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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楚零面前这位老先生，穿着一身简朴的中山装，头发花白，但脸上依旧是岁月抹不去的风华。楚零在上辈子因为喜欢画画，就对这些处于艺术界顶峰的人物特别关注，对于面前这位耳熟能详的老先生自然熟悉万分。
吴院长瞧着面前的还未成年的小女孩一副假装镇静的模样，心里喜爱，指了指夹在一边画板上的图，语气透着慈爱：“小姑娘，那画是你画的？”虽然看了当时的监控录像已经知道了答案，但老先生还是禁不住询问一遍。
那是一副世界名画，哦，不是，是临摹作品。梵高的《向日葵》。
两天前，美院考众学生的题目分两道，一是一些笔试的基础知识，另一道是在规定时间内临摹一副画。临摹的画必须是世界闻名的绘画作品，但题材不限，时间为六个小时。通过第一道笔试的学生都会被带到一栋教学楼里，每个学生一间教室，每个教师里有一个老师进行监测。楚零跟着一位年轻地女老师到了二楼，走进去，偌大的一间教室就只有一个画板，旁边的是一大堆的绘画工具，可以说，楚零能叫出名字的都有了。
于是，看到窗外夺目的阳光，楚零就起了想要临摹《向日葵》的冲动。这幅画她有一回有幸在网上搜视频的时候见到一位大师画过，亏得她有强大的记忆能力和还是能称得上扎实的绘画基础，在心里琢磨了半晌，时间结束后楚零就有了这幅答卷。
“是的，是我画的。”
又再次听到小女孩亲口说出来的答案，吴老先生又是内心一阵赞叹！这幅临摹作品除了在细微的调色上的原因以外，已经可以和原作相媲美了，无论是在色彩的搭配上还是在手法的运用上，就像是照搬照画一样。一开始从好友口中见到这个作品，又得知画的作者只是个小姑娘的时候，还真是把他惊异了一下。
吴老先生轻声问道：“小姑娘多大了，学画画多久了？”
“今年十四。学了有六年。”
“好！这是天赋啊！这么小就有这样的功力，摄像里头看小姑娘画画的时候手也是平稳的很！老头子还没见过年纪这么小但功力一点都不弱的娃娃啊~”吴老先生听言先是大声赞叹，但后来又遗憾地说道，“唉，真是可惜了，老头子我早年就不收徒弟了，不然……哎！”
楚零脸红，有点不知所措地说道：“吴爷爷夸奖了，这只是记忆力好……”
但听到此话的吴老爷子突然不满道：“记忆力咋了！记忆力也是能力的一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一幅《向日葵》画出来的老头子我也没见过几个。再说，小姑娘也别谦虚，我见你这手法纯熟，跟老头我几个徒弟相比也是不遑多让的！”
“是是是……”楚零糯糯地点头，苦笑着应承道。
“就是老头子我的关门弟子早在两年前就收了，不然这样的好苗子……哎，倒是可以让老头子的大徒弟教你，不行不行，这样委屈你这娃娃了，而且看你似乎更喜欢西方油画……”
楚零见着自己崇拜的吴先生一副使劲琢磨的神色，还有旁边几个陪坐的老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有点哭笑不得。在她的计划下，提前招生能进入美院那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她可从来没想过会成为某个老前辈的徒弟，虽然在学画的时候偶尔会在心里YY一下，但那也只是YY。却没想到真的会遇到这种情况，心里激动是有的，更多的却是一种顺其自然吧！
“诶，有了！我不行，但我夫人可以啊！小丫头知不知道老头子我的夫人呀？也挺有名气的……”吴先生顿时有些急切地看着面前的小女孩。
吴先生的夫人？挺有名气？楚零内心倏然有些无语了，老先生口中的夫人也就是蔡女士也是一位很有权威的画家！虽然跟老先生发展的是不同的领域，但在属于蔡女士的那个西方绘画领域里，跟吴先生在中国画领域里的地位是一样的。
楚零点头道：“是蔡奶奶么？”
“是的是的，小丫头知道？那就好办了，不过我夫人是在F国教学，娃娃有没有兴趣去F国深造？学费全免怎么样？……”
去国外？不过可以跟着蔡女士进行学习，楚零心动了。看对方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楚零斟酌了一下说道：“吴爷爷能让我先跟爸爸妈妈商量一下么？毕竟年纪……”
吴院长立马领悟，脸上是慈爱的表情：“应该的应该的，等下我让下面的人给娃娃个联系方式，要是同意的话就打个电话过来！老头子我给你包飞机票！”
楚零恭敬地起身：“那先谢谢吴爷爷了！~我不打扰您面试了~”
“去吧去吧~”
从面试的房间里出来，楚零大大的吁了一口气。
早就等在一边的顾孜逸立马上前，嘴里闲不住地开问：“怎么样？怎么样？通过没？”
楚零没好气地推开某人，不耐烦地道：“一连三天，天天都是这个问题！哪有那么快！回家等通知！”
“考试面试什么的就是麻烦！哪还有那么多过程！”顾孜逸失望，撇撇嘴，替某人打开车门。
楚零坐进去，手机突然传来信息，打开一看，原来是校方发过来的吴老先生的联系方式。楚零偷笑，对方的速度还是挺快的~
顾孜逸发动车子，向旁边的女孩问道：“你哥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八卦！楚零回答道：“你不是他死党么~咋不知道？”
“那小子神秘地很，没次问他都是打哈哈掩盖过去，跟我还遮遮掩掩~”顾孜逸抱怨道。
“哼~这说明顾大少你还没得我哥信任呢~”
顾孜逸挑眉：“乱说！嘿嘿，话说，我那个表哥怎么就对你看上眼了？听我哥说还是从我那儿你哥寄来的照片里看到的你……嘿嘿，有没有看上眼？我表哥可是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感情专一从不出轨的新世纪好男人好丈夫人选，错过了这家店可没……”
还没等对方说完，楚零一巴掌拍过去——
“喂，真是没大没小！”顾孜逸叫嚷，摸着自己的胳膊假装抽痛。
楚零干脆无视，靠在垫子上，头转向窗外。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标志——
“停车！”
“怎么了？看到什么了？”顾孜逸疑惑道，但还是配合地把车停在了路边。
楚零指着一家店的名字说：“这是家鞋店？”
顾孜逸听言把头往楚零方向伸过去，仔细一看，无所谓道：“哦，是‘CL’啊，表哥没跟你说过么？这是他开的店，是一家鞋店没错！”
“你表哥四年前去过N市？”
“诶？四年前？这让我好好想想……”顾孜逸坐正身子，皱了皱眉，“四年前，哦，好像是去过N市，还跟我哥一起去的。当初这两只还瞒着我呢！你说他们俩可恶不可恶！……”
四年前——
那还是她十岁的时候，没见过什么特别的人啊~嗯，不对，有一个，那个在“银吧”里撞到的男的。
楚零神色恍惚，那家里那些都快摆满一个仓库的鞋子，印在鞋底那熟悉的“CL”标志，原来、原来都是纪之弈送的……
“‘CL’，跟我的名字缩写一样诶，好巧啊~”楚零呢喃。
顾孜逸一停顿：“是诶，真的好巧啊！当初表哥一意孤行一定要在这个黄金地段的店铺开成一家鞋店的时候，还让很多人都诧异不行~而且还取名这么两个英文字母，不会是因为……嗯，不对，那个时候表哥好像才十五岁，还没有从我这里看到你的照片呢！那还真是巧……”
建立起来的时候，纪之弈十五岁？那她才六岁，还是没重生后的她……
楚零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问道：“那寄到我家的鞋子……”
“嘿嘿，你是说每个月一双的鞋子？都是我寄的——”顾孜逸看着女孩皱起了眉头，一副深刻不理解的模样，终于敲了对方一个额头，“骗你的！是表哥啊~”
“对了，说到礼物，明天是表哥的生日诶~”
楚零揉了揉脑袋，说道：“10月17日？”
“是啊，表哥一直过阳历的生日，说好记……不过，有一回听舅妈说其实表哥不是这一天生日的啊~真奇怪！对了，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楚零平静地摇头，声音不变：“不了，开车吧！这三天劳烦顾大少上下接送，辛苦你了~”
顾孜逸失笑：“凭我跟你哥的交情，这么客气干嘛~小丫头年纪小小，语气老成，小心嫁不出去！”
“这个不劳您挂心~其实是你自己幼稚好么？”楚零抽搐，反驳道。
“是哦，不用我挂心，都有人预定了~”
“顾大少，你不讲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哈哈~”
楚零无视之。
☆、温馨
门外是汽车停下的刹车声，楚零走到门口，刚把门打开，便和来人对视着，对方眼里透露着诧异和惊喜。
楚零歪了脑袋，笑道：“我听到了车子的声音。今天祝你生日快乐~”
纪之弈又惊又喜：“你知道？”
“是啊！昨天顾孜逸送我回来的路上提到的。”楚零转过身，“不过很遗憾我没准备礼物。才七点多一点，这么早是来拿什么东西么？”
纪之弈走进来，敛下眼睛里的失落：“啊，不是，是想问你今天有没有空？”
“有。”楚零肯定地回答了对方，看着面前的男的在一瞬间里眼睛里就露出欣喜。当然知道接下来对方会提出的邀请，并且她也会同样答应。因为她现在很疑惑，从昨天开始，哦不，也许更早，从频繁接触到纪之弈开始她就疑惑。她现在内心烦烦躁躁的，想让对方解答一些东西，一些她联系不起来的东西。也许猜到了边缘……
“我想你能不能陪我过今天的生日？”
语气是小心翼翼的，见识过众多场面的男子竟然会为了别人是否会答应一个小要求，而放低声线。楚零心里想着，嘴上却是笑着：“可以啊，这有什么不能的！”
……
纪之弈先替女孩开了车门，动作绅士绝伦。然后回到自己的驾驶座上，扭动钥匙。
车子开到了B市最大的娱乐公园。停在了已经快被塞满了的地下车库。
楚零下了车，从纪之弈开到这个方向见到游乐园的标志后就十分诧异，打趣地问道：“是来找童真的么？怎么会来游乐园？不会伯父伯母小时候没带你来过这儿玩吧？”
“啊，是没来过。所以今天就带上你陪我玩啊~”纪之弈关上车门，神色尴尬，有点晕红，但语句却没有否认。
“啊，原来是拿我做掩饰！”楚零眨巴下眼睛，“那陪玩的好有什么报偿没？”
纪之弈轻笑：“有，当然有！今天所有的支出都算我的怎么样？听孜逸说你还是个守财奴，只知收进怀，不知掏出货~”
“谁说的？他的话能相信？”楚零撇嘴，不满道。全权没有被拆穿谎言的自觉性。
“行，谁的话都不相信。就只信你的。”纪之弈不动声色走到女孩身边，牵起对方的手，感觉对方没有挣脱，心情瞬间涨起，“走吧，带你玩遍整个乐园！”
语气暧昧。话暧昧。动作更暧昧。
但楚零没挣开，只是低声咕呐：“又不是小孩子，还牵手——”
纪之弈只当没听见。
两个人买了门票进去，一进门就是玩偶人送了两只氢气球。
远远地看，到处都是霓虹灯拉着彩带，还有大的小的各种样子的气球。空气里弥漫着甜甜的香气，巧克力的、冰淇淋的、牛奶香……近处擦肩而过的小孩大人也有脸上涂着彩画，条条杠杠，增添许多的生机活力……还能听到被高大城堡挡住的后面传来一阵阵穿空的尖叫声，身边小孩子急切的拉着大人的衣角要求参与活动的……
楚零感受着这一切，顿时觉得想要快点加入其中。
“先去哪里？云霄飞车？自由落体？还是过山车？走吧走吧，看到哪个就先玩哪个？”
纪之弈被女孩拉着手跑着，眼里都是对方没见到的笑意和宠溺。
“为什么都是些刺激性比较高的游戏，女孩子不是都喜欢玩摩天轮么？我记得……”
楚零扭过头：“你记得什么？来游乐园不玩这些的话就没意思了好么？至于摩天轮哪玩样儿等我到七老八十的时候再说吧！”
纪之弈被对方拉着排在过山车的队伍后面，失笑：“太夸张了，那那些情侣坐摩天轮照你这么说来一点都不浪漫了。”
楚零嗤鼻：“浪漫？浪漫能当饭吃？那是言情小说里骗骗小女生的好么？你也信！”
“你不还是只有十四岁？”
“那是本姑娘智商高！两个人在一起，茶米油盐，平淡才是真！”楚零自豪地抬起头来，看着纪之弈的神色是一副“你很幼稚”。
纪之弈点头赞同道：“这话说得正确，我赞同！”
“哼，不跟你这种凡夫俗子讲道理了！快走，排到我们了……坐第一排第一排……”楚零扭过头看到铁栏打开，立马拉着纪之弈第一个进去。
“第一排会不会太刺激了？”纪之弈苦笑地看着对方第一时间里给自己扣住安全带，目之所及见到360度的大转弯，有些心惊道。
“纪之弈，你是不是男人！”楚零挑眉叱道。要玩当然要玩最刺激的，楚零替自己扣住带子，见到旁边的男人脸上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失笑道，“不会是有恐高症吧？”
纪之弈平静地摇摇头，不过显然对女孩第一句叱咤自己的话很是介意，他皱眉地盯着对方的小脑袋，弹了对方一个脑镚儿：“女孩子家的不要随口说男的是不是个男人！这话一个说得不好可是很危险的。”
打铃声持续响起，楚零摆摆手，无所谓道：“唉，知道啦！啰嗦！”
纪之弈无奈。
过山车刚开始的时候开得很慢，而且起先的路也只是微微有点陡的坡路。到后来速度越来越快，从两个人的后面已经逐渐有小孩子的尖叫声响起。
楚零双手紧紧握住安全带，抬着头迎着呼啸而过的风。
“笨蛋，明明害怕还坐第一排！”纪之弈松开左手，敷在女孩的手上，感觉到一股凉意，语气里透露着的不知是埋怨还是心疼。
因为害怕，所以才要坐第一排。因为自己不能因为害怕就错过坐在第一排的风景。先享受到身体被惯性抛出去一般的刺激，先感受到心里涌起的一股股颤意，先达到过山车的最顶峰，先被离心的感受刺激仿佛灵魂脱出自己的身体……
楚零没答话，在过山车滑下一个顶峰，把眼睛挣得大大的，大声地喊出声：“啊——”
转过头清晰地看着纪之弈正对着自己的双眼：“纪之弈——你看见我的第一次是在四——年——前——么？”
“啊？什——么？再——说——一——遍！”
看明白对方口型并且挺清楚对方语句的楚零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风声因为空气的急速摩擦被削弱的很轻很轻，纪之弈努力地竖起耳朵，待听清对方的问句，车子渐渐停了下来：“你猜！”
楚零忿恨，解开自己的安全带，站起身便跳出过山车：“没意思！不说就不说！”
纪之弈哭笑不得，跟上对方的步子，失笑道：“下面一个玩什么？”
“自由落体！最高的那个！”楚零狠狠地丢下一句话。
徒留纪之弈在尾后苦笑连连。
……
自由落体、海盗船、云霄飞车、鬼屋……
连纪之弈都觉得自己的两条腿有点打颤了。手上拎着一大包的东西，垫了垫后背，把女孩往自己背上托了托，纪之弈从娱乐城里走出来。
两个人最后去的地方是电子娱乐城，楚零到最后真的走得腰酸背痛，不得已在对方再三劝说下，趴在了纪之弈的背上。
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纪之弈侧了侧头，眼睛眯成一条线，透露着揶揄，问道：“还要玩么？”
楚零面目表情，哦，她现在觉得连做表情也是一种劳心劳力的事情。
“不——”
纪之弈明白，对方没力气了。
“附近有一个公园，我们去那里坐一会儿？”
“好——”
纪之弈背着女孩，一步一步迈得沉稳。后背传来的是对方的温度，还有耳朵旁边不经意间碰触到的炽热，时刻感受到的喷出的灼热呼吸。两只手垫在女孩的腿部，隔着一层薄薄的棉布，手心开始冒出汗，粘着衣料对方的体温愈加清晰。两个人的心脏没有此刻贴得那么近的时候了。
两个人同时沉浸在这一份的静谧中。
纪之弈眼中的是罕见的温柔，楚零眼中——哦，她的眼睛闭着，把头放在对方的肩上，眼睑下密集的睫毛微微地颤抖。
十月份的空气大概因为是在游乐园这样的地方，晚间虽然有微风习习，但却是高温的。
楚零在对方走到一个长长的木凳旁边时就睁开了眼睛，抬了抬手示意坐下来。
纪之弈小心地把对方从背后放下来，单手拎着东西，另一只手没有放开女孩的胳膊，怕对方累得滑下身子。待对方在凳子上坐稳，这才坐在另一边。
楚零仰起头，望着已经漆黑的天空道：“你们B市的天空还真是浑浊，连星星都看不见几颗。”
纪之弈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B市的城市节奏太快，各种气体排放没有得到有效控制，应该说能看得到几颗星星已经很不错了。”
楚零赞同，笑道：“这倒是的！几年以后恐怕连N市能看得到几颗星星就该庆幸了~”
纪之弈从一边的袋子里拿出一盒牛奶，递给身边的女孩，接口道：“这是事物发展的过程，经济全球化建造工厂必然的结果，就是殃及池鱼。”
“必然的结果么？池鱼就是环境么？”楚零低喃。事物发展，人和人的发展，都会是必然的结果么……
纪之弈点头：“不过现在科技发展，对环境的保护措施也在进行各种研制，不必担心……”
楚零当然知道，以后的时间里，世界、国家、政府会出台各种各样的政策，后来更是不惜一切代价拯救环境，避免恶化。
纪之弈微低着头，看着身边的女孩，轻声问道：“有没有觉得冷？”
楚零抬着头的弧度放低，跟对方看过来的温柔眼神相撞，一种熟悉的、让她想要逃避的、莫名得感觉到害怕的眼神……楚零有点狼狈地移开目光，假装看向远处，摇了摇头：“不冷。”
纪之弈叹了口气，语气中不经意地透露着一股难掩的失落：“那就在这里坐着，什么时候觉得困了、冷了，我们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