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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紧跑到后院。用手电一照，他妈的，那些蛇都好像很怕的样子。数一数，竟少了三条眼镜蛇。我只好摇摇头。
“侄儿，没事啦，只是吃了你几条蛇而已。”黑猫好像还不满足。看他的样子，好像有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
“你多久没有吃东西了？”
“哦？这实在是一个大问题。好像有三天了吧。所以我现在还是很饿。这样吧，我再吃吃那种蛇……”
“别……别……我叫小凡给你做一点吃的。”
“哦，也好。我还真想吃吃魔鬼做的饭呢。来，叫什么来着？”
“小凡。”
“哦，小凡。来。我看看。”
小凡很怕地走到了我的身边。看着黑猫。
黑猫闭起了他正常的眼，只睁着猫眼看着小凡。上上下下地打量。
忽然，他大叫一声：“糟！”
“怎么了？”我不禁问。
“她不该来的！”黑猫说得很肯定。
“不该来？”我明知道小凡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但是我还是问了出来。
“真不该啊……”黑猫还叹了一口气。
小凡也不禁说：“我要回家……”
黑猫抓抓头，说：“回家？也不是没有办法……”
我赶紧问：“什么办法？”
黑猫抓着头：“好像我本来应该记得的。只是……现在饿了。我想不起来了……”
小凡从来没有这么热情，她说：“我赶紧给你做吃的。”
她跑着跳着去了做吃的。
看着她高兴的背影，我不禁感到一股失落。她终于要离开我了……
也不能太失落，你和她本来就是不可能的！我不禁这样想。
是啊，一个是人，一个是魔鬼。就像是《倩女幽魂》里的，宁采臣是不可能和小倩在一起的。我现在就是一个宁采臣，小凡就是小倩。我从来不敢想，我经历电影里的情节。唉，这是命？就像是父亲笔记里说的？
我不禁问：“叔叔，还有一半的笔记在哪里？”
“哦？还有一半？我想想……不是在那里吗？不是在那里吗？不在吗？”他看着我。
“哪有？这里只有一半。”
“哦？是吗？我还真的想不起来了。年纪大了，我想不起来了。唉。我要是再年轻几岁，可能就想得起来了……或许，吃饱了也能想起来吧。”
去死！哪有这样的事？你明摆着是吃定了我嘛。也好，我也还真的不想知道。
不过，怎么说也是老爸留下来的东西。怎么也要完全吧？我老爸是怎么想的，竟把东西交给这个怪物！还说什么是叔叔呢！
“那你再找找，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没有。”
我是指他的小包。
“我找找。”
他把小包拿了下来，然后倒在了地上。
里面掉出了一本书，就是刚才看的房事秘笈。然后是一根小木棍。然后就没有东西了。
我不禁想抢过那小包，便是他一下抓得很紧，我没有抢过来。看不出来，他人小，但是力气倒是很大的。
他后退了一步，然后抖了几抖那小包，里面真的没有东西了。真的看不出来，那小棍子是做什么的。
我一点也看不起那小棍子。但是黑猫小心地拿起了那小棍子。那是一根一寸来长，全身黑色的小木棍。他说：“这个玩意可不是玩的。”说着收了起来，然后又收起了那书。｜Qī…shu…ωang｜再把小包小心地挂回去。
他大声说：“那个叫什么的了……小……小什么的，有没有做好了？”
小凡大声应道：“好了，好了。马上就来。”
小凡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走了过来。
黑猫大流口水，大声说：“好，好，好香！”
小凡把面放到了桌上。黑猫冲过去，就大吸特吸。我看得出来，那面很热。我真的不知道黑猫的嘴是不是用特殊材料做成的，竟是一点也不怕，而且还吸得特别快。
不到一分钟，一大碗面就被他吸下了肚中。然后他就拍拍肚子，说：“饱了。”
“那你可以说了吧？还有一半在哪里？”我说。
他摸了摸头，说：“这个嘛，我还要想一想。好久没有洗澡了。我一身全是臭的，你闻出来没有？我要洗个澡。”
他妈的！
我真的想发火。但是我要——
忍！
再忍！
所以我说：“好吧，那你就去洗一个。”
所以，我又要给他烧水。
在浇水之时，我又问了一下。他只说：“我好像忘记了。要是洗个澡的话，可能会想起来的。”
我的天！
你是摆明了想吃了我吧？
然后就等他洗澡。
在浴桶里他泡了将近一个小时。然后他精神地出现在我的面前。穿着我的衣服，穿着我的裤子，最重要的是穿着我的内裤。
我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显得很长很大。他一头的白发现在也好像是春天里的草一样，有了一些生机。他大声说：“我真的不想走啊！血树！我记起来了，血树啊！”
他竟也知道血树？
“那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小凡也急着想知道回去的办法。所以她问：“我怎么才能回去呢？”
黑猫坐到了沙发上，唉了一口气，说：“不要问我。我真的想不起来了。真的忘了。”
“那你去死吧！”我忍无可忍！我也不想小凡回去。我想她留在我的身边。要是留黑猫在身边的话，说不定他什么时候想了起来，那就不好办了。
黑猫跳了起来，说：“我想起来了！”
我不禁惊了一下。
他接着说：“我想起来了一个人，他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的天，怎么又来了一个人？
“你可以走了！”我不想夜长梦多。
黑猫大声说：“他应该也要来了！”
我又一惊。
现在是什么日子？竟一连又有人来这里？
正这时，我听到了敲门声。
三声。
黑猫大叫道：“来了！来了！”他的表情告诉我，他很怕怕。
怕个屁！
我猛地站了起来。一个人，有什么好怕的？
我走到了门后，回头看时，小凡已经躲进了房间里。
我打开门，门外的夜色很暗。我只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外面，那人也一样有着一只发着光的眼睛，只不过黑猫的是右眼猫眼，可是他是左眼猫眼。
听声音那人应该是一个中年人，因为他用厚重而且严肃而且苍凉的声音慢慢地说了一句好像是哲学家才能说出来的话：“我恨这个世界，所以，我要毁灭它……”
余音很长很长，我不禁抬头看着那人的黑色的身影。
他大步踏了进来……
31；终结宿命？
“我恨这个世界，所以，我要毁灭它……”
好有哲理的一句话！好有气魄的一句话！
我也恨这个世界，我也想毁灭，但是……我无能为力。所以，我只能在我恨的这个世界里，一边说着恨，一边还要为生活而拼命。无奈中……
那个人好高大！我一米七，他比我高出一个头去，算来有一米九五以上，身体很壮，壮得像是一头牛一样，厉害！他妈的，只是……
他的一只眼睛是猫眼，另一只眼睛是正常的眼，只是有一些小。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是，他的头是光的。一个光头。他的头上有着好多的伤痕。好像是刀伤。脸上也有一些伤口，都是一刀一刀划出来的。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他看起来是有五十多岁。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就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我恨这个世界……”他慢慢地说。我转头看着他，然后，就看到他很快地拔出了一把刀。我吓了一跳。他不会是要杀我吧？我往后就要躲，那黑猫大叫道：“不要！”
那人到底想干什么？
我这才看清，他竟把刀往自己脸上划去！
一刀划过！
然后流下了血来。一脸都是血，好像是从地狱里出来的。
在脸上划了一下之后，他若无其事地收起了刀。他的血一直往下流。因为我在他的后面，我并看不到他的脸，不过从他的动作看来，他竟没有一点痛苦一样。
“我恨这个世界。”
因为恨这个世界，所以选择自残？
我不禁感到好冷。
现在我终于是明白，最可怕的不是魔鬼，而是人。
一个人，会因为恨别人，或是别的事，而自己伤害自己。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不明白。
黑猫大叫道：“高鬼！你又搞鬼了！怎么每次见你都是这样？”
那人一转头，一双眼很有神地看着我。他的脸上的伤口有两寸来长，还在冒着血，伤口之下全是血。我差点不敢看了。
“你就是张良？”他问。
“哦。”过了一会我才反应过来，点了一下头。我想叫他把血止住，但是看他一点也没有在意，我也不知道是说还是不说的好。反正我是没有说出来的。
“看来你什么也不知道。”他说着转过了头，看着黑猫。
黑猫大声说：“我忘记了！你不要看我！”说着跳了开来。看起来他很怕那人。
那人坐到了沙发上。然后轻轻地说：“我闻到了魔鬼的味道。”他看着我，问：“有魔鬼来了？”
我点点头。
看来他是一个厉害的阴阳师。
他大声说：“出来！”
小凡不得不走了出来。她躲到了我的身后。
那人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小凡。然后说：“不错。果然不错。”一边点着头。
小凡心里怕，我心里也很怕。这个人不知道想干什么。
那人说：“看来，现在是不一样了。我们三个人要先送她回去了。”
送她回去？
不会吧？
我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小凡倒是很开心，她问：“你知道怎么让我回去？”
那人说：“我当然知道。你还是要回去的。你不该在这里的。”
阴阳师。就是这个作用吗？把地狱里的东西送回地狱里去。
可是，小凡，你可知道，我不想你离开……
我不能说出来。
因为我知道她不是属于这里的……
黑猫说：“我们真的要送她回去吗？”
那人点点头，说：“这是她的命。”
命！又是命！为什么都是命！
我大叫起来：“什么命！命个屁！”
那人脸全是红的，狠狠一拳打在了几上，大声说：“对，命个屁！命个屁！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是一个阴阳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要为保护世界和平而变成这样！我没有痛觉！我不知道痛为何物！为什么别人能痛快地享受到痛的味道，可是我不能！为什么！这就是命吗？这就是命吗？还有黑猫，为什么就会未老而先衰，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的命是这样的！大哥为什么会死那么早！张良，你也逃不了的，你也逃不了！你也有四十九大限的！”
我怔住了。
他竟没有痛觉！难道我们阴阳师家族都受上天的诅咒吗？我家有四十九大限，黑猫过早地衰老，那人没有痛觉……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真的是命吗？为什么会这样呢？我能做什么？我一定要做什么。
那人又说：“我恨这个世界……我恨这个世界！”
他狠狠地掀开了几子，然后头发好像长长了一点，遮住了眼，看起来很吓人。他拔出了刀，然后一只猫眼变得通红，看着小凡。
他不会要对小凡下手吧？
“我恨这个世界……我要毁灭它……”他一步一步走向小凡。
小凡在我的身后很怕。我也很怕。我大叫道：“你想干什么！”
“我要毁灭它……我要毁灭它……”
我不明白他说什么。
他说的什么要毁灭这个世界，那又与小凡有什么关系？
我想不出关系来。
黑猫大叫道：“快跑！他疯了！他疯了！快跑！他会杀了那个魔鬼的！那样就糟了！”
我拉住小凡，往后就要跑，但是只听到一个风声，一刀已经砍到了我的手上！我的手差一点断掉了。刀子砍在肉里，我感觉到了那人身上的冰冷。他的通红的那只眼看着我。我感到从来没有这么怕过。他就是一个魔鬼！比魔鬼还魔鬼！
我很痛！
我大叫道：“好痛啊！”
那人怔住了。他的眼的红色慢慢褪去，然后他看着我。我的手上流下血来。
“很痛……”他轻轻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一个不明白痛是什么感觉的人。
我没有时间管他。我拔出了砍在手中的刀，然后用手紧紧抓住伤口。
“很痛……是什么感觉……”他轻轻地说。
我不想再见到他了！我要跑。再不跑，我看我就要死了！
“很痛……真的很痛吗……”虽然他的眼褪去了红色，但是我想他更疯了。
他捡起了我扔在地上的刀，然后一刀砍在了他的手上。他的脸色没有一点变化。
“痛……”看来他一点痛觉也没有。
“没有痛……我没有痛觉……”他轻轻地说，“我恨这个世界……啊……”
然后他拔出刀来。
我挡在小凡的面前，我不能让小凡受到伤害。
“很痛吗？……”他把刀子拿到了眼前，认真地看着，然后，一刀一刀在脸上划着。
我现在感觉到了人性的贱格。没有人喜欢痛觉。可是没有痛觉的人，却为了寻求痛觉而不断自己伤害自己！——这就是人性的贱格！
那人的脸上多了好多的伤痕。脸上全是血了。看起来更像是地狱里的魔鬼。虽然我并没有看到过魔鬼。
“不痛……一点也没有感觉……”他轻轻地说。
然后把刀横到了脖子上。
什么，他要自杀？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黑猫大声说：“不可以！你要是死了，那剩下来的事怎么办？！”他一动不敢动。我看得出来，他想扑倒那人的，可是他不敢动。他怕要是一动的话，那人就死了。
那人大声说：“我恨这个世界，所以我要毁灭它……所以，我要毁灭我自己……让这该死的宿命在我的生命中终结吧……”
刀锋轻划……
颈动脉立时断了。他的血像是小河一样标了出来。
他笑了起来，他说：“真的很痛。很痛……”
黑猫扑了过去。可是已经没有救了。那人倒了下去。把黑猫压住了。我只听到黑猫一声大叫，我可以想像，一个那么小的人被这么高大的人压倒是什么样子。我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人就已经死去了。黑猫在他的身下，叫了一声之后，竟也没有了声响。
死了吗？不可以啊！
我放开了小凡，然后想把那人的尸体搬开，但是只动了一下，手上的伤竟又痛得让我动不了！伤口处的血不断流出来。再流下去的话，就会失血过多了！但是我要救出黑猫来！我狠狠一用力，把那人的尸体搬开了一点。黑猫在下面用力，终于是抬起了头来，我心中一高兴，手上的伤口血流得更快，我只感到麻木从手上不断往身体四处传过去。很快我的全身都麻木了。我倒了下去。然后我看到了小凡的脸出现在我的眼前，然后，她的脸慢慢模糊。
我想，我要晕过去了……
32；记得与忘记
我忘记了很多的事。比如说，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出生的，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到三岁的，我不记得我的母亲是个什么样子，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就去上了学的。甚至我现在都不记得我上小学的成绩好不好，上初中暗恋过哪个女生，我也不记得高中暗恋的那个女生长个什么鸟样子，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就上了大学。我习惯于忘记了。遗忘了太多事之后，我就会忽然想，我怎么就会在这个世界上呢？人家都说：“天生我才必有用。”现在我也不知道那句话里面的“才”是“才”还是“材”还是“财”。有的时候我一早醒来，我还要想一想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其实那时我正在我的床上。那是我的地盘，但是我会常常想，这真的是我的吗？我的床，真的就是我的吗？可能，这张床上，睡过一个女生，或是两个女生，可能，还有其他的人在这张床上做爱，可能，也有人死在这张床上……当然，可能只是做成这张床的某块床板上死过人。也许吧，这张床真的是属于我的，可是在以后呢？它可能被砍成了烧柴，可能变成了别外的人的床，别人可以在上面做爱，也许是用我后来用的姿势……都有可能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假。什么是物是人非？我想就是这样的。床还是一样的床，可是在床上的人，却变成了另外的人。人为什么是人，而床为什么是床。为什么床可以恒久，也可以瞬间即逝，而人，却都只是瞬间即逝？
我忘记了很多的事，所以我不知道。
我也记得很多的事。每当我以为我忘记了这些事的时候，就是我想起这些事的时候。我会想起我第一次跟着老爸去学校报名。那时天很热，我穿得很少。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要去上学。我还记得我什么时候上的初中，第一堂课老师说过，要好好学习，考一个好的高中，才有前途，然后我记得是上了高中，然后就上了大学。再然后，我走出了大学，最后，我成了现在这个不明白为什么活着，为什么存在，为什么拼命的我。
我记得很多的事，只是，我还是不明白很多的事。我们都说老师会教我们怎么做人。我感觉我现在还不是一个人。我只是一个布偶，任人摆布着。拉线的人说：“东！”我就东。拉线的人说：“西！”我就西。只是不同的是，可能拉线的人在不断地变化着。以前可能是我的老爸，我的老师，后来可能是我的上司。再后来，可能不是一个人，而只是，钱……
我记得很多事，可是我很多不明白。
我不明白，所以我就假装把一些记得的事忘记了……
天空很暗，就像是一个没有电灯的黑房间一样，可是那房间的门却是有一些裂缝的，从裂缝里透过了一些光进来，我看得到光明，可是我走不出这个房间，我到不了光明的外面。也许外面寒风刺骨，也许外面正在下大雨，也许，外面只是一个更大一点的房间而已，也许，外面的人也在想这个房间里是什么呢？只是，我走不出去……
所以，我只是坐在我的房间的角落里。
我感到很冷。
外面是不是真的在下雪也说不定。我想出去玩雪。要是老爸在的话，可能他会说，太冷了，不要去玩……要是他真的现在会这么说的话，我可能会高兴。因为那样的话至少他还在，至少，这个房间里除了一个我之外，还有第二个人，至少，我不会那么孤单……
我总是感觉孤单。我的村子里有很多的人。我的身边可能还经常走过很多的人。只是，人越多，我越感觉孤单。
小凡……
在黑暗中，我看到那扇门开了，在白色的光晕中，一个身影从光里融了进来，从体形上看，是一个女人。她穿着裙子，她的长发飘了开来。
是仙女还是小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