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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之都市孽海-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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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到G市一中附近的菜场去卖熟玉米,搬一口锅和一张小板凳,小姨拎一只煤炉和煮熟了的玉米送来就回去忙别的活去了。刚开始18岁的艳朵觉得小姑娘家坐在这车水马龙的菜场边上怪不好意思,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看,那感觉就好像自己是钉在砧板上的肉似的。可想着小姨和她的生计全靠这,她咬咬牙亮开嗓子吆喝起来:“嘿,新鲜的玉米呢,一块钱一根,又香又甜呢……”运气好的时候一天可以卖出上十根,可有的时候喉咙喊嘶了、脖子望酸了也无人问津。只好拎着煤炉和玉米颓丧地回去。

晚上,她和小姨又吭哧吭哧拎着锅、炉、凳和唆螺到黄坡街去卖。黄坡街吃夜宵的人多她们见缝插针问人家要不要唆螺,一份只要五毛钱。没有固定摊位,卖不出去就要蚀本,夏天东西又容易坏,卖饮食实在是靠不住。又跟小姨去摆小摊,卖些肥皂、梳、袜、发卡什么的,可是生意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碰上城管的更是闻风丧胆,撒腿就跑往往有时还是给逮个正着。和小姨又去摆报摊,可是生意不好的时候一天能卖一张就不错了。小本经营是经不起风浪的,只有卖力气是不会亏本的。小姨终于到一家仓库找到一份事做,是把原来的货重新包装,和几个下岗的姐妹都来做这份来之不易的差使。

原来的纸包装盒都发霉了,仓库里弥漫着刺鼻的气味。仓库里积满了厚厚的灰尘,稍一碰就尘土飞扬。艳朵和姐妹们戴着口罩干活,鼻子、耳朵、头上还是积满了灰尘,偌大个仓库只有一个门,没有窗户,不知多久没开的仓库里酝酿着浓重的令人恶心得想吐的霉味。酷热的暑天,没有电风扇,没有一丝风,两只手不停地操作,两只腿不停地跑来跑去,汗水从艳朵每个毛孔里冒出来,从头上的发根到脚上的鞋底,湿漉漉的粘粘乎乎难受极了,眼睛也被汗水浸得生痛。下岗的姐妹们都不怕苦,这给了18岁的艳朵很大的激励,但从早到黑一天下来,她累得连头都抬不起了。

小姨劝她别吃这个苦,可是倔强的她觉得自己能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再苦再累也认了。半个月的时间挣了120元,这是有生以来挣的最多的一次。但是有件事却深深地刺痛了她,完工后验工的人很苛刻,一点不满意张口就骂,还神气活现地用脚把东西踢来踢去,这些人也不过二十来岁,他们为什么就对别人那样轻视呢?而我为什么要受他们的侮辱呢?背转身,她满眼是泪,手心里攥着那一百块钱,心里要滴出血来。

暑假还有一个半月,她想找一份挣钱多一点的工作,为大三读书做一点准备。她在报上看到肯德基快餐店招聘的消息。她欣然前往。对方看了她的简历,试了她的英语口语,说让她做三天试试。这个机会来之不易,来应聘的二百多人最后就剩下四个学生。这三天就是看他们做事麻利不麻利,反应快不快。首先是擦楼梯、地板,不但要擦得干净漂亮,而且要速度快。艳朵用抹布蹲下来一块一块地擦,她的脑子里什么也不想,就只想着擦、擦,快、快!不一会,她的身上就汗出如浆,腿也蹲得发麻。几百块砖终于干干净净地擦出来了。亮亮的如同她的汗珠一样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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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想歇,半小时内把所有的桌子擦两遍,第一遍用肥皂水,第二遍用消毒水!搓抹布,转身,跑,看准一张,抹。再跑回去,搓,转身跑回来,再抹第二张。紧张得像绷紧了的发条,整个人好像要飞起来,飘起来,停下来的时候她惊讶自己还站在地上,不到一百斤的身躯终于稳稳地落在自己的脚上。这种感觉真好,太亲切太安全了。可不过五秒钟,又有人来叫她擦地板、刷厕所、收托盘……最让她害怕的是洗油锅,锅里要倒酸水才洗得干净,手泡进去后就脱皮,生生地痛,厨房里有六个大锅,房间又热又闷,几个锅洗完,浑身都瘫软了似的。她最喜欢的是收托盘,因为这活最轻松,可以自由地走来走去,只要问问客人吃完了没有。除了这些工作,与她的伙伴还要学习如炸一只鸡要多高的温度,油是什么成份,种种食品的属性,各种机器设备的维护等。本来一天工作时间是9小时,但见习期每天需工作12个小时。可就是这样的工作也要大学生,另两个人没选上,伤心地哭了,能吃苦的艳朵留了下来。头一个月领到1500元钱,她足足点了三遍,她忍不住哭了,这是她用31个日日夜夜的血汗挣来的。

她从这笔钱里拿出一张到街上给弟弟妹妹买了一些东西,然后她小心地把钱缝到胸罩里面。告别了小姨她回到了家,离开学只剩两天了。临走前她跟陈阳见了一面,跟他在一起有些说不清的感觉,但她还是忍不住又受了他的诱惑,让他用舌头亲她身体的每个部位,但她坚决不许他再进人她的身体。

新年元旦,陈阳的父亲找到他的一个在B市当副市长的老战友帮忙,终于调进了B市外经委。

那时19岁的艳朵,她也许并没有意识到,正是她对自己这种不可改变的命运的潜意识的抗争,她更容易坠入别人精心为她编织的情网。

这是三木大学议价生中文系学生艳朵大学前最后一个暑假,父母在万镇已无法谋生,好在姐姐嫁了个城里的司机,婚后不久的姐姐姐夫为他们在0市月亮湖租了一间废弃的仓库,每月一百五十元,全家人搬到城市来住,虽然户口仍在万镇。但总算在城里了,爸爸把房子隔成四小问,比在万镇还宽敞些呢。

她离了新家到M晚报实习,当身着一身白背心、白色超短裙的她出现在这间陈旧的办公室时,三个男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到她身上。其中一个高个子微胖的男人的目光柔和得像三月里的阳光,“这就是你的指导老师张长远老师,这是三木大学的艳朵同学。”陪同来的社务办的谢老师介绍道。她看见这个男人,发现他有些富态之外,别的都让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非奸非商的那一类,身板却笔直,并无绝对的阳刚,也没有读书人的书生气。

这是一个浮躁不安的时代,人们从新世纪的曙光中看到光怪陆离的××就像天上的彩虹般令人神往,那个关于人的一切××都要向组织汇报,谈恋爱要领导批准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作为一种反叛,人们开始追求金钱和情爱。张长远就是那个年代的产物。他是1962年当兵入伍的。后来他又上了老山前线,不过他那时只是在宣传科当干事。

前两天张长远只交给她一些编稿子的任务,告诉她要求事实清楚,文字优美。艳朵把改编好的稿子交给他的时候,张长远大吃一惊,这是一篇让他都有些头痛的稿子,写得鸡零狗碎,没有逻辑,而且文字枯燥乏味。可是经她一调整润色,文章竟然条理清楚,文字生动活泼。

第三天时枫林带着她去省军区采访。这样开会倒也轻松,领导们气壮山河地在台上把材料念一遍,台下的人千姿百态地看着材料听。其实根本用不着做什么笔记,艳朵发现台上念的跟纸上写的一模一样。可是还是有几个人认认真真地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她觉得纳闷,想想除了他们有些装腔作势外找不到其他理由。宣传干事给了他们两份材料,她翻了翻,足足有六大张。

“艳朵,今天这个会议是关于民兵预备役的,要发当日稿的,你赶快给弄一下。”张长远看着她若有所思地说。

“要写多少字?”

“五百字吧。”

艳朵翻了翻材料,好像觉得那些内容都很重要,不知取舍,她对部队报道不熟悉,东写西写却写了近千字。张长远看了看,“太长了,有些重要内容没捕捉进去。”

艳朵见他嘴里念念有词,也不打草稿,三下五下把稿子重写了一遍,她看了一下表,还不到半小时。心里不免有些暗暗佩服。“艳朵,你看看,熟悉一下怎么写军事报道。”她接过一看,他的字写得像小鸡脚划稀泥似的,不是圆圈就是直线、斜线,真是可乐。

会好不容易散了,张长远疾步走到台下,跟上刚从主席台上走下来的司令。司令说:“小张,上次你们老总儿子人伍的事,我已经给你解决了!”司令摸了一下像茶盐鸡蛋般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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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多谢!”张长远的脸也像刚从微波炉里才端出来的牛肉肉肠,红嘟嘟的闪闪发光。

“小张,我这里还有一份材料,是关于抗洪救灾的,老发些小消息没多大意思,看能不能给我弄个通讯什么的。”司令歪着头瞅着张长远,探究地问道。

“好说好说,司令吩咐的事,我一定照办,只要我办得到的。”张长远拍着胸脯。

中午就在省军区食堂吃饭。里面的雅座布置得干净整洁。摆了一大桌菜,吃饭的只有三个人。“来来来,我敬司令一杯。这是一个E市军分区的张司令托我交给您的一封亲笔信,回家再看。”李司令心领神会接过来揣到怀里。

“米济深司令有人告他贪污抗洪基金,我看米司令不是这种人,一定是有人想整他,司令你一定要。心明眼亮,不要误听谣传。”张长远倒是循循善诱。

“好,只要是你的朋友就是我的兄弟,这事你放心,我自有分寸。”司令倒是够义气。

“司令真是爽快,宣传方面,只要我办得到的,只管吩咐。”张长远吃得红光满面,司令的头顶有汗,更亮了。艳朵想要是有只苍蝇飞上去,那肯定会站立不稳,非连摔几个跟斗向他献礼不可。也不多言。

时枫林除了陪司令聊天,眼睛就是不停地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来,小姑娘,你陪司令喝一杯。”张长远笑着。

“我不会喝。”她局促地摆摆手。

“来来来,小姑娘,我司令敬酒可没人敢不喝的,你还要回我一杯——”司令显得有些不悦。

“喝吧,老师在这里,你怕什么?”陶艳朵禁不住劝,三杯酒下肚,头就晕起来。

“不错,不错,再来一杯——”两瓶五粮液都空了。艳朵眼前也有些闪闪烁烁,迷离起来。

'Qī'出来的时候,司令大叫:“我的鸡呢,我的鸡呢?”“司令,你还养鸡啊?”艳朵揉揉眼睛,纳闷地问。

'shū'“哈哈哈,小姑娘,我的司机啊——”司令又习惯性地摸了一下脑袋。她觉得这一点也不好笑,司机也是人,怎么就成了畜生了呢,司令也太不尊重人了。张长远看她疲惫不堪,脚步浮松的样子,就说:“司令,能不能麻烦您安排一下,中午有个地方让我们把稿子弄一下,下午就交给您看一下,争取今天就能把稿子交到部里去。”

'ωang'“行,没问题——”说完拿出手机呼了另一个手机,手机很快通了,“张主任,你去安排一下,到华丽宾馆订两间房,让张记者和他的实习生写稿子。”

张主任坐车来接他们上车,宾馆就在外面不远。喝了几杯白酒,艳朵关上门倒在床上稀里糊涂就睡着了。不知什么时候她梦见每男朋友陈阳做那事儿。她发现他比以前更老练了。他喜欢换不同的姿势,她被动地应和着。她努力地想醒来,可是她的眼睛怎么也睁不开。等她醒来时发现天已黑了,房间里亮着壁灯。而她全身××。下面粘粘乎乎的——这是在什么地方,现在是什么时候?她惊惧地听见浴室里有水响,她穿上衣趿上鞋走过去,张长远臃肿的身躯在水下晃动。

“艳朵,你起来了。”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拉帘子遮住了身子。艳朵扶着门槛差点呕吐起来。她什么都明白了。刚才跟她做那事的不是陈阳,是他,这个快40岁的男人。那些粘粘乎乎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可以作证。她扑在床上失声痛哭,她不是为陈阳,她犯不着为他守着什么。可是,张长远这样根本说不上爱的占有,她觉得是自己的耻辱和悲哀。

一会儿张长远穿着衣服出来了。这个老练的男人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艳朵,你别哭了,求求你。我一定会对你好的,别哭了。中午我多喝了几杯,控制不住,没经你同意,对你不住。不过,我对你的情意是真的。从看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爱上你了,我会好好对你的。在A市,只要有我在,我就会尽力保护你的。”艳朵将信将疑地望着他。张长远说着说着就来搂她,亲她的脖子,吸着她脸上的泪。

“我从小就死了爹妈,14岁就当了兵。一米七几的我只有七十多斤,背着一百二十多斤的东西行军六十公里拉练。到达目的地我就晕了过去。”尽管他说得有些夸张,但却在她身上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艳朵对当兵的十分好奇,又十分同情他凄苦的出身。她是个容易同情的人。他观察到她脸上这种温柔的变化,就更加得意地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在部队我就拼命表现自己,因为我没有靠山,也没有学历。我休息之余苦练文化。1979年跟越南打战,我搞的战地报道非常出色,连里让我当了宣传干事,那一年我发了三百多条稿子。部队给我记了一等功,复员后报社要人,我就联系到了这里。艳朵,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些就是因为我想告诉你我也是苦孩子出身,我不是花花公子,我不是玩弄你,请你一定一定要相信我,我是真心实意爱你!你纯洁、善良、美丽,你知道我没读什么书,但是你以后会知道我说的决无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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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朵听着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竟然发现他那单眼皮的眼角满是皱纹,眼睛里泪花闪烁,她疑惑地问自己:“难道这个中年男人真的爱自己?他是不是真的上过前线?”她天真地问道:“张老师,你真的上过老山前线吗?”

“我骗你干吗?你看我左边脸颊上这块疤,那就是有一次敌人的子弹打过来,我本能地一偏,擦脸而过,好险,要是再正一点就进了脑袋了,我这会儿就不能跟你在一起说话哕——”他认真地说道,又风趣地笑起来,她无形中也受了感染,好像真见了他虎虎生气地在亲历炮火似的。

“艳朵,快穿好衣服,稿子我已经交给司令看了,回报社交了稿子了。好,晚上我带你去吃肯德基。”张长远三下五下就穿好了衣服,艳朵看着他那硕大无比的臀部,心里有些发怔,刚才梦里就是这只并不健美的屁股在自己身上动作么,它看上去像只长方形往下坠的口袋。没有什么自然隆起的曲线。是的,他并不是她梦想中的男人,他显得苍老而疲惫,然而他的体积比骨瘦如柴的陈阳要大一倍。她想着想着不觉有些好笑,还有些浑浊不清的懊恼。然而她仍然装作若无其事地跟着他上了街。张长远带她到了A市最好的百货商店。

“张老师,你要买东西?”

“对,到二楼去。”时枫林拉着她兴冲冲地上了二楼。看着他在女装柜前看来看去,“你要干什么?我是不要的。”她心想别以为几件衣服就可以收买我,我要了还不让他看扁了我。

“我想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他恳切地说道。

“我不要!我们走吧。”她坚决地摆手,抬脚就向外面走去。

“那我给我女儿买总可以吧?来,你给参谋一下,好不好,求求你,好不好。”他孩子气地可怜巴巴地抓住她的手。 艳朵心中还是一团乱麻,无情无绪地接过张长远递过来的一条白色无袖露肩绸连衣裙,“你帮我试试,她的身材跟你差不多。”她穿上出来在镜前一照,自己也吃了一惊,张长远更是看呆了。她可从来没穿过这么时尚性感的衣服,难道张长远一下午就让她成熟了?周围的人不时地打量着这个美丽的姑娘,弄得张长远有些害怕碰到熟人,急忙挑了几件裙子匆匆比了一下就买下了。

他们打的到了一家土菜馆,主人十分好客地问他们要不要雅座,从主人那暖昧的笑容里,她觉得自己有点像角落里爬着的虫。土鸡的味道很好。“多吃点,我的孩子。”她看着张长远,他真的像自然而然地做着这一切,就像对着自己的女儿。

“我看你脸色不大好,生活上有困难尽管告诉我,不要太省。好孩子,多吃点。” 艳朵默不作声地嚼着,她似乎嚼不出什么味。然而她又能为那已经发生了一切做什么?可是她却喜欢他叫她孩子,这让她感到温暖,父亲的温暖。

“艳朵,我没想到这么大年纪还会爱上一个女人,我以前谈对象是人家做的介绍,没有这种感觉。原谅我,这几件衣服是我的心意,请你一定要收下来。”他语重心长地说。

“我不要,给你女儿吧。”她倔强地说。

“我女儿才8岁,她穿不了。”他仍然耐心地陪着笑脸。

“给她吧,她能穿。”她想起他的老婆,心中莫名又来了气。

“她?别提她好不好,提起她就扫兴。让她见鬼去吧。”她听他语气一下冷硬起来,吓了一跳,心想他一定是恨极了他的妻子,要不他不会这样。心里却暗暗有些高兴,不知是为什么。

“说说你父母吧,他们怎么样?”他及时转换话题道。

“他们都失业了——”她的眼霎时黯淡下去,“本来他们不同意我到这里来实习的,因为要交一百多块钱。但我坚持要来,所以他们只好借了钱让我来。”

“现在家中还有别的姊妹吗?”

“还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都在上学。”

“那现在家中经济来源是什么?”

“妈妈提篮子,收一些废铜烂铁再卖给回收公司,赚取一点差价。”张长远听了这话心里一动。他一定要设法帮帮这个女孩,才见得他爱她的诚心。

这一夜艳朵睡得很沉,她总是接二连三地做梦,紊乱不休,一会儿是少年的郭辉在她面前一闪而过,而她坐在阳光照着的课桌前,默默地期待那个黝黑健壮的少年会再度经过。那无意回头的一瞥,会让她欣喜不已。又是那种经久不息的担忧和害怕。天不知不觉又黑了,忧郁的陈阳弹着动人的吉他默默地吮吸着她的忧伤,也吮吸着她的活力。她在忧伤的纠缠中放纵着自己,恍惚中她看见母亲叹息着和父亲浑浊的双眼在望着她,还有弟妹们依恋的双手。“艳朵儿——”“姐姐——”不知什么时候张长远也走到她身边,“艳朵——”许多的手伸过来,单薄的、厚实的、修长的、粗短的——不约而同地伸过来,伸过来,抚摸她,揉搓她,“啊,不——不——”她在大叫中惊醒,拧亮台灯,才只有凌晨4点。窗外寂静无声。她摸着自己的身体,还有张长远留在上面刺鼻的体味。她一下害怕起来,可恶的张长远,他什么措施都没有采取,就把他那令人厌恶的东西留在了她的体内。她会不会怀孕,会不会?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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