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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间热泪盈眶,这就是与我相爱的男人,我们找到了彼此。
再回到芸安时,柠子已经找了我很久。看到我归来后,她抱着我,大哭了一场。她以为我会如她一样,不告而别。我笑笑,不再说话。
我告诉柠子,我的父亲是我亲手杀死的,就如当年我亲手杀死母亲一样。
她明白,我所述说的死亡不是平常的,是我亲手去制造的死亡。不假思索,认真残酷。有时我会怀疑,假如某一日我也死去的时候,是一种怎样的死亡方式。是为爱而死,还是为恨而死。而我活着,又是在为什么而活呢?
我开始思索这样的问题,在这个闷闷的房间里。
庾隔给我写邮件,漫兴,你的生活中是否发生了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给我稿子?这么久了,漫兴,看到请速回。
相逢陌生人
还有一封,漫兴,你愿意跟一个陌生人相处么?如果愿意,就不用回信了。
一直没有打开邮箱,但虽然这么久的时间,却也只是两封邮件,并且是同一个人发的。而这仅有的两封,也已经很久很久了。
我点击了删除键。父亲死后,我的回忆里就只有他,再也容不下别人。再也容不下。
可是,那是哪一天呢?MSN上,突然出现了另一个男人。他在那头说,嗨,漫兴。很高兴认识你,我喜欢你的小说。想认识生活中的你,知道你的样子。
目的单纯但明确的开场白,带着轻松自如的口气。我说,你好,可是我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再写文字。
他就是杨绎,那个后来要娶我的男子。他的笑,如春天般执着和温煦。他是出现在我生命中另一个重要的男人。
后来,这个男子抱着我亲吻我。我瞬时间泪如雨下,无可否认,他爱我,爱写作的林漫兴。可是漫兴心里爱着的,始终是另外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就是安劼。
然后,在某一个秋阳杲杲的午后,我收到了这个男子的邮件。
林漫兴,我是杨绎。我的名字也许跟钱钟书的夫人看起来有些像,呵呵,不过,我可是个如假包换名副其实不折不扣的男人。我看过你的文字,很喜欢。很高兴认识你。
就这么多。看得出,这是个幽默乐天的男子。
我回信说,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杨绎。
我们开始通信,我明白他信中那些热情洋溢的句子,我明白他想说的一切。可是,我却只能这样充耳不闻。无可否认,我不爱杨绎。从来就不爱。这个跟我未曾谋面的男子开始在爱情的痛苦中挣扎。
他说,漫兴,告诉我一个不爱我的原因。要真实的,可信的。
我说,我爱上了一个男人,可是我不知道结果。谁也不知道。我们似乎没有未来。
是的,没有未来,因为,自从从故乡回到芸安后,我就再未见过安劼。
那杯葬心酒
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更不知道我们何时才会再次见面。虽然,我渴盼下一秒就见到他。就仿佛,一片雪花渴望飘过它爱的地方一样,让心中的归属地幻化成真实的城堡。
我在这里看着这些来自杨绎的信件,想着不知何处的安劼。
这时的我,还不明白,我这辈子会与这两个男人纠缠不休。知道会与他们纠缠不休,已经是两年后的事情了。我才知道,他们是我命定的两个男人。
命运,这个词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事情,人是无能为力的。
我的无能为力是对待永逝的亲情,和未定的爱情。柠子的无能为力是那个叫薛离的男人。究竟是在哪个夜晚,我黑夜散步回到住处,然后看到柠子和他赤裸纠缠的画面。
我被震慑住了,真的。前所未有的,后无来者的。
那是我第二次见到薛离,他紧闭着眼睛,深深地抚摸和亲吻柠子。而柠子呢?她似乎很享受这一切。不,不是似乎,她是在享受这一切。可她不知道的是,我正在门外看着他们。看着他们正在一步步地逼近深渊,却无能为力。
我的心情瞬时间变得混乱和烦躁,我需要释放。
那是我第一次走进酒吧。名字叫COLOR。色彩,一个让人听了眼花缭乱的名字。
酒吧里人很多,他们在喝酒,在唱歌,在倾听,抑或在纠结。我来到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然后对酒保说,有什么可以让人醉的酒么?
那酒保神秘地笑笑说,小姐,你等着。
那是一杯诡异妖艳的酒,有三层颜色,分别为乳白,鲜红和橙黄。酒保说,它有个迷人的名字,叫葬心。
葬心?那是什么意思?埋葬心跳,还是埋葬心动,抑或埋葬胸口那团柔软的东西?
我闭上眼睛喝下去,感受到了它的味道。芬芳,微凉,带着细微的薄荷香。
是什么让我们疯狂
并非深夜,并非寂寞,也并非孤独。可是,在这里,有那么多陌生的人聚在一起,却无话可说。
我趴在吧台上,感觉到酒的力量。我相信此刻的自己面颊绯红,口吐酒气,沉默并且脆弱。我试图抬起头去观望四周,是否可以幸运地找到一个熟悉的面孔。然后,另一吧台的一角出现出现了骚动。有人用酒瓶砸向了一个人。紧接着,尖叫声,吆喝声,一切混乱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出现了。
因为这嘈杂的环境,我似乎清醒了许多。可是让我开始真正地清醒起来的是那个叫安劼的男人。我分明看到他正在扛起一把椅子,奋力地砸向人群。
我惊呆了,他这是在干什么?
我还在原地无端思考着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剔着光头的矮胖男人拿着一只打碎头的啤酒瓶就朝安劼的头部砸去。
你知道么?知道这种感觉么?也许当你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愿意为之付出一切。我看着这个矮胖的男人,看着他的这个动作。我突然发了疯地尖叫着,安劼!安劼!
他在下一秒转过头,迫不及待地找寻我。我再次看到了他的眼睛,忧伤的,凌厉的。可是,来不及了。那只酒瓶已经砸向了他的头部。瞬时间,血流如注。
我尖叫着奔过去,尖叫着,喉咙里发出令自己都奇怪的咒骂。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获得的勇气,当我跑到那截吧台的时候,顺手在吧台上拿起一只长长的瓶子,不偏不倚地砸在那个矮胖男人的肩膀上。
那男人不断地呻吟和咒骂着我,他骂我婊子,骂我贱人。
我不予理会,而是绕过拥挤的人群,顺利地抵达安劼的身边,一把拉起安劼,直冲酒吧的门口。
那一刻,我心情舒畅,仿佛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可以让我重生的灾难。
可是,我们身后,分明传来了一次次撕心裂肺的哀号。
原来我是多余人
安劼本能地停住了脚步。我惊魂稍定,然后,我看见了安未辰。
她跪在人群里,穿着白得刺人眼的裙子。她哀求着安劼说,安劼,别走。不要离开我。
然后,安劼就本能地停住了。
那一刻,我似乎明白了什么。我似乎看出了他们的不单纯,抑或说,他们之间本就不单纯。
我害怕他们的关系,我害怕。因为,我所看到的安劼的眼神是深情的,执着的,亦是绝望的,无奈的。
安劼转过头,看着安未辰。那一刻,我才明白,我刚才的一闹,给安劼带去了多大的麻烦。安劼走不了了,我也走不了了。这是在劫难逃的一次,我们在一起。
在一起,就是好的。
在一起,我宁愿被殴打。
在一起,纵然这一刻死去,也值得。
从安劼跑回去的那一刻起,一切都疯了,一切都狂了,一切都乱了。安劼疯了一般奔过去用身体护住安未辰的身体,任那些人的拳脚怎么踢打,任那些人的唾沫和辱骂肆意挥洒。他的血,流了那么多几乎浸湿了整个肩膀。
他紧紧地抱着她,仿佛一对恋人,在遭遇苦难时依依相惜的恋人。
呵,这一刻,我终于明白,其实最最多余的人,是我,林漫兴。
就在我发愣地望着眼前这两个人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么快,那么迅速,那么重的一种力量。一个黑影闪到了我面前,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样子,就感觉到一把坚韧的利器插入了我的左肩膀。而后不过三秒钟的时间,又迅疾地拔了出来。
插入和拔出,只有一种声音。噗!如此简单但清晰。我听见了这个声音。我感觉到了它给我带来的一道深深的伤口,以及这伤口带来的疼痛。
我如一只猫一般尖锐地叫了出来,疼痛的快感不得不让我发出声音。我颤抖着另一只手臂,慢慢地抚摸上去,粘稠芬芳的血液已经喷涌出来。
回忆伤口
我试图睁开眼睛去再次找寻那个黑影,可是我睁不开,眼前是漆黑的,世界是漆黑的,一切的一切,都是漆黑的。我找不到方面,找不到退却的路,也找不到自己。
可我知道那个黑影不是想杀我,而是想教训我,让我留一点血,叫我清醒些。如果他想杀死我,完全可以直接将刀刺入我的心脏,这样的话,可以一刀毙命。
我想自己不会死去,不会。可是我的身体还是一点点地下坠了,缓缓地,轻飘飘地……我真的飘起来了,我似乎看到了她。
我的母亲。
我看到她在对着我笑,亲昵地呼唤着我的名字。漫兴,漫兴,她正在叫漫兴。
可是我看不清她的样子,一点也看不清。世界那样混沌不堪,我看不清这一切。我只是看到了她的轮廓,修长的慈祥的轮廓。
她说,回家吧。漫兴,我跟你爸爸在家里等着你。
我听着她的声音,温柔恬静。这是美好的一刻。我愿意前往。我已经闭上眼睛,开始一段美丽的飞行。
可是,这一切被一个声音阻止和打破了。
那是个怎样的声音呢?尖锐,焦急,充满惶恐和绝望的声音。是安劼的声音。
他嘶吼着,漫兴!不!漫兴!别这样!漫兴……
可我再也听不见他后面的声音,再也听不见。
我的头倾倒在一边,我晕了过去。
生命中真的有太多的不可预知。当我醒来后,浑身都是痛的,仿佛一个人被群殴了一般,仿佛身上全是伤口,经过了很久的时间都没有愈合上的伤口。我不能动,不能呼吸,唯有思想还属于我自己。我试图回忆过去,于是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一幅幅画面。
赤裸的柠子和薛离,酒吧,那杯葬心酒,安劼,安未辰,刀,血,那么多的血……记忆由此开始。瞬间地感觉到肩膀上的伤口给我带来的疼痛。剧烈地,冲撞着身体。
揭露真相
疼。我龇牙咧嘴地说了一个字。
安劼在身边看着我,抚摸我的额头。
漫兴,对不起。他歉疚地说。
我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又闭上口。我的嘴唇干燥,已经起了皮屑。
我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说,为什么不去找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在酒吧里出现,并且跟人打架?
我问到这里,突然觉得残酷,无与伦比的残酷。伤口在残酷地折磨着我,现实在残酷地折磨着我,一切都是如此残酷。
他没有说话,而是不动声色地哭了,那么多的眼泪。可我不知,他的哭泣是为我,还是为了安未辰。
漫兴,如果你的生命注定会被一个人束缚着,你会怎么办?
这是安劼问的第一个问题。
漫兴,如果你曾经深爱过一个人,但却无法触及,你会怎么办?
这是第二个问题。
漫兴,如果我们没有结局,你会悔恨我们的相识么?
这是最后一个问题。
我躺在那里沉默着,思量着,这些问题。
漫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但是首先我要告诉你的是,我和未辰不是兄妹,不是亲兄妹。
我笑了,也许这就是事情的真相。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这一刻,我们的距离不是遥远,而是无可触及。仿佛,在一个失聪人的背后叫他的名字,但结局却是看到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踪迹。他不会回头看我,我只能在原地叹息,和哭泣。
可是那些从前呢?我们拥抱的过往,亲吻的过往,抚摸的过往,互诉衷肠的过往呢?为何两个人在以为没有距离时,却是另一段距离的开始?
安劼突然抱着我,开始大声的哭泣。
他说,漫兴,我恨这双不属于自己的双眼。我恨自己的命运。我恨着这一切。它们束缚着我,牵制着我。
回忆另一个男人
他说,每当我去做喜欢的事情时,它们都在旁边敌视着我,跟我说,你不属于自己,自从你被接到安家,你就不再属于你自己。你要看清事实,事实比什么都让人无奈。
我们每个人都不是生来自由的,这是人生最最无奈的地方。
安劼的事情,要应该怎样去回忆,去述说呢?两年后,当我跟杨绎从杭州回来芸安的时候,我试图写下与安劼的过往,写一篇小说,作为永恒的纪念,为我们曾经的爱情划上句号。我试图手写,完成后,只写给自己看。可是,提笔的那一瞬间,记忆就仿佛卸了闸的水,如此汹涌地席卷而来。它们瞬时间侵占我的脑髓,我的眼睛,我的鼻腔,我的耳朵,我的嘴巴……一切一切可以侵占的地方。强势,霸道,不容商量。
在这份记忆中,我是一个不会游泳的人,一只快要窒息的鱼。
可是后来我写出来了,厚厚的一叠纸。我放在那个抽屉里,压在一本厚厚的书下,那本书是安劼最喜欢的《自觉之心》。
记忆就这样来了。后来杨绎看到了这写文字,他负气而去,去了很远的地方。他说,我给你时间冷静,要是你无法去遗忘的话,我也无法再回来。
他是一个年轻的,血气方刚的男子。容不得自己的感情有半点瑕疵,有半点不完满的地方。可他偏偏遇见了我,跟我结了婚。
我想我是犯错误了,我跟一个不爱的人结了婚。同时伤害了三个人,杨绎,庾隔,和那个叫亚尚的女孩子。庾隔是杨绎的姐姐,亚尚是一直爱着杨绎的人。
记忆就这样开始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杨绎,是在夏天。
他穿着黑色的T恤,蓝仔裤,和一双黑色跑鞋。身高应该超过了一米八二,瘦削的轮廓,清秀的脸庞。背上是一把木吉他,和一只庞大的运动包。看到我,他对着我笑。雪白的牙齿,清新的笑容。
热情杨绎
他说,漫兴,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他从背包里掏出几本厚厚的书,是他那几年周游世界而写下的书。
他说,你很奇怪吧?为何我跟庾隔是亲姐弟,而她姓庾,我姓杨?没什么奇怪的,她跟我妈姓,我跟我爸姓。
言谈举止是如此干净利落的男子。那一刻,我笑了。我想,也许只能这样了,就跟着这个男人一起走吧。离开芸安,离开安劼。
我们回不去了,柠子那时也已经死去了。
记忆是这样残酷。你想遗忘时,它偏偏跟你如影随形。
如果一个人因为寂寞和孤独而去选择一个人,那结局将会是什么?
跟杨绎在一起后,我无时无刻不在想这个问题。跟他结婚,跟他去杭州。在那座房子里,在那张床上,与他肌肤相亲,与他发生该发生的一切。意义何在?何在呢?
身体的温度是一样的,抚摸是一样的,亲吻和拥抱亦是一样的。变化了的,是一个男人的容颜与身体。那一刻,我渴望生一个孩子,我希望这个孩子跟任何一个男人都没有关系,他只是我的孩子。
可是杨绎说,漫兴,给我生一个孩子。这样也许可以留住你。也许可以将你留着这里,留在我身边。好么?
说完他抱住我,哭了。这一瞬间,我发现了自己的残酷。这是一个多么优秀体贴的男子,跟他在一起无疑是平凡和幸福的,可是最后,我还是亲手葬送了这份幸福。
时隔多日后,我问自己,跟杨绎分手我是否会后悔。也许一年内不会,两年亦不会,可三年呢?五年呢?一辈子呢?但是,芸安有个叫安劼的男人,只要这个男人还存在,我就不会后悔,即使不会跟任何人在一起,我也是无怨无悔。
安劼给我的劫数,是一辈子,是我命中的注定。
曾经多少个午夜梦回,孤身一人也好,与杨绎在一起的夜晚也好,我梦到的都是这个男人。多可笑,在丈夫的身旁,梦见另一个男人。
回忆记忆
多少个夜晚,我试图将自己的记忆打开,让它来得猛烈些,只一次,回忆一次。狠狠地回忆一次,以后再也不触碰了。可,记忆是那么零散,那么琐碎。一点点地,渗入皮肤,渗入神经,渗入脑髓。蚕食身体的一切,一切。
记忆就是这样开始的。在医院出来的翌日,安劼就找到了我。他头上还有白色的纱布,用绷带粘着,隐隐看到血迹。我的伤势较重,胳膊不能下垂,用绷带吊着。非常之难受。
安劼扶着我,那一刻,我心中是甜蜜的,仿佛我们走过了一生,仿佛已经到了白头,仿佛已经走到生命的尽头。
可是,回头的时候才发现,这一刻,仅仅只是这一刻。
安劼扶着我,在砾石小径上散步。
他的语气平和,已经没有那天的激动和无奈。此刻的安劼,是一个看透人生的歌者,会很勇敢地唱出一切,那些无奈,那些绝望,与那些忧伤。
漫兴,在你出生之前,你是否在母胎里渴望过光明?他说完,然后就笑了,也许你会觉得这个可笑,并且幼稚。但是,我觉得自己曾经渴望过,可母亲生出我后,就把我遗弃在一堆垃圾旁边了,因为我是个瞎子。
安劼的故事就是这样开始的。一个生来就看不到光明的婴儿,被遗弃,然后被收留,又被送去孤儿院,再被收留。反反复复。
漫兴,你知道么?如果生命不再属于你自己,而是属于别人。别人可以随时把你留下,也可以随时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