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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弟子给人看病也分三六九等,普通百姓由三代弟子去看,富商财主由二代弟子去看,三品以下,九品以上官员由一代弟子或首席弟子来照看,而他年事已高,甚少离开神龙镇,除了皇孙贵族,富贾枭雄,王侯将相的邀请。
当然……当初给妓院花魁看病纯属是一次意外。
但若没有那次意外,他又怎能与雪颜相识?
若是不与她相识,又怎知天下第一医馆还有后人存在……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安排,白大夫一直是位信命之人。
而他对雪颜敬意颇深,希望也颇深,自然不会怠慢她身旁的人,只是,白大夫还不清楚二人是何关系,于是,小心翼翼的道:“雪颜师傅,这位上官公子,可是你的挚友?”
雪颜唇边噙笑,眉眼如月,摇了摇头。
白大夫有些糊涂,莫非是他弄错了,喃喃道:“既然不是挚友,那么……莫非是远房亲友?”
上官吟傲气凌人,立刻驳道:“她与我更不是亲戚。”
“莫非是未婚夫?”这话竟然是出自国师大人之口,但无人注意。
“当然不是。”两人立刻鄙夷的互望一眼,鼻中一嗤。
“既然什么都不是,阁下就别跟着来了。”白大夫恭敬有礼,却态度却毋庸让人拒绝。
“只因……我们三人有要事商谈,委屈阁下,可否在此处等候?”。
上官吟唇边的笑意慢慢僵住,漆黑如墨的眸子,有些密不透风的阴沉,但他并不是蛮横无理之人,于是,微微颔首,转身道:“小二,再给我也准备一处雅间,把这里最好的菜色都端上来,还有,这几位的花销都算在我的账上。”
小厮不敢得罪此人,连忙派人招呼他。
三楼无人,白大夫宽袍广袖,走的很慢,雪颜与他一同上楼,忽然听到国师在他耳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的说道:“真是个别扭的小子,从面相来看,他分明就是她的未婚夫,怎么就偏偏不肯承认呢?”
白大夫微微一怔,摇了摇头,只当自己没有听到。
进入雅间后,白大夫闭紧屋门,神态陡然一变,满脸紧张的看着国师道:“你方才已看过她的面相与命格,她究竟是不是天下第一医馆的馆主?”
国师色迷迷的答道:“正是,她是借尸还魂。”
白大夫拍掌:“果然没猜错。”
雪颜闻言大惊,没想到白大夫请来当朝国师,竟是为了看透她的前世今生,挖出她的真正身世,而这位国师果真是奇人,雪颜觉着他深不可测,但是,此时,心情却是复杂的很,不由叹道:“看出来了……又如何呢?”
国师见多不怪,两眼放光,十分好色。
怎知白大夫面色狂喜,来到雪颜面前深深一拜。
雪颜慌忙中搀扶起他,“白大夫,你不必如此,你我本不需要师徒之称,还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白大夫仍然毕恭毕敬道:“师傅请原谅徒儿此举,我昔日行医时,年纪曾有过奇异的见闻,百万人中可遇到一位借尸还魂者,虽然多数人觉着不可信,甚至称他们中了邪术,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相信师傅也是一位有奇遇的女子。”
雪颜被他们识出了身份,反而并没有意料中的狂喜,心中竟有种淡淡的释然。
她缓缓叹道:“唉,事过境迁,物是人非,都十年了。”
“是啊,十年。”白大夫则有些激动:“其实,我很希望师傅能回来,重振我天下第一医馆。”
呵,说什么重振天下第一医馆,雪颜如今自身难保,力不从心。
虽然,她不止一日的想着天下第一医馆,想念着过去的点点滴滴,若不是她现在身份受到限制,她怎不想回到京城去看看当年的第一医馆,还有她的宅院,怎又不想看看那些门人都如何?
但见国师捻须,目光灼灼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正因为百年来悬壶济世,行善积德,天下第一医馆才有神灵庇佑,自然能够延续到今日。”
雪颜嘴角抽了抽,心想莫非她死后重生,也是老天给她的机会不成?
思索片刻,她袖唇轻启:“国师,我有个问题,不知当不当问?”
白大夫怕她不懂规矩,忙接口道:“雪颜师傅,国师大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只是天机不可泄露太多,譬如国运盛衰,真命天子,宝藏秘密,等事关天下苍生命运的事宜,他半点都不会泄漏的,而且不中意的人,他也是不会解答的。”
雪颜点了点头,所谓高人都是性情古怪的。
怎知国师猥琐一笑:“你想问什么?”
雪颜回眸,深深吸一口气,半晌,咬牙问道:“我想知道,前世我是被谁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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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隔世之仇神龙山,神龙镇,小客栈。
谁能想到神龙大陆七大异人之一,玄术第一的当朝国师竟然就在小小的客栈之内,得知雪颜前世的生辰八字,国师掐掐算算,摇头晃脑,似笑非笑道:“姑娘前世的死因……是被仇家斩草除根。”
听着这诛心之言,雪颜顿时浑身僵硬!长长的睫毛抖动着,像是风中的黑色蝴蝶。
究竟是什么人?为了绝除后患,竟然连后世儿女一并铲除?好个狠辣的手段!雪颜抽了一口冷气,觉着眼前所有光亮都如刀光剑影般刺目,她,不由想起了前世,自己的父亲。
家族向来男丁单薄,父亲虽想有子嗣留下,但母亲死后,他从未纳妾。
想想父亲武功不凡,医术绝伦,俊美儒雅,偏偏在她刚及笄时,出远门替人问诊,途中不慎遭遇风雨,客死他乡,仵作检出是溺水而亡,她深谙父亲不会水性,伤痛之余,只好把他葬在母亲的墓旁。
然而……不想……父亲的死因竟不是表面所看到的那般。
“国师大人,我的父亲救死扶伤,行善积德,怎与人结下梁子?”雪颜微微仰起头,却紧紧咬着袖唇。
“大概……他招惹了有夫之妇。”国师依旧是那玩世不恭的模样,猥琐笑着。
“胡说什么?”雪颜面色一沉,自是不信。
“好吧!天机不可泄露,我也只能言尽于此了。”话不投机,国师背过身去,悠哉的捻着胡子。
“咳!”默默站在一旁的白大夫,忽然出声:“其实,你父亲与我常年通信,有许多内幕,你是不知道的。”
“什么内幕?”雪颜怔了怔。
白大夫忽然思及故人,不禁目中微袖,眸子满是悲恸,深深切切,只见他从药箱里掏出厚厚一叠信笺,纸张泛黄,原来是早有准备,一并交给雪颜道:“我与你的父亲是忘年之交,也是无话不谈的故友,当年我们远隔千里,飞鸽传书,互传信笺,研究世间的各种疑难杂症,其中有一种奇毒叫做梅澜香。”
雪颜一怔,没想到他会提及梅澜香。
原来父亲曾经研究过此毒,为何偏偏第一医馆没有记载?
看来白大夫早就知道梅澜香之毒,难怪,他三日就把消息送来给她。
她接过信笺,打开细细阅读,白大夫则在一旁替她讲解。
半个时辰后,听闻了当年的往事,雪颜的面容渐渐变得苍白,感到浑身无力。
没想到当年替神龙宫宫主方玉容看病的大夫,竟然就是昔日天下第一医馆的馆主——她前世的父亲!
据说,父亲为了救治方玉容,跋山涉水,不畏艰难险阻,终于在雪山派找到克制梅澜香毒性的草药,怎知这草药百年才能开花结果,若等到它长成还需要十五年左右,只好作罢,告知方玉容继续用七种元阳克制毒性。
岂料,方玉容对父亲日久生情。
而父亲也对方玉容倾心不已。
两人花前月下暂相逢,春风一度,怎知方玉容竟然会珠胎暗结。
父亲得知此事,欣喜若狂,留给方玉容一个玉佩,正面写着一个“英”字,背面写着一个“颜”字,若是她生了儿子就叫英,若是生了女儿就叫颜,就在父亲盼望能有个儿子的时候,方玉容却诞下一个女儿。
就在方玉容生产之时,梅澜香的毒性却转到了女儿身上,而她再也不需要七种元阳抑制毒性。
得知此事后,方玉容的正夫——尹平,隐忍多年,终于爆发。
他曾不堪忍受妻子与众多男人恩爱缠绵,让他们都绝了子嗣,如今,他更是肆无忌惮的用计害死她身旁所有夫侍,但唯一令他感到遗憾的是,他并不知道谁是方玉容新生女儿的生父。
方玉容怕他伤害颜儿的父亲,谎称女儿姓林,起名林雪颜。
不过尹平手腕通天,一手建立起了天机阁,几年后,终于查到了天下第一医馆,遂用阴谋害死了雪颜的父亲。
然而尹平此人手段非常狠毒,时隔五年,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在他杀害雪颜时,竟然用了神龙弓,一箭穿心,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方玉容,令世人误以为天下第一医馆得罪了神龙宫,就算第一医馆追查下去,也会认为是方玉容因爱生恨,杀死了昔日爱人的女儿,此为尹平一箭双雕的阴毒计谋。
得知事情的真相后,雪颜坐在桌前,深深思痛!
万万没有想到,父亲与现在这身体的母亲方玉容,竟是一对有情人。
而杀害父亲与自己的凶手,偏偏是尹玉的生父——尹平。
更令她感到震撼的是……这具身体竟然会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与前世的自己有着一半的血缘关系。
一时难以接受这么多,沉默半晌,雪颜缓缓抬起头,看着窗外,树叶随风悠悠落下,顺着窗口,洒落在她的衣衫上,带着落寞寂然,她蓦然回首道:“白大夫,能不能告诉我,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此时,白大夫眸子半垂,暗忖不知当不当说。
但他深知,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当年雪颜父亲留给他一封信,似早早感应有人要害他,言明若有一日,遇人杀害,定是神龙宫尹平做的手脚,并叮嘱自己,待雪颜继承天下第一医馆后,让她小心谨慎,远离神龙宫,绝不要替他报仇。
但雪颜知道她父亲的死,难道会无动于衷?
白大夫面色有些发白,迟迟不语。
雪颜心中已猜出几分,强令自己神情镇静:“请您告诉我,我父亲是怎么死的,我能够承受的起。”
看着她坚强的模样,白大夫拧紧眉头,叹息道:“你父亲死于……贴加官。”
闻言,雪颜如遭雷击,心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没想到,竟然是贴加官,好个残忍的手段!
此刻,白大夫拿起那封雪颜父亲的亲手书信,阖上双眸,当年他就跟在雪颜父亲身旁,两人一路做伴,而在雪颜父亲出事时,他被点了穴,藏在床底,但什么都看的清清楚楚,当时的情形历历在目,令他痛苦不堪。
“当年,尹平杀人不留痕迹,但他害怕反而引起方玉容的怀疑。
于是,他通过天机阁,得知你父亲不会水性的弱点。
便借着替人看病为由,请出你的父亲,而后在船上埋伏了许多暗阁杀手,设好陷阱,选好时机,包围,并擒住了你的父亲。
而我被你的父亲点了穴位,藏在船舱的床下。
当时,他想动用凌迟,梳洗,剜心等等酷刑,却怕露出破绽过多,被人怀疑。
遂,把备好的桑皮纸浸在水里,盖在你父亲的脸上。
桑皮纸受潮发软,紧紧贴服在脸上,让你父亲完全透不过气来。
接下来……尹平又盖上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直到第五张时,你的父亲终于不堪忍受,气绝身亡。
而后,待夜里暴风雨袭来,他把你父亲尸身抛入江中,伪装成溺水而亡……”
白大夫的话就像一根根尖锐的刺,深深刺入她的心中,雪颜痛苦不堪,退了两步,垂下头,忍不住浑身颤抖着,心中对尹平的恨意似江海奔流而来,她的怒火如黄河决堤,彻底奔溃,在心中一遍遍咒着尹平,尹平……她就是把他给凌迟了,也难以消除她心头的无尽恨意。
想她三世行医救人,性子虽不羁,骨子虽叛逆,却不曾杀过一人,更是极少涉足人性阴暗一面,她因为职业的关系,认为世间没有绝对的恶人,只有绝对的病人,可是,她经历了一场生死,忆起前世里,父慈如山,医术绝伦,偏偏只能医人,却不能医心,而这世间人的心才是最肮脏的!才是最最需要来医的!
她仿佛看到五岁时,父亲陪着她,笑着问她喜欢嫁给怎样的男子?
她玩笑道:“喜欢嫁给父亲这样的男子。”
虽然是玩笑,她并不想嫁给别人,父亲是她唯一的亲人!她愿意侍奉他终老!然而,这是她永远无法实现的愿望!
她怎能看着父亲不明不白的死去?怎能无动于衷?
此时,白大夫张了张嘴,脸色青白,小心翼翼问道:“雪颜师傅,你父亲信中说过,若想成为天下第一的医者,必须成为天下第一的仁者,心中没有仇恨,他并不希望你替他报仇雪恨,而是希望你成为天下第一的神医。”
雪颜咬了咬牙道:“成为第一神医又如何?还不是改变不了这个龌龊的世界?”
白大夫抽了一口冷气道:“你真的想要替父报仇?”
雪颜竖起眉头,冷冷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不过……”
白大夫道:“不过什么?”
雪颜回眸看他,坚定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告诉我解毒的草药在哪里?我要先把体内的毒性解决掉。”
白大夫看着雪颜没有笑意的眼眸,一瞬间百感交集,深深吸了口气:“如此也好,我把草药的种类给你,这上面记载的,都是你父亲亲笔所写。”
雪颜接过那封信笺,打开一看,见上面画着奇异的花花草草,大概是父亲准备献给方玉容的,画的栩栩如生,璀璨艳丽,昭示出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绵绵情意,她凝视半晌,慢慢把信笺揣入怀里,淡淡道:“我明日就去雪山派找解药、”
“接下来……你要如何?”白大夫眸色深邃,紧紧的盯着她道。
“等我解毒之后,就去神龙宫找尹平算账!”
“你何必如此?那尹平昔日号称江湖诸葛公子,手腕了得,你绝不是对手,而且你父亲生前望你过得快乐。”白大夫直直看着眼前美丽少女,叹息着。
“白大夫,但若是杀人凶手逍遥法外,我又岂能快乐?”
雪颜咬了咬牙,垂下眸子,收拾好自己的包袱,心怀恨意,向雅间外面走去,头也不回。
何苦来?何苦来?白大夫叹了一口气,不知自己告诉她真相对不对,不由转头问道:“国师,她此去前路如何?”
国师高深一笑,依然是吊儿郎当的模样,接着掐掐算算,摇头晃脑道:“她此去前路坎坷,情路也很坎坷,大概要面对人生的一道分水岭,从此彻底蜕变,当然……七位夫君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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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心痛之夜暮色暗淡,残阳如血。
神龙镇西挂着一轮如金盘般的落日,此时正圆。
上官吟点了满满一桌好菜,偏偏食不知味,想他平日里被人伺候惯了,这客栈的小厮除了上菜倒酒,便留他一人在雅间里面,何况,一个人用膳的确是没什么意思,而他向来洁身自好,从不曾涉足青楼之地,哪怕就是招来两个唱曲的,亦是绝不可能,闲来无事,他的目光望向窗外,这一看不要紧,却看到一个娇美而熟悉的身影从客栈大门飞奔离去。
顿时,心生不快。
这可恶的女人,走了竟然也不知会他一声?
难道他在她眼里真的不值一文?
上官吟不由运起一掌拍在桌子上,险些把桌子震碎,却并未发觉自己竟然会介意这个女人的看法。
虽然两人关系一直是不冷不热,甚至可以说水火不容,但是好歹也是同路人不是?
他怒气冲冲的从雅间走了出去,还没走两步,便看到小厮忽然站在楼梯口,似拦非拦,神情颇为惧怕。
上官吟眉头颦起:“你做什么?”
小厮战战兢兢道:“上官公子,您还没有给银子呢?”
“拿着,不用找了。”上官吟立刻从衣襟里摸出一叠银票,甩下一张,数额巨大的令小厮咋舌,暗想这些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果然是出手阔绰!而这位上官公子年少多金,身份尊贵,容貌又出众,若是脾气再好些,大概就是十全十美了!
走出客栈,上官吟始终寻不见林雪颜的身影,连忙去马厩看了看,发现马匹仍在。
不由暗自气恼,这女人究竟是怎么了?为何没事到处乱跑?
天色渐暗,此刻,华灯初上。
上官吟站在街道上,面容冰冷,目光在人群中四处寻找,但他风姿夺目,俊美的外表杀伤力极强。有些摊边吃面的少女,紧紧盯着他,竟然把醋汁倒在了脚上,若不是他满身带着煞气,大概早已有女子上前搭讪,当然……其下场也绝对会极其惨重。
但见,成百上千道花痴般的目光在他身上扫射着。
此情此景,上官吟也觉着站着太过显眼,于是,挤入人群,向看到林雪颜消失的街道走去。
虽然他并不喜欢这个女子,甚至还有些不耻这名女子,但毕竟她是尹雪儿的妹妹,也是尹玉的妹妹兼情人。
若是在这里把她弄丢,还如何向他未来的大舅子交待?
思绪至此,上官吟凝神细想,忽然想到林雪颜容貌娇美,风华绝代,若是从人多之处经过,不可能无人见到,虽然,他不愿意承认雪颜绝色美貌,但是……好吧……他承认……她的确是很美,不过,他认为出云国第一美人的尹雪儿,一定更美!否则,为何这第一美人的名衔没有落在她林雪颜的头上呢?
对了,一定是这样的。
念至此,他闭气眼睛,静心凝听。
上官吟耳力甚好,在成百上千人中,可以分辨不同的声音,但是,他听到一条令他震撼不已的消息。
神龙宫大公子要与华云郡主要订亲了!
雪颜独自一人站在黑夜的尽头。
她已换了一套男子的衣衫,缓缓从成衣铺内走了出来。
细小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