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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端康成作品集-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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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雨夹雪落在海水里旋即融化掉。老人仿佛看到那又黑又宽阔的海。有一
只像大雕般的凶鸟叼着血淋淋的猎物,几乎贴着黑色波浪在盘旋。那猎物不
是人类的婴儿吗?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如此看来,那是人类背德的幻影吧。
江口在枕头上轻轻地摇了摇头,把这幻想拂去。

“啊,真暖和。”江口老人说。这不仅是电毛毯子的关系。

姑娘把盖着的棉被往下拽,半露出那又宽又丰满却略缺高低起伏的线
条鲜明的胸脯。深红的天鹅绒帷幔的色泽,隐约映照在姑娘白皙的肌肤上。


老人一边观赏这美丽的胸部,一边用一只手指沿着她那富士山形前额发际的
线路画着。姑娘取仰卧姿势后,一直均匀地发出长长的呼吸声。在那小小的
嘴唇里长着什么样的牙齿呢?江口揪住她下唇的中间部位,稍稍把它打开看
了看。比起小巧玲珑的嘴唇来,她的牙齿就显得不那么细小,不过还算是细
小、漂亮而整齐。老人把手松开,姑娘的嘴唇不像原先那样紧闭,而保持着
微张的状态,略见牙齿。江口老人用沾上口红的红指尖,去揪姑娘的厚耳垂,
把口红蹭到那上面,剩下的部分就蹭在姑娘的粗脖子上。着实白皙的脖子上,
隐约划出一道红线,可爱极了。

江口寻思:她可能还是个处女吧。江口第二次来这家时,对那个姑娘
产生过怀疑,由于江口对自己无耻的贪婪感到惊讶和懊悔,所以就无意对她
作调查了。对江口老人来说,她是不是处女,又算得了什么呢。不,一想到
不一定是那样的时候,老人仿佛听到自己体内有个声音在奚落自己。

“是恶魔想嘲笑我吗?”

“什么恶魔,可不是那么简单。你只顾小题大做地想象着该死未死的、
你的感伤和憧憬,不是吗?”

“不,我想的不是我自己,只是更多地考虑那些可怜的老人伙伴而已。”

“哼,说得好听,你这个背德家伙!还有比把责任推卸给别人的背德者
更卑鄙的吗?”

“你说我是背德者吗?背德就背德吧。可是为什么处女就是纯洁的,而
不是处女就不纯洁呢?我到这家并不是想要什么处女。”

“因为你还不真正懂得耄耋之年者的憧憬。你不要再来了。万一,万一
那姑娘半夜醒来,你不觉得老人的羞愧事太少了吗?”江口脑海里浮现出诸
如此类的自问自答。当然,这种事也不总是让处女睡在身边。江口老人虽然
到这家来还只是第四回,但是陪他的净是处女,这点使他感到怀疑。这真的
是老人们的希求和愿望吗?

可是,此刻“如果醒过来”这个念头非常诱惑着江口。用多大程度的
刺激,或用怎样的刺激。才能让她醒过来呢?哪怕是朦胧的状态也罢。比如,
把她的一只胳膊卸下来、或深深地捅穿她的胸口或腹部,恐怕就无法继续睡
下去了,不是吗?

“念头越发邪恶了。”江口老人自言自语道。大概用不了几年,江口也会
像到这里来的老人们那样地无力气了吧。一种残暴的思绪涌上了心头。把这
种客栈破坏掉,也让自己的人生毁灭掉吧。但是,这种念头的产生,是来自
今夜熟睡不醒的姑娘的那种不是所谓匀称的美女,而是可爱的美人露出又白
又宽的胸脯所显示的亲切。毋宁说这好像是一种忏悔心的逆反表现。懦怯地
行将结束的一生中也有忏悔。自己恐怕连一起去椿寺观赏散瓣山茶花的小女
儿那种勇气也没有。江口老人合上了眼睛。

眼前浮现出庭院里沿着踏脚石两旁修整过的低矮的草丛中,两只蝴蝶
双双飞舞戏耍。忽而藏入草丛中,忽而掠过草丛飞翔,十分快乐。两只蝴蝶
在草丛上方稍高处,双双飞来飞去,草丛中又有另一只蝴蝶出现,还有一只
再出现。江口心想:这是两对夫妻蝴蝶呀。正想着的时候,蓦地变成了五只
掺杂在一起。眼看着它们仿佛在争斗,这时草丛里又不断地飞出无数的蝴蝶
来。庭院里呈现一片白蝴蝶的群舞。蝴蝶飞得都不高。低垂而舒展的红叶枝
头,在微风中摇曳。红叶枝头纤细,却缀着硕大的叶子,因此招风。白蝴蝶
越来越多,恍如一片白色的花圃。江口老人望着净是枫树的地方,心想自己


的这种幻觉是不是与“睡美人”之家有关呢?幻觉中的红叶,时而变黄,时
而又变红,与成群蝴蝶的白色鲜艳地交相辉映。然而,这家的红叶早已凋落
殆尽——尽管还残留着几片败叶瑟缩在枝头。天空下着雨夹雪。

江口简直完全忘却了室外雨雪交加的寒冷。这样看来,白蝴蝶成群飞
舞的幻觉,大概是来自躺在身旁的姑娘那敞开的丰满而白皙的胸脯吧。姑娘
身上可能有某种东西足以撵走老人的邪恶念头吧。江口老人睁开了眼睛,望
着宽胸上的桃红色的小乳头。它像是善良的象征。

他将半边脸贴在姑娘的胸脯上。只觉眼帘里热乎乎的。老人想在姑娘
身上留下自己的象征。

如果冲破这家的禁忌,姑娘醒过来之后一定是会恼恨的。江口老人在
姑娘的胸脯上留下了好几处渗着血色的痕迹,他不由地打了个寒噤。

“会冷的呀。”江口说着把夜间盖的东西拉了上来。他不假思索地把枕头
下面常备的两片安眠药都吞下了,“真沉啊,是贼胖嘛。”江口说着举起双手
抱住她,让她转过身来。

翌日早晨,江口老人两次被这家女人唤醒。第一次,那女人嘭嘭地敲
着杉木门,说:“先生!已经九点啦!”

“哦,我已经醒了。这就起来。那边房间很冷吧。”

“我早就生好暖炉了。”

“雨夹雪还在下吗?”

“已经停了。不过天阴沉沉的。”

“是吗。”

“早餐早就准备好了。”

“哦!”老人含糊地回答,又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他一边把身子靠近
姑娘那罕见的肌体,一边嘟囔:“真是个地狱的催命鬼。”

过了不到十分种,那女人第二次来了。

“先生!”那女人猛烈地敲着杉木门,“您又睡着了吗?”声音也显得冒
火了。

“门没有锁呀。”江口说。女人走了进来。老人无精打采地坐起身来。女
人帮着糊里糊涂的江口更衣,连袜子也帮他穿上。不过,她的手的动作却令
人讨厌。她到隔壁房间后,熟练地把煎茶也都沏好了。然而,当江口老人边
品尝边慢慢喝茶的时候,女人用冷冷的、怀疑的白眼望着他,说:“您对昨
晚的姑娘很惬意是吗?”

“唔,将就吧。”

“太好了,做好梦了吗?”

“梦?什么梦都没有做。美美地睡了一觉。近来不曾睡得这么好。”江口
露出要打呵欠的样子,“我还没有彻底醒过来呢。”

“您昨天很累吧?”

“大概是那个姑娘的关系吧。那个姑娘很走红吗?”

女人低下头绷着脸。

“有件事要诚恳地拜托你。”江口老人也故作庄重地说,“早饭后,能不
能再给我一点安眠药?拜托了。我会给你报酬的。不知那个姑娘什么时候醒
过来。。”

“这怎么行!”女人那青黑色的脸顿时刷白,连肩膀都绷紧了,“瞧您都
说些什么呀,说话总得有个分寸嘛。”


“分寸?”老人想笑却笑不出来。
女人可能怀疑江口对姑娘做了什么手脚吧,他急匆匆地走进了邻室。

五

新年刚过,海浪汹涌,发出隆冬的音响。陆地上,风倒不是那么大。
“呀,这么冷的夜晚,欢迎您。。”“睡美人”之家的那个女人说着,打
开门锁,把他迎了进来。
“就是因为冷才来的嘛。”江口老人说。“这么冷的夜晚,能用青春的肌

体来暖和自己,就是猝死也是老人的极乐,不是吗?”
“瞧您说的讨厌话。”
“老人是死亡的邻居嘛。”
二楼往常的那间客房生了火炉,暖融融的。女人照例给他沏了上等煎

茶。
“总觉得有股贼风灌进来。”江口说。
话刚落音,女人就“啊?”地应了一声,她环视四周,“这房间没有缝

隙呀。”
“房间里是不是有鬼呀?”
女人猛然吓得肩膀直打哆嗦,望着老人。她脸色刷白。
“再给我一杯茶好吗?不要凉的,我要喝烫的。”老人说。
女人一边按他的要求做,一边冷冷地问道:“您听说什么了?”
“唔,没什么。”
“是吗。既然听说了,您还来?”女人也许感觉到江口已经知道了,她

似乎决意不勉强隐瞒,不过她的神情着实很不情愿。
“您特意前来,不过我还是劝您走吧。”
“我明知而来,不是很好吗?”
“嘻嘻嘻。。”听起来像是恶魔的笑声。
“反正那种事总会发生的。因为冬天对老人来说是危险的。。这家只在

冬天休业不好吗?”

“……” 
“虽然不知道什么样的老人来,但是如果接二连三地死去,你恐怕少不
了要负些责任吧。”
“这种事,请您向我们掌柜说去吧。我有什么罪过呢?”女人依然面无
血色。
“有罪啊。你们不是把老人的尸体运到附近的温泉旅馆了吗?趁着黑夜
悄悄地。。你肯定也帮了忙。”
女人双手抓住膝盖,姿态变得僵硬起来,说:“这是为了那位老人的名

誉啊!”
“名誉?死人也有名誉问题吗?这也有个体面的问题啊。
也许不是为了死者,而是为了家属吧。谈这些事似乎很无聊。。那家

温泉旅馆与这家是不是一个主人?”
女人不作答。
“那个老人死在裸体姑娘身边,恐怕报纸也不至于会曝光吧。如果我是

那个老人的话,我还希望不要运出去而留在这里,我觉得这样更幸福。”


“为了应付验尸和一些麻烦的调查,加上房间也有些变化,一定会给常
来光顾的客人添麻烦,对陪睡的姑娘们也。。”

“姑娘昏睡,也不知道老人死了。老人临死的轻微挣扎,也不会使她惊
醒吧。”

“是的,那是。。不过如果让老人在这里死去的话,就得把姑娘迁出去,
藏在某个地方。即使这样做,也难免会由于某种原因让别人知道有姑娘在死
者身旁啊。”

“怎么,把姑娘弄走了吗?”

“可不是吗,这显然构成犯罪行为嘛,不是吗?”

“老人的尸体都凉了,姑娘也不会醒吧。”

“是的。”

“这么说,姑娘对身边老人的死,简直一无所知罗。”江口又说了一遍同
样的话。那老人死了之后,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沉睡的姑娘依然将她那暖乎
乎的身体靠在那冰凉的尸体上。尸体被抬了出去,姑娘也一无所知。

“我的血压和心脏都很正常,不用担心。不过,万一出事,请不要把我
运到温泉旅馆,就让我依然躺在姑娘的身边好吗?”

“那可不行。”女人乱了方寸,说“您要这么说,那就要请您走人罗。”

“开句玩笑嘛。”江口老人笑了。正如他对女人也说过的那样,他不认为
猝死会逼近自己。

尽管如此,在这家过世的老人,报纸广告刊登的讣告只说是“猝死”。
江口在殡仪馆遇见了木贺老人,两人咬耳朵悄悄通了信息,了解了详情。那
老人是因心绞痛死的。

“那家温泉旅馆嘛,不是像他这样的老人住的旅馆。他有固定住宿的旅
馆。”木贺老人对江口老人说,“因此也有人悄悄议论说:福良专务董事可能
是安乐死吧。”

“唔。”

“也许假安乐死,其实不是真正的安乐死,可能比安乐死更痛苦吧。我
与福良专务董事是较亲近的朋友,一听说马上就有所感应,立即进行了调查。
但是,我对谁都不说。死者家属也不知道。那条讣告有意思吧?”

报上并排登了两则讣告。开始的一则是福良的妻子与他的嗣子署名。
另一则是署公司的名。

“福良就是这个样子。”木贺装出粗脖子、宽胸脯、特别鼓起的大肚子让
江口看,“你也小心点好呀。”

“我倒没有这种顾虑。”

“不过,他们最后还是在半夜三更把福良这具大尸体,运到温泉旅馆了。”

是谁搬运的呢?当然肯定是用车子运走的,不过江口老人觉得这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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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次事件,不为人所知就过去了,可是,这种事再发生,我想那
家恐怕也长不了。”木贺老人在殡仪馆悄悄地说。

“可能吧。”江口老人应声说。

今晚,这女人估计到江口已经知道福良老人的事,她似乎也不想隐瞒,
不过却小心地警惕着。

“那姑娘真的不知道吗?”江口老人对这女人又提出了令人讨厌的问题。

“她当然不会知道。不过,看起来那老人临死时有点痛苦,姑娘的脖子


到胸脯都有抓伤的痕迹。姑娘却什么都不知道,第二天醒来,她说了:真是

个讨厌的老头。”

“是个讨厌的老头吗,即使是临死前的痛苦也罢。”

“抓痕还不到伤的程度。充其量有些地方渗出点血,有点红肿。。”

那女人似乎什么都对江口说。这样一来,江口反而无意再探问。那老
人恐怕也只不过是一个早晚会在某处猝死的人罢了。对他来说,也许这样的
死是一种幸福的猝死。只是,像木贺所说把那么一具大尸体搬运出门这件事,
刺激了江口的想象,他说:“耄耋之年的死总是丑陋的呀,唉,也许是接近
幸福的极乐净土。。不不,那老人准是坠入魔界了。”

“……” 

“那姑娘也是我认识的姑娘吗?”

“这我不能说。”

“唔。”

“因为姑娘的脖子到胸脯都留下了搔痕,所以我让她休息到搔痕全都消
去。。”

“请再给我一杯茶,嗓子干得很。”

“好,我换换茶叶。”

“发生了这样的事件,尽管在秘密中埋葬了,但这家的日子恐怕不会长
了,你不觉得吗?”

“可能这样吗?”女人缓慢地说,头也没抬地在沏茶。

“先生,今晚幽灵可能会出现呐。”

“我还想与幽灵恳切地谈谈呢。”

“您想谈什么呢?”

“关于男性的可怜的老年问题呗。”

“刚才我是开玩笑呐。”

老人啜饮着香喷喷的煎茶。

“我知道是开玩笑。不过,我体内也有幽灵呐。你体内也有呀。”江口老
人伸出右手指了指女人。

“话又说回来,你怎么知道老人死了呢?”江口问。

“我觉得仿佛有奇怪的呻吟声,就上二楼来瞧了瞧。老人的脉搏呼吸都
已经停止了。”

“姑娘全然不知道吧。”老人又说。

“这点事,不至于让姑娘惊醒过来。”

“这点事吗?。。这就是说老人的尸体被运出去,她也不知道罗。”

“是的。”

“这么说,姑娘是最厉害的罗。”

“没有什么厉害的嘛,先生请别说这些不必要的话,快到邻室去吧。难
道您曾认为熟睡的姑娘是最厉害的吗?”

“姑娘的青春,对老人来说,也许是最厉害的啊。”

“瞧您都说些什么呀。。”女人莞尔一笑,站起身来,把通往邻室的衫
木门略微打开,“姑娘已经熟睡等着您呐,请吧。。给您钥匙。”说着从腰带
间把钥匙掏出来交给了江口。

“对,对了,我说晚了,今夜是两个姑娘。”

“两个?”


江口老人吃了一惊,不过他寻思,说不定这是由于姑娘们也知道福良
老人猝死的关系吧。

“请吧。”女人说着走开了。

江口打开杉木门,初来乍到时的那股子好奇或羞耻感,已经变得迟钝
了,不过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这也是来见习的吗?”

但是,这个姑娘与先前见习的那个“小姑娘”不一样,这姑娘显得很
粗野。她的粗野姿态,使江口老人把福良老人的死,几乎忘却得一干二净。
两个挨在一起,靠近入门处的这个就是那个姑娘,她熟睡着。大概是不习惯
于老人爱用的电毛毯子的关系,或是她体内充满温暖而不把寒冬之夜当回事
的缘故,姑娘把被子蹬到心窝下。睡成一个大字型。仰面朝天,两只胳膊尽
量伸张。她的乳晕大,且成紫黑色。天花板上投射下来的光落在深红色帷幔
上,辉映着她的乳晕,色泽并不美,从脖子到胸脯的色泽也谈不上美。但却
是又黑又亮。

似乎有点狐臭。

“这就是生命吧!”江口喃喃自语。这样一个姑娘给六十七岁的老人带来
了活力。江口有点怀疑这个姑娘是不是日本人。看上去一些特征表明她才十
几岁,乳房大,乳头却没有鼓出来。虽然不胖,身体却长得很结实。

“唔。”老人拿起她的手看了看,手指长,指甲也很长。身体一定也像时
兴那样修长吧。她究竟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会说什么样的话呢?江口喜欢
听广播和电视里好几个女人的声音,当这些女演员出现时,他曾把眼睛闭上,
只听她们的声音。老人很想听听这个熟睡着的姑娘的声音,这种诱惑越发强
烈了。此刻决不会醒过来的姑娘怎么可能有意识地说话呢。

怎样做才能让她说梦话呢?当然,说梦话的声音与平常的不同。再说,
女人一般都能说几种语调,不过这个姑娘大概只会用一种声音说话吧。从她
的睡相也可以看出,她保持自然的粗野,没有装腔作势。

江口老人坐起身来,他抚弄着姑娘长长的指甲。指甲这种东西竟这么
硬呀。这就是强健而年轻的指甲吗?指甲下面的血色是这么鲜艳。此前他没
有注意到,姑娘脖子上戴了一条很细的金项链。老人莞尔一笑。同时在这样
寒冷的夜里,她竟露出胸脯,而且前额发际还在冒汗。江口从口袋里把手绢
掏了出来,给她擦了擦汗。手绢沾上了浓浓的气味。连姑娘的腋下也擦拭了。
他不能把这条手绢带回家,所以把它揉成团扔在房间的犄角里。

“哎呀,她抹了口红。”江口嘟囔着说。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是这
个姑娘抹口红的样子也招人笑,江口老人望了望姑娘,自言自语说:“她做
过豁嘴手术呀。”

老人把扔掉的手绢又捡了回来,揩了揩姑娘的嘴唇。那不是做过豁嘴
手术的痕迹。她那上唇,只有中间部位高出来,那种富士山形的轮廓特别鲜
明,好看。那里意外地招人爱怜。

江口老人蓦地想起四十多年前的接吻。站在姑娘面前,把手轻轻地搭
在她肩上的江口,突然靠近她的嘴唇。姑娘把脸向右边闪过去,又向左边躲
开。

“不要,不要,我不嘛。”姑娘说。

“好了,吻了。”

“我没有吻呀。”


江口揩拭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并让她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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