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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明如此戒备生人,还肯让我们借宿,不觉得有问题吗?小心点饭菜是应该的。”
“还有,我们乘着马车来,这家院门低矮,连马车都进不去,可见家中未养牛马。他家里一共四口人,女人孩子不算劳动力,就凭他父子两人,绑了我们六个人,要如何把我们送走?我们有马车,但不见得来村中借宿的人都有马车吧?那么,人被迷晕后要如何送出村?答案是不需要他们送,会有马匪来接。”
“为何是马匪?很简单!迷晕我们,不图财,不害命,只为绑起来,闲的?自然是有人授意,而他们为何听从?自然是出于惧怕。谁能令他们如此惧怕?马匪!”
暮青看着那村长父子,“那么,现在问题来了,那些马匪何时来?有多少人?马上回答!”
没人回答。
那青年男子已忘了手腕的剧痛,只张着嘴,嘴里的馒头都掉出来了。这少年看着平平无奇,在马车外坐着时,瞧着只是普通小厮。自院外至屋内,她未曾说过一句话,怎知是如此厉害人物?
鲁大看看暮青,又看看那村长父子,如果不是不合时宜,他真想说一句——这小子,脑子怎么长的!
比起鲁大,韩其初就不合时宜地笑了笑,他以为在青州山中听她推论凶手之言已令人惊叹,今晚再听高见,还是令人惊叹哪……
“脑子怎么长的……”章同咕哝,从进村到借宿此家,他只觉得这村子古怪有些问题,但具体哪里有问题,还真是说不出。 他敢保证,便是其初也没瞧出什么来,事情在她眼里竟然就全都清楚了?
他瞧着她,想起她平时的清冷寡言,再瞧她方才的滔滔不绝,那眸底的清光似能解世间一切疑团。
这世上……竟有如此聪慧的女子。
屋中,人人惊叹,唯独月杀冷着脸,这世上怎有如此爱显摆的女子?她就不能少说两句!
暮青推论完了,确实话也就少了,见这对父子不说话,她便交给鲁大审了。
鲁大道:“老子实话告诉你们,老子是西北军副将,这屋里的都是西北军的兵,前几日被你们迷晕的也是西北军的兵!大将军忙着前线战事,听闻这半年马匪有异动,派人来查,哪知人一批一批的失踪,老子只好自己带人来了。既然今晚你们叫老子发现了,你们就只有两条路了,要么告诉老子马匪的事,老子念你们是被胁迫的不予追究。要么老子绑了你们去见大将军,日后剿匪,你们就以通匪罪论!”
那村长父子哪能想到鲁大竟是西北军副将?西北军是西北百姓的守护神,十年戍守,百姓爱戴,家家户户为西北军、为元修供着长生牌位,哪知今夜险些迷晕送给马匪的竟是西北军?
那父子俩噗通一声跪下了,老汉痛哭流涕,“将军,俺们村人真的不知那些过路人里有西北军的将士,要知道,俺们绝不肯干这事!”
不必鲁大问了,那青年汉子便全说了,他瞧了眼暮青道:“将军,您手下这位军爷真乃神人,说得一点也不差!是马匪让俺们干这事的,那些蒙汗药就是马匪给的,他们不杀过路人,只是把人抓走,男女老幼都不放过!自胡人打过来开始,已有大半年了,旁边几个村子不知道啥样儿,仅从俺们村抓走的就有上百号人!”
鲁大回头看了暮青一眼,又问:“可知道他们把人抓走干啥用?逼良为匪?”
西北的马匪以前被西北军剿平过,年前五胡联军叩边,他们才又聚起来的。当时杀了一批,又招安了一批,剩下的那些人数只是三三两两,不足以前的半数。他们觉得人少势微,所以抓过路人逼良为匪?可老人、妇人和孩子有啥用?
“俺们也不知,这些马匪也不与俺们说……”那青年汉子摇摇头,想了会儿道,“不过,俺知道,他们其实只要男的!”
“怎么说?”
“那是俺无意间听见的,那晚村里有对走亲的小夫妻来借宿,马匪来接人时说……又有妇人尝、尝鲜了,另一人说,男的单薄些,当劳力指不定几天就死了。再多的……那俩人也没说,把人捞去马背上就走了。”
那青年汉子跪在地上,捂着折断的手腕,低着头。
屋里一时无声,老熊站在那汉子身后,气得蹲下身一把勒了他的脖子,怒道:“你家中也有妇人,怎忍心干此事!”
那青年男子低头痛哭,旁边老汉颤巍巍哭道:“将军,俺们也是被逼的!全村人的性命哪!那些马匪凶残得紧,西北军没来的时候,这附近村子被马匪欺辱怕了,说杀就杀,俺家还有个孩童……实不敢不从啊将军!”
“放你娘的屁!此处离葛州城只三百里,马匪猖獗,你等不会去州城报官?那刺史他敢不管,大将军宰了他!”
“可不敢报官、可不敢报官哪!”老汉连连摆手,面有惊恐神色,“那些马匪,在附近有瞭望哨,村子里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哪个村子,来了几个人,他们都知道!夜里来领,他们来几个人,咱们就得交几个人,从来人数没差过半个!若敢藏起一个来,这、这全村人的性命……若敢报官,指不定俺们人还没回来,村中妇人孩子已遭了马匪毒手了!”
鲁大眯了眯眼,“即是说,今夜有六个马匪会来?”
“是,他们每回都是夜里子时来,骑马!俺们村子里一有外人来,夜里家家都关门闭户,大家伙儿听见那村口的马蹄子声都怕。”老汉压低声音道。
屋里一时无声,鲁大又忍不住瞧了暮青一眼,这小子说的,竟全中了!
“那些马匪是哪个寨子的?这附近十三个寨子,哪些寨子里有人,你可知道?”鲁大问。
那老汉竟摇摇头,屋里一灯如豆,照着他那双浑浊的眼,压低的声音夜里听着有些诡气,“将军错了,那些寨子里,没有人!”
没人?
鲁大愣了愣,面色沉了,“方才你还说马匪在附近有瞭望哨,村子里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现在又说寨中没人,你当老子是三岁孩童,好哄?”
他们一路行来,路过七座寨子都没碰到劫道儿的,那些寨子瞧着确实像空寨,但这村子既然有马匪来,附近又有瞭望哨,必定是寨中有人的。
“瞭望哨里有人,可寨子里白日无人!早些年,这附近匪祸重,那些马匪要附近村子每月都往寨中送米粮吃食,年前回来,却没叫俺们再送过。那些来村中借宿的,都说路上没遇着马匪劫道儿,有人不知那些马匪又回来了,还以为寨子里是空的,好奇上去瞧过。都说寨中无人,可晚上那些马匪又会出来,进村的方向瞧着却是从寨子里出来的。俺们附近这几个村子,都传言说、说那些马匪寨子是……”
“是啥?”
老汉跪在昏黄的光线里梭了眼窗外,喉咙里咕嘟一声,挤出俩字来,“鬼寨!”
屋中又静,暮青知道老汉说的是实话,但那只是他的所见所闻,不代表真相。她是不相信鬼寨之说的,方圆五百里,除了村庄和寨子,便是道道纵横的黄砂岩,马匪能住在哪里?只有寨子里!只是他们白天不出来,晚上才现身,行事有些古怪。那些被抓的男子是去做劳力的,马匪在寨中有工事在修?
这些疑问从这村长父子口中是无法得知了,要问只能问马匪。
马匪既然子时来,那他们就在这院中等到子时,抓了人一问便知。
老熊和章同把那父子绑了,堵上嘴看在屋里,六人就这么在屋里等。
等了约莫两个时辰,村口传来马蹄声。
村中虫鸣声都静了,月色照着死寂的村庄,家家户户闭门熄灯,唯见村长家中一盏幽烛,引着那踏踏的马蹄声由远而来。
院门口,一辆马车静静停在老树旁,一匹瘦马不安地踢踏着马蹄,打了个响鼻。
弯窄的村路上,六匹神骏的高头大马在夜色里渐行渐近,到了院门口,六名黑衣人下了马,只听有说话声传来。
“这马车一会儿也拉回去。”
“这瘦马,拉回去白废马草,连他娘的肉都老!拉回去不如宰了!”
“也是,瞧瞧咱们的马!哈哈……”
“咦?”
后头人正笑着,听前头咦了一声,那人在最前头打门,开门的人颇壮实,不是常来开门的那村长的儿子。月色清亮,那人却立在门檐下,一时瞧不清脸。
正是这一愣神儿的工夫,门檐下那人忽然一伸手,提着衣领便把他给扯进了院子!
那马匪也人高马大,竟被拽得一个踉跄,门后忽然闪出两道清瘦人影,伸手齐拽,后头两人也冷不丁被拽进了院儿!最后三人乍惊,有两人去摸腰间的刀,另有一人袖口一扬,似有响箭要射出。院门口停着的那马车帘子忽然掀开,一道寒光射出,正刺那人腕间,血花一炸,那人还没来得及惨嚎,腰间便生挨了一脚,被人猛踹扑倒。那人正扑在前头拔刀的两人身上,两人踉跄一步,马车里忽然蹦下一人,身量颇高,一手提了一个丢进院中,顺道脚下一勾,将那手腕受伤的马匪也踹了进去。
院门啪地关了,里头几道闷声,眨眼工夫便安静了。
*
月色照着老村,夜深漫长。
屋里,审讯刚刚开始。
那村长父子瑟缩在窗下,不敢瞧那被绑起的六名马匪。
月杀和章同守着门,老熊和韩其初各立两旁,鲁大和暮青看着那六名马匪。六人都堵了嘴,鲁大将一人嘴里的布拔出来,问:“你们是哪个寨子的人?”
那马匪目露凶光,不理鲁大,转头盯住窗下缩着的村长父子,面露狰狞,“你们敢出卖老子!老子干死你家妇……”
砰!
狠话没撂完,鲁大一脚踹了那马匪,只听砰一声,后脑勺砸在地上的闷声,似开了瓢的瓜,伴着喀嚓一声碎音,见鲁大的脚正跺在那马匪胸口,脚尖一碾,那马匪眼倏地瞪大,眼底逼出血丝,嘴里噗噗喷出血星儿,溅满一张痛苦的脸。鲁大脚下又一碾,那马匪脸上痛苦的表情顿时扭曲,嘴里的血星儿变成不断涌出的黑血,身体一个扭动,腿一蹬,没了声息。
一脚便碾死了一个人,那村长父子惊恐已极,几近崩溃。旁边五名马匪目中凶光被惊恐压下,眼神发直地盯着鲁大。
“老子刮了胡子,你们他娘的就认不出老子了!仔细看看老子是谁,再开口跟老子说话!”鲁大将桌上油灯提来,往脸旁一照,火苗跳动着,照见一张陌生却又有几分熟悉的脸。光洁的下巴,英俊了不少的容颜,那凶狠手段却是西北马寨的马匪们忘不掉的噩梦。
鲁、鲁……
“好,认得老子,那就别给老子说废话。老子问,你们答,说一句没用的,老子就宰人!”鲁大一把拔了下一个人嘴里的布,捏着那人下颌,咧嘴一笑,再英俊的脸也给他笑出几分狰狞来。
那马匪目露恐惧,没听他问什么便开始点头。
旁边一人见了似被惊醒,嘴里塞着布,呜呜摇头。
鲁大朝那人一笑,一脚踩了那人,与方才一样的一幕,那人抽搐了几下便死透了。
剩下四名马匪,只觉背后冒凉气儿,心底的恐惧层层冒出,有些已经淡忘了的记忆此刻重回脑海。数年前,西北军剿匪,匪寨对鲁大的恐惧胜于元修,此人对待敌人的手段狠辣,抓着马匪,将人用绳子绑在马尾上,脸朝下纵马疯拖,西北黄沙细,脸在地上磨一路,翻过来时脸皮都磨没了!
那几年是十三匪寨的噩梦,只是已过数年,今夜被鲁大以如此狠辣的手段又将记忆给扯了回来。
“我我我、我说!我说!”那马匪声音尖厉,惊恐已极。
这回,旁边三人没有阻止他的了。
鲁大满意一笑,“很好,你们是哪个寨子的人?”
“我、我们就是马寨的人,现如今没、没有十三马寨,只有一个寨子!一个……”
头一句便叫众人一愣,暮青道:“他说的是实话。”
鲁大瞧了她一眼,没问她怎么瞧出来的,反正她的脑子他们都见识过,她说是,他就信!
“那你们都聚在一个寨子里?是哪座?”
“不,我们的人分散在周围五个寨子里。”
“你不是说你们只有一个寨子?你他娘的唬老子?”鲁大眉一拧,抬脚便要踹。
那马匪吓得往后缩,忙道:“没没没!我们的人确实分散在五个寨子里,但属一个寨子,因、因为……寨子底下都打通了!”
鲁大神色一凛,老熊也露出惊色。
“你们抓过路人当劳力,是为了打通寨子?”鲁大沉声问。
“是、是!”那马匪点头。
“为啥要打通寨子?”
“为了方便兄弟们换寨子,还有运马匹进寨。”
“运马?”鲁大眯起眼来,想起方才开门时看见外头的那六匹壮马,“那些马不像呼查草原上养的马,像是胡马,你们怎么运进来的?”
西北乃边关,有马匹管制,自平了马帮后,马场和马匹数量在官府都有登记,所有马场都在西北军的看管下。百姓家中并非不可有马,但数目有限制,大多用来拉马车,其资质也成不了战马。
可刚才门口瞧见的那些马,因夜色瞧不太清楚,鲁大也不敢肯定是否胡马,但那些马绝对是战马!
这些马匪从何处搞到的战马?
“这……只有大当家的知道。”那马匪说他不清楚,又怕鲁大宰了他,赶忙又道,“大当家这半年来常与一黑袍人夜里相见,每回那黑袍人离开,隔个三五天便有一批马来,从暗道里送进来,已有好几批了。”
“有多少?”
“五六千了。”
鲁大的脸色顿沉,老熊嘶了一声,韩其初回望章同一眼,见他也露出惊色。
五六千马,与西北军十万精骑差距虽大,但问题不在这差距上,而在于这些马都是战马上。在西北军的眼皮子底下,半年时间私运进五六千战马,马从何处来,走的哪条路?
“你们弄这么多战马来,想做啥事?”鲁大钳住那马匪的下颌,烛火噼啪,好似能听见骨头被挤压的声音。
那马匪痛不可言,鲁大手劲儿略松,他便赶紧答道:“这、这我们也不知……只知道,大当家的说,将有大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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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死守前夕()
一品仵作;第六十五章 死守前夕
将有大事做!
一听此话,鲁大便感觉不妙。豗璩丣尚
西北军在前线作战,后方藏进来五六千匹战马,若有一日,前线遇紧要战事,后方突遭冲撞,后果会如何?
且这些战马的来源未知,运送途径未知,总觉得像是西北军的后方被人开了一个窟窿,那窟窿若不堵住,迟早有一天要酿大祸!
鲁大瞧了暮青一眼,幸好今夜听这小子的话来了这村子,幸好这趟出来带了她,不然这么大的事不知何时能发现。西北军十万精骑,马寨里只有五六千匹战马,他相信这一定不是对方要的数目,如果今夜没发现,这些战马应该还会往寨子里运,说不定哪日忽然便有大祸!
这小子,又救了西北军一次!
鲁大捏住那马匪的下颌,“你们有多少人?地下寨子的暗口在何处知道吗?”
“知道!知道!”密道出口有很多,其中他知道的一处就藏在寨子瞭望哨下的那黄岩下,暗门做得巧,一般发现不了,“寨子里如今有五千来兄弟。”
鲁大点点头,脸逼近了些,叫那马匪看见他眼底的杀意,问:“最后一个问题,那些被你们抓了劳力的人,还活着吗?”
那马匪喉咙咕咚一声,“活、活着!除了有几个人累死了,大部分都、都活着!那些老幼妇人,也、也都关在寨子里。”
这话是今夜唯一让人松了口气的。
那四名马匪不知鲁大会如何处置他们,眼里皆含惧意,但又含着一线生机。他问了暗门,想必是会留着他们的性命的。
鲁大却对他们露出个森然的笑意,手一抬,便将人一一劈晕了过去。
“跟他们把衣服换一换,我们骑着他们的马走!”鲁大道。村外瞭望哨里有人,他们要想顺利驰回大军驻扎的营帐就得扮作马匪,将马匪放在马上扮作从村中抓回的过路人。
“可是,若咱们过寨不入,便会被人发现不对,马匪人多,出寨追赶咋办?”老熊问。
“只能把那俩死的丢下马去,老子和老熊带着那俩死的,到时把人一丢,我们俩就是轻骑,在后头挡一挡马匪,你们走前头,务必给老子保证把这些活着的马匪带回去!这些马是战马,脚力好,五百里路一日夜就能回营!”鲁大道。
“主意是好,可是……”这时,守着房门的章同出了声,看向韩其初,“其初,你会骑马?”
韩其初咳了一声,面色尴尬,“不会。”
他是文人,未从军前只在家中读书,哪里骑过马?
鲁大一听,面色顿沉,心也跟着沉了。这是他们回营的最好办法,可他竟忘了考虑有人不会骑马的情况。
“我也不会。”这时,又有人开口。
几人循声望去,皆怔。
暮青!
行军一路,暮青救了新军数次,众人都以为她无所不能,听她说不会骑马,一时都有些怔。但细细一想,不难理解,她从军前是仵作,不会骑马很正常。
章同瞧着她,心下了然,她是女子,自然没摸过马。
暮青其实摸过马,但她只会骑马散步。 前世时,好友顾霓裳马术精湛,闲暇时会拉着她去骑马,她视骑马为休闲,只是散散步瞧瞧风景,从未策马狂奔过。且那已是前世之事,她如今有十六年没上过马背了,可能连骑马散步都生疏了,何谈一路躲避马匪,策马奔军营?
六个人,两个人不会骑马,鲁大的主意便不可行。
和马匪互换身份,光明正大的出村,再一路奔回军营是最容易的法子。如今这法子不可行,似乎已无更好的办法。
屋里一时静默,窗下那老汉盯住地上那两具马匪尸体,本已吓得失神,听见鲁大等人说话,那双浑浊的眼才渐渐聚起神采,只是开口时颤得如风中落叶,“几几、几位将军,你、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