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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楼，告别了江为华。上了博西的车，江亦欣才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按下了红色的结束通话键：“啧啧，三十四分钟呢，浪费我七元钱。”够买一个美味的鸡蛋饼了，真是奢侈。
博西替她系上安全带，宠溺的捏了捏她的脸颊：“老人家血压高，禁不住气的，被气进医院可就不好办了。”
“我也没得便宜呢。你怎么不担心我血压高了送去急救？”江亦欣横了他一眼。
“行行行，就你脆弱。”博西发动了车子，“下回老爷子说什么，你尽管应了就是。”
“部长，您这是教我阳奉阴违吗？”
“我这是告诉你处世哲理，小笨蛋。硬碰硬，只有吃亏的份儿。”博西想告诉她，“万事有我！没必要跟老爷子动气。”
老人家再折腾，再强势，终归已经离开岗位许多年，势力早已淡出。而且，在听着江亦欣电话的同时，江为华也在场。他故意开了扬声器，江老爷子的意思一字不落的进了江为华的耳朵。
老子自有小子收拾，小小子何必操心。
“哦。”江亦欣也意识到自己不够聪明，亏了！声音有些闷闷的。
“还有，江亦婉的事情你不用担心，短期内她是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的。”
江亦欣诧异：“你怎么她了？”
红灯的空档，博西伸手弹了一下老婆的额头：“说的什么话，只是把她差遣到外头去罢了。”
外出公干呢，多好的名头。
那头的江亦婉正走在落日的余辉中，夕阳西下，空气中漂浮着令人烦躁的因子，江亦婉暴躁的想要吼人。
公干啊，说的多么动听。
别人公干游山玩水，麻将玩玩，再吃吃喝喝。
她呢？连打个车都要考虑再三。
被江家赶出来后，她甚至连哀伤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办公室主任一个电话，临时调派到这个生活水平中下的地级市。
等她人到了这里，办公室主任才告诉她，现在三公支出透明化，什么都得从简，不然等到公示的时候，老板姓闹意见，上头领导那里也不好交代。
于是给她的住宿标准是每天两百元，伙食标准是每天五十元，市内出行不能超过一百元的交通费。
这……这叫一个平时挥霍过度的人怎么活？
江亦婉现在是没有依靠的人，她的工资是月月空，哪里有剩余的钱供她挥霍，于是，不得不忍耐。交通费已经只剩下十元了。接下去还有五天时间。
江亦婉感觉真是要生不如死了，她掏出手机，狠了狠心，拨通了一个电话。
098神秘电话
八月即使有风，也是腾热腾热的。江亦婉就感觉自己无形中被人扼住了脖子，逼往死角。
电话在号码簿里翻，一圈下来，翻出了江亦林和顾祥宜的号码。
正犹豫着，打给谁更好，手机忽然的震动吓了她一跳。
又是这个匿名号码！
江亦婉深呼一口气，接起：“喂。”
“呵呵，江小姐，许久不见。”那头低沉的声音有些低沉，仿若来自暗夜深处，带着叫人彻骨的凉意。
江亦婉头皮发麻，她猜不透这个人是敌是友，更不知道对方是谁，根本查不出他的号码。
但是根据上一次的经验，这个人提供给她江亦欣和博西协议结婚的契约书，总体来讲，还是对自己有利的，不是吗？所以，即使对方身份未知，她还是有理由相信，他们是站在一根绳上的。只是江亦婉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博西，还是江亦欣。
“有好事要挑拨我？”江亦婉也不跟他客气，冷冷的扬起了笑，开门见山的问道。
那头传来男人笑得颤抖的声音，很有节奏，一下一下，叫人感觉不到他是否是真的开心。那笑，仿佛只是动词，没有倾注任何的情感在里头：“没有好事，能找你江二小姐？！”
江二小姐这个称呼，对江亦婉是极尽的讽刺。她现在是什么身份？她是被扫地出门的，跟江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乍得之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舅舅”之后，江亦婉心中有失落也有窃喜。但是三五天过去了，这个父亲却没有来认过亲。
至今为止，江亦婉只接到过顾祥宜的一个电话，大意为，如果她有困难，可以致电他，他会竭尽全力帮助。其余没有再多话。
江亦婉觉得自己都是被顾祥宜害了，害得惨惨的。若他不是跟石舒洁吵架，若他没有来江家，她是不会这样狼狈被赶出来的。要知道，她的首饰，她的衣物，大部分还留在江家，那些可值很多钱。她还来不及哀悼自己悲惨的命运，当天晚上就接到上级的电话，即可赶到了这个小城市中。
“有话快说。”江亦婉暴躁的很，没有心情跟这个陌生的说话冷冰冰的男人多话。
“呵呵，被江家赶出来了，脾气见差了。”那头的男人恶劣的毫不留情的揭开了江亦婉的伤疤，而后迅速说，“不要挂电话，否则可听不见接下去的好事了。”
男人诱哄她，江亦婉忍着一口气。她是心高气傲的。被人家戳中了爆点，很容易一触即然，咬牙切齿的说：“你最好保证你接下去的内容能引起我的兴趣，否则……”
否则能怎样，她奈何不了他，一点儿都不能。尤其，她现在还失去了江家的庇佑。不过，江亦婉还有顾祥宜，她可没忘了顾祥宜是局局长，或许可以让这个便宜爹查一查神秘人的身份。
电话那头显然也不想跟她耗下去，直接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你姐姐的婚礼，你能不能够参加？”
“……”江亦婉大惊，这个“神秘人”的手究竟有多长，连她被赶出江家后的立即出差，江亦欣结婚，都了若指掌。江亦婉有些庆幸了，敌在暗，我在明，幸好自己没有得罪人。同时，她也幸灾乐祸着，江亦欣真是“走运”，竟然有人偷偷的恨着她。
若不是在大街上，若不是手机还在通话状态，江亦婉真想仰天大笑三声，苍天有眼呐。
“还有五天。”初步估计是这样，江亦婉的上一级并没有给她明确的出差时限，她到这边是来应急，根据处理事情的进度来看，最多五天就可以回B市。“至于我能不能参加江亦欣的婚礼，你觉得呢？”
江亦婉可不认为江亦欣会跟她“手足情深”得邀请自己去参加她的婚礼。她巴不得自己永远消失在人间呢。
“不想叫江亦欣幸福，你就听我说……”电话那头的人突然压低了声音。
江亦婉竖起耳朵，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把听筒紧紧的握在手中。良久……
那头已经挂了电话，夜风吹来，吹得江亦婉一个激灵。这才感觉背后湿了一片，然唇角不由自主的扬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原来，真的天无绝人之路！上天还是很眷顾她的，不是吗？
*
话分两头，各说一半。
博西和江亦欣刚到家中，博西就接到一个电话，看了一眼江亦欣后，走进了书房。
“部长，那头多一个名额，真的不要江亦林上去？”江亦林是他的大舅子，他觉得还是有必要把话问得仔细一些比较好。
“先压一压吧。”博西揉了揉眉心。
“好的，我明白了。”那头回答的干脆，不该问的半个字都没有多问。
博西叮嘱：“做得仔细些。”
“您放心。”
电话已然挂了。
江亦欣本来想问博西吃不吃水果，推开了房门，看见书房中的博西正在打电话，嘴巴一张一合，但是站在门口的她，却听不甚清楚他说的话。
走近才清晰的听到他说了“再见”两个字。声音不小啊。
江亦欣纳闷。
“这是什么表情？”博西好笑的把她拉到自己的怀中，坐在自己腿上，揉捏着她的小脸。他对她是越来越爱不释手了，还有三周，这日子，真漫长啊……
“你房里有机关？”江亦欣一边说，一边打量。
“你猜猜。”博西不知可否。
这个太奇怪了，江亦欣看了一圈，并没有什么罕见的东西。桌子，玻璃台板，台式电脑，书柜……没有任何可疑物。
博西见她脸上疑问不小，伸手点了点桌面上的玻璃台板：“家里有外人。”他是不习惯家中有陌生人的，尽管吴嫂已经在博家服务了好几年，但是博西依旧不习惯被照顾。他从小一个人独立惯了，加之为人谨慎，所以能小心就尽量小心，书房是最容易出事儿的地方。
江亦欣觉得神奇，粗粗一看，这个人电热板没有什么区别，若不是博西指出，她还看不出那么多道道来。
“大嫂送的。”说到亲人，博西的脸上浮现了丝丝想念。
哪个大嫂会送小叔子这样高科技的防偷听的东西，江亦欣不得不正视博家的人。被博西这么一说，江亦欣也勾起了好奇之心。
“大嫂是个……很有故事的人，你会喜欢她的。”博西说道，“你不是学过武术么，若是喜欢，改日可以跟大嫂再学一学。”
这个跟自己从白静英那里所了解的大嫂的形象相去甚远。江亦欣纳罕了，白静英说，大嫂是个温婉而大方的女人，很有大家闺秀的气质，处事老道。不像自己，隐隐带着刺。
可是博西口中的大嫂完全是另一番模样，精明老练，还带着神秘感。不禁也来了兴趣，追问道：“大嫂有什么故事？”
“大嫂可是女中豪杰，我也是无意中听大哥提过一句。母亲一直认为大嫂和大哥是她撮合的，其实错了，大哥跟大嫂早就认识。”大哥那样子的硬汉也会有情伤的时候，若不是痛到不能再痛，他是决计不会说出半个字的。
而博西，就是在那机缘巧合下，听到了大哥念叨的两个字，只两个字——大嫂的名字。
在博西的追问下，他才知道，大哥口中的那个人，是他的同事。
他是什么身份——金牌特种兵。那么他的同事会是什么人？
同样也是特种兵，女子特种兵！
这身份还不够劲爆么？国内的女子特种兵能有几人？不是女中豪杰又是什么？
而后，几年后，得知母亲给大哥介绍对象，而对象的名字恰巧是……
博西不得不感叹命运。
江亦欣听得神奇，她的武术不差，居然要自己跟人“学”，而不是切磋。这下，她的好奇心全部被勾起来了。缠着博西要听故事，可是博西这下开始卖乖，怎么都不肯说，任由江亦欣磨他，给甜头，就是不说，反而享受的半眯起了眼睛。
天哪，婚礼可不可以提前？若是现在就能把这个磨人的小丫头片子就地正法，该有多好。
男人禁欲真心不是什么好事，一点开窍，这思想就犹如洪水猛兽。
*
江亦婉从小城回来的时候，接到了顾祥宜的第二个电话。两个人约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咖啡馆见面。
顾祥宜没有开车，装束也跟平常略有不同。
“婉婉，这是……江城区的一套两居室。房子虽然不大，你一个人住也绰绰有余了。”顾祥宜低了一串钥匙给她。
江城区是老区，那一片没有新建的住宅区，全都是老的或是半新不旧的。但胜在地段好，离市政府近，所以房价只涨不跌。江亦婉正愁自己没有去处，身上的钱有花的差不多了，顾祥宜此时，无疑是雪中送炭。
江亦婉很想接过那一串钥匙，但是……为了长久，她只能咬牙。垂着头，再抬起时，已经泪眼迷蒙了，怯生生的说：“爸爸……我能叫您爸爸吗？”
咖啡馆的灯光设计的幽暗而暧昧，接着光线，他看江亦婉的脸，那眉眼间真是像极了自己，然又有王品珍当年的风韵，一时间，顾祥宜真是百感交集，这个女儿，她是一直知道她的存在的……
－－－－－－题外话－－－－－－
明天万更！一定，握拳！
坏人真心好多！哎~累！
099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岁月对顾祥宜并不宽容，他的眉心永远舒展不开，有刀刻般的“川”字印刻在上头。
这么多年，女儿一直在身边，却不能相认。顾祥宜觉得自己说不出的窝囊着。石舒洁跟他吵跟他闹，一次次的威胁着……
就拿这一次来说，石舒洁威胁他，他若是敢跟江亦婉认亲，若是敢暗地里接济江亦婉，把自己的财产转移给江亦婉，她就把顾祥宜作风不正的事情上报纪委。石舒洁的手上可是有他和江亦婉的DNA鉴定报告。
听到江亦婉怯怯糯糯的要喊他“爸爸”，顾祥宜大惊！明年恰逢领导班子换届，这关键时刻……还是不要出乱子的好。
顾祥宜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真的……不可以吗？”江亦婉脸有戚戚，难看的抿紧了嘴唇。
“这个房子你安心的住，房产证是登记在你名下的。”幸好自己多年前就做好了准备，那个时候房子还没涨价，那个时候，他跟石舒洁还没有到水火不容的地步，那个时候他刚升了官。天时地利人和，所以就有了这一套两居室房子，以江亦婉的名义购买，现在总算派上用场。顾祥宜觉得，至此他也没有亏欠江亦婉什么了。
江亦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中一喜。却不显山露水，依旧神色怅惘，艰难困苦的喊了一声：“舅舅……谢谢……”而后闭上了眼睛，遮掩去差点儿露陷的讥诮的眼神。
打着为她好，关心她的名号，一套房子就想让她认父亲？江亦婉好笑，他想，她还嫌弃呢。她所得的，远远不应该只是这些。一套房子，是她应得的。
顾祥宜被江亦婉凄楚的哀色同化，面上也流露出了悲伤：“婉婉，对不起，我会弥补你的。”
江亦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略略的垂首侧身，掩去悄然夺眶的泪水。这个角度刚好有了掩饰的意味，可又能叫对面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顾祥宜心中难受！对男人来说，初恋是他这一生中至纯至真的感情，此后所有，都不能与之相提并论。顾祥宜和王品珍之间就是如此，情到深处，一切只是顺理成章。只是那个时候，顾祥宜已经是已婚男人。他没有犯错，他只是跟心中所爱发乎情而已！
而面前的人，正是自己爱情的结晶。见到此时的江亦婉，顾祥宜便回忆起了和王品珍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在比较石舒洁的恶毒嘴脸，一下子就觉得初恋无限美好，而自己的婚姻是多么的不幸。连带着看顾明婉都不那么喜欢了。
在官场上混久了，顾祥宜也有自己的几个小情人，也有逢场作戏，也有风花雪月，但是此后一直找不到和王品珍在一起时“甜蜜幸福”的感觉，所以江亦婉的存在，对他来说是特殊的。所以，这些年，她在一定程度上，感谢自己的妹妹。
做为回报，他对江亦林的事情也一场上心。江亦林进检察院，江亦林升职。只是现在江亦林的仕途遇到了阻碍，绊脚石太大，连他都无法搬动，顾祥宜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何况，自己的女儿现在落得这样的田地，名义上她还是江家的养女，却被江家扫地出门。江家做人，太不厚道……
顾祥宜为此很生气。
“舅舅，你不曾对不起我，相反的，从小到大，您一直关爱着我，疼惜着我。我对您没有怨恨，只是我的母亲……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我很想念她。”江亦婉哀痛的双手捂着脸颊，痛苦之色溢于言表。
江亦婉这么说，顾祥宜更觉得这个女儿是董事体贴的，心中愈发燃起了要弥补她的念头：“你放心，你不是一个人。今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在打包票之前，顾祥宜还是有点犹豫的。但是看到江亦婉露出崇拜又信任的眼神后，之前仅存的那一点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挺起胸套，很有为人父做人靠山的骄傲。
你看，前段时间，关于江亦欣被袭击事件，证据直指江亦婉，不也被他压下来了嘛，所以，他这并不算口出狂言。再瞧瞧这个从小娇养的女儿，哭的梨花带泪，怎么不让人新生疼惜。顾祥宜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他把房子的钥匙塞进了江亦婉的手中，深怕她拒绝似得，紧紧握了握她些微冰凉的小手。想了一想，有从票夹子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些年我……也没尽什么义务，这个就当是你的零花钱，拿去买一些好吃的好喝的，你最近这段时间都瘦了。密码是你的生日。”
江亦婉这一次没有拒绝，顺手就接了过来，脸上露出了腼腆的笑容，仿佛在为自己的行为觉得非常不好意思。讷讷的说：“谢谢。”
“不用客气。”顾祥宜正处在父爱泛滥当众，一双炯炯有神盈满慈祥的眼神望着江亦婉，若是他能用平时破案的锐利目光审视，一定会发现江亦婉的不同，只是此刻他被猪油蒙了心，根本看不出对面人的虚情假意。
江亦婉的面容没有因接了银行卡和房子的钥匙而露出喜悦，相反的，还表现出了痛苦：“我……我希望，舅妈能……原谅舅舅。希望……舅舅能家庭和睦。还有明婉……我就只有她这么一个姐妹……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说着，泪如雨下。
江亦婉说的真是顾祥宜心中的痛处，他没想到江亦婉是这样的大度，这样的识大体，果然比自己从小养大的女儿要乖顺好几倍。自己的女儿这些日子天天给自己气受，哪里有江亦婉这样体贴，两厢一比较，顾祥宜只能在心中哀叹，愧疚感更胜。
两个人没有聊太多时间，这里是公众场所。江亦婉和顾祥宜都是公职人员，尤其是顾祥宜，作为新闻中的熟面孔，他很担心自己被认出来。孤男寡女，尤其江亦婉还梨花带泪的，被外头见了，影响不好。就算江亦婉是他的亲生女儿也不例外，他知道，别人又不知道，况且，这是不能说的秘密。
顾祥宜办完了自认对江亦婉“补偿”的事情，叮嘱道：“舅舅还有急事，你在这里再坐坐，啊！”
也没让江亦婉起身，顾自出去，结了帐。
门刚掩上，江亦婉就收起了所有的苦涩，掂了掂手中的钥匙，有仔细看了看手中的银行卡，无声的露出了笑容。这个便宜爹至少还不算亏待自己。不过，这些东西就想打发她？做梦！
她要把这些年他欠下的，统统讨回来。并不是她有多恨顾祥宜，这些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