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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日子,郭铁为了打探到老孟的下落,不停地出入以前和老孟有些瓜葛和联系的那些人之中。老孟先是出逃、又被抓、又逃走这一系列消息,在山水市黑白两道中都传遍了,山水市的大街小巷都张贴着追捕老孟的通缉令。公安机关以前抓捕老孟是暗中进行,现在已经公开化了。
以前和老孟接触多一些的人,知道老孟被抓那是迟早的事,老孟一旦被抓就会供出一大串来;和老孟有些牵连的人走的走逃的逃,他们也在谋算着自己的去路。剩下的那些人觉得自己还是清白的,郭铁在这些人嘴里自然打探不到老孟的去向。
一个偶然的机会,郭铁得知老孟年轻那会儿在新疆工作过,那里至今还有他的前妻和孩子。老孟第一次出逃就是逃往新疆,李林上次带着两个人在新疆蹲守了一个多月,才把老孟抓住。在外人看来,新疆是最危险的地方,老孟是只老狐狸,他肯定想到了这一点,况且那里的情况他熟悉。逃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没有绝对把握,老孟不会这么做。新疆地方大,人口少,别说藏个把人,就是藏下千军万马,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郭铁凭着在武警部队当过兵的经验,他这么断定,要抓住老孟,只能去新疆了。
郭铁决定亲自去新疆追捕老孟,没人让他去,是他自己要去的。只有抓到老孟才能还李林清白,他同时也想让公安局的人大吃一惊,公安能做到的事,他郭铁也能做到。郭铁在出发前,也想把自己的判断说给公安局的人,但公安局的人能相信他的话么?公安局的人他只认识李林,李林已经被审查了,他见不到李林。他只能单枪匹马前往新疆了。
郭铁在出发前最放心不下的,还是自己的妻子和儿子,妻子的病已经稳定下来了,但偶尔还会一惊一乍的。就连他自己做梦,还会梦见儿子又丢失了。
他出发前和妻子李菊谈了一次。
他说:我要出一趟远门。
妻子默然地看着他。
他说:等我回来,就找份工作,咱们一家三口,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妻子点点头,她没问他去哪里、去干什么。他也没说。
他又说: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
妻子眼里就有了泪。
他的心动了一下,他最担心的就是妻子犯病。如果没有人贩子,一家三口人本来应该过那种平安幸福的生活。人贩子改变了他的生活,这种生活让郭铁感到不踏实,经常做噩梦,他知道和他打交道的都是一些什么人。他已经想好了,抓住老孟之后,他要和李林深谈一次,把自己了解到的山水市的黑道白道情况都讲给李林听。只有把那些人绳之以法,他才能心安理得地过上踏实的日子。
郭铁是怀着几分悲壮,又有几分告别昔日的心情踏上去新疆的征程的。结果刚到新疆就出事了,他带在身上的现金和信用卡不翼而飞了,这一切注定了这次新疆之行的难度。没几日,郭铁就过上了流浪汉的生活,在新疆的大街小巷经常能见到这种流浪汉的身影。在这期间,郭铁也打过退堂鼓,他想回到山水市去,可他连回到山水市的路费都没有了,为了抓住老孟,为了让自己回到从前的生活中去,郭铁没有了退路。
郭铁一边当流浪汉,一边打探着老孟的下落。他找到了老孟前妻的家,在那里他守了十多天,他远远地见到了老孟的前妻和儿子,可是就没发现老孟。看来老孟这次真的是变狡猾了。上次李林抓到老孟时,就是老孟到前妻这里看儿子才露出马脚的。郭铁像个真正的流浪汉一样,和那些流浪汉一起争夺小酒馆里客人剩下的食物,晚上不是睡在长途汽车站的长椅上,就是睡在某个垃圾堆里。在老孟前妻家附近就有这样的一个垃圾堆,十几天的坚守,他就是在那里度过的。后来他放弃了蹲守,改成了在长途汽车站巡视。
是长途汽车站发往各地的班车提醒了郭铁,以前有人说过,老孟发迹就是在新疆的某县,那里有老孟以前的关系,就是到了山水市后,他仍和新疆的某县有着往来。他决定前往某县。郭铁是在夜班车时混到长途汽车上的,售票员发现他时,车已经驶出去很久了,他没钱买票,被粗暴地从车上推了下来。长途车一路绝尘而去,他只能顺着车的辙印往前走,天亮的时候,他终于到了某县。
郭铁事后庆幸自己成为了一个流浪汉,如果他不是个流浪汉的话,他就不会发现老孟。
已经成为流浪汉的郭铁,长发披肩,头发脏乱。他每天在一个过路桥下睡,他睡在桥东,桥西还有一个流浪汉。那个流浪汉的行为引起了郭铁的注意,他发现桥西那个流浪汉吃的竟是盒饭,每日三餐吃饭很准时,平时总是躲在桥西的桥洞里不出来。看来,这不是个一般的流浪汉。
郭铁就是在这时开始接近那个流浪汉的。第一次他捡了半截烟头去桥西找那个流浪汉借火,那个流浪汉似乎极不情愿有人打扰他,很不情愿地把半盒火柴扔给他。那个流浪汉在半张报纸下摸火时,郭铁看见有一盒完整的烟也在报纸下。看来这个流浪汉是假的,因为天黑,那个流浪汉又低着头,郭铁几乎没有看清那人的脸面。
郭铁发现那人就是老孟时,是第二天的早晨。那一夜郭铁几乎一夜没睡,一门心思地盯着桥西那边的动静。第二天一早,他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走到了桥西那孔桥洞下,那个流浪汉毫无戒备地睡得正香,半张脸被长发遮住了,另外半张脸显然长满了胡子,但郭铁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此人就是老孟。
那一刻,郭铁惊讶自己在这里会遇到老孟,他怀疑自己还是在做梦,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差点叫起来。
如果世界上没有偶然,就不会有那么多好事发生了,老孟正毫无戒备地沉睡在自己的梦乡里,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精心安排的逃亡生活会在这天早晨画上句号。
老孟惊醒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被郭铁捆上了。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了微笑着的郭铁。老孟一时不知自己在哪儿,他惊骇地睁大了眼睛,半天才认出郭铁。过了许久他才说:“你,你不是郭铁么?”
郭铁说:“就是我。老孟,咱们回去吧。”
老孟仍不解:“你抓我?”
郭铁说:“就是我抓你。”
郭铁带着老孟来到某县公安局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了。郭铁没费多少口舌就把事情说清楚了,原来公安局的人早就接到了山水市的协查通缉令。山水市已经派人来到了新疆,前两天还和某县公安局的人交流过情况。
郭铁坐在值班室里,没过多久他就看到山水市的公安民警从外面走了进来。那一刻,郭铁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他的眼泪夺眶而出。
·8·
蹲坑
老洪活了大半辈子也没和警察打过交道,没想到,鞋厂不景气,他提前退休,在一片家属楼前摆了一个修鞋摊,警察却找到了他。
找老洪的警察确切地说是个便衣,那是初冬的一天中午,天气有些温暖,但毕竟是冬天了,还是让老洪咝咝呵呵的。老洪没什么活计,现在不知为什么,修鞋的人少了,不知是鞋的质量好了,还是人们都有钱了,不再为一双鞋修修补补了,老洪的修鞋摊前就很冷清。老洪困惑也茫然,袖着手,视线很低地瞄着过往行人的脚,确切地说,他是在看那些五花八门的鞋,他真希望那一双双鞋都递到他的面前,让他修也修不完。老洪修鞋的技术应该说是一流的,他是鞋厂的八级工,什么样的鞋到了他的手里修出来,比新鞋还结实。可那一双双五花八门的鞋,只是在他眼前穿梭往来,没有一双肯向他的鞋摊前走近,老洪就有些失望,甚至落寞。
老洪正落寞着,一双挺大尺码的鞋坚定不移地向他走来,最后就停在了老洪的面前。老洪抬起头就看见了一张脸,那脸孔很硬派,典型的北方人的脸,老洪愿意看这样的脸,凭经验,这样一张脸的人,办事说话都很利索,不会拖泥带水。果然,那人看了老洪一眼之后,便一屁股坐在了老洪面前的小马扎上,然后脱下一只鞋,又脱下一只鞋,毫不犹豫地递到了老洪面前。老洪接过鞋,却无从下手,那是一双八成新的鞋,从里到面再到底,做工没的说,此时,那双鞋是完好的,不需要修。
老洪看完鞋,然后又一脸困惑地望着那男人说:修?
男人说:钉掌,钉个全掌。。电子书下载
老洪明白了,这是个节俭的男人,也是一个走很多路的男人,这样的人现在是越来越少了。
老洪不再琢磨,轻车熟路地为男人修鞋。男人在等待的过程中,拿出一支烟,递一支给老洪,老洪不接,老洪干活时从来不吸烟,男人很固执的样子,老洪只好接了,夹在耳朵上。老洪觉得这个人很重友情,也很男人。老洪喜欢这样的人。
男人就和老洪说一些很家常的话,例如什么时候退休,家里有几口人之类的。老洪顺嘴答了,没多想,他一心一意地在为鞋钉掌。
修完鞋的时候,男人没有和老洪讲价就掏出一张五十元的票子递给老洪,并坚定地说:不用找了。
老洪惊讶地望着男人。
男人说:洪师傅能打扰你一会儿吗,就一会儿?
老洪心想,反正现在也没什么活,况且男人又给了他五十元钱,就是一天不做别的生意也够了。老洪起身,随着男人走进了街对面的胡同,又一拐走进了一家居委会。居委会老洪熟悉,工作的人都能叫得出姓名,看来那个男人也熟悉,不时地冲人点头,打着招呼。男人轻车熟路地把他带进了一间没人的房间。男人单刀直入地拿出一张工作证,老洪这才知道这个长得很硬派的男人是个警察。
警察不绕弯子,很硬派地说:洪师傅,我们了解你,你是党员,在鞋厂时,年年被评为先进工作者。
老洪不明白警察说这些干什么。
接下来警察就单刀直入了,原来警察是让他工作之余蹲坑,观察那些进入小区的可疑人。老洪不知道谁是可疑人,警察拿出一些照片,反复让老洪看,待老洪确信,照片上的那些人都认清了,并记下了,警察才把那些照片收起。警察又说,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案子,等破了案为老洪请功。老洪对功不功的已经无所谓了,但老洪仍是很激动,提前退休的人,又干上了和警察有瓜葛的事,老洪感受到肩上的分量,他的腰杆又一点一点地挺了起来。自从退休以后,老洪的腰杆一天比一天弯了下来,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有出头之日了,没想到他又领受到了蹲坑的任务。
最后警察很神秘地对他说:这件事谁也不能告诉。
老洪庄重地点了头,老洪受党教育这么多年,这点觉悟还是有的。从此,老洪除了修鞋,又多了一份蹲坑的任务。他不再一味地看人脚了,现在改成看脸了,仿佛那一张张脸需要老洪去修补。老洪开始早出晚归地出现在鞋摊前,有时华灯初上了,老洪还没有收摊的意思,就是现在修鞋,老洪也看不清鞋了。老洪从来没有这么勤奋过。
那些日子老洪很激动,他一激动就睡不好觉,于是他就杂七杂八地把大半辈子的事都想了一遍。
老洪在很年轻的时候老伴就病逝了,扔下个孩子叫小文。小文是老洪一手拉扯大的,那时的小文总是仰着脸望他。不管遇到天大的事,一想起儿子那张小脸啥都没啥了。后来儿子大了,有人试图给他张罗个老伴,一想起儿子他就把那种想法打消了。儿子成为了他生活的全部,一想起儿子他就感到幸福。不管什么时候,他一想起小文,就啥都不怕了。
小文高中毕业之后没能考上大学,先是在饭店干,没多久又去了一家夜总会,总之,小文三天两头地换工作。那一阵子老洪心里很不踏实,他觉得小文没有个安稳工作就不是人过的日子。他在鞋厂里工作了大半辈子就很踏实,挣多挣少没啥,他图的就是个踏实的日子。
后来儿子又谈女朋友了,有时也往家里领,今天这个明天那个的,看得老洪眼都发晕。老洪就强烈反对儿子,态度很激烈,小文最后很少往家领女朋友了,自己也很少着家了。老洪退休后,弄了个鞋摊,小文反对过,说是不让老洪为后半生操心,有他呢。儿子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每次小文回来,临走的时候,总要给老洪留下一些钱,老洪从来没有动那些钱,都存进银行了。他觉得儿子现在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以后成家过日子,少不了要用钱。
儿子小文总是很忙,有时一两个月也回不来一次,但每次见到儿子老洪心里还是感到很踏实,儿子长得高高大大的,和他年轻时一样。老洪一看到儿子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过去,于是生活就有了奔头和寄托。这么多年,是儿子小文让他生活得快乐,使生活有了目标。他不知道失去儿子小文的生活会是个什么样子。
是那位姓李的警察让老洪的生活发生了变化,在那些个修鞋的日子里,老洪觉得满眼都是色彩。现在老洪修鞋只是一个幌子,他坐在那里,密切注视那几个照片上见过的人才是他此时真正的目的,可一天天过去了,老洪并没有发现情况,就在老洪即将失去耐心的时候,目标终于出现了,先是两个人走进了小区,匆匆的样子,那几个人的样子他琢磨过千遍百遍了,决不会错。
那位姓李的警察留给老洪一个手机号,让他一有情况就打电话,就在他准备起身到身后电话亭打电话时,他看见了儿子小文,小文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回家了,此时他正和几个人从出租车里走下来,和那几个在照片上见过的人说笑着向小区里走去。老洪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意识到,他还是机械地拨通了电话……
那几个人被塞进警车的时候,老洪看见了儿子小文也在其中,老洪木木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警察在老洪的协助下,一举端掉了一个贩毒团伙。那伙人中好几名都被枪毙了,儿子是协犯,被判了十五年。
从此,小区门前老洪的修鞋摊没有了,没人知道老洪现在在干什么。
·9·
吴明生前二十四小时
1
吴明昨天一夜没睡,他遇到了工作以来最大的一件事。吴明是派出所的片警,整日里和进进出出的居民打交道,从没遇到过昨天晚上这么大的事。
王伯把自己的亲生儿子王二小给杀了。杀了儿子的王伯,举着沾满儿子鲜血的双手就走进了派出所。
王伯的儿子王二小的年龄和吴明差不多大,他们从小学到中学都在一个学校里,王二小比吴明高一届。吴明的父亲和王伯以前都在一个工厂上班,他们又都是街坊邻居,两人关系都很好,因此,吴明和王二小小的时候经常在一起玩,有时上学两人也结伴一起走。
在吴明的记忆里,王二小是个不太爱言语的孩子,什么事都有自己的主意。很有主意的王二小高中毕业的时候,什么也没考上,听了王伯的建议,王二小就去开出租车了。刚开始给出租公司开,那时的王二小很勤奋,早出晚归的。吴明那时已经过考试、培训到派出所来上班了。他就很少能见到王二小了。
王二小开出租车很拼命,没几年就自己买了辆出租车。自那以后,王二小就越发地拼命了,拼命的结果是,王伯开心,街坊四邻都说王二小这孩子有出息,肯吃苦。在众人的一片赞扬声中,王二小结婚了,娶了一个细眉细眼、身材苗条的姑娘。婚礼的时候,吴明也去了,他看见了王二小的媳妇,的确不错。他在心里想,自己有朝一日能有这样一个姑娘做自己的媳妇就心满意足了。他这么想过,着实为王二小高兴了一阵子。
新婚的王二小没怎么在家休息,就又开着出租车挣钱去了。过了一阵子,又过了一阵子,王二小人就变了,他不再那么勤奋地出车了,人变得懒散了许多,吴明经常看到王二小身披衣服,睡眼惺忪地在眼前走过。吴明见了王二小就打招呼:没出车呀?王二小就很没神采地望着吴明,有一搭无一搭地说:浑身疼得要死,懒得出车。
从那以后,细眉细眼的媳妇经常和王二小吵闹,她吵闹的时候,声音是嘶哑的,透着一股绝望。王伯的神情也黯淡得很,唉声叹气的。吴明不知道,这一家到底是怎么了。
再后来,先是王二小那辆红色出租车消失了,紧接着,王二小也随之消失了。吴明曾问过王伯:这阵子怎么不见王二小了。王伯就摇头叹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大约半年以后,王二小又出现了,他的样子比半年前好了许多。没多久,王二小又开上了出租车,这次他开的是出租公司的车,他自己那辆已不知去向了。
又是没多久,媳妇又和王二小吵起来了,不仅媳妇和他吵,这回王伯也和儿子吵,嗓门要比媳妇大得多,街坊四邻都听到了吵架的内容,媳妇和父亲都在诅咒王二小不争气,简直就不是个人。
再后来,媳妇就和王二小离婚了。纸里包不住火,王伯终于承认王二小吸毒,戒过毒,为了戒毒还债,那辆出租车已经卖了。王二小的确很不争气,在没毒吸的日子里,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出租车是开不成了。没有收入的王二小吸毒的次数很没谱,饥一顿饱一顿的。趁父母不备,他就开始偷家里稍值钱的东西去卖。
那时,王伯已经下岗了,吴明的父亲和王伯一起下的岗,他们每个月只能领到一部分生活费,日子自然很紧巴,王二小又这样,日子便可以想象了。
在街道和派出所的努力下,王二小又被送去戒过毒,没用,一旦离开戒毒所,王二小便又想方设法吸上了。
王二小的母亲李婶身体很不好,一辈子没什么工作,三天两头去医院看病。经王二小这么折腾,便住进了医院。王伯家的日子就雪上加霜了。王二小清醒的时候,骂自己是个没用的东西,然后用很无力的手去抽自己的耳光,可当毒瘾犯了的时候,他又六亲不认了,家里能变卖的都卖了,只剩下房子,王二小就狗一样地哀求父亲给他些钱,王伯就张着手仰天大哭。要死要活的王二小要不到钱就要点火把房子烧了,王伯就和王二小厮打,厮打的结果是,王伯把王二小杀了。杀了自己儿子的王伯就来派出所自首了。
王伯来的时候是夜半时分,值班的是李副所长,吴明天天住在所里,遇到这样的大事,就协助李副所长做笔录。平时,王伯和派出所上下都熟,又是来自首的,就没难为王伯,只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