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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儿扎着脑袋从马脖子下看到这番惨景致,疯了样样地一声痛嚎,几乎将清亮亮的嗓子撕破。
“哥———”
6
从定州城往西不到六十里,便是曲阳县境内的嘉山。
嘉山不高不大,也就绵延五六里,山前山后那一片片苍翠的莽林却格外阴森。早在三年前,莽林里聚集了流氓、恶棍、混混、兵痞和一些穷人家吃不饱饭的后生。他们以林里的娘娘庙为营,四处打家劫舍,强抢横掠,周围邻县的百姓苦不堪言。
从腊月二十六开始,林子里除了几个看守庙门的,七十多号人分三拨扑向定州、唐县和完县。别看到定州塔底下肉市抢年货的只有四个人,城外早备好的马车上都藏着枪手,单等年货上了车“轰轰”一阵扯呼。土匪手里有枪,胯下有马,谁敢往前追上半步?再说追也追不上,只能眼睁睁望着自家的东西孝敬了这些歹人。
花瓣儿横担在马上被为首的土匪带到城西,起先还蹬腿哭骂,想后仰起腰杆从马上翻下来,可是那人的左手死死摁着她的腰眼儿,根本动弹不了。后来,腔子里颠得没了来往,把早晨吃的饭食吐了个干净。等蒙脸堵嘴又被扔到车上,她前心后背紧贴着冰凉邦硬的猪肉扇,全身就像散了骨架,只剩下鼻子里一点游丝样样的活气气。
天黑之前,马车到了嘉山脚下。
山里的风刮得愣,弯道全被厚雪封住。
放哨的土匪看见马车,忙不迭地带了家什接货。
为首的土匪见她说得显露,急忙摘下蒙在脸上的黑布,露出满腮帮的卷卷胡子,对接货的土匪说:
“他俩哩?”
“回大爷,二爷没回来,三爷后半晌回来趟又奔唐县咧。”
“哈哈,这小子,就属他不沾还属他利落。俺不能在他屁股后头闻味儿,呆会儿再走趟定州。”说完,吩咐手下人从车上搬东西。
出来接货的土匪们掀开苫布,见车里有个女子蒙脸堵嘴跟猪肉挤在一起,愣了愣没敢问话,七手八脚将花瓣儿抬进了庙门。
娘娘庙的大殿里灯火通明,为首的土匪让大伙赶紧填饱肚子,又对添灯油的一个小土匪说:“去,把你二奶奶请来,俺有话说。”
小土匪答应一声撩帘出去,工夫不大,进来一个端着一盆热肉的媳妇。
媳妇二十四五岁,穿着崭新的红衣红裤,通身像一把燃着的松明,头上盘着的一绺绺乌丝绾着花样,更像极了松明袅袅升起的青烟。她长得好看,只是眼角眉梢透着股子骚劲儿。
媳妇迈着碎步过来,将铜盆放到桌上,拧着水蛇小腰坐在为首的土匪旁边,笑着说:“大哥回来够早的,保平他还没回来哩。饥咧不?俺从灶房弄咧点拆骨肉,喝杯酒暖暖身子吧!”
说完,身子往下一塌,用桌面挡住胸脯,解开脖领上的搭扣,从两个酒酒间抻出一瓶酒,放到八仙桌上。
为首的土匪看着那瓶酒,脸上满是惊讶之色,用手摸了摸,酒瓶温热温热的,不由尴尬地说:“弟妹,你,你这是……”
媳妇浅浅一笑:“妹子晓得大哥喜欢喝温酒,捂……捂咧一后晌咧!”
为首的土匪面上一红,没说话,慌忙抓了几块肉丝送到嘴里。
媳妇瞟他一眼,撅着嘴悄声道:“咋?大哥没见过这个样样温酒的?俺这是跟俺娘学的,俺娘给俺爹这么着温咧一辈子。用酒酒温酒,酒格外香哩!你尝尝。”说着,拧开瓶盖倒了小半碗酒,推到他面前。
为首的土匪不好意思地说:“那……那身子多凉哩!”
媳妇“噗嗤”一笑说:“妹子就待见大哥这好心眼,晓得体贴人,不像保平整日价胡吃闷睡说不出个好听的话。他不心疼俺,俺也不给他温!”说完,辣辣的眼珠子直盯着他看。
为首的土匪避开她的眼,端起碗将酒喝干。
媳妇伸手又要倒酒,他慌忙站起身道:“不喝咧,趁天黑再走趟定州。俺弄来个戏子,模样长得不赖,在俺那头炕上扔着哩,估计道上冻坏咧。等她缓过劲来你劝劝,好歹让她欢欢喜喜留下,你也有个伴。”
媳妇听罢,脸上一惊,忽又堆起笑容,垂着眉尖软了声腔说:“大哥真是的,憋不住喽也不言语一声,这……显着妹子多不体贴人哩!”
为首的土匪正儿八经地道:“弟妹净说笑话,快把大哥吓着咧!咱出来混的,义字放在脑袋上顶着,一是一,二是二。俺晓得二弟他……身板不行,再不济,你就是闲慌十年八年,他的一亩三分地也不能动哩。自从你嫂子难产死喽,俺还真没动过心思,这戏子长得……让人心里痒痒,俺想跟她做长远夫妻哩,俺不想硬来,没意思!”
媳妇闻言,不敢再说旁的,眼睁睁看他撩帘出去,偷着叹口气,转身出来奔了他的屋子。
7
林子里的娘娘庙是一处不大不小的院落,三间正殿的两厢都有配房,老大土匪住东厢,老二、老三分住西厢,其余七十多个土匪住在和娘娘庙一墙之隔的功德院里。
媳妇冲把门的小土匪点点头,小土匪急忙撩开门帘。
屋里亮着灯,花瓣儿依然被蒙脸堵嘴反绑着手脚扔在火炕上。媳妇将花瓣儿脸上的布解下,又扽出堵嘴的手巾,仔细瞄了瞄,“嘻嘻”笑着说:“老天爷,你长得到底啥样样哩?吓死人咧!”
花瓣儿让土匪抢来的辰景,脸上描过眉、搽过胭脂、涂过鲜红的嘴唇,一路上蒙着布颠簸,脸上蹭得黑花红花一片,不但看不出原来的长相,反倒像个鬼怪。
花瓣儿的嘴被堵得酸痛,说不成话,直把眼珠子转得来回晃荡,充满了恐惧和乞求。
“看看!看看!怪好的身子冻成啥咧?俺把火拢大点。你饥不?弄点肉再煮碗姜丝汤给你驱驱寒。”媳妇摸摸花瓣儿的肩膀,起身到门外对小土匪说了几句,转身回来的辰景,从木架上拿过手巾,扔进铜盆里。
花瓣儿的嘴利索些,低声哀求道:“姐,放喽俺吧,俺不想在这儿哩!”' 。。cc'
媳妇拧着手巾说:“大哥没话,俺都不敢给你松绑绳哩。到哪儿说哪儿,这儿不挺好的?呆几天就惯咧!”
花瓣儿央告着说:“姐,看你也是个好人儿,咋跟土匪混混哩?你放喽俺,咱一块走!”
媳妇笑笑没说话,给花瓣儿将脸擦净,缩了脖子审看两眼,笑脸忽地冷下来道:“怪不得他动心咧,长得还真是仙气得了不得,你是唱戏的?”
花瓣儿哀声说:“俺是唱秧歌的,没爹没娘咧,你发发善心放俺走吧,俺以后好好报答你,行不?”
媳妇阴沉着脸道:“俺就是想放你,眼下也不敢。大哥翻脸不认人的脾气厉害,连他俩兄弟也怵三分,别说俺咧。”
花瓣儿哭了,哽咽着说:“姐,你好好想想法子,俺想早点回定州哩!”
媳妇思忖片刻,悄声说:“法子倒是有,不过你得处处听俺的。”
花瓣儿心里打个激灵,着急地道:“姐,你说吧,只要让俺逃出去,啥都听你的!”
媳妇假装伤心地说:“其实,俺也是让他们二爷从唐县抢来的。可俺跟你不是一个样样,俺是个寡妇,街筒子里的臭男人们都想占俺的便宜,后来到喽这儿,俺倒觉得心里安稳咧,天天不愁吃喝穿戴,也就不想走咧。俺看你身世可怜,成心想帮你一把,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走成喽啥都好,走不成打死骂死,不能漏俺半个字哩!”
说完,死死盯着花瓣儿看。
花瓣儿猛点着头说:“姐,你放心,俺不是没仁没义的人,你说吧,让俺咋着哩?”
媳妇扭头看了看厚门帘,低声说:“这几天谁都不敢放你,要等到他们都回来才行。俺觉得过年他们肯定要大喝一场,到那辰景你机灵点儿,嘴皮子甜点儿,让大哥没喽戒备,你才有机会。愣顶着,把你捆得死猪样样的,你咋跑哩?”
花瓣儿不太明白她的话,问道:“俺咋机灵咋甜哩?”
媳妇笑道:“哄男人你会不?他让俺来归劝你,你就装作归劝成咧,欢欢喜喜的,有情有义的,他一高兴喝个大醉,俺再悄悄把你送走,不就行咧?”
花瓣儿想了想,为难地道:“俺不会装得欢欢喜喜哩!”
媳妇有些失望,数落道:“还戏子哩,台子上咋唱男欢女爱的?给他抛个眼就把他美坏咧!这你要干不来,俺没法帮你咧!”
花瓣儿沉吟半晌,抬起头来说:“行,俺豁出去咧,可万一……万一他当喽真咋办哩?”
媳妇阴阳怪气地说:“大不了让他日一回,睡着喽再跑更稳妥。”
花瓣儿的脸“通”地涨红:“俺不,死也不!”
媳妇看着她急眼的样样,突然“噗嗤”一笑:“你真一根筋,真要到喽那个火候,你说是日一回跑喽上算,还是让他不放你,天天日上算哩?”
花瓣儿根本没想过这种算计,一时傻了眼,不晓得咋着更好。
媳妇有些不耐烦,斜睨着眼珠子说:“得咧,别前前后后地算计咧,你要有真本事,上来三八九点把他灌醉,啥事体也就没咧!”
花瓣儿脸上一喜:“俺咋……咋灌他哩?”
媳妇白她一眼,没好气地说:“这还用俺教?俺不愿意费这个闲心思,灌醉喽你就跑,灌不醉就让他日,反正……”
她的话没说完,院里有人喊叫。
“二奶奶,二爷回来咧!”
媳妇慌忙站起身,不阴不阳地道:“那个完蛋货回来咧,俺去照应照应,你好好想吧,谁也替不了你!”
花瓣儿的心活像被刀子割下来,又腌上一把粗盐,疼得没处招领。
8
土匪们狂抢数日,大年三十下午,枪枪杠杠回到娘娘庙。
天还没太黑,大殿里早已灯火通明。人们走马灯样样地拾掇年货布置酒席,每个人脸上都是喜庆的笑容。
外面,下了两天两宿的大雪没停。仰头望去,转着圈圈的一溜溜山脊,白惨得软软乎乎。天上地下都是素的,只有庙里一片火红。
大殿正中的三把椅子擦得锃亮,自然是为大爷、二爷和三爷准备的,下推手有两排木凳分别是八大天罡和十二地煞的座位。
这二十个人早已到齐却不敢落座,他们在等中间的三个头领。
“大爷、二爷到———”
门外传话的小土匪一声高喊,众人“刷”地分列两厢。
小土匪在外面将厚厚的皮门帘撩开,笑着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位便是抢花瓣儿的那个土匪———大爷。大爷长得个头不算太高,面也不恶,眼珠子里却有股硬邦邦的杀气,纵是笑着也吓人。他还是那天的打扮,只是新刮了胡子,腮帮子一片青黑。二爷倒是温和,像个教书先生,身上那件蓝色长袍刚缝好,布面还带着没抻平的褶子。
“请大爷、二爷入座!”众人恭敬地齐声说。
大爷微微一笑,拉了二爷的手,稳稳坐在当中的椅子上,又把手向下按按,示意众人坐下。
众人不敢坐,齐把眼珠子盯向那把空椅子。
“你三爷哩?”大爷扭头问小土匪。
“回大爷,三爷拾掇拾掇立马就来。”小土匪慌忙应答。
“扶他过来,这些天累着他咧!”大爷又说。
小土匪朝站在门口的两个人使个眼色,刚要出去,忽听门外有人高喊。
“三爷到———”
话音还未落到地皮上打滚儿,低头弓腰进来一位又高又壮的大汉,满面的络腮胡须足有三寸。
“请三爷入座!”众人同声高喊。
三爷朝众人拱拱手,示意大伙落座,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到空椅子旁边,看到刮了胡子的大爷,“哈哈”大笑着用手点说:“大哥,你看你这副样样,咋这么别扭哩!”
众人见他指着大爷的鼻子说话,脸上不由一紧。
大爷并不恼怒,反倒不好意思地摸着下巴“嘿嘿”笑道:“咋?看着不顺眼咧?过年图个新气,俺把它刮咧!你不刮刮?”
三爷直着右腿坐下又说:“好不容易长的刮喽多可惜,俺这都两年多咧,媳妇都不如它亲哩!”
二爷见两人逗趣,假装不高兴地说:“欺负人是不?欺负俺没胡子是不?当着矬子别说短话,俺要想不开寻喽绝路,可是让你们臊的!”
二爷一番话将众人逗得哄堂大笑。
大爷清清嗓子欢喜地高声道:“弟兄们,今儿是大年三十,这几天都辛苦咧,别的话不说,多喝点解解乏,来,先干一碗!”
众人齐端酒碗,一饮而尽。
三爷放下酒碗,小声对二爷说:“嫂子哩,咋不过来热闹热闹?”
二爷说:“灶房拾掇菜哩,这场合还少得了她?”
二爷正说着,那媳妇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年糕进来,嘴里叫道:“别光顾喝,刚出锅的,尝尝。”
三爷伸手夹了一块年糕刚要往嘴里放,大爷抢过来搁在盆里说:“老规矩,三碗过后再吃菜。”
三爷左手端碗的辰景,又把年糕夹起来咬了一口,笑道:“这是干粮,不是菜!”
大爷见他顽皮,开心地说:“今儿过年,大哥给你破回例,来,第二碗!”
有人给那媳妇在三爷旁边搭了座位,三爷起身想让她挨着二爷,被她笑着止住。
三碗过后,三爷端起酒碗对大爷说:“大哥,俺头一回在庙里过年,好听的话不说,感谢大哥收留小弟,干!”
大爷一饮而尽,放下酒碗说:“三弟,咱一个头磕在地上就是亲的,要说感激还要感激你带来的那四十杆大枪哩!”
三爷端起碗又对二爷说:“二哥,难得你瞧得起俺这粗汉,你酒量不行,随意,小弟干喽。”说完,端起碗一饮而尽。
二爷没说话,将酒喝干,斜着茶碗向他照照底。
三爷心里高兴,笑嘻嘻地对那媳妇说:“嫂子,大过年的俺也没啥见面礼,在唐县弄了个玩艺儿,看看喜欢不?”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亮闪闪的玉镯。
媳妇惊喜不已,嘴里“啧啧”叫着,欢喜地说:“三弟,你真行,这是好宝贝哩!来,给嫂子戴上。”
三爷看她伸出白细的手腕,不好意思摸她的手,反把玉镯递给二爷。
二爷笑着说:“三弟,你嫂子晓得你没摸过女人,更没准备压岁钱,摸摸手两顶咧!”
三爷被说得面红耳赤,但也不好驳那媳妇的面子,憋住一口气,将玉镯戴上她的手腕。
二爷笑着拍了拍三爷的肩膀,又扭头对大爷说:“大哥,听你弟妹说,咱庙里来咧个唱定州秧歌的戏子,咋不让她出来见见?”
三爷闻言,神色一愣,但是没说话。
大爷看着那媳妇说:“俺一直没工夫看她,事儿咋着哩?”
媳妇笑了笑说:“妹子还有办不成的事体?早劝说好咧,她欢喜着哩!”
大爷喜出望外,连声道:“叫她来,叫她来,让大伙见识见识!”
媳妇离了座,脸上挂着极为神秘的笑样样走出大殿,工夫不大,领着一身红衣红裤的花瓣儿又走进来。
9
花瓣儿脸上搽了官粉,嘴唇涂得猩红,一头青丝还抹了桂花油,有几分清秀,还有几分妖艳。
那媳妇一身红衣红裤在大殿里早就显得喜气,再有花瓣儿的一身新衣和仙女样样的脸蛋,大殿里忽地亮堂起来。
八大天罡、十二地煞直了眼。
三爷从看到她的第一眼,身形便控制不住安稳,“腾”地站起来,愣怔片刻忽又坐下。
二爷打趣地道:“咋?三弟眼馋咧?”
三爷尴尬地掩饰一下慌乱,口中急忙说:“没,俺……俺是羡慕大哥好福气哩!”
大爷美滋滋地看着花瓣儿,怜香惜玉样样地说:“赶紧坐下,跟俺二弟三弟喝杯认识酒,你要不能喝,就干给他们端哩!”
花瓣儿装得羞羞惭惭,左手捏着媳妇的手腕。
媳妇笑着撇嘴道:“大哥,有你这么办事体的?今儿数你最高兴,他们哥俩应该敬你哩!”说着,朝二爷、三爷甩了两个眼色。
二爷连忙说:“俺媳妇说得在理,来,大哥,咱哥仨喝个三三见九的。”
媳妇见他站起来真要喝,瞪他一眼说:“你要不想再吐血,就少疯!”
二爷“嘿嘿”一笑,把酒放下,只用手指头扒着碗边儿。
三爷急忙端起酒碗说:“二哥身子不利落,俺替咧,大哥,你三俺六图个痛快!”
大爷望了桌上倒好的三碗酒,面露为难之色。
媳妇见他不想喝,笑着说:“大哥今儿是咋咧?有怕头儿咧是不?别着急,一会儿俺妹子还敬你三碗哩!”
一句话说得大爷没了脾气,站起身来道:“好吧,今儿豁出去咧,干!”说完,连端三碗一饮而尽。
三爷也不含糊,两手左右开弓,将六只茶碗摞成楼上楼,“咕咚咕咚”狂饮。
八大天罡、十二地煞看直了眼,拍着手齐声叫好。
媳妇将花瓣儿领到大爷跟前,把酒壶递到她手里,软着腔调说:“妹子,你进喽庙门咱就是一家人咧,敬大哥三个入伙酒哩!”
花瓣儿将酒倒满三个茶碗,抬起头来的辰景,故意用媚眼瞟了一下他的眉梢,拖着腔儿说:“喝喽吧!”
大爷压根没想到花瓣儿会答应得如此痛快,惊喜得简直心花怒放,急忙站起身将三碗酒喝干。
媳妇偷着掐掐花瓣儿的后腰,嘴里开玩笑样样地道:“妹子,剩下的酒就看你咧,俺不能啥话都替你说喽!”
花瓣儿走到二爷、三爷面前,将空碗拿过来,倒上满满九碗酒,拧了拧小腰说:“你看上俺是俺的福气,俺以后就靠你咧,你要是实心实意对俺好,就喝喽!”
大爷心里高兴,脸上有些发怵,耍赖地道:“这么多?俺没那么大量哩!”
花瓣儿忽地撅了嘴,不高兴地说:“这九碗酒有说道,长长久久哩!俺可不想跟你做半截子夫妻就拉倒喽,后半辈子咋过哩?”
大爷正发愁,三爷突然站起来道:“大哥,你要不喝,俺替!”
媳妇撇着嘴道:“这酒能替?大哥喝喽顶算答应人家咧,人家这是等信儿哩!”
大爷无奈,干咳一声,伸出右手对花瓣儿说:“也罢,谁让赶上个吉利数哩。不过,俺也得看看你的心思,把俺喝坏喽,就是你对俺不好咧,来,端几喝几!”
花瓣儿脸上笑得好看,手却不软,硬生生端了九回。
大爷不推不辞,九碗酒全部灌进肚里。
众人再看,他脸红得冒着紫气,脚下也没了根,身形来回晃悠。
花瓣儿瞟他一眼,又在两只碗里倒了一满一浅,笑着说:“俺还想……跟你喝个交杯酒哩,喝不?”说着,又把满满一茶碗酒递给他。
媳妇“啧啧”着嘴唇说:“看看,看看,妹子跟大哥真是情投意合,别的酒不喝行,交杯酒不喝可说不过去!”
大爷晃悠着身子从桌子后面出来,欢喜地看看花瓣儿,又看着酒碗,突然伸左手揽住她的腰,右手举起了酒碗。
两人挎了胳膊将酒一饮而尽,大殿里掌声雷动。
花瓣儿趁乱把酒又吐回碗里。
大爷想走回座位上,再迈腿的辰景,单腿点地跪了下去。
“来人,把大爷扶到房中休息。”媳妇朝门口的土匪喊叫着,双手费力地将他搀起来。
大爷眯着眼一笑,醉醺醺地说:“不用,让她陪俺去,俺……有话说。”
媳妇说:“咋?等不及咧?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