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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一直自负对莫阳昕很好，好到足够让莫阳昕用一辈子来答谢。可是事实又是如何？莫阳昕不仅没从自己这里得到快乐，反而比认识自己之前更加痛苦。
他还记得那天他冲进卧室，看到莫阳昕没一丝生气的躺在地板上时，居然整个人呆住，不知道该怎么做。好在罗阿姨清醒，给江打了电话。
秦川不敢想象，如果那天罗阿姨没去找莫阳昕，或者，自己再做出些什么更疯狂的事，后果会是什么样——不，他根本承担不起那个如果。如果那些如果成了真，秦川，就可以下地狱了。
莫阳昕手术时，他就一直站在手术室外。大夫只匆匆丢下句胃穿孔就把她推进了手术室，他能做的只是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平日里不知写过多少次的两个字，竟被他写的歪歪扭扭，连小学生都不如。
秦川关严了门，打开窗户，站在窗前呼哧呼哧的抽烟，好像那烟跟他有多大的仇，不抽没了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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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来巡房的时候，只有莫阳昕一个人在。
莫阳昕手捧着iPhone；正读着什么，专心致志，连有人进屋都没发现。她现在还不能自己走动，整日呆在床上躺着没事儿干，其两天还可以看看小说，可是再好的书总有看完的时候，秦川怕莫阳昕无聊，就给她送来一个iphone，让她无聊时上上网，切切西瓜。送的时候莫阳昕半点推拒都没有，还微笑的道了谢，反而是秦川尴尬的等了半天才想起说不客气。
江没出声，只站在原地默默看着。
莫阳昕这个女人，怎么说呢，不够漂亮，不是书上说的那种“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像应图。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的女子，初一见她，也不会发出惊为天人的感叹，她就是淡淡的，淡淡的，一点一点渗透到你的骨髓里，侵蚀你的血脉，等你发现时，已是病入膏肓，无药可医。秦川就是中毒中的最深的人。
她与秦川一路走来，别人也许不清楚，但他身为医生，却是在旁边看得再清楚不过。外人都以为她跟着秦川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谁又知道她受了多少伤，吃了多少苦。这么坚强的女子，由不得你不欣赏。
江对着莫阳昕，脑子里就冒出那么一段话：心静者高，高者俯瞰世界；心和者仁，仁者包容万物；心慈者深，深者淡对冷暖；心慧者安，安者笑对人生。
江没敢打扰她，转身又轻手轻脚的出去，他得找秦川好好谈谈。
☆、第二十三章
江从兜里费了半天劲掏出一小盒香烟来，秦川一眼就看出那是特供品，专门留给些位高权重的老头子们享用的。秦川微微眯着眼睛，盯着江的脸看了很久。
江的秘密太多，从他出现在哈尔滨就是个迷，谁见过工作证身份证姓名栏上光有一个字的，他爸是谁，他妈是谁，家住哪儿，连他们院长都不知道。
江学心理的，一眼就看出秦川想法，胡乱解释说是从朋友那里抢来的。秦川不置可否。
江急了，指着秦川问：你抽不抽！医院里不让吸烟，知道我冒多大风险下多大决心拿出来的么！秦川挤出一丝笑容，从小铁盒子里抽出一根，细细长长的，有点像女士香烟，叼到嘴里味道也不腥辣，江一个不留神，秦川已经灭了半根。
“哎哎哎，有你这么抽的么，这玩意儿后劲儿大着呢。”
秦川又猛吸了一口，对江说：“味道不错。”
秦川现在的样子很颓废，叫江一时难以把他和平日里耀武扬威拿投资威胁自己的资本家重合。记着以前，秦川只要出现在医院，就一定是西装笔挺，牛哄哄的健步如飞，后面他们院长书记跟孙子似的伺候着，他一个副院长干脆连跟的资格都没有。那时候的秦川就是个俯视天下的帝王级的人物，好像众生在他眼里都不过是尘土。
不过倒有一次是例外，就是两年前莫阳昕犯胃病，疼的脸色煞白，马上就要晕过去了。秦川火急火燎的把她抱到医院，头发没梳脸没洗，脚底下还穿着拖鞋，嗯，和这次的形象差不多，好像比这次还利索一些。
那是江第一次见莫阳昕，当时以为她不过是秦大老板的一个女人而已。只是这个女人看起来顺眼点，温良点，不过归根结底本质和外面的没啥区别，都存着拿青春赌明天的心思。
秦川抱宝贝似的抱着莫阳昕，边跑边喊，有大夫么，人呢，快点出来。呵，那声音叫一个洪亮，几乎没把整间医院的人全都叫出来。
秦川亲自送人来医生们自是不敢含糊怠慢，立马组织权威专家会诊，其实就是轻度胃溃疡，在众多胃病中算是小病，打一针开点药就好了。
在江波澜壮阔的一生中，这都不算什么大事，只是因为头一回见这位秦大老板失态，所以江印象深刻，连带着对莫阳昕也多留意了几分。
随着时间的前进，他和他们的接触多了，渐渐的就发现了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有时候他还会参与其中，以至于如今他想置身事外已是不可能。
“哎，问你个问题。”
“什么？”
“你到底是爱死她啊还是爱她死啊？”
秦川淡淡的瞟了一眼江，出其不意的伸手给了他一拳。江也不是吃素的，照着秦川的肚子猛力一踹，秦川反攻，江反反攻，一来二去，两个男人竟抛开了身份扭打成团。
“你他妈的什么意思？”
“老子就是这个意思。早跟你说过她底子不好，即使好吃好喝养着都未必比正常人轻松，你倒好啊，不只不听我的，还直接把人弄进医院开刀！”
“老子没有！”
“骗谁呢！你当我真不懂业务。她这次胃穿孔，是胃部受到剧烈撞击引起的……胃壁本来就薄，以前还有胃溃疡，随随便便一刺激，就可能破个洞，你倒是干脆，怕她没事，直接用撞的！”
“……”
“无话可说了吧，我就说你他妈的犯贱，人家健康的时候不珍惜，这会儿闹大了自己就猫到犄角旮旯悲秋伤春，你还是男人么你！”
“……”
秦川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之前，秦川就隐约感觉到，莫阳昕昏倒和自己脱不了干系，但被江清楚说出来，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趁着秦川思考人生的档，江又毫不含糊的赏了秦川好几记老拳。
这一架打的极为痛快，两人很有原则的只往身上招呼，脸上居然一点都没挂彩，扯扯衣服掸掸灰，走出病房两人照样人五人六风度翩翩，分开时还约好晚上一起到医院旁边那个大排档喝酒。
……………………
秦川刚走到病房外，就听见里面莫阳昕温柔略带点虚弱的声音。秦川的脚步顿在病房门口，
即便只靠想象他都能猜到她现在的表情，一定是小心翼翼的微皱着眉头，不让任何看出她的疼痛。
“妈，房子的事儿你先等等，我朋友这几天出差，等他回来马上就把钱送来。”
“嗯……你千万别再联系中介……”
“知道了，我会催他尽快的。”
“我……我很好。再见。”
莫阳昕匆忙的挂了电话，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般的瘫软在床上。自己除了房子的事，竟是和母亲无话可说。
母亲也是一样，明明平时和陌生人都能聊破大天的人，和自己女儿居然只能谈钱，谈完钱之后，才公式化的问自己一句“你最近过的怎么样？”
能怎么样，好的很啊。我说不好你会信么，到最后还不是要我知足，好好把握秦川这个有钱男人。秦川怎么样都是对的，自己稍微违抗就是死罪。
“我到哪儿去找十万块钱，十万啊十万啊啊啊啊——啊！”莫阳昕越想越烦躁，想大喊两声发泄一下，谁知倒数第二个“啊”时扯到了刀口，所以最后一个与众不同的“啊”是疼的。
莫阳昕其实是最怕疼的，小时候连打个预防针都能叫她哭半个钟头，长大后虽然不再哭了，可是看见针头仍然觉得心悸，更枉论看着大夫在自己肚皮上穿针引线，那简直就是现场版的恐怖片。
伤口很疼，莫阳昕却又不敢伸手去碰，只能咬着嘴唇强忍着，没多时苍白的嘴唇上就泛起了血色，那是真正的血，红艳，腥甜。
“别咬了，我给你找大夫过来。”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这个声音两年来几乎与自己朝夕相伴，每次听到，都会让自己平静的生活乱成一团。
“没事儿……过会儿就好了。”
“跟我你还需要推辞么……”
莫阳昕闭着眼，看不到秦川的表情，只是觉得秦川说的在理，自己这模样多少他得负点责任，更何况同床共枕这么些年了，自己啥样他不比谁都清楚，跟他啊，还真没啥好客气的。
“好吧……我是有点……挺不住了。”
☆、第二十四章
打了止痛针之后，莫阳昕的睡意很快冒上来，见秦川还在旁边忧心忡忡的看着自己，莫阳昕有些不好意思的朝他挤出一个笑容，下一秒便没了意识。
秦川双手紧握着莫阳昕的手，动都不动一下，好像只要自己稍微放松，莫阳昕就会从指间溜走，然后彻底没了踪迹。
莫阳昕的电话他听的不是很清楚，但大概意思是明白了，可越是明白，心里的悔恨就越深。
自己没有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站在她身边，反而雪上加霜……
秦川就这么愣愣的坐在那儿，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莫阳昕苍白的小脸，深情的几乎让人以为他是个情圣。
最后，终是江看不过去，压低了声音骂秦川：你他妈的现在装熊有个屁用，真觉得过不去等人病好了好好补偿！
秦川苦笑，自己现在做什么是不是都晚了？
江无奈，留下一句“只要人没死就不晚”之后，便摇头晃脑的走出病房。
江一推了事，秦川也不曾妄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帮助，眼下除了等待，自己竟是什么都干不了。
莫阳昕只睡了三个小时便醒了过来，醒来后又是一番疼痛，这次就连医生们都没有办法，照理她该睡上一宿的，提前醒了就说明这药对她没用。秦川是卖药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敢随便换好药，怕她身体起了耐药性今后更麻烦，最后和大夫们商量下来，只能叫她硬挺着。
秦川和医生们商量完回来，莫阳昕已经疼的冒了一身冷汗，细密的水珠遍布额头鼻窝，就像刚有人用喷雾剂喷过。
听见秦川从外面过来，莫阳昕勉强抬眼，不期然遇见秦川担忧的眼神。
莫阳昕深吸一口气，转过头闭上眼睛。她现在还不知道怎么面对秦川，无论说什么都觉得虚伪。
秦川好像看穿了莫阳昕的想法，默默的退了出去，只是心头压力一块大石头，压的他没法呼吸。
三天后，莫阳昕的疼痛终于有所缓解，可以稍微支起身子吃饭，或者由人搀扶着上厕所溜达一圈。
和秦川的相处还是老样子，四目相对，两两无言。
但是对于莫阳昕的事，秦川却绝对不假手他人，这两天莫阳昕的吃喝拉撒都是秦川一人照顾，楼层的小护士们都没了用武之地。
这种沉默的亲密一直持续到某天下午，莫阳昕的母亲给莫阳昕下了最后通牒，钱再不到，她就要把房子九万块钱卖出去。
当时正巧秦川在场，把母女俩的通话内容听个一字不差。
莫阳昕尴尬的挂掉电话，瞧着怒气冲冲的秦川莫名觉得心虚。
秦川放下手里的文件，问莫阳昕：“要是我不在这儿，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说？”
莫阳昕缩了缩脑袋，小声嘟囔道：“小事而已，我能解决的。”
秦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莫阳昕，憋了半天，最后撂下一句：“房子的事儿你别管了，我有办法。”
莫阳昕急了：“哎，你可不能出面啊，不然我妈都有本事要你十五万。”
秦川淡笑，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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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前，邱秋雄赳赳气昂昂，做茶壶状。莫阳昕病恹恹软绵绵，做受气小媳妇状。两个没正事儿的男人，秦川和老王，躲进会客室喝茶聊天，对外宣称他们很忙，忙着赚钱养活自己女人。
“你个死没良心的，人家在外面翻天翻地的找你，你倒好，都住院了也不和我说。要不是老王带我来，我到现在还挨外面满世界找你呢！”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咱小点声行吗，医院里人多。”
“我就是要让全世界人都知道，你丫是怎么绝情绝义，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你说，你自己说，我该怎么你合适！”
“亲爱的，不管你想怎么我，现在都不合适，俺现在是病人……”
“你是胃穿孔了不是脑袋穿孔了，都醒了好几天了，就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
“我把你电话忘了……”
“你念书的时候是出了名的过目不忘，那么长的《出师表》你能给我声泪俱下的背出来，标点符号都不带差的，我那十一个数字，你能忘！骗鬼哪。”
走廊里回荡着邱秋堪比波音飞机的噪音，莫阳昕小小声的争辩完全被噪音的回声掩盖，无影无踪。莫阳昕动作幅度很小的，堵住耳朵，只觉得头顶上有数千只苍蝇蚊子在打架。
秦川一直支着耳朵留意隔壁的动静，对老王有一搭没一搭的，爱理不理。
“这么在意人家，怎么还把人家弄到医院里了。”老王半讽刺半挖苦的说。
秦川表面上风平浪静，心里却实实被砸了一锤子。“原来邱秋和莫阳昕早就认识，这世界还真小。”
“别装了，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没看出来啊，哥，年纪一大把了，下手还这么狠。”
“你也想揍我。”秦川微笑，可在老王眼里，那笑容绝对比他瞪眼睛还吓人。
“哪能呢，我这是打心眼里敬佩您。”老王选择性把“也”这个字眼忽略，秦川被揍的事，虽然很让人好奇，可他比较惜命，不能问，可惜啦。
“邱秋跟你说的？”
“啊，是啊。莫阳昕和邱秋说了，后来邱秋又跟我说。你没看见当时邱秋那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差点没把我当成你，生吞活剥了。”
“难得莫阳昕有个能说话的人，以后没事常领邱秋来家里坐坐。”
老王原本是奉了老婆的命来秦川这里探口风的，他倒也没这么恶劣，寻思着兄弟一场，让秦川吐吐口水也好，谁知秦川油盐不进，他的万般心思都落了空。
秦川习惯性的掏兜想找根烟抽，可是掏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哪里来的烟，自从莫阳昕来了他就把烟戒了，上次的还是江施舍的。秦川暴戾的摔了桌子，刚才儒雅的伪装瞬间陨殁。
☆、第二十五章
莫阳昕躺在病床上，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是难得精神不错。不过她倒是希望自己现在睡着，那样就不用眼睁睁的看着邱秋把自己桌子上所有的零食吃光啃净，末了还抱怨东西不好吃。
“我说你就不能矜持点么？”莫阳昕有气无力的问邱秋。
邱秋拍拍肚皮，反问道：“矜持是神马东东，姐姐初中刚毕业，太深奥的不懂。”
莫阳昕翻白眼，转过头没理她。但邱秋却没这么容易放过莫阳昕，小胖手突然扳过莫阳昕的脑袋，调戏良家妇女似的：“唉，妞儿，上回你朝我借钱要干什么？还有，你不是秦川女朋友么，为啥连这点钱都犯愁？最后，你住院又是怎么回事？光听说过工作学习压力大住院的，没听说成天在家闲着的人能胃穿孔。”
莫阳昕拍掉邱秋作恶的胖手，淡淡的说：“你想多了。”
邱秋一听就不乐意了，倒不是冲莫阳昕，而是冲秦川。邱秋虽然外表看着简单，其实心思比谁都清明，摆明了莫阳昕受了委屈还不说，那不就是秦川给她压力了吗。
“是秦川，对不对？”
“你看，飞机唉！”莫阳昕指着被窗帘挡的严严实实的窗户，惊喜的说。那表情叫一个逼真，比看见外星人还兴奋。
“飞机个屁，等哪天你死了，我看你还笑不笑的出来。”
莫阳昕做作的拿手捂住鼻子，瓮声瓮气的说：“去屎去屎，什么放屁，我是文明人。”
“你就告诉我吧，要钱干什么？”邱秋长大眼睛，努力扇了扇自己刚买的假睫毛。
莫阳昕叹口气，受不了一个老女人冲自己撒娇，只好从实招来：“我要把家里的房子买下来。”
邱秋愣了：“啥意思？”
“简单的说，我家老太太要卖掉平房，我无力阻止，只能掏钱买下来。”
“你要房子干嘛？难不成你想踹掉秦川自己单过？”
没等邱秋说完，莫阳昕腾的坐起来，脸色惊慌的堵住邱秋的嘴。因为动作太大，拉动了伤口，疼的莫阳昕嘶嘶吸冷气。可是，莫阳昕管不得这么多，先把邱秋这张破嘴堵上才是当务之急。
踹掉秦川，这是现实世界中可能发生的事么？反正她是连做梦都没敢想过。暂且不论秦川会不会答应，就算他答应了，自己在哈尔滨还能不能立足都是个问题。
所谓墙倒众人推，阎王好过小鬼难缠，总之不论是自己踹掉秦川还是秦川踹掉自己，将来的日子绝对不会比现在好过。
莫阳昕压低声音在邱秋耳边严肃的说：“亲爱的，求求你，管住你的嘴，不要给我找麻烦啊亲爱的，你还嫌我不够惨么？”
只是消失了几个小时就被弄进了医院，要是真的让他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