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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安劼说,他们本不该相识,但这种相识却只是在制造他们人生的结果。
也许,宿命无可更改。可是,随波逐流却是可恨的。
我厌恶这样的危险关系,厌恶透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荒谬至极。
肩膀上的伤虽然已经痊愈,可我分明感觉到了痛。这种痛,丝丝地,细微地,渗入血液和神经。让人知觉麻痹,思维受阻。
我决定不再说话,说再多的话都是徒劳,不如沉默。
这次相聚很不愉快,彼此都欲诉还休,有许多话需要说出来,但最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留下。
难道这就是我们的生活么?明明可以云淡风轻地活,却跑出来一个叫做爱情的东西,让人欲罢不能,失去理智,丧心病狂,霎那间让平淡安宁的生活泛起狂澜,风起云涌,忧伤翻腾,眼泪堤决,酝酿一出又一出的悲剧。
渐渐地不去想这些事情,但柠子依旧会在这个深秋与深爱的男人结婚,也许落叶又开始干枯泛黄,可这却是未曾改变过的事情,如血液流动般执着自然。
我们的家
安劼一遍又一遍地传递着我们彼此间的信息。我的长篇进度,柠子的洁白婚纱,我的黑眼圈,柠子的新房子……一切一切,安劼开始充当消息输送者,我们几乎每天都会见面。安劼住在闹区,我住在偏僻的袖子胡同,两地相距几十公里,但这依旧没有将我们阻隔开。
安劼的新工作依旧是那家拿过奖的广告公司。公司给他配了车,是一辆黑色雪佛兰,并且给他分了套单人公寓。闲暇时候,他会很早来找我,带着我去郊区的山上看日出。打开车窗,呼吸山上的新鲜空气,有时候会摘取一些小小的美味的山果,安劼用纸巾揩去上面凝着的露水,送进我的嘴里。
拍了很多日出的照片,两个重叠的身影。山下是柳河,流经芸安郊区,市区,蜿蜒绵长,生生不息。太阳出来时,水面会泛起潋滟碧波,光彩熠熠。如同安劼的眼神,那般明亮澄澈。
给安劼配了一副钥匙,他的双休日,会来袖子胡同。这时候他不再西装革履,换下做派的行装后,是一个健康的,与世无争的干净男子。
那天他刚刚去发廊理完一个清爽的头发,换了件浅色的外套,驼色的粗布裤子,棕色帆布鞋。常人看来,也许这并不很搭配,可穿在他的身上,如此妥帖得当。
房东看到他后,友好地打招呼,再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与我耳语说,他是个不错的男人,好好珍惜。
我点头,微笑。
是的,我们会珍惜彼此。纵然最后也许不会在一起。
可是,现在我们在一起,这样就很好。
他买了新的围裙,买了一台小冰箱。去超级市场的时候,回头对我说,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
嗯,会等你回来。
他是满载而归的,后车箱几乎满了。一套餐具,形形色色的食物,蔬菜,微波炉,给我买的CD;DVD;衣服……搬上去的时候,觉得像在搬家。
他会亲手下厨做出一桌子的好菜,煮上一锅红豆肉桂粥。亲手制作糯米团子,果蔬沙拉,草莓优格,放在冰箱里储藏着,便于抵抗我深夜写作时汹涌而来的饥饿。他不让我吃高热量的膨化食品,多吃水果和蔬菜,多运动,有助于心脑血管的健康。
恋恋笔记本
晚饭时,会叫上房东和她儿子。围着一桌子的人,满满当当,话题不断,异常热闹。当得知安劼曾是午夜火把的DJ时,房东讶异不已。连连说这世界太渺小,知音哪里都会遇见。少年抬起头看了安劼半天,不知所云,然后依旧低下头,闷声吃菜。他很喜欢喝安劼做的牛肉粉丝汤。一碗又一碗,喝不够。
房东姓墨,我们叫她墨姐。这一晚上,我们都很快乐,从未有过的轻松。
安劼手机,一直处于脱机状态。可是我知道,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个人已经开始为安劼发狂,她找寻不到安劼就会发狂。想到这,心会生疼,我们终归不是自由的。
已经深夜,我们坐在沙发上,偎依在一起看电影,看的是《恋恋笔记本》。两个人在年轻时相遇相知,因为父母反对,终于错过,各奔东西。
可爱情依旧存在。
很多年后,她已经结婚。再次来到那里,再次与他相遇。他们都在老去,他们时日无多,再不相爱就老了。他们在大雨中纠结和缠绵,说着热望的情话。
可她是矛盾的,在他依旧炽烈的爱情里。她的举棋不定折磨着他,对爱情的欲罢不能,让他变得绝望和失落。
她的丈夫非常爱她,她会因为心存愧疚而不离婚,可她不会幸福。当她认清自己的心意时,她开着车,拖着行李,来到他的屋子前。他们拥抱接吻,终于不再,不再错过。
影片最后,两个老人安详地睡在一起,手挽着手,不再分离片刻。那么安静,那么美好,任何人都不能再打扰到他们。医院的女护士看到此情此景,感动得捂嘴落泪。
片尾字幕出现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哭了。
安劼在身后抱住我,亲吻我的眼角,吸吮我的眼泪。
我的困惑和感动被堵在喉咙处,没办法呼吸。
想说话,却抽泣起来。
今晚你能不走么?可以留下来么?或者多陪我一会儿。
这几句想问出口的话也被堵在喉咙口,说不出来。
安劼说,休息吧,已经很晚了。明天再写字。
好,我点头回应。
去我家吧
洗脚的时候,安劼为我铺好了床。他总是这样细微周到,他对未辰也是,在照顾自己一样分明自然。
对安劼的去留一直保持不置可否的态度。一方面,不想让他感觉为难和压力。另一方面,我的确怜悯那个跟我一样失去父母内心柔弱的女孩。让她孤独面对黑夜,我难以做到。安劼不是没有分寸,他是一个睿智的男人,一直都是。
在安劼的注视下闭上眼睛。一天的活动,的确让我疲倦。无知无觉中,就进入沉实的睡眠。奇怪的是,这一夜,竟然没有出现任何梦境。
清晨醒来时,听到小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音。欣喜中,我匆忙地穿上拖鞋,奔出卧室。
厨房里,安劼穿着围裙,正在打着鸡蛋,然后转过头看我。
吵醒你了吧。他微笑。
我因为激动,拼命地摇头。
怎么了?他过来抚摸我的头发,发现手上有面粉,又猝然地说,对不起,弄脏你的头发了。我去洗手。
我依旧拼命地摇着头。安劼,他没有回去,他一直都在这儿。我因为这份喜悦而狂乱无措,几乎热泪盈眶。
从不知道自己心灵如此薄弱的一面。
当初离开父亲出走时,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内心力量强大到无人能及,再困难的事情都不会再让我落泪。可是现在,安劼的温情却让我不攻自溃。甜美的泪水,似一汪清泉,给予心灵甘美充足的养分。
安劼说,吃完早饭,带你去见未辰,跟她说明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不要这样跟你小心翼翼的,我们又没有做错什么,我们要光明正大地交往。我是他的哥哥,你理所当然要见她。
见我沉默不语,他又问,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
可以。我点头,可内心一片愁云惨淡。
安劼似乎看出我的心思说,别担心,未辰不是无理取闹的女孩,我们都希望彼此有一个心灵港湾。漫兴,我只是她的哥哥。兄妹之间可以相互关怀,却不能彼此干涉。可是我得让她知道我们的关系。
于是,吃过早饭就出发了。
冰冷如地狱一般的家
这是第一次到安家。
小区门口没有一棵树,全是耸立的大厦。住处在17楼,需要乘坐电梯。电梯轰隆隆缓缓上升的那一刻,瞬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要去哪里。这种奇怪的感觉。
安劼一直紧握着我的手,没有松开过。出来电梯时,看到的是一扇棕红色的实木门。
走进去的时候,没有看到未辰的身影。房间很大,三室两厅,但装修得很书香气,便想起安氏夫妇的背景。两个大学教授,家庭殷实而庸凡。可如此讲究的厅室里,白色的落地窗帘却重重地垂在了地上,地板上有几本翻开的书,因为近视的缘故,看不清名字。房间里香气逼人,混合着樱花、玫瑰、檀木和薄荷的气味。因为阴天,光线极其灰暗,看不清对面卧室的一切。
一个陌生的空间顿时让我手足无措,一时之间,我竟不知将胳膊放在哪里,一种诡异和不安分的气息在侵袭着我,感觉一股深深的凉意悄悄地爬上了背脊。
安劼把我安置在沙发上,然后打开头顶上的水晶吊灯。因为光亮,我不再如刚才那样恐惧。安劼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饮料给我,然后开始叫起来,未辰,未辰,我回来了,你在家么?
房间里却没有任何声音。
我因为害怕过去握住安劼的手臂,他轻轻地拍着我的手背说,没事的,她好像出去了。你过去休息会,看会电视。
打开电视后,气氛才稍微地缓和起来,之前的阴森气氛不再浓重,可依旧残留着。
电视里播着广告,一个接着一个,没完没了。
安劼对我笑笑,然后转过身,进去洗手间。
我一个频道一个频道地翻着,广告,动画片,足球,港台剧,新闻……没有精彩的节目。头靠在沙发上,望着挂在墙上的壁画,是梵高的向日葵,应该不是印刷体,是一副临摹图画,却这样惟妙惟肖。因为好奇,想看得清楚一些,便站起身来走过去。
可就在我全神贯注地欣赏着画时,一个身影突然出现了。白色的宽大睡袍,乌黑的中分长发,明显化过妆,嘴唇明红得刺人眼目。
安劼被我杀死了……
她是安未辰,来得如此悄无声息。
她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膀,对着我笑,你怎么来了。
我被吓了一跳,嘴唇颤抖着,不知怎样应对她的突然出现。
我嗫嚅着说,安,安劼呢?
安劼?她微微一笑,刚才他去洗手间时,被我杀死了。尸体还在洗手间呢,要不要参观一下?
我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目,尖叫了一声,安劼呢?
她依旧在笑,轻蔑地,嗤之以鼻地。
安劼呢?我再一次尖叫着,声音近乎绝望,近乎歇斯底里。
这时候洗手间门打开了,安劼安然无恙地奔了出来,看到我惊恐万分的样子,急忙地问,我不是在洗手间么?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看到安劼,我疯狂了一般奔上去抱住他的脖子。
怎么了,漫兴,我不是回来了么?
可是……话到嘴边时,看到未辰高傲地抬起头微笑地看着我。她是在警告我不要说,还是在洗耳恭听?
我,终归没有说出来。那一刻,我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可是刚才凄绝恐怖的气息还是如此赫然鲜明,想起来依旧让我冷汗涔涔。我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抽着一口口的冷气。胸腔憋闷,仿佛窒息。
安劼看到安未辰后说,去哪里了?
刚才在卧室睡觉呢。听到有人进来,就走出来看看,然后就看到漫兴。她懒散地回答。
是这样么?难道刚才一切都是幻觉么?抬头看看那副梵高的向日葵,刚才的恐怖再次袭来。心脏突突地跳着,不由自己控制。
安劼察觉到我的不安,漫兴,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么?
我抹了抹头上的冷汗,摇摇头说,没什么。
这时候,安未辰突然笑起来说,刚才我跟漫兴开了个玩笑,把她给吓着了。我道歉。
安劼笑着说,漫兴,别害怕。这是未辰一贯的恶作剧,这没什么的。别放在心上。
可我也只能木讷地呆在原地,面对眼前这个捉摸不透的女子,令我迷惘和困惑。
她是如安劼所说,真的就一点都不爱安劼么?完全把他当作一个玩偶一样?或许吧,但愿这只是我的想法,但愿。
让人毛骨悚然的鬼脸
后来安劼问我,彼时这一天未辰到底跟我开了什么玩笑,为何我的脸色会在瞬时间变色,变得灰暗惨白。那一刻,我看着他,想在他脸上获得一些答案。他们之间不可调和的感情,我们三人不能和谐的情感关系。
所以我摇摇头说,没什么,就是一个鬼脸而已。
可那不是一个鬼脸,想起时,依旧可以令人毛骨悚然。
很多次,想问问她,可我无力再去向安未辰刨根问底,去问问她诅咒安劼的初衷,去证实那究竟是一时的恶作剧还是刻意为之。我不能,一面对她的脸,就会想起那日的恐怖。
知道自己是个胆怯的人,所以不能害自己。
这件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它只能这样不了了之。
安劼在未辰面前并没有表现得拖沓繁冗。他看看我,然后牵起我的手说,未辰,我决定和漫兴在一起。我们相爱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以后我会常常带漫兴来家里,希望你们能和平相处。你们都是喜爱写作的人,见面时可以展开这方面话题的讨论。
安劼说完这些话,我已经把头放得很低很低,低到了尘埃里。我不敢看安未辰,我害怕她盯着我的眼神。在她眼中,我是一个掠夺者,掠夺了她的哥哥,她的亲人。这个曾经深爱着她的哥哥,现在他的感情主线不再是她,已经转移到这个如此不起眼的林漫兴身上来。
安劼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一直在用力。
柠子终于在深秋时节与薛离结了婚。
去的人少之又少,安劼算一个,安未辰算一个,还有我,就再也没有其他人。薛离的亲人,朋友和同事,没有来一个。柠子明白,不能让这些人知道,这些人不可靠,他们会在最短的时间里传到母亲的耳朵里。
不能面对世人的爱情,不能告知天下的婚姻。
他们依旧住在清江路的合欢园里,简单地将房子装修了一下,在卧室里挂上他们的婚纱照,然后去民政局登记,邀请我们三个人,在一个酒店里吃饭喝酒。夜晚,一起去他们家闹洞房。
无人祝福的婚礼
那日柠子穿了一身红色,嫣红的刺绣旗袍,大红的绣花鞋,上面是鸳鸯戏水的图案。头发梳了一个高耸的髻,插着新鲜的红玫瑰和白百合,手里捧一束天堂鸟,因为它象征着自由、吉祥和幸福。
我们没有依照惯例闹他们的洞房。安劼和薛离在客厅喝酒聊天,我,未辰和柠子在卧室里对话,我们肩并肩地躺在一起。
因为是来参加婚礼,所以我和未辰都身着白色小礼服。素来不喜欢穿小晚装式的衣服,这件是安劼临时在未辰那里借来的。简单的蕾丝边和泡泡袖,后面是一个硕大夸张的蝴蝶结。这完全是未辰风格的衣服。
这的确是一场甜蜜的婚礼,可我没有感觉到丝毫喜悦,有的只是担忧和困惑。没有送给他们任何贺礼,但是安劼和安未辰带来了自己的礼物。安劼的礼物是一对CHANEI蓝宝石情侣腕表,未辰带来的是一套欧洲进口的细瓷情侣口杯。
未辰的话不多,她只是微笑着说了几遍,柠,祝你和薛离幸福。
两个男人的笑声从客厅里传来,他们在聊小时候的事情。是的,此刻唯独能让人笑出声的也许就只有小时候做过的傻事,和说过的傻话。
可是,我们长大后呢?还会不会再做傻事,还会不会再说傻话呢?我们究竟是在做着怎样的事情,说着怎样的话。每天是在自欺,还是在欺人。
就如柠子和薛离,他们的婚姻究竟是错是对。
思索到这里时,感觉到了空气中压抑而厌倦的味道。相同的问题在数次询问后无法获得答案时,是不应该再问的,问了也不会有任何结果。我却一再地纠结在这上面。
如此,纵然自己不会厌倦,别人也会不胜其烦兴味索然。
想过婚后与薛离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么?这是我最关心的一个问题。如何背负如此大的压力去心安理得地生活在一起,是一个值得任何人思考的问题。
她摇摇头,神情并不矛盾凄然,反之是经历过风雨后的泰然和安静。
爱情里没有道德
她说,漫兴,当你决定跟一个人在一起时,生活对你来说已经不再举足轻重。他就是你的生活,没有他,你只能是活着,而谈不上是在生活。我们现在在一起,也许是自私的,可也是无私的。我们在拯救彼此。
爱是自私的,爱情里没有道德,没有原则。爱情是一扇关不掉的窗,打开了,就无法再合上。你的灵魂在里面,你的整个人生在里面。你抽不出身体,也找不到出路,只能心甘情愿地沦陷。
这也许是我需要理解并懂得的一些话。
只是彼时的我没有看到一道亮光,却瞥见窗外的乌云正在一团团一簇簇地积压过来。阴霾蔽日的时刻,又要下雨了。
那一刻我看到柠子变换了表情,很凄然的笑。
这个深秋没发生很重大的事情,只有这件事,柠子结婚了。
是的,就是这样,柠子的确结婚了。
生活又开始变得波澜不惊。我一直告诉自己,生活有时候应该维持这样的波澜不惊,必须要这样维持着,才可以知道自己是在正常而健康地生活着。
我和柠子都是需要这种状态的人。
生命里再也经不起任何的大风大浪,青春已经过半,也不再心存幻想和激情。
柠子是一个拥有了家庭的女子,她需要知道自己在过着怎样的生活。我在袖子胡同里,每天都在为他们祈祷,不能再出现任何波澜,不能让她母亲知道他们现在的状况。否则,后果不用设想就很可怕。
我还是会裹着一件灰色外套去街上散步。很冷,仿佛要开始入冬季节。
已经很有没打开过与杨绎聊天的软件。再次打开时,是一个深夜,杨绎的留言劈天盖地地映入眼帘,如一朵朵扑面而来的浪花,让我无处可躲。
漫兴,在不在?
漫兴,在么?
漫兴,你去了哪里?
你为何还不来?
最近还好么,是不是每天睡得特别早。
出什么事情了,有没有我可以帮忙的?
漫兴,我睡不着,快点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