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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敏还是沉思者,神色不变,眉宇之间却有了沉重,只是每一口呼吸的空气,都冰冷异常。
这不是,一个好征兆。
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原因,可以逼她撤退。
即使是孤立无援的一座孤城,她也要坚持到最后一刻。
三王府之外,突然一阵喧嚣,一百个黑衣人,包围了整个王府。
然后,有人,破门而入。
在庭院经过的几个宫女,看到一群黑衣人冲进王府,几乎每个人都尖叫出声,为之色变。
“这里是王府,哪里容得你们乱来?难道就没了规矩吗?”
苏敏站起身来,神色从容优雅,声音清脆却又夹杂着冷意,冷眼看着他们,一眼就看出他们身着并非皇宫侍卫的蓝衣,应该是南宫远的势力才对。
“把南宫桐交出来,你们就可以安然无事。”
领头的男人面无表情,丢下这一句话。
“小王爷出去游玩,还未回府。”苏敏挺身而出,神色平静,没有一分惬意。“不过,你们的身份还没有直呼小王爷名讳的资格吧。”
领头人上下打量着这个女人,看她并非一般丫鬟的胆识,想来不是普通角色。
“包庇纵容他的话,可能要死的,你们不怕吗?”他冷冷发问。
她的嘴角,浮现一抹莫名笑意,“小王爷的行踪,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只会跟一个人说。”
“谁?”他皱眉,问。
“你们的主子,南宫远。”
苏敏抬起眉眼,那一瞬间,阳光照入她的眼睛,让人几乎无法看透,她此刻的眼神。
。。。。。
160 做出抉择
这一座宫殿,她并不陌生。
但如今坐在正中位置的人,变成了南宫远。
他居高临下,虽然比起往前清瘦憔悴许多,显得落魄,不过身披金色华服,还是多少让他拾到回了几分的威严。
南宫远觉得站在下面的女子,有些面熟,突然灵光一现,这一名女子,便是南宫政所喜欢的女人。
他觉得整件事,都变得蹊跷起来,他突地气息不顺,剧烈的咳嗽起来,用了好些时候才平复自己的呼吸,喝下一旁小福子递过来的暖茶,润了润咳得生疼的喉咙,淡淡望着这个女人,冷冷开口。“不是南宫桐要来吗?怎么成了你?”
她眼神一沉,幽幽地吐出一句。“我想,我应该先介绍一下自己。”
“你?真是个有趣的女人。”南宫远呵呵大笑,他虽然见过她,倒是没有记得她的名字,不,或许她从未跟他提过自己的名字。
而如今的过分主动,难道是要投怀送抱?
看上去不像是那种女人。
“我叫——”苏敏笑了笑,唇边是浅浅的漠然,那一个名字,缓缓传入南宫远的耳边,清新而温暖。“苏敏。”
“苏敏?”他蹙眉,他原本就不是花心思记住别人名字的男人,即便自己的后宫,他记得的也不过三五个名字,而这个名字很简单,他却确定自己没有任何印象。
见南宫远没有印象,她再度开口,审视着他脸上的表情。“我是苏知遇的女儿。”
“苏知遇的女儿,不是叫……”他恍然大悟,态度一变,不过却突然发现新的疑点。
“你说的是苏郁吧,她曾经是苏家的长女。”她噙着一抹莫名的笑意,望着他,南宫远却觉得她的眼神不如第一眼看上去那么冷傲清澈,而是……有些深沉,有些诡谲,捉摸不透。
突然想到之前南宫政曾经为了这个女人,跟自己翻脸过,他皱起眉头,无声冷笑。“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喜欢上自己的小姨子吗?”
他将姐姐赐给南宫政,他却不要,找上了苏家的二小姐?!
怪不得,当知道苏敏被他掳来皇宫,他神情激狂,仿佛要把自己撕裂一样才能泄恨。
果然是古怪的男人。
她不承认,也不否决,那淡淡的笑容,却不知不觉失去了温度。“我想问一下,他如今是何等的境遇。”
他挑眉,一想到这个女人已经属于南宫政,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他是喜欢你,但怎么办,你如今落在朕的手上,如果告诉他,应该不难想象到时候他的样子,凶恶的会跟豺狼一样,好像要把朕吃了一样。”
苏敏听着他的戏谑,藏在袖子之内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他恢复了“朕”的自称,是否已经昭然若揭?!
突然想到了什么,南宫远的眼底神情,一瞬间变得凶狠:“但,他在当初篡位谋反的时候,就该想到,朕也会有杀回来的一天。”
苏敏没有插话,他们兄弟之间的恩怨是非,或许她没有谈论的资格。他们之间,一直是争夺对立的关系。
他凝视着苏敏这张面孔,突然心中升腾起一种莫名的情绪,他变得沉默,越看苏敏越觉得,好像他不只是在京城见过她一两次而已。
还有,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她早已出现在自己的眼睛里?!
他想的头疼,良久之后,突地想到三王府曾经有过一个让他觉得惊艳的女子,是——南宫政的小妾!
不对,他好像是忽略了什么。
他去过三王府好几回,从未见过当时的王妃苏郁,南宫政总是搪塞了几句,而他唯一的印象,便是这个女人。
这个,苏家的二小姐,苏郁的妹妹。
他笑了笑,一切,都揭开了。当时,一定是苏敏代姐出嫁,那么,当年南宫政一定没有善待过她,谁也无法接纳一个名不副实的女人。
南宫远的眼波一闪,笑意突然变冷,变得不怀好意,他希望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也相信即使南宫政对她的感情很深,这个女人不过是被动勉强留在南宫政的身边。
“你不是恨他吗?当初他把你玩弄于鼓掌,让你觉得屈辱不堪。”
苏敏垂眸,默然不语,南宫远乘胜追击,添油加醋。“也算是,帮你一同报仇解恨了。”
闻到此处,她微笑,心底却多了几分寒意。
南宫远继续说下去,不理会身边小福子的阻拦:“那回朕说的话,你可以再想想,要不要接纳封位,坐主后宫。”
她朝着南宫远深深欠了个身,神情恳切,并未回答南宫远的提问。“皇上念在我爹和苏家的情分上,是否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苏敏抬起清亮的眉眼,仿佛
“一个?三个都可以,当初苏老也算是照顾过朕的,虽然时日不长,朕也不是忘本之人。”南宫远的心口一热,生性风流的他,经历过这一回的辗转流离之后,才发觉自己的心,也是万分孤独。
她直直望入南宫远的眼底,语气万分平静。“我请求皇上留他一命。”
“他?你说谁?”南宫远面色一白,不敢置信,再度问了一句。
“南宫政。”苏敏念出那一个名字,那一个让她百转千回的名字,她的心口那么酸涩,却无人知晓。
南宫远嗤之以鼻,冷淡地回应一句,似乎毫无考虑的意思。“朕好不容易东山再起,留着他的命,你是想要朕每天做恶梦吗?”
对于南宫远的出尔反尔,苏敏神色不变,波澜不惊。“我想皇上是君无戏言,一言九鼎的人吧。只是留下他的性命而已,若是圣上觉得他太危险,也可以把他幽禁禁足,以免扰乱君心。”
“朕觉得这么做,太轻饶他了。他犯下的过错,再宽容大度的君王,也难以宽恕他的,你明白吗?”他怎么可能轻易宽恕他?
原谅那个一剑刺入兄长身体内的狂妄之徒?!虽然他并不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但南宫政的行为,谋反篡位,已然是大逆不道。
他想到此处,胸口暗暗起伏着,心底的情绪已然暗潮汹涌。
而且,这个女人只身入宫,居然说,要让自己饶南宫政一命?
他眯起双眼,仿佛为了看得她更加清楚,满心疑问。“不过让朕更好奇的是,你为何要冒险保住他的性命?不是恨他入骨吗?你看起来,不像是恨他,而像是喜欢他。”
她看来从容不迫,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一切自然,无论面对何等尖锐的逼问,她都进退自如。“我已经对过去释怀了,如今皇上夺回皇位,他也变成一无所有的人,我想圣上不该对自己的同袍兄弟斩尽杀绝。”
“他可不是朕的兄弟呀,是个谋反的混蛋而已。”他气得牙关打颤,狠狠道,仿佛咬牙切齿也不足他对南宫政的诅咒。“而且,你的话有漏洞,既然你一心打算忘记跟他的过去,如今又以什么立场为他请命?”
“皇上好像要反悔?”她也不去想,到底跟南宫政,是否还有继续的未来和可能,她如今支持着自己站在这里的唯一动力,就是希望可以救得了他的姓名。
双眼可以慢慢救治,但如果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不去评论南宫远的手段多么卑劣,如今南宫政处于下风,她不愿激怒南宫远,使得他一气之下,对南宫政做出更加残忍的手段——她的心里,脑里,完完全全都是南宫政的影子,他冷漠也好,他忽略自己也好,他要她走也好,她都不会把他当做陌路。
南宫远站起身来,眼底闪过一道男子对女子的欣赏。“苏敏,答应你的请求的话,会让朕觉得很不痛快,一口气堵在心里,很不舒服呀——”
他岂止是不舒服,不杀了南宫政,他简直是在柔软的被褥之下,放上一根针,根本无法安睡。
苏敏淡淡睇着他,那种目光不冷不热,偏偏其中的光芒,让他觉得耀眼。
那或许是,正气。
他移开视线,通过这一席对话,他看到这个女子比一般女子更加聪慧,从她一走进这皇宫,她已经准备好了,跟自己的谈话也不无目的。而如今,他已经走入她的招数之内,如果轻易反悔,就是可笑了。
“不过你用激将法的话,朕倒是还不好改口了。如今好不容易重新回到京城,朕总要恢复天子的威仪才对。”
“多谢圣上。”她再度欠了个身,一口气吊在胸口,仿佛还有些惊魂未定,不过却不让任何人看出她内心的不安忐忑。
南宫远的眼神变得愈发沉静,他不像是在说笑,面目变得有些不太友善。“不过,朕可以答应你,不杀他。”
她还来不及开口感恩,但他却已经说了下面一句话,表面他的态度。“但你却让朕很不快。”
她平复了自己内心的起伏,垂下眉眼,听到南宫远冷笑着说下去。“你低估了,朕的脾气。”
她一开始就是为了算计他,算计了他,就可以保住南宫政的性命,难道就没有想过,即使他为了保住自己天子的脸面留下南宫政一条贱命,也总要找个人宣泄自己的愤怒?!
他一手压在金色花架之上,面色冷漠,语气不善。“为了那个请求,朕要你付出代价。”
他的眼底,闪过一道不怀好意的笑容,这个女人想的未免太容易,要他留下南宫政的命,他怎么可以放纵她对一朝天子的算计和利用?!这一笔账,他也要算回来。
苏敏早就预料的到,南宫远在才智计谋上虽然比不上南宫政,但也不是单纯温和的角色,让他容忍南宫政还活在世上的人,通常不会有好下场。
譬如,她。
她其实在跟着那群黑衣人走入这个皇宫的时候,就没想过,提出这个要求的自己,可以独善其身。
“他活得话——”南宫远的笑意一敛,语气变得寒冷。“你就死吧。”
她的心口一紧,眼底蒙上一层轻雾,默默望着那个男人,在他的眼底,看到一抹清晰的笑意,那笑意太冷,仿佛是在看一出好戏。
南宫远愈发得意,觉得苏敏不可能答应,他已经有了这种把握。“能够做到这个程度的话,朕就履行诺言,放他一马,如果你不能,说明你对他的感情还没有深到这种为他请命的程度,不如就乖乖留在后宫,陪在朕的身边,如何?”
他还记得,当初苏敏被他手下掳来的时候,她是选择活着的那条路。
半年而已,她也不可能会改变。
为了一个南宫政,一个怎么看都不是女子眼底如意郎君人选的南宫政而已,她怎么可能放弃自己的性命?
苏敏并未思考太长时间,冷眼看他,声音回响在他的耳边:“皇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你说什么?你答应?”南宫远不禁瞪大了双眼,血色全无,她看起来一点也不蠢,相反是个很聪明睿智精明的女人,哪里会选择这一条道路?!
用自己的命,去换南宫政的命吗?!
苏敏点头,并没有惧怕的神情,晶莹面目上尽是平和,根本不像是,一个就快要死的女人。“皇上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就好。”
他在她身上,看不到失落,看不到阴暗,看不到害怕,看不到后悔,她视死如归,奋不顾身的勇气和平和,仿佛是最温暖的阳光,要融化这个世界冰冷的所有一切!
这种表情,让他更加痛恨,也更加嫉妒。“为了一个反贼,你愿意去死?”
“你真愚昧,如果同意纳进后宫就不用吃这种苦。”南宫远不讳言,他对苏敏的印象极好,也不介意将南宫政的妻子纳为妃子,可惜她选择的,是条布满荆棘之路,也是万劫不复之路。
苏敏缓缓转过脸,望向窗外透过的淡淡微光,她看不到外面的景色如何,只是隐约见到飘进来的几片雪花。
呵,真的下雪了。
没有他的这个世界,她宁愿被毁灭。
她要握住一个最美的梦,给未来的自己。
以前,她错过一次,如今也是为了证明,她也可以为了谁,不惜一切。
苏敏缓缓起身,背脊直挺挺,目光不与谁交集,包括此时震惊得无法反应的南宫远。
她做出这个抉择,并不艰难。
正因为南宫政深爱她,让她情不自禁回应他,他与她的爱情是对等,假使她嫁的夫君是南宫远而非南宫政,她不会是南宫远的唯一女人,南宫远分了多少的爱情给她,给她的宠爱是一个月,还是一年两年,她也只会回应那么一部分,那会是如此深刻的感情吗?不,她知道不会是。是南宫政诱导出她所有的爱情,因为他也是那样全心全意地、毫无藏私地爱着她。
。。。。。
161 死心塌地
“圣上,这个女人的话,你怎么能轻易答应?”
小福子觉得内心太过不安,在一旁,提醒南宫远,不想让他犯下大错。
“朕是皇上,还是你是?”他淡淡瞥了小福子一眼,见他的脸色变得难堪,才缓缓说下去。“虽然不算一个任君,但至少朕向来说话算话。”
连他这般苛刻的条件,都可能义无反顾的答应,他突然不想刁难她,也觉得内心更加复杂。
“圣上,你的脸色不太好,你们快把窗户关上,别让圣上吹风——”小福子望着南宫远异常苍白的面容,眼神突地变得炽热,连忙吩咐一旁的宫女关窗。
“看在你爹苏知遇的面子上,而且你是个女子,就让他们给你找个城外的干净地儿。”南宫远咳嗽了一阵子,小福子马上走到他身后替他捶背,他仿佛是跟苏敏谈了半日,满心疲惫,轻声说了这一席话。
她的眸光之内,闪耀着一抹异常柔和的光芒。“多谢圣上。”
南宫远读着她的表情,突地心口一阵乱麻般的纠结,他无声冷笑,说的异常直白。“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还在担心,朕是否会在你背后反悔。不过没关系,无论是去死还是活着,把你们一对有情人凑到一块,就没意思了,那不是成全了你们吗?所以,朕说过留下他的贱命,就不会杀他,不过其他的,你可别指望太多。”
话是那么说,这辈子他什么都得到过,从太子成为皇帝,人生之路异常顺遂,他的双亲是皇帝皇后,他拥有这世间的一切都理所应当,他懂得享乐,懂得近乎荒唐糊涂的耗用自己的权力,他有财富,有地位,有女人,有无数人供他使唤,他从没有这么嫉妒过。
更何况,在此刻,看到一个将死之人的面容那么祥和,那眼眸那么柔和,她的身上没有一分黯然神伤,相反,是一种要刺伤人眼眸的亮丽光芒。
为南宫政去死,换来他的性命,就这么快乐知足吗?!
他是真的怨恨,不解,更愤怒。
她微微一笑,说完这一句话,见到已经有两个黑衣人走向前来,她最后一眼望着南宫远,声音清浅。“这样我就知足了。”
下一瞬,她转身,跟着这两个黑衣人,默默走向前去,迈出这一座宫殿。
她的背影,烙印在南宫远的眼底,渐行渐远,最终变得模糊,仿佛是天际一片云彩,最终散开了,什么痕迹都没有。
尘归尘,让那个清泉般通透明丽的女子,也消逝在山林溪水之中吧。
小福子见那些人走远了,一边取来一件轻盈却温暖的白狐皮毛大麾,披在南宫远的身上,压低声音问道。“圣上,今日如果不杀了南宫政,难道还留着他为患吗?”
“朕看着她,觉得很嫉妒。”他摇摇头,仿佛目光还未移开那宫殿之外的身影,脸上的笑意,带着一分苍渺。
小福子一句带过,说的轻描淡写的刻薄。“圣上,只是一个愚笨的女人罢了。”
“是啊,在这个选择上,真不是什么聪明的做法。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是自私的,更何况没有波及到自己身上,自身难保无暇顾及,有多少人愿意在这件事里面插一脚?”南宫远缓缓抬起眉眼,盯着身边的心腹,脸上再无多余的表情。
小福子变得沉默,虽然在最终一刻,用半座江山的高昂代价,说服了远在西关的黑灵王助一臂之力,帮南宫远占领皇城,但怎么说都赢得不算光彩,因为一开始耍了阴毒计谋的人,让南宫政瞎了双眼,最终偷袭南宫政,让他成为阶下囚,他们这方并不光明磊落。
不过,他只想完成主子的心愿,把曾经错失的一切再夺回来,其他的,想不来太多了。南宫远的声音很轻,仿佛一阵风,就可能吹散了,小福子看得清楚他脸上的疲惫颜色,也很吃惊南宫远可以跟苏敏谈这么久的话。
南宫远点点头,不疾不徐地开了口,嗓音因为长时间咳嗽的关系,听来多少有些干涩。“小福子,她跟你说的一样,是愚蠢,是盲目,可是朕回想这些年,朕的身边,怎么就没有这么盲目甚至奋不顾身不惜一切的女人?”
“是圣上不记得罢了。”小福子低着头,平静回应。
自己的主子对女人虽然很大方,不过潇洒风流也是一桩罪名,他跟了南宫远十来年,也曾见过一个叫做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