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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握还是放弃,姜文清内心挣扎了片刻,最后抬起头,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吴书记,袁桥镇的干部情况,相对来说我比较熟悉,当然我说的,可能掺杂了我个人的感情成分……”
谈话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吴越边听边在笔记上写写画画。
“姜主任,谢谢你啊。”
吴越走到姜文清身边,握了握手,又顺势坐到他旁边的沙发上,从刚才的谈话中,他大略知道了姜文清的政治理念和倾向,嗯,此人可用。
“姜主任,说说你自己吧。”
吴越把烟盒往茶几上一拍,推到姜文清那边。
姜文清抽了一支,点上,慢慢倒出了满腹苦水,“……唉,十年人前人后陪着笑脸,还是一个副股级。吴书记,也不是我姜文清想做官,只是操劳十年,还得不到肯定,真是很丧气……”
“姜主任,相信我,你应该会很快进步的!”倒不是吴飞乱开空头支票,他真的觉得一个兢兢业业十年,管家婆似的干部,应该在职级上得到一点补偿。
“适当的时候,吴书记能为我说句公道话,我就心满意足了。”
吴越没有回答,笑了笑,伸过手去又和姜文清握手。
105章 袁桥镇(三)党委会
上午九点多钟,从震泽市委党校匆匆赶回来的镇委书记凌博山和吴越见了一面。、
去党校学习的无非两种人,一种是准备升迁的幸运儿,另一种则是空出位置给他人的倒霉蛋。凌博山今年三十三岁,他无疑就是前一种人。
凌博山皮肤白净,戴细框眼镜,声音很轻淡,但骨子里透出一股威风,使人不得不竖起耳朵去听他说话。他是紧跟市长任常寒的,任常寒也不是本土派,在某些层面还必须和俞夜白结成松散的防御统一战线,以抵挡平亭本土实力派的进攻。
因而对于吴越,凌博山也不得不放低些姿态,表露出恰到好处的亲近。
临近午餐前,姗姗来迟的镇长董辉站在吴越办公室门口,嗓门老大,“吴书记,不好意思啊。早上质监局的王局来了,都是十几年的老朋友,我一时脱不开身呐……咱们袁桥镇好一阵没做调整了,一缸死鲶鱼也该要有一条活泥鳅来搅动搅动……”
董辉满脸络腮胡刮得铁青,夹克衫敞开着,当门一站,活脱脱就像个门神。
表示歉意后,董辉从包里拿出两条中华烟往吴越办公桌上一扔,说是企业给的,让吴越当工作烟抽。不等吴越拒绝,又拉着吴越并排坐在沙发上,先是嘘寒问暖,再是大谈特谈他的个人奋斗史,还不时爆出一阵阵大笑。
董辉身上的草莽气息极富感染力,让人不知不觉中产生一种依附感。如果不是事前得到提醒,做足了功课,董辉、凌博山二人选一的话,吴越必然倾向董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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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博山只有请半天假,所以镇党委会提前召开。
午休临时取消,下午一点左右,四楼小会议室人就坐满了。
这次党委会除了副书记兼人大主席秦钰辰外,其他党委委员全都到场了,非党委委员的镇级领导也列席了会议。
会议前,凌博山介绍了吴越的个人情况,就吴越的任职作了说明,明确了他的工作分工——主管社会综合治理办,同时参与经济发展办的具体事务。
等吴越和与会者一一握手,打过招呼后,会议正式开始。
凌博山介绍了党校学习的心得体会,其他人也汇报了各自分管的工作。
吴越看着眼前高矮胖瘦不一的男男女女,在笔记本上记下他们的名字,竭力让本子上的名字和一张张陌生的脸重合起来。
会议的气氛本来很轻松,不过在凌博山出去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开始变得凝重。
“同志们,今天咱们袁桥镇又露脸了!”凌博山用手中的茶杯轻轻敲了敲桌子。
大家见凌博山脸上挂着霜,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一下都停止了交谈。
“刚才市委办给我来了个电话,说是咱们袁桥的拆迁上访户拉起横幅,堵了市委的大门。同志们,事态很严重啊。市委领导都被堵在大院出不来了!还有一个多月,就是我们平亭四年一度的招商大会,这个隐患要不及早排除,到时在上级领导和海内外客商面前,会造成多大的政治影响?造成多大的经济损失?”
“凌书记,我不去看也知道,肯定是上东村这一批不安定分子干的好事!”常务副镇长王端良一拍桌子,朝对面武装部长许世朝一望,“估计市委是以安抚为主。这些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的货色,光安抚有个啥用。市委为了安定和谐不便出手整治,我们袁桥镇可不能手软。许部长,要不你抽调一百多个基干民兵,咱们去市委把闹事的一批人揪回来?”
“王镇长,基干民兵又不是镇政府养的家丁。你上下嘴皮一碰讲的容易,事后,我一个人到市委武装部吃批评?再说本乡本土,转个弯就是亲戚,哪个民兵愿意为了这个事抛头露面做恶人?”许世朝冷笑一声,“王镇长还是去跟派出所毛所长打个招呼吧,让派出所出警还算师出有名。”
“派出所不能出面,一出面性质就完全变了,容易激化矛盾。”吴越是分管社会综合治理的副书记,对许世朝这样的言论实在不敢苟同,也顾不上初来乍到要收敛锋芒,赶紧说了一句。
“村民上访也有其正当的诉求,你动用专政工具,非但解决不了矛盾,反而等于火上浇油。老百姓的对立情绪一旦触发,更加闹得不可收场。越是在这个时候,越要注意工作方式。我想还是以劝解为主。”纪检书记兼组织委员陶旭辉也表明态度支持吴越。
吴越、陶旭辉两人一反对,许世朝嘿嘿几声闭上了嘴,他刚才的话也不过是和王端良斗气罢了。私下里,他跟陶旭辉的关系还不错。
“那,这个劝解工作就有你陶书记去负责咯。”王端良不冷不热说了一声。
“我身为党委成员之一,当然责无旁贷。难道你王镇长就可以不闻不问?”陶旭辉顶了一句。
“就是嘛,不是说上半年就基本做通了上东、芳西、大浦三个村拆迁户的工作,就等着签订协议动手拆迁了,怎么现在会闹出这么大的事来?年初党委会议上,可是把拆迁这一块划分给政府口子管理的。”分管社会事务办的副书记石艳群插了一句,她是一个女同志,也没有太大的政治野心,只想任期内太平无事就好,一点斤两都不敢挑。
石艳群的意思很明显,谁分管谁负责,不要出了事大家都有份。
“石书记,政府、党委两架马车要合成一股力才会拉动袁桥向前发展。”董辉婉转地批评了石艳群,看得出他还是有一定威信的,他一发话,四下都静了。
吴越抿着嘴,目光从争论的人身上跳来跳去。袁桥镇的基本情况他是两眼一抹黑,地方工作如何开展他也没有理出头绪,还是多听少说为妙。
“老王的出发点是好的,当务之急是立刻让堵住市委大门的上访村民回来,消除这一次的坏影响。至于采取何种方式么……”董辉舌头在嘴里打了个转,又把球轻轻踢给凌博山,“我们还是请凌书记定夺吧!”
吴越感觉得出董辉是倾向王端良的方案的,他之所以不急于表态,而是让凌博山拍板,表面看似对一把手的尊重,其实是推卸责任,把难题交给凌博山来做。
“同志们,事情既然出了,还是少些不必要的争论吧。我个人同意陶书记的意见,对待群众千万不可简单粗暴,治标不治本,必将引发更大的风波。”凌博山清了清嗓子,“出了这样的群体上访事件,证明我们的工作还做得远远不到位。当然,作为袁桥镇第一责任人,我个人必须负最大的责任。会议结束后,我会立刻赶去市里,去做上访群众的思想工作。吴书记,你初到,情况不明,不用去。石书记呢,你一个女同志就不必去了。陶书记,你跟我过去吧。”
吴越笑笑,石艳群如释重负,陶旭辉点了点头。
眼前七个党委委员,除了宣传委员黄燕笑没有发表过看法,剩下六个人,吴越可以看出,石艳群、许世朝两个明哲保身是个中间派,凌博山、陶旭辉走一条道,董辉、王端良穿一条裤子。这些情况基本符合上午姜文清的看法。看来姜文清对他没做太多保留。
“说服工作我会去做,但是……”凌博山拧开杯盖,喝了一口茶,看着董辉,“我希望董镇长能及时总结前一阶段动迁工作中出现的问题。为何基本做通了工作之后,还会产生如此大的反弹,是群众单方面的问题还是其它方面出了什么篓子?今天群众堵了平亭市委的大门,明天群众也会去堵震泽市委的门。不从根源上查找,永远解决不了这个矛盾!”
董辉也不回避凌博山的目光,自顾自从烟盒中摸了一支香烟,“喀嚓”点了。
狠狠吸了几口,董辉把烟头往烟缸里一按,“前一阶段的拆迁工作,确实存在问题,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推来推去,本来进行的还算顺利,中间一个停顿,泄气了,事情就一件件冒了出来,造成工作进行不下去。在这个问题上,我有责任。”
董辉翻开笔记本:“为了这件事,市委许书记也批评过我。我考虑了一下,决定调整拆迁领导工作小组的成员。组长是我……”
“老董,这个工作不能有你一人来负全责,你把我也加进去吧。”凌博山插了一句。
“嗯,也好。”董辉点点头,“组长凌书记和我,副组长王端良同志……张华东同志和严美香同志调整出拆迁领导小组,他们一个老丈人家就在芳西,一个是女同志都不合适。另外增加一个副组长,吴越同志……凌书记,你看?”
“我看可以啊。老董,接下来的党委会就有你主持吧,陶书记,你我还是快些赶去市里,把咱们袁桥的群众领回来……”凌博山站起向大家打了个招呼后,和陶旭辉两人匆匆离开了会议室。
拆迁工作不是好做的,全要凭政策,一间房也拆不了。要是硬来,又不知会出什么样的祸事!难道说,董辉让了凌博山一步,就是为了拆迁小组成员调整,把他添加进去?
吴越身子往后靠,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董辉的侧脸。日光灯下,董辉的脸青蒙蒙有些恕�
106章 袁桥镇(四)驭下(上)
凌博山走后不久,董辉就宣布党委会结束。!
吴越回到办公室才端起茶杯,党政办一个电话就打过来,说三点半在二楼大会议室召开拆迁工作小组全体成员会议,请吴书记准时参加。
没多时,姜文清敲门进来,送来新打印的“袁桥镇党政领导、部门主要领导联系号码表”和“袁桥镇党政领导值班安排表”。
联系号码表上的排名直观地反映了袁桥镇主要领导的排位,吴越名列镇委书记凌博山、镇长董辉、副书记兼人大主席秦钰辰之后,排名第四。
秦钰辰已经处于半退休状态,工作重心从党务中脱离,完全侧重在人大,这次没参加党委会就是个明显的信号。
照这样算的话,吴越实际的地位还在秦钰辰之上。他是袁桥镇级副职领导之首,当之无愧的第三人。
这就是职级未降低的优势吧,否则任职年限远超他的副书记石艳群应该排在他前头的。
吴越把号码表拨到一边,又拿起值班表看了起来。
姜文清赶紧过来,抬起台面玻璃,把号码表放进去压好。
袁桥镇的值班是这样安排的,党政主要领导一名,部门领导两名,一般工作人员四到五名。
“姜主任,你和我一个夜班啊。”吴越用笔头点着值班表。
“跟着吴书记随时学习提高。”
“相互学习吧。”吴越笑了笑,值班表是党政办编排的,姜文清这么做,也是想进一步亲近他,这个可以理解。看了看日期,吴越又说:“哦,今天晚上就轮到到我?”
“吴书记,要不要调整一下?”
“没事的。我下了班,开车回去办点小事就回来,一来一去最多半个小时。”
“那,吴书记,今晚上就去我家随便吃点吧。也没啥准备的,自家养的猪昨天宰了……”
姜文清担心吴越拒绝,低着头边说边帮他整理桌上的文件,其实办公桌上哪有多少文件需要整理。
“那我就不客气喽。自家养的猪好,绿色食物嘛,现在大型养猪场出来的,全是催肥猪。呵呵,说好了,其他不用准备什么啊。”
“一定的,一定的。”
姜文清像是完成了一个重大任务,满身轻松多了,伸手去掏烟,一摸是硬壳子,赶忙换了只手,换了个口袋,摸出一包软中华,拆开,给吴越敬上点好火,自个没抽,转身就去帮吴越倒水。
他口袋里有两包烟,一包两块半的硬壳子红梅,另一包是专门为吴越准备的软中华。
“吴书记,我家就在街东头的庆和村,很近的。等会我托人捎个话回家,让我爱人打扫打扫……”
刚才姜文清掏烟的动作没能逃过吴越的眼睛,一个政府办副主任又不是企业跑业务的销售人员,口袋里放两种烟?想必混的不怎么样。现在又听到姜文清说要捎个话回家,心里不由猜测,家里居然连电话也没装一个,可能境况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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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猜想自然不能通过姜文清来证实,等姜文清离开,吴越拨通了他分管单位司法所的电话。
“司法所吗,请问哪位?我找金根成所长,我……”
电话是司法特派员潘红倩接的,她是新分配的大学生,此时正用外线电话和男朋友在聊天,哪有功夫理会吴越,回了声所长不在,“啪嗒”挂了电话。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断了,咋回事!
过了几分钟,吴越再次拨通司法所电话,“我是吴越,找金根成所长……”
因为男朋友没答应今晚上陪她去看电影,潘红倩一肚子气没处撒,一接电话,又是吴越的声音,再一听,吴越?不认识,口气就恼了,“我说过不在,你这人烦不烦啊!”
“啪嗒”挂了,想想不妥当,又把话筒拿下,搁在一边。
等到吴越第三次打过去,话筒里只有忙音了。
这是什么工作态度?吴越查了查电话号码表,用外线电话拨通了金根成的手机。
袁桥镇党政领导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差异只在尾数不同,这个号码金根成没见过,但他可以确定是镇里某个领导办公室的,慌忙对照着党政办刚送来的电话号码表看了看,“吴书记吧,我是金根成。找我有事?”
“金所长,你人不在所里?”
“在的,不请示吴书记,我怎么会随便离岗呢。”
真是个老油子,我才到了半天,党委会分工只怕还没来得及传达到各个部门,你就向我请示?
“哦。”
吴越没再说下去,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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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书记这是查岗?金根成有些摸不着头脑,想起刚才外间办公室好像响过电话,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内线电话的话筒孤零零搁在办公桌上,潘红倩抱着外线电话正在和男朋友发嗲。
内线电话排序更有规律,一把手008,二把手108,然后308、408这样依次下去。金根成翻看了来电号码,408三次拨打。
目光往电话机旁的几分乱糟糟摆放的文件移过去,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第一页就白纸黑字印的清清楚楚:镇党委副书记吴越,分管社会综治办。
那是标标准准的顶头上司啊,金根成走到潘红倩旁边,按掉了电话,“小潘,你谈恋爱谈昏头了。”
“干嘛啊,金所,人家才讲了一会。”潘红倩极为不满的回了一句。
“我问你,刚才是不是有人打电话找我?”
“谁知道是那个部门的,烦。真有事不能打你手机啊。”
“我知道。找我的是新来的吴书记,咱们司法所的分管领导。”有个叔叔是市里司法局副局长,就不得了了?潘红倩毫不在乎的态度让金根成火大,不过看在她叔叔的面上,也不能和她这种毛丫头过分计较,“跟我去一趟,向吴书记认错去。”
“金所,我又不知道他是吴书记。我就不去了吧,金所,帮我打个招呼?我叔叔可是拜托过你照顾我的。”见金根成似乎不为所动,潘红倩加了一句,“咱们主管单位是司法局。”
都工作小半年了,你还搞不清情况?是真傻呢,还是装傻?金根成是司法局资格最老的一批所长,真想较真,一般副局长还不在他心上,“你不去吧?那好,我去。对,吴书记不是主管局领导,可他一句话就能把我赶出袁桥。我年纪大了,家又在这里,不想换地方来回奔波了。你年纪轻,无所谓。”
潘红倩一听这才有点急了,她男友在袁桥派出所上班,要是她调走,以后不是两地分居吗?“金所,要不我让我叔叔给吴书记打个招呼?不都是副科领导吗?”
你叔叔算个屁啊!金根成差点吼出来,一个年近五十的司法局副局长和一个二十五岁的经济强镇镇委副书记相比,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两人的背景、前途那是天地之别。
“小潘,我只说一句。如果让你叔叔到袁桥来当镇里的副职,他做梦也会笑醒,反过来,要是袁桥的镇级副职去司法局当副局长,那就叫发配,坐冷板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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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亭乡镇实行片长包干制度,就是把乡镇分成几个片区,一个片区三五个村。一个镇级领导担任片长,几个部门领导担任副片长,落实各项政策和发展农村经济。
吴越看了看桌上的文件,他也是袁桥镇七个片长之一,而姜文清家所在的庆和村恰好属于他的片区。
吴越索性一个电话打给庆和村村支书,了解情况之余,仿佛极随意的问了问姜文清的家境。
一问才知道,姜文清家境相当贫寒。他一儿一女,儿子十岁还在读小学,女儿十六岁,小时候发高烧烧坏了脑子,成了痴呆,当年给女儿看病欠的债现在还没能还上。
他爱人为了照顾女儿,不得不留在家里,没法去企业上班。
他是独子,还有父母要赡养。两个姐姐虽说嫁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