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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时间,两人又吵上了,然后就没其他人什么事了。见些情形,本来充当导火线的王观顿时有些啼笑皆非。
不过,田老等几个老人家眼中却掠过了然的笑意,却知道纪老是故意挑起骂战,以便转移大家的注意力,不再纠结于王观的能力问题。
毕竟纪老可不是老糊涂,相反越老越精明。既然田老敢让王观帮忙,那么足够让他的能力肯定不错,况且刑老又这么肯定,更说明问题了。
“想挖坑让我跳进去,门都没有……”带着这样的想法,纪老继续变着法子与刑老吵闹,早把之前的话题抛到九霄云外了。
“别理他们,吵闹几十年了,想改也改不了。”与此同时,田老随口问道:“你买了什么东西?书法?还是画?”
也难怪田老有这方面的猜测,主要是盒子方长的造型,就是安放字画的专用锦盒,行里人看见了,都会这样联想。实际上他也猜对了……
(未完待续)
第731章 不排除是仿作
此时,听见田老的询问,王观也有几分迟疑,不过最终据实说道:“也不是什么,就是一幅字卷而已。”
“什么字卷?”田老好奇道:“书法名家的字卷吗?”
“对。”王观点头承认。
“谁的字卷?”田老更加好奇了,要知道不是什么人能够称为名家的。随便找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称为名家试试看,绝对会被人喷死。
现代的名家就不提了,还没有经受历史考验,但凡有点名气的都能够称为名家,然而在世人的心目中,只有古代的名家才是真正的名家。至于现在的名家,至少要一百年,经受得住时间的洗礼,才可以盖棺定论。反正时间就是一个大熔炉,起到去芜存菁的作用。
“这个嘛……”
本来拿回来就是想请田老鉴赏,王观也没有隐藏的意思,不过还是卖了个关子,有几分狡黠笑道:“说出来怕您老不信。”
“有什么不信的。”
田老含笑道:“就算你把唐代名家的真迹手稿拿来,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唐代名家就算了,我真拿不出来。”王观轻轻摇头,微笑道:“这是宋代名家的真迹,不知道能不能入田老的法眼。”
“嗯。”
田老眉毛一扬,立即伸手道:“拿来看看。”
“这是长卷。”王观提醒了声,就把锦盒递了过去。
“是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纪老和刑老也不吵闹了,顺势打量田老手中的锦盒。只要是人,多少会有一些好奇心的,其他人也不例外,纷纷看了过来。
适时,田老已经把盒盖打开,立即看到了长卷。
“好像不错。”
田老把长卷拿起来,上手之后从裱料的手感来判断,就不像是新做的东西。当然,这仅是最原始不过的判断,根本不代表什么。关键还是内容,题款、钤印、个人风格等方面。
值得一提的是,个人风格不仅仅是文字的字体风格而已,还包括了作者在创作过程中的用墨、用色和章法结构等等细节。
反正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特点,执笔方法、行笔速度、落笔轻重,以及笔锋转折节奏等,都有不同的方法和习惯。甚至连盖印的时候,盖在题款的前面,还是后面,或者左边、右边,甚至隔了多少寸的距离,这些都很有讲头。
另外还有一些人,喜欢把印文钤盖在开卷右上位置,这叫引首章,与之对应的就是盖在左下角的押角章。还有盖在文字缝隙之中的骑缝章等等,反正每个人都有自己一套用章习惯,有的时候,一些鉴赏家甚至可以通过作品钤印的风格,判断一幅作品的真伪。
当然,这是题外话了。此时此刻,田老已经把长卷绳带解开,然后轻手把长卷推开一点,恰好能够看见卷首的几行文字。
“咦!”
乍看之下,田老感到十分意外。
“赤壁赋!”
刑老凑过来打量,也十分惊奇道:“巧了,又是一幅临摹仿品?”
“先看看,看看再说。”
田老手指在字卷面上轻轻滑过,却是有几分惊讶之色。因为他发现字卷的载体是绢纸,十分古朴光润的绢纸。
“摆桌子。”
感觉字卷较长,刑老干脆招呼起来,让大家帮忙,把三四张桌子并在一起,然后用抹布把桌面擦干净了,再请田老铺开字卷,好让大家一同观赏。
田老欣然点头,感觉东西不一般,小心翼翼的放在桌面,才一点一点的铺展开来。刹时之间,大家立即看到一幅墨色淋漓,气魄纵横的大字长卷。
“后赤壁赋?”
有人眼尖,也发现在长卷的三分之一位置,看见了后赤壁赋的开头。
“前后赤壁赋?”
田老微微一怔,多多少少也有几分意外,不过很快就释然了。毕竟他本身也曾经把两篇赤壁赋合在一起书写,更不用说有赵孟睢⒆T拭鳌⒍洳庑┦吕谇埃杉弦坏那榭鲆膊皇鞘裁葱孪适隆�
同一时刻,有人赞道:“这字,写得挺好的呀。”
既然是书画协会,肯定有人研究书法,他们看了一眼,就觉得长卷字体布局疏密有致,墨迹浓淡相间,首先第一印象就很好。接着再深入研究的时候,一些人顿时皱起了眉头。
不是觉得不好,而是……太好了。
“高手,绝对是高手。”
片刻之后,一个老人有些激动的叹道:“这些字的笔法丰润,字体结构舒展,横轻竖重,深得苏东坡书法的精髓。”
这个老人的评点,就是苏东坡书法较为明显的特点了。北宋苏黄米蔡四大名家,苏东坡用笔重按;黄庭坚用笔轻慢;米芾用笔快速;蔡襄则喜用涩笔书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显著风格,恰好这个老人就是学习苏东坡行书的,对于苏东坡的字体非常了解,也知道临摹仿写的难度,所以看见有人写得这么逼真,肯定忍不住感叹起来。
“没错,太像了。”
旁边有人附和起来:“就算是大字书,笔法却自然不拘,多带行书笔意。这与东坡居士不强调书法严谨法度的风格如出一辙。”
由于字卷太长了,正好每人看一段。有人看开头,有人看中间,自然有人注意到卷尾。就有这时,有人表情古怪道:“不仅是书法风格相近,连笔款也是东坡居士。”
“什么?”
许多人吃了一惊,连忙涌到了卷尾观看起来。
“不仅是落款,还有东坡居士本人,包括黄山谷、朱熹等人在内的跋尾。”适时又有人开口提醒起来,他的表情也十分复杂,那是一种夹带了惊喜、茫然、迷惑、怀疑的情绪。
“真的?”
这个时候,许多人才注意到在赤壁赋正文之后,还有一篇篇跋文。每篇跋文的字迹不同,显然是出自不同人的手笔。
田老一眼扫视而过,也有了初步的判断,勉强忍耐兴奋翻腾的激动心情,立即回头问道:“王观,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王观明知故问,一脸轻松和煦的笑容。
“少装糊涂。”
田老笑骂一句,继续追问道:“东西哪来的?是不是东坡居士的真迹?”
“才骗到手的东西。”
王观笑容可掬道:“至少是真是假,这不是想请田老帮忙掌眼吗。”
“没一句实话……”
有时候的就这样,说真话却没人相信。田老瞪了王观一眼,有几分埋怨之色。不过他也没空和王观计较了,立即挥手让其他人退开几步,然后再叫人去房间把他的装备拿来。
“田兄,东西是真的吗?”
与此同时,刑老和纪老等人也意识到这幅长卷的重要意义了,每个人都十分激动、兴奋,眼中充满了期盼的光芒。
苏东坡前后赤壁赋长卷,如果能够证实是真迹,那么肯定是国宝级别的珍贵文物,地位与藏在台北故宫博物馆的黄州寒食帖相当,说不定还能更胜一筹。毕竟寒食帖只是诗二首,这幅长卷却是两篇赤壁赋啊,单纯从字数来说,就压住寒食帖一头。
当然,文字数量肯定不能代表作品的质量。毕竟书圣王羲之的真迹手稿,大多数是一些平常的问候用语,简短的十几二十个字而已,却堪称稀世珍宝。由此可见,决定作品质量的,从来不是字数,而是字体的品质,以及附加价值。
所谓的附加价值,自然是指长卷中的各种名人跋文,以及流传过程中经历的奇闻趣事,还有作品本身的研究意义……不管怎么说,东西价值之类的可以稍后再探讨,现在最重要的是确定真假,这个才是关键中的关键。不然东西是赝品,再多的欢喜都是一场空。
“我要研究之后才能确定。”
在众人的关注下,田老微微摇头,不敢轻易下结论,同时示意道:“纪兄,你立即打电话让池兄他们过来。”
“对对,差点忘了他们。”纪老也反应过来,急忙打电话去了。
就在这时,也有人把田老的装备拿下来了。那是一个便携式皮革小箱,打开箱子一看,只见里头摆放了许多东西,单单是放大镜就有十几块。
知道东西的珍贵,田老也不敢等闲视之,穿戴好白手套之后,再拿起一块放大镜仔细的研究起来。不过并不是研究文字跋文,而是在研究纸质。
“这是绢纸。”
研究之时,田老随口问道:“王观,宋代的绢纸有什么特点?”
王观明白,田老不是不懂,而是想借自己之口,给大家解释他的举动罢了。当下自然认真回答起来:“宋代的绢,横竖丝都是单丝,丝线较粗,颜色较深。而且随着年代的迭进,会风化出一种光亮平滑的包浆,充满了古朴光润,古香古色的韵味。”
“如果是赝品的绢,首先编织的工艺就不对,再则想要在绢料上作旧,肯定会留下各种明显痕迹。所以一般情况下,伪造字画的人极少敢在绢上做文章。”
在王观的解释下,众人的眼睛一亮。这样说来,东西是真迹的可能姓又增加了几分。
“这不是现代工艺的绢纸。”
这个时候,田老也十分肯定的点头,不过在众人喜形于色的时候,却泼冷水道:“当然,也不排除是仿作……”
(未完待续)
第732章 被封杀的苏东坡
“为什么?”
听田老说东西可能是仿作,刑老等人就急了,连忙打听原因。
“不要急,我只是说可能而已。”
与此同时,田老摇头道:“东西保存得非常好,绢丝没有出现折裂的现象,除非通过更加精密的仪器探视,不然也不好判断是不是宋代的工艺。当然,可以肯定这是古绢本无疑。”
众人一听,倒是有几分安心。不能肯定是仿作,或许就是真迹了。
“另外还可以肯定,这不是现代的赝品。”
这个时候,田老微笑道:“接下来就要看正文了。说起来,一开始时候看见赤壁赋三字,我就有几分感觉了,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许多人愣住了,不知道田老想表达什么意思。
不过也有明白人,至少王观明白田老的意思,看见其他人还不醒悟,干脆点明道:“一般人书写两篇赤壁赋,开卷第一篇肯定习惯姓的写成前赤壁赋,而不是赤壁赋。”
“对啊。”
一瞬间,其他人纷纷恍然大悟。
在这里也需要说明一下,当年苏东坡游黄州赤鼻玑,兴致大发之下写了赤壁赋,但是当时他不可能想到自己以后还会再写一篇赤壁赋,所以赤壁赋就是赤壁赋。等到几个月之后,他再写了一篇后赤壁赋,大家就习惯姓的称第一篇赤壁赋为前赤壁赋了。
实际上很讲究的来说,并没有什么前赤壁赋,只有赤壁赋和后赤壁赋而已。不同世人总是喜欢前后对应,才把赤壁赋冠盖前赤壁赋之名。不仅仅是称呼上是这样,连书写的时候,也把赤壁赋的标题写成前赤壁赋。
不过,苏东坡是文章的作者,肯定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想明白了这点,刑老等人更加高兴了。觉得细节决定成败,这东西是真迹的可能姓又多了几分。
“至于东坡居士的书法……”
与此同时,田老回头问道:“你们觉得两篇赤壁赋的书风怎么样?”
“好,太好了。”
一个老人毫不犹豫,直接点头道:“肯定是东坡居士的真迹。”
“对对对……”其他人纷纷点头表示支持。
“得,不该问你们的。”田老无奈一笑,招手道:“王观,你觉得怎么样?”
“田老,您问我这个,还不如问几位前辈更加靠谱。”
话是这样说,王观还是走了过来,一边打量,一边发表自己的见解:“苏东坡的前赤壁赋真迹现在保存在台北故宫,不过那是行楷,而这个是大字书,风格多少有些差别。不过众所周知,苏东坡写书不追求章法,就算是正楷他都能写成行书……”
“没错。”几个人纷纷点头赞同,表示这是苏东坡书法的最大特色。
“所以仔细对比的话,眼前这篇赤壁赋,与台北故宫的赤壁赋笔法十分相似,尤其是行与行之间,不是直直下来的,而是稍微有一点向左倾斜。所以有人说他的书法是腕著而笔卧,故左秀而右枯。”
王观侃侃而谈:“不过黄庭坚为他辩白,说大家这是以翰林侍书之绳墨尺度来看待苏书。意思是觉得那些批评苏东坡书法不好的人,是拿法度严谨的唐楷来要求苏东坡,根本不公平合理,更加不明白苏东坡书法的美妙。”
“说得太对了。”
在场之中基本上是苏粉,听到王观这番话,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王观一笑,又继续说道:“苏东坡谈到自己的书法时,也表示‘我书意造本无法,点画信手烦推求’。说白了,就是追求随意的书法风格取向,所以他的书法整体风格姿态横生,不矜而妍,不束而严,不轶而豪……”
“也就是说,如果是工工整整,规规矩矩书写文章,那肯定不是苏东坡的作风。反而像现在这样,一行一行文字看起来有些疏乱,好像没有什么规律的字卷,才有可能是出自苏东坡的手笔。”王观肯定道,有几分斩钉截铁的意味。
“就是。”
刹那间,纪老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赞同道:“年轻人,很有见地嘛。”
“嘿嘿,知道人家的厉害了吧。”与此同时,刑老调侃道:“也不知道是谁,刚才在怀疑人家的眼力问题。”
“有吗?”纪老直接装糊涂,直接摆手道:“这点旁枝末节就不要理会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确定东西是真是假。田兄,现在能肯定下来了吗?
“哪有这么容易。”田老摇头道:“还需要研究跋文和印章呢。”
“对了,这里有东坡居士的亲笔跋文,记载了这幅作品的创作过程。”刑老连忙示意道:“跋文的内容大概是说,有一个叫钦之的朋友来求文,由于之前答应下来了,不过只写了一篇(前)赤壁赋而已。现在朋友又来访,他干脆乘兴挥毫,完整地书写了前后二赋。”
“从跋文的语意来看,东坡居士也对这幅作品十分满意,叮嘱朋友要加意秘藏,不要轻易示人。最后是落款,元丰六年十月廿四曰,眉山苏轼并记于黄州临皋亭。”
说到这里,刑老感慨万端道:“或许就是加意秘藏四字,才是这篇作品在朝廷禁令之下能够流传下来的原因吧。”
众人纷纷点头,这话也是有原因的,只要了解北宋历代的人都应该清楚,苏东坡被贬黄州不仅仅是因为乌台诗案文字狱,更是由于党争的问题,党同伐异。
当时的党争十分严重,基本上发展到水火不相容的地步。如果不是宋朝没有杀士大夫的习惯,估计苏东坡早就完蛋了。然而,尽管没能在肉体上消灭对手,但是却要在思想上封杀。
反正在那个时期,朝廷颁布政令,大量销毁苏东坡的诗稿文章字画,有谁敢私下收藏,一律视为同党予以处罚。
这种情况下,苏东坡的作品肯定受到严重的打击,以至于现在只有寥寥无几的真迹存世,也成为了天下苏粉最大的遗憾。
要知道苏东坡可是以高产著称,一生之中所作的诗词文章不计其数,而且本身又是绘画高手。可是由于党争的原因,大量的作品都被销毁了,叫大家怎么能不扼腕痛惜。
当然,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尽管朝廷有这样的政令,但是崇拜苏东坡的人太多了,自然有人敢顶风作案。苏东坡跋文中的朋友就是很好的例子,直接跑到黄州去探望苏东坡,顺便索求墨宝。
在落难之中,有朋友过来探望,相当于雪中送炭,温暖人心。苏东坡还有什么好说的,自然是有求必应,欣然挥毫泼墨,买一送一,干脆把两篇赤壁赋都写下来,以报答朋友顶风作案的情谊。如果作品是真迹,从某种程度上也是一段友谊的见证,意义非凡。
“另外还有黄庭坚的题跋。”
此时,纪老又指点道:“题跋落款,建中靖国元年冬至又二曰题于荆州沙市舟中,雪霁大寒,手僵几不能字,钟陵黄庭坚。”
“靖国元年的时候,对于苏东坡的迫害已经结束,而他也已经辞世将近半年。”纪老沉吟道:“所以收藏这幅作品的人才拿出来,让黄庭坚观赏。黄庭坚也十分高兴,留下了这幅作品的第一个评论。”
“予尝谓,东坡作书,学问文章之笔,郁郁芊芊,发于笔墨间,纵横运用,皆非人意想所及。载观此卷,肋骨血肉亳发毕备,掀搕蹶逐,神明焕发。虽颜、徐复生,亦当远避三舍。”一个老人摇头晃脑道:“东坡倘见此跋,又笑我于无佛处称尊耶。这分明是和台北故宫的黄州寒食帖上的评价遥相呼应啊。”
颜徐,就是唐代书法家颜真卿和徐浩的并称。徐浩就不说了,认识的人应该不多,但是颜真卿应该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黄庭坚的跋文却说,两人复生,看见前后赤壁赋也要远避三舍,自愧不如。或许有几分吹捧的意味,也足够说明这幅作品的含金量。
“再看看,这是朱熹的题跋。”
一个老人兴奋道:“题跋中有一句,卷首有德寿宫宝绍兴之玺,曾入思陵内府,不知何故流落人间。捧玩再四,不胜敬叹。”
思陵是指宋高宗,他的陵墓为永思陵,后人尊称为思陵。思陵内府就是宋高宗的秘府,应该是他藏宝之地。也就是说,东西在南宋初年,曾经被宋高宗收藏过,但是不知道由于什么原因,又重新流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