耳朵聋了不听使唤了?没听到敲门声,也不去开门,莫非等着我这个老婆子去开门?”
敏惠闻言安顿晴儿几句,忙忙地出去,晴儿在炕上,看着母亲出去心里一急,翻身要跟着去,竟从炕头上摔下来。“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敏惠已经走到门外,听见屋里的响动,又折身回来,见晴儿疼的卷缩成一团,邱婆子又跟在身后大骂:“怎么不摔死一了百了?倒也干干净净,省的整日里听着那晦气的哭声!”
敏惠走过去抱起晴儿,眼泪终是刷刷地落下来,紧紧咬着牙,低着头查看是否摔坏了。那炕头虽不高,晴儿也才四岁,以前奶水又不好,故而比同龄的孩子瞧着瘦小许多。这一摔她开始还哭得出声,哭了几声渐渐的就没了声音。脸色阵白阵青,十分吓人。敏惠顿时没了主意,只抱着孩子也跟着哭起来。
邱婆子不耐烦地骂了几句,小梅在院子中间瞧着,遂叫身边的婆子抱着两岁大孩子跟着去开了门。只见两位穿着体面的婆子正竖起耳朵听里头的动静,小梅只当是看笑话的,冷下脸呵斥道:“别人家的事儿你们躲在外面听什么?鬼鬼祟祟打着什么主意?”
婆子见她穿着打扮已是妇人,疑惑不定地问道:“这里可住着邱家?”
小梅抬抬眼,多了几分警惕,“你们找谁?”
“我们二奶奶来寻表小姐,表小姐正是邱家的少奶奶。”
小梅忍不住嗤笑一声,低低嘀咕一句“还少奶奶呢!”,不屑地扭头看了后方一眼,道:“这里是住着的主人家确实姓邱,可没什么少奶奶。”
那婆子一顿,脸色十分不好看,强作欢笑地道:“那定是错不了的。”遂问了问家里有些什么人,小梅原已经不耐烦,这会子静下心细细打量婆子两眼,立刻改了笑颜,“家里就几个女人和一个两岁的男孩。”
提到男孩语气里不知不觉就多了几分得意,恰好邱婆子怒火冲天的一句话随后传来,“生不出公鸡的母鸡,要你有何用?!”
童若瑶过来的路上,那两位婆子一人一句把方才听到的都说给童若瑶和范妈妈听,当见到满脸媚笑,趋炎奉承的邱婆子,即便是想佯装出一点儿笑,也佯装不出来。
看得出来小院许久都没住人,窗户纸早就破了七七八八,幸而是瓦房整体破损程度不大,而传出晴儿哭声的那间屋子,竟然缺少一扇窗户,只用一块破旧的蓝布遮挡,门也是坏的,门板斜斜的挂在门上,随时都有可能脱落而砸着进出的人。
童若瑶心寒了大半,恰好头顶传来一声闷雷,由远而近,震得地面晃了晃。邱婆子见她神色凝重,心里早就暗悔不已,咬着牙碎了一口,只怪那母女一大早的就惹自己生气。正琢磨着要说什么,只听得旁边有人道:“这哭声听着是晴儿小姐的。”
童若瑶匆匆收回视线,抬脚往那破损最严重的房间走去,邱婆子心里一慌,忙紧几步拦在童若瑶身前,眉心纠结成一团,讨好地笑道:“二奶奶屈尊纡贵不嫌弃这里简陋亲自来了,还是随老妪去干净的地方坐坐,一会儿叫老妪儿媳妇带着孙女儿来见奶奶。”
童若瑶直直盯着她,红唇轻启,道:“表妹都能住的地方,我为何不能去?”
之前一口一个扫把星,这会子就变成儿媳妇了,跟在后面亲耳听到之前她如何骂人的两位婆子,皆不屑地嗤一声。
邱婆子面色变了好几个来回,见童若瑶心意已决,只得弓着身往旁边让了让。纵是以前也贫困过,见到敏惠住的房间,童若瑶心里一酸,强忍着才没落下泪。这间屋子除了有个炕其他什么都没有,炕上铺着枯草,一张补过的床单因为太小,只铺了一半,被子破旧不堪,根本就不是人能住的地方。
而敏惠身上穿的衣裳,虽然没有补丁,也旧的像穿了好些年的,料子是好的,却已经没有原来的颜色,灰扑扑能依稀瞧见一些纹路。
乍然见到童若瑶,敏惠明显大吃一惊,忙抱着晴儿慌乱无措的站起来,又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想请童若瑶坐下,却不知能坐在什么地方。童若瑶走过去,见晴儿眼睛肿的几乎看不到眼珠子,不觉心疼,柔声安慰道:“晴儿是乖孩子,快别哭了。”
晴儿抬头看了她一眼,哭声渐渐小了些,肩膀一下一下地耸起。敏惠忙往旁边让了让,惊愕地问道:“嫂子怎么来了?”
童若瑶似是不经意地看了站在门口的邱婆子一眼,道:“母亲特别喜欢晴儿,昨儿你们走了她一直念着,我也想来看看晴儿,所以今儿一早就来,想把晴儿接过去陪母亲解解闷儿。”
说着逗了逗晴儿,问晴儿愿不愿去,晴儿努力睁着眼,见童若瑶笑容温和,隔了半晌才怯生生断断续续,带着哭腔道:“晴儿……晴儿要花花……”
小玉立刻笑道:“我们那儿有许多花儿,只要晴儿小姐喜欢,都可以摘了。”
晴儿摇晃着小脑袋,“我要……要表舅妈给的花花……”
童若瑶遂想起今儿出门,头饰戴的少,小玉嫌弃素净,硬是拿了一朵花戴在头上,遂取了下来。晴儿却不要,童若瑶愣住,抬头看敏惠。敏惠目光有些闪烁,门口的邱婆子也躲躲闪闪地不敢抬头。忽地只见一位年纪约莫十八九岁,穿着靓丽的红色上衣和石青色裙子的少妇笑盈盈走过来,童若瑶细眼望去,如果自己没有记错,她头上戴的一只白玉簪子,是昨儿吕氏给敏惠的,而这会子却在她头上戴着。
跟在她身后的还有一位四十来岁的婆子,相比邱婆子穿着打扮略显得简陋些,和与敏惠一比较,却比敏惠穿的还好。而那婆子怀里,正抱着一个白白胖胖两岁大的男孩。穿着小马甲,胖嘟嘟的一双小手正拿着一只成色簇新的长命金锁把玩。
眼前的人是什么人也不难猜出来,童若瑶淡淡笑了笑。只听得她笑道:“晴儿可是寻的这上面的花花?”
晴儿瞧着她手里的荷包,顿时眼前一亮,伸出手却很快就收回来。再看清眼前的人,忙怕兮兮地往敏惠怀里钻了钻,红彤彤的眸子,盛满了害怕。
小梅笑道:“方才在院子里捡到的,想来家里也不会有这么精致的东西,定是昨儿姐姐带回来的。不想,果真如此。”
她笑容可掬,说的极其自然,童若瑶伸手拿过来,故意捏了捏,里面空荡荡的。目光不觉多了几分凌厉,抬眼盯着眼前的人,见她多有不自在。若不是旁边敏惠突然扯了扯童若瑶的袖子,童若瑶就质问出来了。
熟料那胖嘟嘟的小男孩这会子瞧见童若瑶手里的荷包,也哭着要,邱婆子心疼地不得了,本来一直站着没动,这会子忙走过去抱起他在怀里哄起来。敏惠目光瞬息黯然下来,小玉盯着小孩子手里的长命锁,蹙着眉头:“那长命锁瞧着好眼熟。”
小梅脸色愈发难看起来,童若瑶巧笑嫣然,瞪了小玉一眼道:“长命金锁大体相同,你瞧着才会觉得眼熟。”
孩子哭声不算大,童若瑶这句话清清脆脆地传入邱婆子耳朵里,先不说这长命金锁是给晴儿的,即便不是吕氏给的。可这个家的现状估计也买不起这样的东西,何况那成色相当不错,份量也足,如果邱家拿得出这样的东西,为何敏惠儿媳妇的身份,穿着却如此简陋?
“嫂子,是我给望哥儿的。”
088:人善被人欺
敏惠搂着晴儿,牵强的展露出笑颜,“表嫂请坐吧,这里简陋的紧,不知道表嫂要来,也没来得及收拾。”
童若瑶暗暗叹口气,就在炕头上坐下,夏天衣裳穿得单薄,那些干草隔得生疼。晴儿和敏惠晚上却睡在这样的地方,她还真想去看看邱婆子和小梅住的房间是不是也这样简陋。可又怕敏惠心里有负担,只得暂时打消念头。
邱婆子抱着望哥儿过来,许是习惯成自然,一副嫌恶的语气朝敏惠道:“还站着干嘛?家里来了客人也不去倒杯水来。”
童若瑶只拿眼睛盯着小梅,意思十分明显,即便要倒茶也该是她去,嘴里却浅笑道:“不渴,我与表妹说会儿话。”
小梅倒不笨,立马就反应过来,笑道:“奶奶们坐着,我去倒水来。”
邱婆子讪讪笑两声,站在原地不知说什么。
童若瑶的目光早就从她身上离开,拿手里的荷包逗晴儿过来拿,晴儿犹豫了许久,目光在敏惠、邱婆子、童若瑶身上来回转了好几圈,终于紧紧抿着嘴唇,怯生生朝童若瑶走来。小小年纪,也不知受了多少闲言碎语,已经被邱婆子吓破了胆儿。
有人说小孩子不懂事,其实小孩子的心灵最是敏感而脆弱,而且小孩子不会撒谎,言语、神色的表露,一切都发自内心。晴儿对邱婆子的恐惧叫人心寒,而敏惠对邱婆子和小梅的忍让又叫人心痛。
难道生男生女真的就有这么大的差别么?小梅不过是个妾,明显已经远远越过了敏惠,这样的家敏惠却还一心挂念着,生怕自己那点儿做得不对,惹了婆婆不高兴。婆婆和儿媳儿之间,总是隔着一层。想到这里,童若瑶也不知自己心里什么感觉,可若是她,可以尊重婆婆,却绝对不会允许小梅这样的人骑上头。
“听敏惠说起,您老人家身子不好?”童若瑶微微一笑,礼貌而客气的福福身。看上去知书达理,又懂得尊重长辈。邱婆子却不由的浑身一颤,陪笑道,“让您惦记,如今倒好了。”
童若瑶恍然大悟,“您老身子骨不错,我们年轻的都比不上。”
“是啊,我们这样的粗人如何跟奶奶您比较。”
当然不错,压根就看不出来病态,却唬得敏惠不敢在外留宿,连姨妈家里也不敢住一晚。敏惠明明是正妾,如今瞧着倒像是佣人,那双粗粗的手,身上还沾了灰尘。而站在眼前手里捧着差别的小梅,精心打扮,干干净净,脸上还打了胭脂,竟然她才是女主人似的。
童若瑶也不去接茶杯,和邱婆子寒暄几句,笑道:“想和表妹单独说会儿。”
邱婆子这才屈膝福了福,抱着望哥儿出去。小梅略垂着头,可总觉得童若瑶一双眸子落在自己身上,浑身不自在,忙道:“我也不打搅奶奶和姐姐说话了。”
邱婆子回到正屋,心里还七上八下的,顾家搬来上京已经好些年,敏惠娘家人不管她,她才敢如此不把敏惠敏惠当做儿媳妇而当做佣人使唤,没想到一来上京,顾家的人就出现了。昨儿傍晚敏惠坐着大马车回来,车上装了好些东西,她还唬了一跳,后来听小梅说顾家不过是脸面子上给的罢了,若是真的在乎敏惠,如何没有留着住几天?邱婆子深觉有理,再说这些年也使唤惯了,骂也骂惯了,今儿一早为着一个荷包,敏惠竟然向她要!说其他东西拿去就罢了,只是晴儿喜欢这个荷包,再说一个荷包也不值钱。
邱婆子气急,火气上来,只说敏惠人都是她家的,东西自然也是她家的。敏惠无法,洗了碗就回屋里哄晴儿,就惹来邱婆子那些闲话来。
范妈妈眼眶微红,跟在的人都在院子外面,屋里就这几个人,她纵然是吃过苦头的,也过得这样的日子。可情况到底不同,邱婆子虽说不是穿金戴银,那小梅什么样的人,平素穿得竟然比正妻更体面。
“表姑奶奶,您这是……”范妈妈哽咽说不出话。
敏惠擦了擦脸上的泪,急急忙忙朝童若瑶道:“好嫂子,不管你看着什么,回去千万别说给姨妈知道。姨妈身子骨不好,免得搁在心里又添了病气。”
她一直不肯说,怕的就是这一点吧,童若瑶心头一软,只觉心酸,红着眼眶问道:“已经多久了?”
敏惠垂着头,神情悲痛,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许是天生命薄,许是自己糊涂,我也认了,不认还能怎么样?今儿你来看我,已经给足了我体面,以后她们总会收敛一些的。”
婚姻是一场赌博,赢了皆大欢喜,输了……这个时代难道就不能重新来一回?童若瑶深深一叹,“既然你知道这个理儿,为何不肯告诉母亲?如今瞧着你这样,难道母亲就不伤心难过。”
敏惠慌慌张张的道:“所以嫂子、范妈妈求你们千万别说给姨妈。看得出来,是因为有了嫂子姨妈的病才好了,我也放了心,可如果因为我姨妈有个什么不好,可叫我如何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就连范妈妈也听不下去,道:“表姑奶奶难道不知,人善被人欺的理儿?幸亏之前没有叫人来通知一声,否则我们无论如何也不知道您过着这样的日子。”
晴儿不懂大人们说的什么,但见所有人脸色都不好,吓得也哭起来。敏惠忙抱着她哄,此刻外头又接连传来几声闷雷,天空黑压压的,屋里光线灰暗,好似到了傍晚。黑沉沉,让人的心也跟着沉下去。
敏惠是认命了,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了这样的婆家,只能认了。
不多时外头下了大雨,邱婆子将跟着来的那些婆子丫头全请到屋里去,纵然雨声噼里啪啦,邱婆子热情的嗓门依旧能依稀听到,传入童若瑶耳朵里,十足十的讽刺。
晴儿歪在敏惠怀里,只拿一双红肿的眼睛盯着童若瑶。狂风卷起窗户上那块蓝布,凉爽的风带进来一阵潮湿。不消片刻,就有雨水从房顶滴在童若瑶脚边。
幸而夏天的雨来得及去得快,约莫一刻钟,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屋子里也不像暴雨来之前那样阴沉沉。
敏惠十分不好意思的道:“让嫂子见笑。”
童若瑶摇摇头,蹙眉道:“这样终究不成,这样的雨倒好,用不了多久就雨过天晴。可若是接连下几天,又是晚上,你们怎么能住在这间屋子里?”
“其他屋子还不如这里,等雨停了略略修一修就没事儿。”
敏惠说得轻松,童若瑶不禁问道:“莫非你上去修?”
刚说到这儿,只见门口人影子一晃,竟是邱婆子冒着雨从她屋里进来,笑道:“让奶奶受委屈,老奴心里实在过不去。”
童若瑶抬头看了看漏雨的地方,淡淡一笑道:“我倒是不委屈,可这屋子……”
邱婆子跟着童若瑶的目光也看了看,眼里闪过一丝难堪,立马就煞有其事的道:“你表妹夫已经去找人来修房子,只我们一家也才搬来,他表舅爷不嫌弃找了熟人,把这房子借给我们住,因时间紧,还没来得及修一修。”
原来如此,童若瑶露出一分歉意,淡淡顶着邱婆子的眼睛。那目光虽淡,眸子清澈似是能看透人心,邱婆子心里一慌,生怕童若瑶不相信似的,抬高声音发誓般道:“老奴说的句句属实,年生一早就去街上了。”
因为想着敏惠,童若瑶也担心把这个邱婆子惹急了,生出更多促狭来,笑道:“是该修一修,要不也没法子住人,晴儿年纪小,一个不小心感染风寒多的钱也要花进去。”
邱婆子见她态度软和下来,心里松了口气,这样的亲戚当然是不能得罪了。没想到敏惠还有这么个用处,心里一合计,讨好的笑起来,走到童若瑶跟前,道:“原说将我住的屋里安排让她和孙女住着,也是她心疼我,才非要住在这里。我心里也是不安的……”
敏惠忙道:“这里很好,不过有些漏雨罢了。再说,怎么能委屈婆婆住这样的地方。”
说话间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邱婆子笑道:“这屋里潮湿,请奶奶随老妪换个地方坐坐吧。”
自己留在这里,敏惠也难受,童若瑶点点头。跟来的其他人已经去了另外的房间,邱婆子住的房间也比刚才那间大许多,屋里设施摆件虽然也简陋,好歹东西还算起算,桌子、椅子、板凳、柜子,西边瞧见还摆放了一张架子床,上面铺着被褥,收拾的非常整齐。桌子摆着粗糙的瓷器茶具,茶杯里是热气腾腾的茶叶。
小梅抱着望哥儿站在炕头边上,这会子头上戴的都去了,换上了普通的木质簪子。望哥儿手里的长命锁也不知所终,换成一个破旧的拨浪鼓,身上的衣裳太过明显,换了就更加明显,所以并没有换。
童若瑶进来,匆匆打量一遍,邱婆子请她坐下,她便坐下了。跟着来的敏惠忙过去端茶,小玉快一步抢在前头,抬头恭恭敬敬的朝敏惠道:“表小姐坐下陪二奶奶说说话吧,这些粗活奴婢来就成。”
说着扎扎实实看了小梅一眼,小梅只抱着孩子,似是没看见。
敏惠当然不敢坐,搬了椅子叫邱婆子坐下,她也只站在边上。邱婆子怕童若瑶和顾家来的这些人瞧着生气,喊敏惠坐下,敏惠才敢坐下的。
原有些话单独和敏惠还好说,现在也不能说,屋子里也只邱婆子一个人的声音,原本她嘴里的扫把星,这会子全变成好话,贤惠、孝顺、能干等只要她想到的说了个干净。
童若瑶笑容淡淡的,制作出在听的摸样,晴儿不愿过来。敏惠不放心她陪童若瑶坐了一会儿就过去,待她一走,邱婆子立马十分头疼的道:“也不是我那孙女害了什么毛病,总是爱哭。”
童若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