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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被他的双臂囚禁着,她的身子足足矮他两个头,平视的目光正巧只勉强抵达他的胸口。衣衫掩盖不住他身上的恨意,有好些从眼底之中露出了,虽然没有绿林大盗来得深刻,但也差不到哪去。
眼里所有见到她时的暖意全数消失得无影无踪,凛然得冰冷。听见她如此嚷嚷,他也森冷反击,“这是你欠我的!”
她蓦地睁大了双眸,他的眼神,虽然凶狠冷漠,却透露出另外一种暗示。
他认得她。
那么,她很好奇,她是谁。
他的不悦,更深了。
就算一切都跟苏敏一样,她的眼神,神态,气质,甚至对应的方式,都仿佛她是第一次见他。
他突地怒从心来,觉得她一定生气了,所以在某一个角落,失踪了一年半,决定要给这个自负骄傲的夜伤了她的男人一个教训吧。
她看着他的神态,万分陌生,眼底也是一片空白,毫无往日的从容不迫,甚至娇媚动人。她更像是一个不出大门的少女,没有人生阅历,她根本没有跟他对答如流的资本。
“我是谁?”他极有耐心的问,全身肌肉紧绷着,表情温柔却也严肃,仿佛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比性命更重要。
她努力睁大迷蒙的双眼,他把她的小脑袋放在他的掌心,她知道他给自己出了一个难题,不知道是否该相信他。
然后,她像是第一次见到他,好仔细、好仔细的看着他。
他突地变得沉默,转过身去,然后从胸前掏出了什么物什,然后才朝她走来,步履从容,简直像是头漫步的狼,全身上下都隐含着内敛的危险。
他掏出了那支银色素面发钗,缓缓斜*插到她的黑发之中,只可惜她没有梳着发髻,发钗很快就滑落下来。
他皱起了眉头,男人开始不耐,她颤抖着小手接过这一只发钗,微微怔了怔。
南宫政的身子,彻底变冷了,寒意十足。
她不冲着他来的。
而她,不是敌人。
可是偏偏,这个陌生的她,也还是她。
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他终于说服自己,她是苏敏。
只是,他要证实的,还不仅如此。
“我是南宫政。”
她眸光闪了闪,闪过的,是一丝陌生。
“我是政!”他不禁加重擒制在她脸上的大掌,“你在气我去找南宫远复仇是不是?!你在气我瞎了眼把你推开是不是?你在气我是不是?!这一年多你看看我变成这个样子,即使不睡觉也要斟酌处理国事,一分不敢松懈,努力做给世人看,我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驾驭这一个位置的最佳人选。如今与我为敌的南宫远还是任何人,都已经被我铲除了,现在天下太平,这样你高兴了吧!可以不要跟我呕气了吗?!”
“好痛……好痛!你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我——”她挣不开,脸颊挤得好痛。痛楚是小事,最让她恐惧的是他的表情,哀兵策略失效,她只能喃喃自语地嚷,“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南宫政是谁南宫远又是谁我不知道……”
南宫政站在离她几步的地方不动,他看着她,眼里有不敢置信及……手足无措。对,她没看错,那是手足无措,突兀地出现在眼前那名俊美颀长的男人身上。
她的反应好像刺伤了他……
可是她没骗他,她真的不认识他,她——连她自己是谁都不晓得呀!
他的不言不语及眼神让她于心不忍,她蠕蠕唇,想安慰他,又不知能说什么,一方面也害怕南宫政再扑过来捉她,她不敢妄动。
可是,他的模样好失落……
她挤出一丝笑容,既然他认得她,她先要从他这里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才对。“你叫南宫政是吧。”
“南宫政,你跟我是什么关系?”她试着和他从闲聊开始。
“我是你丈夫。”他眼波一闪,面无表情。
想将苏敏留在身边,这个意图昭然若揭。
“丈夫吗?你——”她不敢相信,虽然这个男人长相出众,刚才咆哮的时候,她隐约听出来他的身份高贵,可惜没有笃定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们之间是相识的关系,她却不敢猜,他是自己的丈夫。
他见她不信,揣摩着到底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难道她当年当真是遭遇了磨难,生了一场大病,才会脑子也糊涂了么?!
他苦笑,放开了固执拉着她的手臂,幽幽地问了句。“你对我已绝望,绝望到情愿放弃我了吗?”
她试图扯扬嘴角,却扯不出成功的笑靥,僵冷的弧度像白昼里那抹残月,淡淡的,毫不显眼,努力想存在,但又是如此悲哀的微弱无光。
“我不知道。”锁眉,这答案,出乎他的意料,她说得如此平静,已经近乎淡然,却听得……好疼。
她无奈地移开视线,只是目光触及到窗外的明亮春光那一瞬间,她的眼底,却浮现一个身影,不模糊,很清晰。
是他。
是眼前这个男人。
或许,说的更确切一些,是另一个南宫政,他面目狰狞,右颊上被喷溅出来的鲜红血珠子沾着,他大掌抹去,留下一道一行红,为他的佞美添加令人胆寒的味道。
她的身子一抖,直觉地退了几步,像是躲避老鹰的小鸡。
她好像是认得他,不过,是敌是友,她尚且分不清楚。
她不能全都相信他吧。
“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那个无名的男人从不呼唤她的名字,这或许是她首先想要得知的。她跟他保持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默默看他。
只要他的脸上,泄露一分诡谲的表情,她会提醒自己,不被他的花言巧语迷惑了、
“先告诉我,这一年半,你遭遇了什么。”
他不像是听话的男人,一开始就给她了一个下马威,完全忽略她的好奇心。
“这一年半,你跟谁生活在一起,谁救了你,你们在哪里——”
她觉得他好像知道很多,时间也掐的很准,甚至,揣测道她有人相救照顾。
“我不知道他是谁,那个地方,我也不清楚是哪里……”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这才发现,她一片空白。
南宫政的脸色,愈发难看了。
谁照顾她,是个男人,这世上有这么多无私好心的男人吗?
应该是心怀不轨才对,找了个偏僻的地方,跟这个无力保护自己的女人共处一室一年多,肯定心怀鬼胎。
“苏敏。”
他突地溢出了这一个字眼,她甚至来不及细细品味,她抬起眉眼,只见他的双手,放置在她的肩头,神色一柔。
“你的名字。”
“喔,是真的吗?那我几岁了?”
朱大婶一直问她几岁成婚的,她从来笑而不答,不是因为不好意思,而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多大,也不清楚自己是否依旧出嫁,也有心爱的那个人,疼爱自己的夫君。
“十八了。”他的眼神愈发深沉,她眉眼之内,只是炽燃的好奇,卸去了一开始的防备,整个人跟孩子一样单纯无暇。
“喔,你说你是南宫政对吧。”她怯怯地重复了一句,生怕又看他的臭脸。
“你说没人的时候,会叫我三哥,当时我没有理解你的真正意思,原来是你想要过平常人的生活——”
他的笑意多少显得苦涩,突地长臂一伸,再度把她拉入怀中,俊颜贴在她的面庞上,轻声问道。
“嫁给了你,就过不上平凡人的生活吗?”她打破沙锅问到底。
他笑,点头。
“让你*受过很多伤,甚至生死的艰辛,都是因为我的缘故,这一回你变成这个样子,也是我一手造成的。”
他说的冷冽,表情藏匿着痛苦,满满当当尽是自责。
不过,真好啊……。
上苍没有让他彻底失去她。
真好。
她还完完整整的。
听他的话,好像他对她并不坏,表面只是表象而已。他对她,比看起来的温柔多了。
“知道我这一年多,是怎么过来的么?一切都证明你死了,所有人都提醒我你死了,但我还是麻痹自己。
他的嗓音,带些低沉,带些亏欠,带些磁性,在她的耳边回响。
“因为我一直记得你跟我说过的那句话,不用害怕,你又不是一个人。”
所以,即使她死了,他也觉得她没离开。
他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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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话,哺喂在她唇舌之间,在她惊讶微张着嘴里,更深深探入,与她的粉舌纠缠嬉闹,她被他吻得不能呼吸,涨红的脸上总算回复些血色。
南宫政的恶名,从很年轻时就远播了。他为了心中的欲望,将想要得到的一切,都揽住怀中,不肯轻易放手。必要的时候,他可以为了一己私欲,不择手段。
他对她,还有很多的好奇,但不是在此刻要询问的。
无论一年半,跟她朝朝暮暮的是谁,那不是他现在要追究的对象。
他有很多话,太多话,憋在心里,来不及对她说,就从南宫远口中听到那个噩耗,让他险些以为自己要遗憾终生。
“世人从不觉得我是什么常情的男人,所以他们都不认为我对你的留恋,是长久的。没想到,我终于如愿得到你,但是,我好困惑——困惑为什么没有对你失去新鲜感,我的劣根性就是对同一项事物不会维持太久的兴致,我以为自己只是贪恋妳身上那股宁静温暖的气息,得到了,却维持不了太长的时间,几个月,或是一年,就该视如敝屣,但是……为什么没有呢?”
他淡淡一笑,他的怀抱让人很安心,听着他的心情,她也不再想要逃避了。
她感觉到南宫政的不同,不……应该说是熟悉,淬入骨髓里的熟悉感,他的眼神他的笑容他的一切一切,都是最初的熟悉。
她困惑地发觉自己被笼罩住,动作有些迟疑地左看右瞧,再缓缓仰头,看到了有张脸孔正俯身凝觑她,她对上那双黑眸,像墨石一般的黑眸。
“也对啦,很多夫妻都没有真感情……。”她的声音唤回他,他低首,对上她关怀的美眸,他脸庞线条柔化,不再那么凶恶肃杀。
他看起来很沉默,好像就算面对众人提问也一副不怎么想应答的样子,但现在他完全不一样,他端茶给她时,倾低着高出她许多的身子,放轻着嗓在同她说话,唇畔挂着让人想回应的淡笑,眸子深邃,直勾勾瞅着她,一点也不惜字如金。
“错了,我喜欢你,疼爱你,你也是,我们是相爱的。”他说的认真,不容置疑,仿佛她的眼神流露半分迟疑,都是对他的侮辱。
“面对你,我甚至第一次,想要为了你的幸福,放开你,这不像我。”他说的自责。
她却觉得心口暖暖的,噙着笑意说道。“你对我还真好——”
“也许你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吧,你不责怪我斥责你离开,反倒始终如一,否则怎么会有一个像你这般的傻丫头掏心挖肺回应我,甚至为了我,牺牲自己最珍贵的性命。”南宫政眸里的笑很是温柔,瞬间柔化了原先黑瞳里挥之下去的肃然,他的神情变得好柔软,傻丫头三个字,几乎要逼出苏敏早已流尽的热泪。
他以前,最爱这么唤她,带一些些的取笑及数之不尽的宠溺,他以为自己此生已不会再有机会这么唤她了……
“我为了你,付出生命吗?”
她蹙眉,眼底酸涩,她醒来浑身动弹不得,卧病不起,甚至一开始不能照料自己,不能说话,而且脑海一片空白——
这些,都找到了原因。
她不是病秧子,而是牺牲了自己,没想到侥幸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又走回来了。
双眼辣痛,本能湿润了干涩,那不是泪水,她鼻酸,心窝却泛甜,言语在此时变为多余,她无须回应他,他已能从她的凝视中看到答案。
“这个原因,让人觉得好心酸,又好温暖……。”
她说完这一句,仿佛折腾了这么久,她已经用完自己全部的力气,昏倒在他的怀中。
南宫政蓦地脸色一沉,这才想到她的身子才刚刚恢复,他却让她再度被惊吓,被伤了。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到榻上,她真暖,轻轻的,像是一团云儿。
这一夜,他一直抱着她入睡。
他自问自己算不上一个善男信女,不过这一次,他突然想要感谢上苍。
虽然他痛苦了一年多,但上苍没有让他一辈子痛苦迷茫下去。
翌日的清晨。
她睡得不算安稳。
溪流淌过,那窸窣的声响回荡在耳里,让苏敏的心口突然泛起一阵刺痛,疼得她差点落泪。一股带着暖意的热潮忽然从心底泊泊涌出,迅速在她的体内扩张蔓延,她没有去深究那股暖流所代表的意义,唇边却不自觉地噙著一抹甜甜的笑。
她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被搂在一副宽阔的怀中,一抬头,不意外地看见南宫政的脸。
他还没醒来,沈睡中的俊脸仍有着令人屏息的魅力。
苏敏静静凝望着他,脑中依稀忆起昨晚她作了噩梦,梦见冰冷的水灌入她的口鼻,爬满她的全身,把她拉入无底海底,后来……她似乎被搂进一堵温暖的怀抱,耳畔还不断传来温柔的安抚。
原来那并不是梦!是他陪了她一夜,为她驱走可怕的梦境。
他,是自己的丈夫啊。
她缓缓伸出手,触碰着他完美的棱角,表情平和又满足。
她找到亲人了,也找到爱人了。
。。。。。。。。。。。。
168 回去成亲
她正想起身,却无奈无法从他的怀抱中逃脱,她却感觉的她被大力地拉下,然后,再度困在他的怀中。
“你以为我会那么容易放你走?你现在出去随便都能遇到歹心的混蛋,你不怕吗?”南宫政以一种几乎透视到她内心深处的眼光逼视着她。他的目光盯得她焦躁不安,她凝着脸反问:
“为什么会有歹心的坏蛋害我?”
“是因为我的关系,所以你现在不能离开我一步,我也会寸步不离地保护你。”
只是,小脑袋才刚仰起,还来不及有什么反应,阴凛黑眸就扫来,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是他的关系。
他是达官贵人,还是显赫富商?
因为身份异常特殊,所以连当他的妻子的自己,也遭遇了很多劫难吗?
应该是他跟别人结仇的关系吧,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对别人宽容宽待的模样,好像谁惹怒了他,他就要把谁的脖子扭断一样生冷残酷。
“你也有自己的事业吧,我不会耽误你的……”
虽然很难相信自己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不过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一片空白回忆,就万事依赖他,成为他的负担。
她说的委婉,毕竟想到两人能够相遇,也确实是老天的安排,不舍得彼此成为陌路。
“你希望我把皇位让出来吗?”
他突地发问,让她愣了愣,仿佛没有听懂他的话。
皇位?
把皇位让出来?
他的双臂,钳制着她的身子,逼迫着她认真地回视他的眼睛,不让她分心,更不让她迟疑。
那一双阴沉的黑眸,几乎是要望入她的灵魂深处,那种沉重的压力,让她放弃挣扎,也放弃内心的声音,只能默默观望。“你是不是想要过那种平静的生活?告诉我!”
她突地被他吓坏了,他看起来不是说笑,不,这世上也没有人有胆子,开这样的玩笑。
他是,一国之君?
她的反应,是微微的蹙眉。
这一个细小的微妙的动作而已,已经让南宫政,几乎气炸了。
“如果你不要,我只想告诉你,这种身份我也可以丢下,陪你一起过平凡人的生活,只要你说出自己的真正想法——”
他的语气透露出不同以往的仓促,他仿佛把她捧得太高太高,她一点头,一摇头,就会造成翻天覆地的剧变。
他不要她皱眉,不要她默然不语,不要她委屈自己,只要她说出自己的决定,那么,他会依她的,一定会依她的。
“你是当今皇帝?”她指了指他,清澈的大眼内,没有更加复杂的情绪,然后,缓缓地将那个方向掉转,指了指自己。
那么,她是什么?
“到现在你还在意吗?”他锁着浓眉,紧紧抓住她不安分的双手,深深地望着她。
她却听不懂,到底她在乎什么,不,是之前的她,在乎什么。
她看着他独自起身,他现在看来不再那么陌生,也少了几分凶恶的神色,仿佛她的心,也渐渐开始接纳了他。
只不过,在他堂堂正正当着她的面换衣裳的时候,她还是蓦地红了脸,马上转过脸去。他的低沉嗓音,听起来也是顺耳极了,带着平静的告知,传递到她的耳边。“算了,今日我们就回去。”
“回去?回哪里?他跟我说,我的家在洛城。”她有些心急,却还是要忍耐不让自己唐突转身,以免看到不该看的的景色,不过她内心的疑惑太多,让她已经很难忍耐。
他的语气还是没有起伏,换好外袍,他一身紫色劲装,英气十足,出现在她的面前。“回京城,这样下去,夜长梦多。”
“回去做什么?”她追问了一句,一脸不解。
“成亲。”
他深沉灼热的目光,深深望入那一双过分清澈单纯的眼眸之内,眼底仿佛生出更多的刺痛,他只能说服自己,她很快就会恢复到以往的模样,虽然她的单纯,已然让他需要更用心对待,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她误会生气。
成亲。
“你不是我丈夫。”
她突地戒心萌芽,她的脸色一白,整个回想起来,他说的都是一面之词,他告诉自己他是她的丈夫,她就相信了吗?
如果是丈夫,还要成亲做什么?
他很明显,是说漏了嘴,露出马脚了!
她却浑然不知,即使他们相识,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是自己最爱的那个男人,不是吗?
更何况,他说的话,自相矛盾的可疑。
南宫政伸出手,想要拉过她,她却已然跑到了远处,不让他触碰一分一毫。
“我知道该怎么做,你才会相信我了。”南宫政的心,隐隐作痛,但他知道那不是她真心的躲避,她对前事毫无印象,自然也无法轻易相信任何人。
他该高兴的,是她没有那么容易相信别人,至少这是她学习自保的必经之路。
他却又有些苦涩,因为得到她的全身心那么艰辛,让她依靠自己生活那么久,如今却要重新开始,重头再来,别说能够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