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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梦真泪-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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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韶,多一个妹妹是好事。〃

〃为何母亲守口如瓶,她不爱燕和吗?〃

〃韶韶,不是燕和,是奇芳。〃

〃啊是,她不爱奇芳吗?〃

〃那并不重要,那已经过去,你愿意与奇芳相认吗?〃

〃可怜的奇芳。〃

〃韶韶,韶韶。〃

她已醉倒。

可是半夜三点,韶韶醒了,一言不发起床洗脸穿衣。

邓志能拉住她,〃干嘛?〃

韶韶抬起头:〃考试,早些到考场。〃

邓志能掴打她的脸颊,〃七老八十,考什么试?〃

韶韶看到窗外一轮明月,颓然说:〃天还没亮,原来还可以睡一觉,记得七点正叫醒我。〃

〃醒来!〃邓志能握住她双肩摇晃,〃没有考试,听见没有?没有考试。〃

韶韶呆呆看着他,这时才蓦然想起,她早已成人,且已结婚,有一份繁重的工作,还有一个家庭需要照顾。

她不出声,坐在床沿。

〃可是做噩梦了?〃

她微微笑,〃是个美梦,那时我还不认识你。〃

小邓靠在床上,手叠手,闭着眼睛,〃是梦见老同学霍永锦吗?〃

韶韶不回答。

他胡扯:〃将来介绍老霍给我认识,那么,做梦就不会尴尬了。〃

韶韶握住丈夫的手,〃你去睡,别理我。〃

谁知小邓生气,〃我怎么可以不理你?〃

韶韶眼睛红红,他倒是从来把她的事当自己的事。

韶韶想起同事汤琼,上了三个月的早班,天天五点钟起来上班,丈夫却依然故我,日日过了午夜才睡,不跟她说晚安,也不说一声早,由她自生自灭,才不会为她略为改变生活方式,暂时性都不可以。

汤琼告诉韶韶,披星戴月出门不要紧,可是那种孤寂感觉,非笔墨可以形容。

邓志能不是那样的丈夫。

当下他说:〃讲话呀,发牢骚呀,自己家里,不必拘谨,爱发泄就发泄。〃

半晌韶韶才问:〃苏阿姨为什么不直接把秘密告诉我?〃

〃也许她觉得我比较聪明可爱。〃

韶韶看着小邓,〃我相信是。〃

〃你几时与奇芳相认?〃

〃混熟了再说,〃韶韶叹口气,〃大家已经成年,光是讲往事,就能说上三天三夜,或者一字不提,过去的事拉倒。〃

没听到回应,一看,邓志能已经歪在一边垂着头睡着了。

他的确累到极点。

天濛濛亮了。

韶韶想起母亲一早就起来改卷子,六十年代兴起许许多多夜校,母亲曾去教过国文,九点多下课回来,立刻睡觉,天尚未亮就改功课。

有很长一段时间,只要有外快,什么样的杂工母亲都肯做,赚得一钿是一钿,都是那种极费精神时间的兼职,毫无前途的廉价劳工。

有一阵子,母亲是邻居口中那〃推销人寿保险的上海女人〃,那时,区永谅与苏舜娟在干些什么?

他们一直在小洋房内享福吧,佯称找不到故人!

韶韶吃惊了,掩住嘴,她听出自己语气中的恨意,呵,要即时扑灭,不应有恨,她的童年生活虽然比较困苦,但是她得到的却并不比奇芳或燕和少。

即使可以调换身份,韶韶还不愿意呢!

韶韶最怕生活一片空白。

像奇芳与燕和是那样天真,简直还未自蛋壳中孵出来,是极端受保护小动物,真正吃亏。

况且,区永谅不过是小康,并非大富,这样出身的小姐,最难找到伴侣,不能吃苦,没有收入,一般家庭无福消受,有名望的家族呢,又会觉得不值什么,不上不下,卡在那里,是有点儿尴尬的。

韶韶自觉已经闯出头,每天早上起来,她完全知道自己应当做些什么。

像现在,她得沐浴更衣回到新闻室去。

她任由邓志能多睡一会儿。

到了楼下,才发觉是个大雾天,天地万物都湿漉漉的,不过空气十分新鲜。

韶韶吸了一口气,刚想往小轿车那边走,忽然听见有人叫她。

〃韶韶。〃

她转过头去。

呵,她知道他是谁。

韶韶立刻庆幸她身上穿的是一套名贵套装,皆因下午要到局里去维持秩序,不致失礼。

她用很平淡的语气说:〃这么早,区先生。〃

是,那是区永谅,头发全白了,但是梳理得十分整洁,深色西服,显得端庄大方,怎么看都不似已超过六十岁的人。

他清清喉咙,〃你知道我是谁?〃

韶韶忽然讽刺他,〃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区永谅呆住了,缓缓低下头。

她与他家里那两个女儿不一样,区韶韶反应迅速,辞锋尖锐,是个厉害角色,是生活把她训练成这样吧?

那边,韶韶心想,十多年来,在社会与各色人等周旋,不'奇書網整理提供'是挨批挨斗,就是整人斗人,咄!哪里还有省油的灯。

区永谅在薄雾里看着韶韶。

像,真像。

韶韶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毫不客气地说:〃我一直告诉苏阿姨,其实家母与我并不相像。〃

区永谅忽然想告诉韶韶,小时候,他曾把她抱在怀中。

但是韶韶看看表,〃我赶时间上班。〃

〃呵是,我送你一程。〃

那辆深蓝色的房车驶过来。

韶韶没有拒绝。

她很自然平静地坐在车厢内。

此刻,区永谅又觉得韶韶不过是都会中所有能干的年轻女性之一,十分陌生,他不敢冒犯她。

倒是韶韶问:〃区先生做什么生意?〃

〃我做塑胶。〃

生意就是生意,韶韶感喟,毋须搞航运建筑,即使只是做塑胶或搪瓷,已能生活得很好。

母亲一无本钱,二无魄力,跑断了腿,也苦了一生。

〃听说,你是政府里的官?〃

韶韶一怔,〃嗤〃一声笑出来,〃呵是,豆官。〃

〃舜娟说你嫁得很好。〃

〃我的要求低。〃

〃他是好青年。〃

〃他的要求也不高。〃韶韶微笑。

区永谅忽然有所顿悟,〃那是婚姻的真谛吧。〃

〃愚见认为那是任何一种人际关系的真谛。〃

区永谅惊讶,那样有智慧,他知道她只比奇芳与燕和大三两岁,家里那两位真被惯坏了。

他终于说出心里话:〃我一直挂念你们母女。〃

〃谢谢区先生。〃

〃分手之后——〃

〃区先生,我到了。〃

真不巧,刚刚说到要紧关头。

韶韶故意不让他讲下去,她不想听。

母亲已经过世,她逝去的童年也不会回头,多讲无益。

下车时,韶韶说:〃区先生下次找我,请先通知我一声,好让我准备。〃

为人长辈,也不见得有随时突击检查的权利,多年来工作上的训练使韶韶认为那是一种不专业不礼貌的表现。

他们一直认为她即是她母亲,错!

母亲被感情及直觉操纵一生,她才不会。

不过,韶韶苦笑,控制了现代女性的是她那份工作。

回到新闻室,上司召她。

〃区,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韶韶一听,立刻明白了,〃屎,你们要调走我。〃

〃这是好事呀,证明你不是新闻室的家具杂物。〃

韶韶吸一口气,〃去何处?〃

〃去区域市政局。〃

〃呵,〃韶韶冷笑一声,〃刺配边疆。〃

〃你的视线广阔了——〃

韶韶给他接上去:〃上头好升我。〃这句话唬尽天下英雄好汉。

〃正是,你是明白人。〃

〃我不去。〃

〃区,这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事,总要有人去。〃

〃今天真不是好日子,坏消息连二接三。〃

洋上司翻着文件,半晌沉吟道:〃两局里倒是有个空位,忙是忙一点,主要是侍候那位女勋爵,但是你可以胜任呀,你外形讨好,人又能干。〃

韶韶忽然明白了。

她嘴角露出一丝笑,但马上把笑意收敛。

这才是他们要她去的地方,怕她倔强,先拿另一个位子吓一吓她,相比之下,这还算是优差,至少办公地方在市中心。

可是,让上司知道你比他聪明是行不通的,韶韶在脸上摆出犹疑之情。

〃区,那是一份好差使,不知多少人想去。〃

韶韶仍然维持缄默。

〃好了,算是通知过你了,过两日这一连串调动自会公布。〃

韶韶知道这上下恐怕人人都已知道此事,总算是个体面的位子,算了吧,受人二分四!焉得不低头。

她说:〃你知我是最不计较的。〃

一动不如一静,又得重头适应新环境,新同事的脾性习惯,真是十分劳累。

出来办事,主要不过是讲究与人相处,这么些年来韶韶已练得面皮老厚,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程度的轻与重,她都掌握得十分好,只是,实践起来,还是累得肌肉僵硬。

这是她第一次生出倦意。

从前母亲在时,她要照顾她,她不能言倦,好几次,被同事气得简直想动武殴打对方,去到警局在所不计,但一想到母亲、一腔怒火转为悲哀,独自走到街上,找个角落站着流泪,哭完了,才回去,若无其事地坐着继续办公。

现在已毋须这样做了。

现在一则心已刚强,二则也闯出点儿名堂,还有,母亲不在,她爱怎样就怎样。

辞了工专门在家搓麻将也在所不计,虽然韶韶并不懂得打牌。

她比奇芳要多吃许多苦。

奇芳再不如意,也不愁生活,奇芳永远不知肩上背着一家开销之苦。

韶韶那时盼升职是盼得发疯,因为升上去可拿房屋津贴,母亲可以住得舒服点。

她们母女一直租人家一个小单元住,公寓旧了,也不装修,灯饰家具都似怀旧片中道具,房东动辄劝她们搬走,愿意贴补一笔搬迁费。

终于升了,韶韶泪盈于睫,立刻打电话给家里,〃妈妈,妈妈,我们可以搬家了。〃

这句话至今,己超过八年。

临到真的搬家之际,又不舍得旧家,什么都带着走,小时候玩过的塑胶洋娃娃,一架古董恩德胡得打字机……她把新家里最好的套房让给母亲,〃妈,我老不在家,住床位即可。〃

之后日子较为舒适。

母亲一张嘴何等密实,从来没谈过她的过去,有,亦是不着边际之事。

把那样痛苦的往事埋在心底,真会减寿。

她是母亲生命中唯一的慰藉。

同事过来问:〃调了?〃

〃嗯?呵,是,哪里都一样做啦。〃

〃可有升?〃

〃没有啦,哪有那么快,人才又不是出众。〃

韶韶无法把自己从往事中拉出来。

在那艰苦岁月里,区永谅的经济情况一直很好,但母亲丝毫没有在他身上得到任何资助,说起来,大概还有人会怪她没把奇芳带在身边吧。

——不是一个好母亲。

韶韶叹口气,到了今天,他们都围拢来看,啧啧称奇,〃像,真像,你不知你有多像你母亲。〃

韶韶忽然感觉到无限辛酸。

她拨电话给邓志能。

邓志能怪紧张,〃你从来不在办公时间找我,什么事?〃

〃志能,这世上,我只有你了,你也只得我罢。〃

〃每个家庭都一样啦,〃邓志能好不诧异,〃旁人怎么会理我们的闲事?我们也不会理会人家。〃

〃我深觉寂寞。〃

〃不怕,找个借口与同事脸红耳赤地大吵一顿好了。〃

也是好办法。

〃我同你相爱已经足够。〃

〃大嘴,谢谢你。〃

但是挂线后的区韶韶忧郁如故。

她同手下的小朋友说:〃西门,去查一查,转换姓字需要何种手续。〃

〃大姐,〃那西门大吃一惊,〃转职必须同时转换姓字吗?〃

韶韶笑,〃这是本市新例,已经三读通过,你赶快挑一个好听的姓名,像慕容、端木、香……〃

那小朋友只得说:〃大姐,我立刻帮你去查。〃

韶韶忽然想跟从母姓。

她趁午膳时间与奇芳通了次电话。

奇芳一副隔夜嗓子,一听就知道还没起床。

哗,睡到日上三竿,真厉害。

〃韶韶,你的声音真叫人愉快。〃她有点哽咽。

〃你有心事?〃

〃你怎么晓得?〃

〃听得出来。〃

〃我与燕和大吵了一顿。〃

〃姐妹以和为贵。〃

〃唏,这是我们家事,外人不会了解,你不知道她这个人,自幼父母亲已把她宠成一种罕见怪物,此人利欲薰心,一直嫌我这个姐姐会影响她顺利嫁入豪门。〃

〃怎么会!〃韶韶不以为然,〃一人作事一人当。〃

〃她嫌我名誉欠佳。〃

〃你做过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出来,韶韶,我慢慢告诉你。〃

韶韶说:〃下午四时,我开一次小差。〃

〃不见不散,死约。〃

见了面,奇芳把原委告诉韶韶。

〃我结过两次婚,她认为我有辱家声,听说,她未来公婆颇有迷信,怕乃妹像乃姐。〃

韶韶〃嗤〃一声笑出来。

〃你不以为然?〃

〃幼稚,〃韶韶不知不觉肯定已站在奇芳这一边,〃这年头谁没结过一两次婚,燕和毋须急于做顺民讨好布家。〃

〃你知道那家人姓布?〃

〃不然我还能在新闻局里办公?〃

〃布家请客,我全部不出席,我不是太懒,我根本已经很少回家,那日,家母叫我赴宴,我还不愿出现呢,幸亏去了,认识了你这样的好友。〃

韶韶不出声。

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时候,我们老说,告诉他呀,坦坦白白地和盘托出呀,这有什么好瞒的?可是轮到自己,统统不是那么一回事,韶韶此刻就开不了口。

半晌,她问:〃奇芳,你快乐吗?〃

奇芳抬起头,想了一想,〃不,我不快乐,我衣食住行均属上乘,但是我从小不快乐。〃

〃为什么?〃

〃我一直觉得父母不喜欢我,在我印象中,母亲从来未曾紧紧拥抱过我,我们从来没有互相诉过衷情,可是他们待燕和是截然不同的,相信你看得出来。〃

韶韶吞一口涎沫,〃但是你已是成年人了。〃

奇芳微笑,〃呀,可是我一直有自卑,一个人如果连父母都不能讨好,还能讨好谁呢?〃

〃那是不必要的敏感。〃

〃韶韶,为何我们那么投契?〃

〃你真想知道?你准备好了没有?〃

那奇芳犹疑了,警惕地把双臂抱胸前。

韶韶叹口气,〃不不,我并非同性恋者,事情更糟,我是你同母异父的姐姐。〃

奇芳张大了嘴,凝住表情,一动不动,她五官长得秀丽,静止的时候,面孔更觉完美。

韶韶这才发觉,长得像母亲的,其实是奇芳。第五章

过了许久,奇芳举杯喝尽面前的冰水,〃我不明白。〃

韶韶进一步黯然解释,〃我们的母亲结过两次婚,我姓许,你姓区。〃

〃你明明也姓区。〃

〃我也是上星期才知道的。〃

〃你是我姐姐?〃

韶韶点点头。

奇芳凝视她,双眼发红,〃你为什么到现在才来相认?〃

〃我说过我也是刚知道。〃

〃谁把这件事一直隐瞒我们?〃奇芳声音忽然提高。

周围的茶客已转过头来张望。

〃他们三个人。〃

〃哪三个?〃

〃我的母亲以及你的父母。〃

〃他们为什么不肯亲口跟我说?〃

〃口难开。〃

奇芳忽然掩着脸大笑起来。

韶韶了解这种情况,情绪受到太大的压力,一个人不是哭就是笑。

她按住奇芳的手,〃我们出去走走。〃

韶韶怕其余的客人不了解。

奇芳不反对,韶韶握着她的手,拖她出去,站在商场一个橱窗前。

只听得奇芳喃喃道:〃我明白了,许多不能解释的细节,此刻完全水落石出,我到今日才恍然大悟,为何我的待遇与燕和完全不同。〃

韶韶温言劝道:〃苏阿姨不是那样的人。〃

奇芳苦涩地说:〃她固然没有陷害我,可是,她也不爱我。〃

这时,橱窗内的售货员朝她俩微笑,她推门出来,〃两位小姐,请进来参观。〃

韶韶忙说:〃改天吧。〃

奇芳抬起头,〃到我家来,我们再谈一会儿。〃无助一如孩童。

〃当然。〃

奇芳的家布置新颖雅致,窗户外是维多利亚港。

一看就知道是父亲津贴的。

韶韶黯然,她可没有靠山,她所有的,不过是自己一双手,不精明行吗,不能干行吗?

韶韶打开手袋,取出母亲旧照及新照,递给奇芳。

〃我的妈妈?〃

韶韶点点头。

〃长得那么美。〃奇芳忽然破涕为笑。

韶韶想起邓志能首次见到她,尚称赞曰:伯母真是斯文端庄。

奇芳又说:〃原来我像她。〃

韶韶说:〃我也觉得如此。〃

她轻轻躺在沙发上,吁一口气,情绪太紧张了,她浑身肌肉酸痛。

奇芳站起来,〃我要同我爸好好谈谈。〃

〃坐下,现在不是时候。〃

〃我不明白。〃

〃他准备好的时候自然会叫我们。〃

〃为什么要给他时间?〃

〃因为我们是成年人,予人方便,即自己方便。〃

〃他是我父亲。〃

〃父亲也是人,把他逼入穷巷,也不是好事。〃

奇芳呆半晌,问道:〃韶韶你几岁?〃

〃比你大一岁。〃

〃可是你的智慧胜我百倍。〃

〃不敢当。〃

忽然之间,她俩紧紧拥抱在一起,两个人都哭了。

这个时候,韶韶的无线电话在她手袋里响起来。

是邓志能找,〃你在什么地方?〃

韶韶讲了地址。

〃你的声音嘶哑,看样子你已与奇芳相认,我过三十分钟来接你。〃

奇芳捧出照相簿。

〃这本全是生日照。〃

韶韶连忙打开来看。

照片这回事,拍的时候顶无聊顶费神,可是日后看起来其味无穷,简直堪称是无价宝。

自照片中韶韶目睹奇芳一年一年长大,每年都坐在漂亮的生日蛋糕面前穿着新衣服拍照。

苏阿姨待她也极好。

奇芳忽然问:〃谁陪你长大?〃

韶韶一怔,〃妈妈呀。〃

奇芳霍一声站起来,〃她一直活在世上?〃

〃她去年才过世。〃

奇芳变色,〃这些年来,她明知我流落在外,却不加以理会?这算是什么母亲!〃

韶韶气了,〃你有什么资格这样批评她?你根本不认识她,你跟着生父生活,怎么好算流落!〃

〃你不知道我的童年是怎么过的。〃

韶韶的声音更大,〃你又何尝认识我的童年!〃

奇芳瞪着韶韶,韶韶瞪着奇芳。

两人都有圆滚滚的大眼睛。

终于,奇芳跌坐在沙发里,〃我不相信这是真的,可是我心知肚明,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我的生命如一张拼图,一千块碎片中就是少了这一块,你一说,我就知道这是真的,我曾多次怀疑母亲对我的冷淡必有原因。〃

韶韶按着奇芳的肩膀。

奇芳把她的手抓得紧紧。

韶韶说:〃告诉我有关你的婚姻。〃

谁敢这样问一个朋友,三十年深交都不管用。

血浓于水,姐妹就是姐妹,刚相认,她不介意问,她也不介意答。

〃很长的故事。〃

〃没有什么故事不能以三句话讲完。〃

奇芳苦笑,〃纯是误会。〃

〃更精湛了,一句话,四个字。〃

〃韶韶,〃奇芳骇笑,〃你一贯口气是这样尖锐讽刺吗?〃

〃失礼,这是我少年功力所聚。〃

〃这倒好,你可以帮我对付燕和。〃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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