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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小玉将郝氏的这一份拿上来,玉珠看了几眼才勉强收下,福福身道了谢。
童若瑶微微一笑,从庆余堂出来。郝氏也是寡居,庆余堂依旧是个素净的地方,院子里除了几株发芽的梅花树,和一方小花园在没有别的,各个房间的门亦是紧紧关着,门上的灯笼轻轻晃动,连偶尔走过的丫头婆子也都小心翼翼不发出一点儿声音。
纵然睛空万里,阳光普照,这院子终究有一种庭院深深的寂寥凄凉感。童若瑶想起四爷顾廷礼,也许是郝氏的缘故,顾廷礼虽已经十八九岁,却连正视老夫人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似地。老夫人不喜欢顾廷礼也显而易见。
没想到今儿出门如此不利,小玉蹙着眉头,香雪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直到拐了弯看不到庆余堂,香雪才道:“三夫人除了去老夫人哪里请安,平日里哪儿也不去的。”
她守寡本来就不宜出门,童若瑶扭头问道:“顾廷雅她们住的地方离这里远不远?”
香雪琢磨着距离,道:“各位小姐住的白玉楼离二老爷和二夫人住的富贵堂更近一些。”
顾廷雯和顾廷茜都是二老爷顾守成庶出的女儿,顾廷雅是三房嫡出,郝氏的亲生女儿,却不住在庆余堂,偏偏住在离富贵堂最近的白玉楼。
似是看出了童若瑶的疑感,香雪又道:“原是打算把庆余堂外面的花厅改建成院子,让五小姐住,但白玉楼是原来就有的,里头居间多也都宽敞。五好娘年纪略大,一两年就到了出阁的年纪,最后就没有改建,所以五小姐一直住在白玉楼。
几个姊妹里头,顾廷雅看起来应该已经有十四五岁了。不用香雪明说,童若瑶也知道,这话定是黄氏说的,让顾廷雅住在白玉楼,无形中压了三房一头。三房嫡出的女儿,和二房庶出的女儿一样。
而在老夫人眼里,都是她的孙女儿,并没有不同来。但在其他人眼里,可就并非如此了。老夫人那么精明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童若瑶没想到老夫人会如此是不喜欢三房?不但不让三房沾染府里的事儿,就是外面的生意,只怕也没三房的份儿。可三居这样薄弱,如果不这样,又怕二房和大房会心存不满。老夫人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
郝氏和黄氏表面上看还是很和睦的妯娌,不过黄氏处处压制郝氏也显而易见。但玉珠怎么会对她产生敌意?玉珠代表的就上郝氏,郝氏不肯见她就是最好的说明。她如今是顾廷煊的妻子,代靠的就是大房。
顾廷煊沉默寡言,吕氏常年抱病,大房做了什么叫三房不满?
“二奶奶别多,三夫人就是这样,奴婢斗胆说句该死的话,奴婢们私底下还说三夫人是个怪人呢!”
童若瑶回头瞪了香雪一眼,“知道是该死的话,你还说,再叫我听见就撵你出去。”
香雪唬得一愣,随即跪在地上求饶,“二奶奶饶了我,以后奴婢定好好管住自己的嘴,什么也不敢乱说了。”
童若瑶哼了一声,“下不为例。”说完给小玉打了眼色,小玉过去将香雪扶起来,笑着道,“别看咱们二奶奶脾气好,真惹急了我都害怕呢。”
香雪只点头,吓得出了一手心的汗。没想到平日里笑容永远挂在嘴角,看起来温和又好相处的二奶奶,板着脸的时候竟……
香雪也没有恶意,不过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可她如今在自己身边,对别人也这样口无遮掩的有些话不是童若瑶说的,只怕传到别人耳朵里也是童若瑶说的。大家庭里生活着,是非往往就是从嘴里跑出来。
回到青松院,顾廷煊还没有回来,童若瑶将里面的夹层袄子脱下,才往吕氏屋里去。
时辰刚刚好,童若瑶到的时候,秀珠从后罩房将吕氏的药端来,童若瑶就坐在吕氏身边,自然而然伸手去接,秀珠似是没瞧见,朝吕氏道:“大夫说这药吃了就该再来诊断了,如果好些要换方子,夫人觉得如何?要不要请大夫来瞧瞧。”
吕氏嫌麻烦,“没有什么感觉,就按着这个药方去抓药吧。”
秀珠蹙眉劝道:“到底也该听大夫如何说才是。”
吕氏慈爱地看着她,童若瑶也劝道:“秀珠说的不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就算母亲没有什么感觉,也该请大夫看看才是。昨儿母亲的精神就很好,如果是劳累的,那歇一歇就又好些了,所以和母亲的病关系不大。
秀珠咬着嘴唇,不吭声。
吕氏的目光渐渐呈现出歉意,看着童若瑶点点头。童若瑶也没去看秀珠的脸色,站起来从她手里将药端过来。
吕氏吃了药就劝童若瑶回去,言辞恳切,还透露出怕她在这里顾廷煊不高兴的意思。如果非要留下,婆婆和丈夫之间的芥蒂,好像童若瑶就成了真正的元凶。童若瑶只得告罪应下,临走时看了秀珠一眼,秀珠垂着头很不服气的样子。
刚到门口,吕氏突然叫了童若瑶一声,童若瑶转身笑盈盈问道:“母亲还有事儿?”
吕氏眼中闪过一丝为难,忙用笑容掩饰了,摆摆手道:“没事儿,你去吧。廷煊回来,劝他别有事没事往外跑。”
童若瑶点头应下,“儿媳会转告二爷。”
吕氏点点头,又摆了摆手,童若瑶福福身出来。
才二月,中午的日头已经有些热了。范妈妈焦虑不安地守在青松院门口,远远瞧见童若瑶走来,便快步走过来,一边见礼一边笑道:“二奶奶回来了。”
脸上倒没什么急色,童若瑶信步往里头走,不好意思地笑道:“没想到还有些热。”
范妈妈赔笑道:“是啊,上京的天气就是这样,如今开春,中午的日头虽然不毒,倘或站久了还是有些叫人吃不消。”
确实会有些叫人吃不消,那站在院子中央的人儿,摇摇欲坠,好似一阵温柔的春风也能将她卷上天。小玉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蹙,扭头看童若瑶。童若瑶正和范妈妈说话,“……不知母亲往常请的大夫是谁?”
范妈妈立刻答道:“来了上京后,一向都是找济世堂的张大夫,据说以前是御医院的,夫人请了他之后,病情确实好转了。”
“之前做过御医,那定是极好的大夫,都是谁去请的?”
范妈妈笑道:“这张大夫脾气古怪,不想出诊任多要金银财宝他都不肯,还是二爷和九爷办法多,不知怎么就请来了,说来也怪,张大夫给咱们夫人出诊,连诊费都不收的。”
听到古怪童若瑶就知道后面定然还有续文,顾炎和顾廷煊之间的感情不用任何人提醒,童若瑶眼睛也能看出来,“身怀绝枝者,大多如此罢。”
说着话从红袖身边经过,红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头道:“奴婢红袖向二奶奶请罪。”
童若瑶慌忙伸手去扶她,小玉和香雪忙过来帮衬,“有话起来慢慢说,怎说跪就跪着了?”
红袖不肯起来,眼泪刷刷地落下来,哭着道:“求二奶奶原谅奴婢,奴婢不是故意迟迟才来给二奶奶磕头。”
童若瑶无措地看着范妈妈,范妈妈忙过去安慰红袖,“二奶奶叫你起来就快些起来吧,咱们二奶奶心慈仁厚,不会为难你。”
红袖还是不肯,哭着道:“奴婢自知有错,也知没脸来见二奶奶,可是……”
可是二奶奶心慈仁厚,定然不会为难她,范妈妈已经无形中替童若瑶说了。小玉低头瞪着红袖,雪香垂着头,目光躲躲闪闪的,似是有话要与童若瑶说,偏偏又不知如何开口。
红袖、盈袖、在童若瑶进门之前,一直在青松院照顾顾廷煊的起居。这样的大丫头,如果二奶奶是个宽厚贤惠的,就会继续留用,时机到了就抬起来做姨娘。如果二奶奶是个容不下人的,自然会尽快打发出去配人。
红袖到底有什么样的魅力,竟然让范妈妈帮着她说话?虽与范妈妈接触的时间也不长,可童若瑶一直觉得,范妈妈是个很实在的人,很多事儿即便她不说范妈妈也知道,比如范妈妈对小玉的提携。
“先起来吧,你这样跪着叫外人瞧见,还当我如何呢?”童若瑶叹口气,蹙着眉头又道,“在太阳底下站了大半天,生病请医吃药是小,自己的身子还要吃亏。”
范妈妈忙道:“二奶奶说的对,姑娘快起来吧。”
经袖这才缓缓站起来,用手帕擦着脸上的泪。范妈妈扶着她微笑道:“姑娘有话好好和二奶奶说,别这样哭哭啼啼的。”
又朝童若瑶福福身,笑道:“奴婢先下去忙了,今儿午饭二爷要回来吃吧?”
顾廷煊没有打发人回来通知不回来用饭,童若瑶点点头,而范妈妈这话未必不是说给红袖听得。
到了正屋,童若瑶先去净房换衣裳,小玉安排香雪进来伺候。
“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话说?”脱下外衣,童若瑶扭头笑问道。
香雪一怔,想了想一咬牙道:“咱们二爷只怕是离不开红袖。”
童若瑶愣了愣,转过身看着躲躲闪闪的香雪,轻笑问道:“为什么?”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听其他人说的,说是几年前咱们二爷屋里一个丫头都没,大夫人挑了好些送来,二爷都说不要。可是后来,红袖和盈袖两位姐姐来了,二爷就没说不要了。”
这大概就是范妈妈帮着红袖的原因吧,大夫人安排红袖和盈袖到青松院,秀珠就没阻止么?还是,芳珠的心思是这两年才有的?童若瑶蹙了蹙眉头,“你知道红袖和盈袖入府多久了?”
“四年左右。”
顾家在上京落户大概也是四年左右,到了上京顾廷煊身边才有丫头。
童若瑶淡淡一笑,她偏要瞧瞧,顾廷煊是不是真的离不开这两个丫头。
换了居家常服才出来,红袖在正屋里站着,见香雪扶着童若瑶出来,立刻上前见礼。童若瑶在榻上坐下,接住小玉送来的茶水,吃了两口才抬头看着红袖。
早上远远的瞧一眼,就觉得靖丽脱俗,别说丫头里面,就是小姐里头那也是出挑的。现在近距离地看,童若瑶还真有些自愧不如的感觉。红袖约莫十七八岁,虽衣裳宽大,婀娜多姿的身形隐隐约约也能瞧出一二分,很漂亮,这一点毋庸置疑。
“听范妈妈说你家里出了事儿?”童若瑶柔声问道。
红袖点点头,“是,家中母亲病了一场,现在好些了,奴婢就回来了。”
“原来如此,你为什么不早说?我也是为人子女的,我家里人生了病,心里也会着急。”童若瑶有些担忧,“你走了家里可还有人照应?”
红袖红了眼,“家中嫂子容不得人,只有十一岁的弟弟和九岁的妹妹照顾。”
童若瑶蹙着眉头,“他们的年纪还那么小……”
红袖又哽咽起来,童若瑶看着都心疼,看了看小玉又看了看雪香,轻声安慰红袖道:“快别伤心了,你是长姐,若是你都没了主意,弟弟妹妹可如何呢?这样吧,你就先回去照顾你母亲,等你母亲好了再回来。我身边有小玉和雪香就够了,毕竟你母亲的病要紧。”
红袖闻言,忙跪在地上,一边落泪,一边惶恐地道:“这如何使得,奴婢卖的是死契,这一次承蒙二爷开恩,才让奴婢回去尽尽孝道。再如此,奴婢还有什么脸子?”
“规矩是人订的,便是活的,你母亲病重你又如何安心呆在府里?你弟弟妹妹年幼,能照顾自己可如何照顾好你母亲。”
红袖张张嘴说不出话来,一双泪眼望着童若瑶,楚楚可怜叫人动容。
小玉劝道:“若是你母亲因没人照顾病情严重,可叫二奶奶如何心安?你年幼的弟弟妹妹又怎么办?”
红袖咬住嘴唇,伤心又难堪地道:“倘或奴婢不在府里,母亲买药的……”
童若瑶笑着叹口气,“这有何难,你服侍二爷一场,听范妈妈和香雪说起,也是尽心尽力的。”
机灵的小玉已经去了里间,收拾房间的时候,知道平常用的银子搁在什么地方。得快就取出来交给童若瑶,童若瑶递给红袖,“这里的银子你先拿回去给你母亲看病要紧,其他的事儿不用担心,我自会给二爷和夫人说。”
红袖没想到二奶奶这样大方,一下子就给了她二十两银子,相当于她两年的月钱。如果不收下,自己便公然不买二奶奶的账,可若是收下,回来的日子摇摇无期。眼前这位看似温和的二奶奶,轻易就让自己身不由己。
她不回去就是不孝,虽然是卖了死契,可主子开了天大的恩,这样的主子上哪儿找去?大夫人向来心慈仁厚,必然也很乐意瞧见二奶奶如此。
二爷,怎么还不回来?
屋里静悄悄的,童若瑶面带微笑,目光平静地落在红袖脸上。这位是红袖,而还没有露面的盈袖,不知道又是怎样清丽脱俗的一个佳人?不过盈袖去了婆婆吕氏哪里,童若瑶去请安这么些次数,也没见着她。
小丫头进来询问午饭什么时候摆,红袖灰暗的眸子燃起希望,童若瑶目光从她身上离开,“二爷回来了么?”
小丫头道:“回来了,在书房呢。”
童若瑶有些诧异,顾廷煊已经回来了,都没有出现在正屋,直接去了小书房。红袖刚刚燃起的希望,如油尽的灯慢慢熄灭,跪在地上给童若瑶磕了三个头,拿着银子一步一步渐渐从青松院消失。
童若瑶舒口气,朝小丫头道:“现在就摆饭吧。”
小丫头临命而去,香雪去西次间收拾桌子,留下小玉在童若瑶身边。
“若是好爷问起……”毕竟是青松院的大丫头,这样打发走了,小玉虽觉得畅快,但未免不会让人觉得童若瑶容不得人。
小玉的心思童若瑶如何不明白,容不得人那就容不得人吧,横竖现在她还有容不得人的资格,若是如此顾廷煊就不满。自己一颗心又何须全部交出?相敬如宾的婚姻,彼此之间或许更容易相处。只是心,难免有些醒楚。
收起这些心思,童若瑶起身去了西次间。见顾廷煊端着茶杯,背靠着椅子坐着,又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心急了些?
饭菜依旧简单,只是让范妈妈给小厨房说了一声,做了一道顾廷煊爱吃的菜。吃饭的时候也只有小玉一人在里头伺候,饭桌上童若瑶留心观察,那道婆婆说的顾廷煊喜欢吃的菜,他一筷子都没动。
下午顾廷始没有出门,童若瑶琢磨着是不是该给白玉楼的三位姊妹送些东西去,找范妈妈商议了一回,一起选了几样小玩意儿让小玉亲自跑一趟送去。
顾廷煊在里间窗前的榻上看书,童若瑶给他挨了一杯茶送去,顺道告诉他红袖的事儿,顾廷煊迟疑片刻,道:“屋里的事儿你做主便是。”
和老夫人一个语气,童若瑶看着他的脸,却看不出任何情绪来。目光向下,顾廷煊手里的书竟然是自己的《天工开物》。
香雪说的话在耳边回荡,童若瑶琢磨着轻声道:“等她母亲病好了,还让她回来如何?”
顾廷煊的目光从书本上离开,直直盯着童若瑶,童若瑶心里一顿,下意识地垂下头,咬了咬嘴唇。耳边传来顾廷煊低沉醇厚的嗓音,“你大哥明儿去欧阳先生哪里,东西备下来,在书房明儿你打发人送回去。”
却突然就说起别的。
“没想到这样快。”童若瑶怔了怔才说道。
顾廷煊挑挑眉,“欧阳先生虽对他青睐有加,尊师重道也该按时去。”
童若瑶有些窘迫,多少人想去还没机会,大哥这样的殊荣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大哥去了,只怕家里更沉静了。”欧阳先生就在上京城外,大哥又不是去远方,而且时常还能回来,童若瑶想回去送送,也显得有些不合规矩。家里本来就不甚热闹,白天老爹去部里,家里的人就更少了。
“过些日子,你回去瞧瞧。”
童若瑶点点头,还是觉得有些闷。
顾廷煊抬眼看着她,娟秀的脸庞,娇小玲珑的身姿,双手交握垂在腰间,显得有些惴惴不安。他叹,“红袖的年纪似乎不小了,既然家中出了变故,以后也不必回来,屋里人手不够,给二婶子说一声便是。”
童若瑶抬头看着他,眉头微微蹙了蹙,他真的一点儿也不留恋?香雪说的那些……还有范妈妈对红袖的维护,难道都不是看在顾廷煊的脸色上?
童若瑶突然有些迷糊,怔怔地盯着顾廷煊,他眉宇舒展,薄唇抿着,目光专注,灼灼盯着自己。心头慌起来,敛目喃喃道:“屋里丫头也不算少,我也不习惯什么事儿都让别人做。”
顾廷煊点了头,身体舒展,用手臂撑着斜斜半躺着,平日里一丝不芶冷清的人,这会子却慵懒中透着魅惑,仿佛变了一个人似地,嘴角向上勾起,“有劳娘子倒杯茶来。”
童若瑶暗暗瞪了他一眼,还是乖乖去倒了茶送到顾廷煊手里,没想到顾廷煊坐起来一手接住茶杯,另一只手臂突然揽住童若瑶的腰,轻而易举就把她抱起来。童若瑶脸一红,嗔怪道:“大白天的二爷尊重些。”
顾廷煊扬扬眉,却没松手,“我在屋里一般不会其他人进来。”
童若瑶更窘迫了,脸颊烫的好像不是自己的。偏佯装镇定,“可我在屋里。”小玉她们就有可能进来找她。
顾廷煊没说这个,反问道:“你很喜欢农事?”
接连几日温暖的太阳,终于让大地复苏,那些光秃秃的枝桠冒出嫩绿的青芽。春风卷起纱帘,黄氏端起茶杯,屋里请安的两位姨娘起身告退。
珍珠从外面进来,“二爷屋里的红袖,二奶奶给了银子打发走了。”
黄氏一怔,遂冷笑一声道:“真看不出来,瞧着那般温顺……她用什么理由打发走的?”
“红袖母亲病重无人照顾。”
黄氏笑道:“也难怪了,她这一出手不但打发走了红袖,还给她自己博了一个良善的名声。可见红袖那丫头也是没脑子的,说什么不好偏偏说家里母亲病重。”
珍珠道:“红袖家里确实艰难了些。”
黄氏想起自己屋里,再想起刚才两位姨娘来请安,虽面上恭恭敬敬,眼低分明不服,“二爷怎么说?”
珍珠冷哼一声道:“二爷还能如何说?老夫人发话了,二爷屋子里的事儿,单凭二奶奶做主。”
“得了,不说这个了。你和红袖平日里还有些来往,待会儿那些银子带点儿东西,去她家里瞧瞧,好歹是府里出去的,不能这样冷了下人的心。”
珍珠点点头,欲言又止的几次都没张开嘴把话说出来,黄氏斜视她,不耐烦催她,她才小心翼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