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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行记 樱桃版-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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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舵手
  那是在伊利运河上,
  夏天的一个日子里,
  我和父母亲乘船远行,
  要到奥尔巴尼去。
  中午时分,乌云压顶,
   刮起了可怕的暴风,
   卷起了滚滚的白浪,
    船上的人一片惊恐。
     一个人从房中冲出来,
   喊道:“嗨!把船挽住,
  把你们的船挽住,天啊!
   趁还有救,快拴住!”
   船长望了一眼船尾,
   又忙向前方望去,
   他说,“恐怕再也不能
    见到我的妻子儿女。”
    舵手多林吉开了口,
   话虽不多,却伟大高尚,——
    “别怕,莫慌,相信多林吉,
    一切都包在他身上。”
    木船继续挣扎向前,
  惊慌的骡子在风雨中乱蹿,
   但那赶骡人不顾安危,
   仍勇敢地紧跟在后边。
    船长喊道,“上船!上船!
    别在这暴风雨中冒险。”
   骡子发疯地向前飞奔,
  赶骡人仍紧跟在后面。
    这时船长对我们说:
    “啊呀,事情相当明显,
    那边的危险并不严重,
   这儿却象沸腾的海面。
   拿出最后的力量,加油干,
   使全船的人脱离危险,
    要是最终在劫难逃,
    让我们…我不能说出那个字眼。”
    舵手多林吉开了口,
  象座高塔立在船员上方
   “别怕,莫慌,相信多林吉,
  一切都包在他的身上。”
   “矮桥啊,矮桥!”大家埋下了脑袋,
   沉重的木船乘风破浪,
  使过了磨房,驰过教堂,
  掠过了玉米地,还有茅草房。
  两岸的人都拥上了河堤
   紧跟着木船焦急地张望。
   高声呼喊着,“啊呀,大雨,
   啊呀,狂风,暴风雨在发怒!
    天哪!这英勇的船员和小船,
    莫非再无人能给些援助?”
   在甲板上,我们哀伤的眼睛
   盯着那暴风雨中的情景:
  船尾犁出滔滔的航迹,
   吹弯的树林一片青青
   鸡群缩在板车下面,
   奶牛躲在舱房背后,
   母猪衔着青草狂奔,
   浪花飞溅上了船头!
  “船稳住了!
  船摇摆起来!”
  现在,让它去随波逐流吧!
  要是抢风失败,船身打横,
  我们都”——(又是一阵惊呼,)
    “快点;快点!
  停止曳缆
  好!再收起些帆!
  好大的风呀,我的天!
    嗬,孩子,把后边那骡子尾巴抓紧点!”
  喂!摇动水泵!喂!减轻负荷!
  喂,绞盘机,放下测水砣!
  “三又四分之一英尺!——船要搁浅!
  三英尺多!——三英尺!三、三…
  三英尺多啊!我恐惧地惊呼:
   啊,难道已经没有退路?”
   木船飞也似地向前,
   舵手多林吉又把话讲,
   “别怕,莫慌,相信多林吉,
    一切都包在他身上。”
    最勇敢的心也惊慌一片,
   最坚定的面孔也变成白纸一般,
   大家都明白河水太浅,
    危险就出在河床中间!
    可怕的狂风推着木船,
    就象一支离弦的箭,
    拖着水砣直奔向前!
    “快打跛骡腿!砍断纤!”
    ……猛的一撞!可息已太晚!
    再晚一步,这可怜的船儿
    就要冲进营救闸里边!
    遇难的船员们聚在一起
    拥抱诀别互诉衷肠,
    悲哀的泪水从绝望的眼睛里
   流满了无可奈何的脸膛;
    有的思念着幼小儿女,
   就连一眼也再看不上,
    有的思念倚门盼望的妻子,
    还有那定会伤心不已的爹娘。
    在那下沉的可怜的船上,
  在那些悲悲切切的人们当中,
  有一个人满怀信心和希望,
  他的话叫人钦佩尊敬,
   这是舵手多林吉在高喊——
    (啊,多么勇敢,诚恳又坚强!)
   “别怕,莫慌,相信多林吉,
  一切都包在他身上。”
   啊,那无畏的预言家口中
  刚刚吐出坚定的话语,
    周围的人们已经看到,
    他的信念将创造出奇迹!
    “快清点人数,不论大小,
   就当作清点死人一样!
  从少年到老年,整四十年,
   我作水手在这运河上,
   还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风暴,
   或是象它起风时这副模样!”
   于是掀下船去一桶铁钉,
   再扔掉三个铁砧,
  还有四捆黄麻口袋,
   两百磅骨胶皮胶,
   两袋玉米,四袋小麦,
    一头母牛,一箱书,
  一把小提琴,拜伦爵士的作品,
  一把木锯,还有一头老母猪。
   弯道!弯道!出现了危险!
    “加油!——稳着——一定沉着——好!——
    左满舵,多林吉!向背风打舵!
   豁,让头骡向左转!——船尾向右!
   逆风行驶!——把船头迎着风头!
   有个农夫搬出木板,——
    (突然间来了灵感)——
    他把木板搭在船上,
  畏惧地悄悄离开岸边。
   受难者一个个惊奇不已
  老舵手站在最前面;
   霎时间便恍然大悟,
   默默无言地登上河岸。

第五十二章



  到加利福尼亚的货运费——银锭——地下坑道——坑木支柱——参观矿井——井陷——1863年的总产值
  因为我希望在这一章中谈谈有关银矿的情况,读者听了这明白的警告,如果愿意的话,可以跳过这一章不读。1863年那一年,可以说是“繁荣时期”发达到了登峰造极地步的年代。弗吉尼亚挤满了人群车辆,那个地方看起来就象个大蜂窝——只要人的视力能够穿过夏日常刮起的那种浓雾一样的碱尘,就会看到这种景象。关于这种碱尘,我要说,只要你赶在它中间走十英里,你和马身上就会裹上两毫米厚,好象穿了一身淡黄色的制服,马车里面就会落进三英寸厚的灰,这是车轮扬进去的。化验员用的精密天秤密封在玻璃罩中,然而,这种灰尘是那么细小,看不见摸不着,还是钻得进去,弄得那些天秤也不灵了。
  投机猖撅,无法无天,不过还是有许许多多的实业。全部物资一部分由驼马队翻山越岭从加利福尼亚运来(150英里),一部分由大马车运过来,那长长的拉车的骡队每一套就是一个大队,有时候,那浩浩荡荡的混合牲口队延绵不断地从弗吉尼亚直拖到加利福尼亚。在横穿内华达地区的沙漠时,它卷起一条蜿蜒的尘土的长蛇,使这条长长的运输大道更加清晰可见。这一百五十英里路程,运小件货物的马车运费是每吨两百美元(驿车运送的直达快件也是同样的价格),大件每吨一百美元。弗吉尼亚有家公司每月收到一百吨货物,每月付出运费一万美元。冬天运费还要高得多。所有的金银块都制成条状由驿车运往旧金山(每条大约有两个生铅锭那么大,依含银量的多少,价值一千五到三千美元),它的运费(大批货物)是它的内在价格的百分之一点二五。因此这些金银锭的运费大约是平均每锭二十五美元以上。小宗货物是百分之二。每天通往各方向的驿车有三辆,我曾看见三辆驿车载了一吨金银条,我还不止一次看到过三辆驿车运走了两吨货物。话说回来,这些都是特殊情况。两吨银块大约有四十条,运费是一千多美元。此外,每辆马车通常还载一些普通小件,也捎带十五到二十个旅客,每人二十五到三十美元。弗吉尼亚城的威尔斯·法戈合营公司随时都有六辆驿马车在外面跑,是个既重要又赚钱的买卖。
  在弗吉尼亚中部和金山下面,有一条两英里长的巨大科穆斯托克银矿脉—一它那岩壁间的矿砂达五十到八十英尺厚——有纽约的某些大街那样宽。我想请读者注意,在宾夕法尼亚,一条仅有八尺宽的煤矿脉就被人们认为是极丰富的了。
  弗吉尼亚地面上是座房屋林立、街道纵横的繁忙城市。在它下面,也是一个繁忙城市,一直深入到地底,在这里,众多的人群在错综复杂的坑道迷宫里川流不息,在闪烁的灯光照耀下来来去去,在他们的头上,耸立着巨大的支架网,分别支撑着窄巷似的科穆斯托克矿脉岩壁。这些圆木有人体那么粗,这些框架向上伸去,在昏暗的光线中,没有人能看到它的顶。这就好比通过一付筋骨剔得干干净净的巨大的骷髅架往上看一样。请想象这种两英里长、六十英尺宽、比美国任何教堂塔尖都要高的框架。请想象一下这宏伟的格子结构伸到百老汇,从圣·尼古拉大街拖到华尔街,七月四日国庆节,参加庆祝的人群都变成了俾格米矮人,在它上面游行,他们挥舞的旗帜在三一教堂的尖顶上空高高飘扬。你也许能够想象到这些,但是你难以想象出那一片浩翰的支撑木的费用,从华休湖对岸的松林中伐倒,以骇人听闻的高价运费拖过达维森山,锯成方条,放下矿膛,在那里安装起来。二十笔巨额财产也顶不上这些最大的银矿中的一个。西班牙谚语说要个金矿“开”个银矿,这话很对。一个拥有一座银矿的乞丐要是把它卖不出去,那他就穷得可怜。
  我把弗吉尼亚的地下说成是座城。古尔德——卡利矿仅仅是那下面许许多多矿中的一座;然而,古尔德——卡利矿那幽暗的坑道街市总共还只有五英里长,共有五百矿工。全部加起来,那地下城市约有三十英里长的大街,五、六千人口。直到今天,有些人还在弗吉尼亚和金山一千二百至一千六百英尺深的地下工作,地面的主管通过铃声信号向他们发出指令,就象我们报火警一样。不时有人掉进一千英尺深的竖井。在这种情况下,例常的处理办法是进行调查。
  要是你想看看这种矿,如果愿意的话可以走过一条约半英里长的平巷,也可以坐上小吊车,象飞镖一样射进竖井。那就脚朝下象从一座空荡荡的塔筒中落下去一样。到了坑底,点上一支腊烛,慢慢地穿过巷道,那里有成群的人在挖掘,爆破;你会看到他们运上满车的大石块——银矿砂;你会从那些石块中选取一两块样品,留作纪念;你会赞叹那个支架构成的骷髅世界;你会常常觉得你被埋葬在一座山下,离地面有一千英尺;在矿的底部,你会攀登那无穷无尽的,直上直下的梯子,从“一条巷道”爬上“另一条巷道”;到最后你的腿实在拖不动时,你可以躺进那象半倒立的阴沟一样的“斜坡”里的一辆小矿车里,被拖上去见到天日,觉得你似乎是爬过了一口没有尽头的棺材。到了顶上,你会发现一群忙碌的人正在接收升上来的矿车,把矿石从升降机中倾倒进排成长串的每只能装六吨的大箱子;在这些箱子的下面,一排排的马车从箱子的斜槽与活门里装载矿石,大队马车满载着值钱的货物正沿着大街浩浩荡荡地开往炼银场。这样,一切就“完毕’了,你也回到了地面。你绝对不必再下去,你把什么都看过了。如果你已经忘记了怎样处理矿石,炼出银锭的过程,要是你乐意的话,可以翻回去,再读一读我在爱丝梅拉达那几章。
  自然,这些矿井的有些地方偶尔也会坍塌,这时,就值得冒险到井下去察看一下一座下坠的大山的压力发出的粉粹性的威力。我曾经把这种经历发表在《企业报》上,现在从中摘录一段,以飨读者:
  在坍塌的矿井中的一小时——昨天,我们到奥菲尔矿中去看了那场地震。我们无法从那漫长的斜坡里下去,因为有许多地方仍有可能坍塌。于是,我们穿过一条长长的坑道,到了奥菲尔矿本部上面的那座山上,然后爬过一连串的梯子,从第一层巷道下到第四层。我们插过一条小平巷,来到了西班牙生产线,再通过五座没有毁坏的支架,就看到了地震的结果。这里简直是一片前所未见的混乱——大片的泥土和破碎的木头杂乱地堆在一起,几乎没有老鼠钻得过的缝隙。顶上还不时掉下泥土石头,一根早些时候还支撑着其它撑木的木头,这时已经被压倒,脱了节,表明那巨大的泥土的坍塌还在继续进行着。我们是在奥菲尔“北矿”那个地方。回到了地面,我们走进了一条通向“中央”矿的坑道,想进入奥菲尔主矿。在这条坑道中下了一条长长的斜坡,插过一两条小平巷,然后降下_一条深深的竖井,就来到奥菲尔第五层巷道。从一条侧巷中,我们钻穿过一个小洞,又来到了地震的中心——泥土和碎木头混合在一起,丝毫不顾美观和对称。第二、三、四层巷道的大部分已经坍塌,完全毁坏——后两层是在前晚七点钟时毁掉的。
  在第五层坑道北尽头附近的转盘处,两大堆泥土从第五层坑道里涌出来,从支架的样子看来,似乎还会涌出泥土。这些横木都是很结实的——十八英寸见方;先是一根木头横放在地上,两头再安上两根垂直的支柱,支撑着另一根水平的横梁,就这样一直向前排去,象窗格子一样。那从上到下的重量足以把那些粗大的支柱压进作横梁的木头三英寸深,把垂直支柱压得象弯弓一样,在西班牙坑道坍塌之前,有些这种十二英寸见方的横梁就象这样给压成了只有五英寸厚!请你想象一下把一根结实的木头榨成这个样子的那种巨大的威力吧。这里还有一排约二十英尺长的木头,在上面塌下来的坑道的压力下,一头翘起六英寸高,你会听见破碎和脱榫的声音,你明白头上那个世界在悄悄地缓慢地向你塌下来,这是不太令人愉快的事。不过,到矿下来的人倒还不在乎。
  沿着第五层坑道回来,我们来到奥菲尔矿斜坡的安全部分,再沿着这斜坡到了第六层,但我们发现那里有十英寸深的积水,又只得返回来。为了修整斜坡中被损坏的地方,水泵已停止抽水两小时了,其间水又涨了将近一英尺。不过水泵又转动起来,积水退去了。我们又爬上第五层,摸进一条深送的竖井,本来可以从这里下到第六层没有水的地方去的,但使人失望的是工人已去吃午饭,没有人开鼓风机。于是,我们从“联合”矿的坑道和斜坡中走出来,浑身淌着热汗,糊着烛油,到奥菲尔矿本部共进午餐去了。
  在1863年那极发达的一年中,内华达(自称已经)生产出价值二千五百万美元的银锭——几乎,如果不是绝对的话,每一千居民可达整整一百万美元,考虑到她没有农业和机器制造业,这确实不简单。银矿的开发是她唯一的工业。

第五十三章



  吉姆·布莱恩与他爷爷的老山羊——费尔金斯的错误——老姑娘瓦格纳和她的玻璃眼珠——雅可布斯,棺材贩子——等候顾客——他和罗宾斯的买卖合同——罗宾斯要求赔偿损失——传教士的新用途——结果——他的大叔勒姆,上帝拿他的用途——推车工的厄运——他老婆的虔诚——一座典型的纪念碑——老山羊的下落呢?
  这几天来,伙计们常常告诉我,说我应该去找一个叫吉姆·布莱恩的人给我讲一讲他爷爷的老山羊,那是个十分开心的故事——但他们每次都提醒我一定要等到他喝醉酒的时候——醉得舒舒服服的,乐意与人交往的时候——才给他提这件事。他们一直对我这样讲。到后来,这引起我的好奇,心给折磨得难受,很想听听那个故事。我去找过布莱恩,但没有用,伙计们总是挑剔他的醉态不够。他经常喝酒,但总是适可而止,从不放量一醉。我还从来没有象这样专心一意而焦燥不安地去观察一个人的状态;也从来没有象这样渴望见到一个人喝得酩酊大醉。终于,有一天晚上,我匆匆忙忙地赶到他的小屋去,这次,我听说他的样儿就是最爱挑剔的人也找不出岔子——他醉得平静、安祥,有条不紊——没有饱呃打断他的声音,没有腾云驾雾的感觉妨碍记忆。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一个空火药桶上,一手捏着根陶土烟袋,另一只手举起来叫大家安静。他的脸又红又圆,极为严肃;他的嗓门粗扩,头发乱成一团。从外表和衣着看来,他是那时候的一个典型的矿工,身材高大,块头结实。松木桌子上点着一根蜡烛,暗淡的光亮照着那些“伙计们”,他们东一个西一个散坐在板铺上、蜡烛箱上、火药桶上。他们轻声地说:“嘘——!别说了——他就要开讲了。”
  我立即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布莱恩开口道:
  我看那些年月是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找不到象他那么呱呱叫的老山羊了。我爷爷把他从伊利诺斯带来的——从一个名叫耶兹的人手里买来的——比尔·耶兹——一你们说不定也听说过他。他爸爸是个教堂执事——浸礼会的——还是个十分活跃的人呢,你要起得很早才能起在虔诚的老耶兹的前面。就是他劝说格林家在向西部迁移时和我爷爷搭帮的。塞恩·格林怕要算是那群人的头了吧,他讨了个叫威尔克森的女人——萨拉·威尔克森——一个美人儿,她是——在老斯托达德喂出来的一头最漂亮的小母牛,真标致,认得她的人都这么说。她可以轻轻松松地举起一桶面粉,就象我摆弄一张煎饼一样。讲跳舞吗?那就别提了!讲有心胸吗?哼!赛尔·霍金斯在她身边纠缠的时候,她对他说,尽管他有的是钱,也不配骑着马和她并排走。你们看,赛尔·霍金斯是——不对,不是赛尔·霍金斯,压根儿不是——是个性费尔金斯的蠢货——我记不得他叫什么名了。不过他硬是个树桩子——有天晚上喝醉了去听讲道会,大叫着要选尼克松,因为他把那弄成在开初选会了。执事老头儿弗格森赶过来,撵着他跳窗子溜掉了,他落到了杰弗逊老小姐的头上,这可怜的老姑娘。她是个好女人——有个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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