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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人就会不安到让人可怜的程度,像在玻璃罩子里长大的名贵花草;但此时,此处,这张可以说是贫民窟一般的宿舍里的床铺,仿佛意味着他们并不知道的,另一个
殷小山。
当然还是有熟悉的东西的——那个硕大的背包。那天突然出现的殷小山,担着自己东西离开的殷小山,身上就背着这个包。
始终没敢在竹竿男同学提供的摇摇欲坠的凳子上坐下来的李涛也注意到了那个包。他咬咬牙,脱了鞋亲自爬上去把包拎了下来。几套换洗衣物,包在塑料袋
里的洗漱用品,几本书和杂志,一个碟包。独立包装的巧克力派。旅行水壶。早已关了机的手机。当李涛从包里掏出个黑色的超薄CD随身听的时候,他和季鸿飞两
人脸色同时变了。
瘦高个儿男生凑了过来问:“殷小山病了?严不严重?殷表哥,有事一定要跟我说啊。”
“殷表哥”?李涛脸抽搐了一下,扭头说:“不严重,感冒而已。没事我们走了,谢谢你,同学。”
“应该的应该的,我是班长,又是党员,照顾舍友是我的本分!”男生很热情地伸出手去,被李涛装作没看去转身就略了过去。季鸿飞拎着小山的包已经朝门口走去,男生尴尬地把手缩了回去,在裤子上蹭了两下。临出门时,李涛扭回头跟那个男生又补了一句:“我姓李。”
出了学校,李涛长出一口气:“亏小山还愿意在这儿住。走吧。”
“去哪?”
“酒吧。”
“哟,稀客上门啊。”
对上那张毛发丛生好像野生动物的脸的时候,季鸿飞心中还是有一丝异样滑过的。他对这里印象太深刻了——作为他和小山初始的地方。尤其是面前的熊男在某种程度上还可以算是他们之间的介绍人。
李涛也是一副熟客上门的样子,根本不用招呼,也不管人家是不是正在打烊,径自走到吧台前面坐下,季鸿飞很自觉地拿杯子给他倒了杯白水摆在面前。
大熊看着他们两个,转向季鸿飞眨眨眼:“你俩搞到一块儿去了?看来你对这种长相的还真是……啧。”
季鸿飞苦笑一下。
“老板。”李涛没管杯子,抬起头来,“你这两天见过小山没?”
“啊?”大熊错愕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着。
片刻后。
“没见过他。”听李涛大致讲了一下前因后果,大熊脸上的表情从了然到吃惊到打趣又道严肃,最后皱眉想了一下才谨慎答道,“这几天没人跟我提到他,不然我一定有印象。”
三人面面相觑。
大熊一拍头,从后面搬出来个盒子,从里面挑挑拣拣甩出一堆名片说:“这些都是跟小山来往过的,我跟李涛分头打电话,鸿飞你去电信局查一下给你打电话的是什么人。”
季鸿飞默默地点点头。
半小时后。
李涛打开手机:“喂,鸿飞。没有。你那儿呢?公话?!行。行你先过来吧。好。拜。”
大熊轻轻碰碰李涛手臂:“你别太担心了。他那么大人,应该不会出事。小山也不是笨蛋。”
李涛看着桌上季鸿飞给他倒的那杯水,没有说话。半天猛地抓起灌了一大口,然后慢慢地咽下。仍旧一言未发。
六七分钟后,季鸿飞气喘吁吁地出现了。
就着李涛的杯子咕里咕咚牛饮一通之后,他一抹嘴,跟李涛说:“报警吧。”
十七
出租车开到半道上,李涛忽然叫了起来:“调头调头!我包拉你家了,我没拿身份证!”于是,出租车调头,又奔向季鸿飞家。
看着李涛跑上去,季鸿飞叹了口气,把目光转向了别处。
“你站住!什么人?!”李涛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却是这么一幕:季鸿飞脸红脖子粗的揪着一个人,这人大热天的却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帽子口罩一应俱全,正拼命缩着脖子试图挣脱出去。他看到李涛时动作一顿,然后突然再次拼命地挣扎起来。
“怎么回事?”李涛冲两人走过去。虽然看上去确实可以,不过某人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正气凛然装街道办了?这是大多人已经出门上班,小区这里没什么人,出租车司机摇下了玻璃,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来看戏。
“这两天我肯定在附近看过他!”季鸿飞一脸嫉恶如仇,一手牢牢抓着那人衣领,一手“蹭”地揪掉了对方的帽子和口罩,“没准就是他绑……”
“咦?!”李涛差异的打断了他。盯着那个除掉包装后看上去有点过于年轻和干净的假想敌,打量几圈后,微微皱起了眉,“我在哪儿见过你?”
季鸿飞一愣。
停止了挣扎的假想犯人推推娃娃脸上的金丝边眼镜,心不甘情不愿地扭了一下脖子,小声道:“我是殷小山的学弟,他前年的成绩单是我送到你那儿去的。”
“对了!”李涛恍然大悟,“你弄成这样在这儿干吗?”他也开始觉得这个“学弟”有问题了,马上阴了脸瞪过来。
季鸿飞在后面一揪:“快说!”
不想着孩子却突然愤恨的拧过身体恶狠狠的剜了他两眼,才冲着李涛小声说:“我以为他还缠着殷学长呢。”
季鸿飞哭笑不得。他觉得全世界都快找不出比自己更不纠缠的情人,结果反而落了这么个名声。
李涛微微一笑,漂亮的脸面孔上浮出的笑容和殷小山如出一辙,季鸿飞看着被自己捉着的男孩全身都僵了。这个奇怪的孩子不会刚意识到那兄弟俩的相似度之高吧?!
“那你最后一次见小山是什么时候?”
“大大前天早上。”可怜的孩子被李涛目光一扫,顿时后颈都软了,“他送殷学长去学校时。”
季鸿飞手一紧:“那你现在在这干嘛?”
“……”
“说话!”
“……是不是你把殷学长关起来了?!”
沉默。
季鸿飞呆了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关他?你当人家哥哥是来探监的?”
小孩丢了个大大的白眼,却也没再说话。
李涛摸摸下巴说:“那还是得去报警,这两天打电话的还不知道是什么人呢。”
“报警?电话?”
季鸿飞已经被这个一惊一乍的孩子弄得快崩溃了,不知道小山下落的事态更是让他焦躁无比,本来甩开他正要回出租车上去,闻声又凶巴巴扭头瞪过去:“又怎么了?”
“……”孩子还挺犟,头一拧,冲李涛说,“殷学长出事了?要追踪电话?我可比警察效率高!”
季鸿飞和李涛再次呆掉。
小学弟一见,顿时更加得意了:“我学通信工程,方向是追踪与反追踪雷达,电话什么的都是小意思,我们实验室的设备在全国都是最好的呢,而且从大二开始我就和研究生院的师兄师姐跟着老师做课题……”
季鸿飞马上把一大堆通话记录赛他手里,指着那几通莫名其妙的来电说:“这个号,你去查哪打来的,我们去报警。”说完,拉着李涛就要去。
“等等!”两人刚坐回车子,小孩追过来了,拼命敲窗户。
李涛摇下窗子:“怎么了?”
“我也要去!”
结果出租车载着三个人开向市公安局。
路上小学弟打手机:“师姐,你能不能帮我查个号,你记一下哦。27468……这不是我们实验室的那个号嘛!”他又把通话记录翻了一遍,干笑着摸自己后脑勺说,“那个……这些电话……是我打的……”
季鸿飞和李涛只觉得,跟这孩子在一起,大概也没什么能吓倒自己了。
季鸿飞强打起耐心问:“你往我家打骚扰电话做什么?”
“才不是骚扰电话呢!”打得还理直气壮,“我是想确认一下殷学长在不在你手里!”
“……”季鸿飞气晕了,换李涛接着问:“那干嘛我一接你就挂?”
“……”孩子羞涩的又看了一眼李涛,扭捏起来,“你和殷学长的声音特别像,我觉得是他,但是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又不敢问,只好多打几次确认……”
“……”这次李涛也昏过去了。
小朋友还在继续说:“而且学长明明就是在你家的嘛。”
复活过来的季鸿飞有气无力地挥挥手:“你又弄什么了,说吧。”
“……”小朋友踌躇一下,低下头小声道,“我在学长裤子上粘了个信号发射器,可以追踪的……”
半天李涛趴在季鸿飞耳边说:“要是小山知道了,我估计他宁可再也不穿裤子。”
季鸿飞盯着他看了会儿,默默地点了点头。
于是出租车又开回学校。
刚刚知道名字的韩新生小朋友领着李涛和季鸿飞雄赳赳气昂昂地闯进了通信工程系最引以为傲的实验室,两人无聊地看着韩同学利索精明地操作一番以后,三人又奔向季鸿飞邻居家。出来的是个胖乎乎的男生,一脸不耐烦的瞪着他们三人:“找谁?”
韩新生指着人家腿跳了起来:“你怎么穿着殷学长的裤子?!”
“靠,这是老子自个儿裤子!”胖男生炸了,竖着眉毛瞪向了韩新生,“你当老子穷得穿不起裤子?!”
韩新生又要跳,被李涛和季鸿飞一边跟人家点头哈腰道歉一边捂嘴拖胳膊硬是拽了出去。看着活蹦乱跳特富反抗精神的小朋友,李涛哭笑不得:“你别闹!你看我,跟你殷学长比谁瘦?”
韩新生在季鸿飞大手压迫下终于安静了下来,眨眨眼睛目光从李涛肩膀胸膛扫到腰杆双腿,然后挣扎了一下似乎是还想看看背臀以作出全面立体综合客观的评估判断,虽然这一尝试在季鸿飞压制下未遂,但还是肯定地冲李涛羞涩一笑还点点头:“你比学长胖。”
李涛白眼翻到了天上去,口气特别凶:“刚才那小胖墩儿裤子能盛下我仨,你觉得能是你殷学长的?脑子都学傻了,难怪我家小山懒得搭理你!”
季鸿飞松开手。他觉得这个顿时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小朋友特可怜,蔫巴巴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眼泪都快出来了。虽然他觉得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孩子是活该,不过从阶级情的角度考虑的话,确实还挺叫人同情的。
李涛嘴巴坏惯了,话一出口他也觉得有点过,跟这么个傻小子计较言语上这点事儿,不是神经病么?又小家子气又拧巴。他瞟了一眼季鸿飞,忽然觉得在酒
吧喝下去的那杯白水简直就像毒酒,跳起来掐住人脖子烧,喉咙里突突跳着疼。他咬咬牙,梗着脖子不看那沉默中的俩人,装作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季鸿飞一手按着自己额头,一手拍拍韩新生肩膀,扭头跟李涛说:“还是报警吧。”
李涛一愣,张开嘴正要说话,季鸿飞的手机响了。
里面传来酒吧熊男老板的声音:“鸿飞,我告你个号。我刚想起来,前阵子小山可能跟这个人联系过。”
十八
接电话的居然是家本地有点名气的外企高管,听季鸿飞说了之后沉吟片刻才说:“他现在也不在我这儿。待了没两天就走了。我本希望他能留下,不过既然他有更好的选择,我也不好强留他,就让他走了。”
季鸿飞默然。该说小山一点都没变吗?当然所有人都知道,他总能找到“更好的”。他从未停止寻找。小山年轻,漂亮,聪明,出身优越教养良
好,心眼儿也不坏。他就像上天眷顾的宠儿,你无法说这世上有什么是他不配得到的。就像火光之于飞蛾,明明知道无法拥有,季鸿飞仍近于绝望地无力抗拒他对于
自己那种致命的诱惑。
挂了电话,季鸿飞平静地转述了那人的大意,他努力地控制着自己不要露出“咱是白替他操心”的口气。他一讲完,三人都沉默了。半天李涛笑了起来:“这孩子还真是不用人费心啊。”
季鸿飞动了动嘴,却觉得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还是李涛说了“走吧”,他才无言地点点头,跟上李涛的脚步。
“你们去哪?”
“回家。”
“你们不报警了?不找殷学长了?”
季鸿飞听后面嘶喊的声音几乎变了调子,慌乱无措得叫人难以忽视。他扭回头去,韩新生站在路当间,脸色苍白,眼中泛着水光,双手在身侧握成拳,不住颤抖。
“还找什么?你听不懂人话怎么着?”李涛住了脚,却未回头。
“学长从来不会不带他CD机!他出事了你们都不管他!”
“……你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种叫MP3的玩意儿?”李涛顿了一下,却放柔了语气,“再说,换人都不在乎,他还不能换个CD机了?”
“……”愣了半晌,韩新生突然蹲了下去,抱着膝盖大声地哭出来,“他一直都说会给我机会……三年了……”
季鸿飞有点不落忍,刚想伸手拍拍小朋友的肩膀安慰一下,听到“三年”时却哆嗦一下,缩回了受,讪讪地摸着自个儿鼻子——那时他刚开始和小山同居。
李涛也没动,三个人就这样雕像一般站在大街上,路过的行人或默然或好奇地瞟他们一眼,然后便继续行色匆匆。哭了一阵子,韩新生忽然猛地站了起来,带着哭腔特别大声地吼了出来:“我喜欢他!我真的喜欢他!”
说话,他扭脸走了。季鸿飞怔怔地看着韩新生不管不顾地冲过红灯在一片喇叭刹车和叫骂声中消失在街对过汹涌的人潮中。不知道李涛怎么想,季鸿飞觉得
自己忽然很羡慕一腔傻气的韩小朋友。羡慕他不顾一切不知回头的年轻,羡慕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泪流满面哭喊喜欢的勇气,羡慕他可以那么任性自我地做他自己。他
不知道殷小山为什么不选择这个孩子,为什么会在自己身边度过那两年多的时光。比起季鸿飞自戕沉闷的爱情观,韩新生近乎澎湃的感情显然才更符合他们那代人的
喜好和憧憬。忘记了自己是不是生性沉郁压抑,季鸿飞胸中升起了丝丝缕缕的惶惑,在心底最细微敏感的地方啮咬啃噬,连痛觉都麻木掉。
把一直在发呆的季鸿飞大朋友领回家以后,李涛叹了口气,在他身边一屁股坐下问道:“你是不是特羡慕姓韩的那个傻小子?”
季鸿飞吃了一惊,抬头看着李涛。
李涛看到他表情,很认真地继续说:“我也是。当个单纯的笨蛋还真是天下最快活不过的事。”
虽然心上仍像压了块大石,季鸿飞还是不由露出个微笑,点点头。
李涛看着他也笑了,伸手拽着他脖领子到面前,一扬脸吻了上去。季鸿飞吃惊地瞪了一下眼睛,随即便阖了眼皮,双手插入李涛发间,捧着他形状完美的头颅加深了这个吻。恍惚中,他只觉得唇舌辗转之间尽是无边旎丽,无穷缠绵。
那天晚上,季鸿飞接到了张皓打来的电话,说叫他和李涛第二天去接一个重要的香港客户的机,还说由于对方是不会说普通话的英藉中年女性,所以派出公
司英语最好的两大美男子也算是物尽其用,云云。季鸿飞一边在口中答应着,一边在心中飞快地转着念头:这么多年没正经碰过的英语不知道还灵不灵光,另外,他
当年也就是及格水平,也不知道李涛的口语跟听力能不能撑的住场子?
如果小山在就好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季鸿飞就想抽自己一嘴巴子。他再怎么百转千回痴心妄想,怎么就老是不记得看看早已摆在面前的事实呢?
季鸿飞叹口气,看看表把李涛从床上刨起来,两人取消去外面的小吃摊点了一对烤串跟两瓶啤酒充作晚饭。
第二天一早,季鸿飞跟李涛两人就去了机场,好容易挤到人群中比较靠前的地方,得知航班还没到达,两人才定下神来喘了口气。眼睛余光往边上一瞟,俩人一愣:旁边高高地举着个纸牌儿的分明就是韩新生嘛!
韩小朋友也被挤得不行,一扭头看着他们不由也呆住了。
还是李涛反应最快,皱了眉头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韩新生虽很诧异,不过李涛的问话他倒一向有问必答态度诚恳:“我们有个老师今天从国外回来,我代表系里来接机。”他说着,把手里举着的水牌儿拿到两人面前,上面赫然是五个黑体大字:“陈思君老师”。
妈的。世上就有这么寸的事。季鸿飞正觉得尴尬有开始蔓延的趋势,就见小韩同学一个箭步蹿了出去,满面笑容地迎上一个刚从出口现身的娇小女人:“陈老师好,您一路辛苦了。系里的同学们都想您啦,今天要不是李老师那个实验脱不开身,师兄师姐他们还都说要来接您呢!”
季鸿飞和李涛都有点傻眼。看着他特别自然地从笑意盈盈的女人手中接过背包和行李手推车,那份从容得体应对自如看上去就像个真正的未来精英,哪里还有昨天在大马路上哭喊着“我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