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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欲时代-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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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只手伸过来,轻轻地给他捶着后背,说:“丁爷,你哪会这行子?叔叔、大爷们骗小孩子钱花。”

仨老头儿乐不可支,一个劲地叫:“五姑娘,哪天喝你的喜酒?你这姑爷手气不行啊,别回头把你也输出去。”

五妞轻嗔一声,拉张凳子坐在丁少梅身边看牌。他留意到,左应龙没跟进来。那老头儿好脸面,不好意思了。

“叔叔、大爷们有点眼力,”丁少梅向五妞飞了一眼,把她烫得一缩。“我是瘾大技术差,玩得不精,偏却好这一口儿。”

“那你输过什么?”众人问。

“也没什么,像老娘给儿媳妇留的镯子、老爹的铺子,多了没有,十万八万地差不多吧。”他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像不像个狗少的样,只好眼风乱飞,眉毛、鼻子乱动。“就说前年在英国,大不列颠,知道吧?打一宿扑克,把一年的开销全送了礼……。”

接下来众人七嘴八舌,各讲各自的赌场战绩,很是热闹了一阵,这一方牌,又是丁少梅输掉六七千。

轮到他掷骰子,五妞道:“分花起牌。”这一换抓牌的次序,他的手气来了,放胆下大注,反倒赢了万把块。

仨老头子忙道:“不玩了,不玩了,这五侄女是出了名的赌妖,我们老哥儿几个陪不起。”

众人散去,二宝也跟着出去了,前舱里只留下他们二人。五妞道:“怎么样?看出来了吧,算卦的都说,我有帮夫运,谁娶了我,一准升官发财坐汽车。”

“我现在已经升官发财坐汽车了。”丁少梅仍是玩笑的口气,伸手往牌堆里一摸,竟是对至尊宝。

“那我就帮着你打架,甭管哪路神仙,谁给你气受,我就灭了谁。”五妞挺自信,在他后背上拍了一巴掌。

看起来,当初见面时,她的老实模样全都是装出来的,遇上真格的,本真的性情便流露了出来。丁少梅倒并不反感五妞这种性格,与她谈谈说说,知道自己必定有办法脱身。只是,雨侬和范小青在他面前表露出来的性情,是不是也有水分?世道维艰,人心不古,她们两个,也必定会有隐瞒自己的东西。当然,只要无大碍,倒也没什么。

他道:“我这辈子就没打过架,还真得要人帮衬着点儿。不过,你一个人可不行……。”

“我自个不行,还有我老爹不是?”五妞听出对方口气在松动。

“要是杀人呢?”

“杀谁都行?只要不是我家里人,要不,我先到你家里,把那俩小妖精宰了给你看看。”说着她一撩百褶裙,露出大腿上绑着的一串飞刀,比左应龙使的还长几分。

“不用麻烦,她们也想来给我当老婆。”

五妞出人意料地高兴起来,道:“你算是傻透腔了,大老爷儿们娶仨老婆还叫多,有帮你写字儿的,有帮你算帐的,还有帮你打架的,这是多大的福分!”

“你不吃醋?”

“那个姓关的小娘儿们一露面儿,我就知道你们俩有猫腻,谁叫我来得晚呢?只要你多疼我些,我保证不揍她们。”五妞伸手要给他解开手上的牛筋。

“慢慢慢,婚事我可还没答应呢。”丁少梅有意拿糖作醋。

“要是这个样子,你就容我顿饭的功夫,我过去把她们俩的脑袋拿回来……。”五妞急脾气,拔脚就走。

“别,你还是先叫你爹过来,我跟他商量商量。”他真还摸不清这姑娘的急性子是真是假。

“左先生,您老人家好啊?”雨侬把手在腰里福了福,行的是旧礼。

“呀嗬,我今天是贵客不断哪。”左应龙挺意外,站起身来还了半礼,俩人分坐在八仙桌两边。

“您这宅子可真别致,全城就这一份吧?”凡在道上的人,不知道左应龙这船宅的人少,所以好找。雨侬面对宫口贤二那会儿,突然间想起的正是左应龙来。这老土匪是个吃横饭的,前次闯进丁少梅的家中,事情没说成让宋百万给吓跑了,别是他出面给闺女抢亲?为了不露痕迹,她在马尔林斯基咖啡馆泡到傍晚,这才在车行叫了辆汽车,拉上宋百万赶了过来。她让宋百万在车里等着,万一自己说服不了对方,他再出面。自己在这块地方好容易打出片天地,万不能落得个仗势欺人的坏名声。

二宝走进来,在左应龙耳边耳语几句。他便道:“关姑娘,你这就不对了,把剥皮宋带过来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真的怕他不成?”他的浑劲儿上来了。

剥皮宋?她没听过宋百万有这绰号,他是上级给她派过来的助手,一来是保护她,二来缓急有个帮手。这名字可不好听,虽然她听说过去宋百万有些个坏名声,但她相信上级,便没往深里打听。这样的疏忽会要人命!

她道“我可没想您会怕他,我只是怕丁大少不识抬举,您一生气,打断了他的两条腿,总得有个人替我把他背回去不是?”

“还是你这姑娘识窍,那姓丁的小子别看读过几年书,还真是不上道,把老爷子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左应龙急着甩脱丁少梅这个包袱,却又不能丢了面子,更不敢伤了五妞的心。在家中,除去老娘,就这姑娘是他的魔星。

“他那是见识太浅,不识您老这真神。”雨侬斯斯文文地顺情说好话。

“那么,我家姑娘的婚事?”

这是件最难下决心的事,雨侬咬了咬牙,道:“我帮您老去说。”

“你难道不想嫁他么?”

“当然要嫁,要不费劲巴力的替他卖命做什么?”

“那个洋派儿的姑娘怎么着呢?”

“我要是猜得不错,她只是玩玩,没有要嫁人的意思。”雨侬对这话没信心,但为了对付眼前这个老河盗,事情还是越简单越好。

“哪有女人不想嫁人的?看她那个细腰大屁股,要说邀宠取媚,我家五妞可不是她的对手,到时候给人家丢在空房里,日日哭天抹泪的,我可对不起她奶奶。”凡事都有条件可讲,左应龙天生是个商人。

“我想您未必是怕范小青吧?”她想看看对方的底牌。

“让我家姑娘作大婆儿。”老河盗开出价码。

“凡事总得有个先来后到不是?”

“这话不对,街面上的事,向来是谁胳膊根粗听谁的。”

“老爷子,这事我可做不了主。”

“谁能做这个主?”

“这是丁大少自己的事,还是他决定吧。”

这时,丁少梅从舱口下来,五妞紧紧挽住他的胳膊。见到雨侬在座,他有些个难为情。愠怒的神气只在雨侬眼中停留了一小会儿,她便转向左应龙道:“老爷子,人已经来了,你们商量吧。”言罢起身要走。

丁少梅伸手拉住她:“雨姐,谢谢你来救我。”

她只是横了他一眼,没言语。

左应龙笑得合不拢嘴,叫道:“来来来,姑爷,坐下说话。”

37。没有顺当事

周日早上,雨侬起得很早。昨晚她把丁少梅送回来,便又去了报馆,尽管俞长春住在医院里不能工作,但报纸却不能不出,这是她最有利的抗日工具之一,不能荒废掉。回程的路上,她对丁少梅说:“我们大家急得要命,不想你倒高乐去了。”

对整件事,她只讲了这一句怨言。

等到报纸的大样交付给印刷所,她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今天,英国驻日本大使克莱琪将与日本外相有田签署一项《英日初步协定》,这件事,美联社、露透社和法新社的报道中,反应大不相同,特别是美国人对这件事大为不满,倒是日本朝日新闻社发的通稿内容较多,显见得大英帝国已经基本放弃了在中国与日本人的争斗。其中有一条最为关键,就是英方允许日军占领区的货币在英租界内流通。

看起来,日本人在黄金市场上强行规定以联银券为结算单位这件事,没有遭到英国人反对的原因就在这里。显然,英国人在利用丁少梅把手中必定要贬值的法币甩掉;而日本人也利用丁少梅,得到了他们急需的法币,用于对战争物资的收购和对抗日力量的收买;丁少梅也无意间占了个大便宜,法币变成黄金,法币贬值,黄金的价格必然上涨,而联银券就会跟着贬值,这样,他最初的每一元法币的购买力至少要上升20%左右。大家都得了好处,总得有人吃亏呀!是谁呢?

物价不稳定,唯一可能吃亏的人大约就是老百姓了。这也难怪,社会变动,经济变动,受伤害的永远是他们,没有办法。对此,她倒没有太多的不安,抗日救国是件大事,要想办成大事,总会有人受伤害,老百姓受点儿伤害,总比国家受伤害要好些。

只睡了两三个钟头,她并没有感到不适。大事当前,她的精力格外充沛。今天早上头一件事,就是替五妞安排房间,下午左应龙就要把闺女送过来。不算是出嫁,只是来占领阵地。左应龙对此暴跳如雷,结果却扭不过五妞,只好答应。不知道自己在外边的这些行为,是不是老父亲也深为不满,只是过于疼爱自己,不忍反对罢了。

还是干活吧!事情越来越多,出入不方便,应该买辆汽车。

织田秀吉是在银行里用的早餐,没有木鱼花,酱汤做出来也不是滋味。专务西川一郎的眼睛一直在留意着他的表情,很是为自己方才报告的消息担心。

昨天,他将丁少梅的黄金交易情况上报了总行与华北司令部,这是必要的程序,凡是大宗交易,都要上报。总行的意见,是让他设法推迟这笔交易,大日本帝国的国策,平白却成了支那人发财的机会,这可不成。司令部那便干脆就反对这宗交易,那么一大笔黄金交给支那人,不论他们是不是按价购买,都对“圣战”不利。

腌萝卜太甜,织田秀吉心中不悦。到了中国,没吃到过一顿像样的家乡饭,即使日租界最正宗的料理店,味道也同样不对。许是自己在中国的时间太多,家乡菜的味道已经成为一种美好的记忆。菜没有变,还是人变了。他把最后一点饭用茶泡上吃掉,这才开口:“我今年八十多岁了,早过了古稀之年,还要为国家奔忙,是不是不应该呀?”

“您说什么?”西川一郎吓了一跳。

“是不是我太老了?脑子太旧,跟不上这世界的发展变化,竟落得这么个结果,让年轻人小视我的建议。”

“不会的,”西川一郎心神不定。眼前这老人,是大日本帝国在中国的活传奇,能够如此接近地听他讲话,这本身就让他激动不已。“这笔交易我们仔细测算过,《有田——克莱琪协定》签署之后,黄金价格的波动都将在预测之中,相对而言,我们毕竟是得到了最急需的法币,而且各方面都不吃亏。”

“可东京的那帮小子自己占便宜还不成,却一定要别人吃亏。这算哪门子交易方法!”

“这个意思我已经向各方面汇报过了,只是,他们不同意。”西川一郎觉得有点对不住这位老前辈。

“替我准备一份文件,直接送给司令官本人;另外以我的名义发封电报给总行,说我在这里等回信。”他知道现在总行里真正掌权的是军部派来的人,司令官也一样,对这些顽固不化的军人,简单的说明情况解决不了问题,即使是据理力争也没有用处,这需要一个策略。先以自己的名义试探一下也好。

宫口贤二来了,进门行个大礼,便坐在一边。西川一郎吩咐人安排茶点,自己赶紧退了出去。

织田秀吉问:“丁少梅回家了么?左应龙到底想干什么?”

“好像是与我们无关,是他们自己的内斗。”这老爷子,坐在家里不出门,竟然没有事情能瞒得过他。

“有什么事么?”他觉得眼前这个学生越老越没出息。连家人都照应不好的男人,干不成大事。

宫口贤二来之前下了很大决心,一方面是师恩,一方面是国家,把他夹在中间,实在是难以作人。对待老师,那是一不能绕弯子,二不能说假话的。“军部又来了命令,要求我尽早把魔法师掌握在手中,让他为帝国事业服务。”

“你跟他谈了?”

“我打算今天谈。”

“他不同意怎么办?”织田秀吉相信丁少梅一定会回绝的。这个小伙子的身上,多一半是中国人的东西,少一半是英国人的东西,而他的骨子里,却是个冷酷、自尊并且自私的家伙,在今天这种情况下,他的自私已经很自然地转化为爱国心,转化成对我们日本人的憎恨,不给点由头,怎么可能与你合作?

“那么,只有把他控制起来了。”宫口贤二也是没有办法,命令终归是命令,作为一个间谍,服从政府,服从军队,是他无法推卸的责任。

西川一郎轻手轻脚地进来,送上两封电报。“他们不同意。”他用惋惜的口吻。

织田秀吉拿过信笺,迅速写了两封短信交过去:“用密码电报发出去,要快。”又对宫口贤二道:“你可以走了。”

望着学生行礼,告辞,他的心情很像是早上的酱汤,挺不是滋味。作为一个年老的浪人,不管你当年有过多么巨大的成就与声望,新崛起的一代人总会把你当作绊脚石,你的存在,对他们就是麻烦、不自在与唠唠叨叨。

他刚刚发出的两封电报,一封是给他在陆军部里的学生,让他设法说服华北司令官;另一封是给天皇的表舅狩野公爵,这家伙年轻时在满州荒唐无行,自己替他解决过无数的麻烦,今天该是他还债的时候了。

雨侬回到家时,丁少梅已经出去了,门口多出两个英租界巡捕房的华警在站岗。

宋嫂低声告诉她,这是范小青安排的,怕是丁大少再叫人绑了去。她觉得挺好笑,这就是有钱人家的姑娘想的主意。

今天上午她只有一件事——安置五妞。二楼四间卧房,只有她与范小青中间的那间空着,把五妞放在那里,正好是她们俩人之间的一个缓冲。这真是天造的机缘!她暗笑自己。

黄铜架子的大床、衣柜、梳妆台,她让宋嫂指挥工人往上搬;窗帘、地毯什么的都在她新买的汽车里,也交给宋嫂安排就是了。她实在是不喜欢汽车这种东西,更别说自己开车,若不是老爹爹当年对她严格的训练,这一辈子她也不想摸那玩意。

范小青下来了,依然穿着睡袍,头发蓬松着,脸上也没化妆。还没嫁过来,就摆起原配夫人的懒散派头,雨侬觉得浅薄。

“你这么大张旗鼓地搬家,当真要过来住了?”范小青口气不善。

“要来新人了。”

“谁?”

“比你有钱,而且漂亮。”其实五妞挺好看,只要不开口就行。

“这小子竟然又往家里弄人……。”

你等着吧,好玩的还在后边。这下子,我就省心了。雨侬径自进了书房,从德川信雄那里拍照下来的几份文件还没有翻译出来,丁大少又是个急脾气,已经催了两天了。

38。谁说我是卖国贼

把宫口贤二让进书房,丁少梅从保险柜中取出一封信来,道:“原本想亲自送到府上,正好您来。”

信封的纸质粗糙,字迹却娟秀可爱,宫口贤二认出是妻子的笔迹,收信人却是寄到丁少梅的华盛顿投资公司,包有闲转交。

“寄到公司里方便些。”丁少梅淡淡地说。宫口贤二交给他的那笔钱,他在黑市上换成日元,托汪精卫在东京的办事处转送过去。那人是俞长春的旧同窗,很是便利。回信也是从办事处寄来,如果直接寄给宫口贤二,怕是会给他带来麻烦。不论是从中国寄到日本,还是从那里寄回来的信件,日本邮政局里以办事仔细出名的检查官们,都会小心地拆阅。

妻子的信写得极为谨慎,但他却能清楚地看出来,她们在家中受苦了,若是没有这笔钱送到,也许全家活不过冬天。

“非常感激。”他真诚地俯首为礼,心中却是一团乱麻。

“小事一桩。”丁少梅道。“还有桩好事,你给我的投资,很快就要生出大利来,到时你不但可以还上公司的帐,又有钱寄回家啦。”

中国人,狡猾大大的!可又能怎么办呢?他没有人可以指望,自己这样一个贱民的后代,去求武士出身的老师?还是求助于华族出身的年轻下属?都不可能。战争让自己不孝,进而又可能会不忠。

思来想去,他的嘴软了,道:“丁先生,我这次来,有一事相求,不知能否应允。”

“请讲。”

宫口贤二的官话慢条斯理,他先说明日本在华北没有一个得力的财政班子,眼下所有的经济政策与联合准备银行的业务政策都是由中国人经管,但是,那些人太过自私,也太过贪婪,他们替帝国出力只是为了自己发财,无法信任。再讲到中日战争进入到关键时刻,这座城市是向南方进攻的基地,作用非常巨大,不容有半点闪失。然而,不论是日本人,还是中国人,在本地找不出一个既了解国际金融市场,也了解中国情况的财政专家,华北司令官非常诚恳地邀请丁少梅出任他的财务顾问。

“那样,我不成了卖国贼么?”丁少梅就事论事。

“中日亲善,不算卖国。”宫口贤二没有过硬的说辞,只老弹些除词烂调。

“出面替你们做事,这话不用再提了,不可能,报歉。”

“请再加以考虑,司令部的人都是些粗人,他们怕是不能理解你的自尊自爱。”实话实说有时更具有威胁的力度。

“我现在是个孤儿,我怕什么?”丁少梅笑了笑。抗日就如同做生意,无非是利益多少,作用大小的问题。他从来也不相信那些把国家爱到愚腐的理论,那是旧文人内斗的武器,不是做实事的人该背负的负担。

“但是你怕死,因为你热爱享受。”宫口贤二直来直去。

“好,说得好。”他妈的,这老家伙倒也一针见血,自己还真是热爱生活。“那么,这样吧,咱们做笔交易,我可以在理论上帮你点忙,什么做个分析啦,起草个计划啦,给个题目就成,只要不违反我的原则。”

“什么原则?”

“爱国!我是个爱国者。”

宫口贤二沉吟片刻,道:“既然是生意,你让我用什么来交换?”

“委员会中的一个位置。”丁少梅觉得自己这副贪婪相挺像个样子。得给他们点想头,因为,一个人的沉沦必定是从恐惧与贪心开始。这是他们日本人的理论,他们也一直在这样做,极有心得。

宫口贤二脸上舒展开来,让丁少梅有理由相信,他正在犯经验主义错误。

“这是第一笔生意。”宫口贤二伸出手来表示成交。反正推举他进委员会早已在计划之中,这笔生意可算是惠而不费。“那么,头一件事就是在世界范围内采买钢铁的问题。”

“你们有美国的废铁、澳洲的铁矿石,多雇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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