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骚戏-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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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的祸害降临。
自从奉军一年前驻扎在定州,自从刀枪街的房家老三儿子成亲,城里再也没人家敢明打明地
娶妻嫁女。
去年腊月十二,房家成亲的当晚,来了五个喝过酒的兵闹洞房。家里人说了几句不高兴的话,
反被他们臭揍一顿,不但把家里人赶出屋子,还吹了灯将新媳妇扒个精光乱抠乱摸。起初,
当兵的只觉手上粘粘的,还以为是她裆里流的水水,手劲越来越重,直到她躺在炕上浑身抽
搐才住手。
家里人开始听着新媳妇还在里屋惊叫,后来没了声响,砸开门拿了油灯进屋观看,只见五个
当兵的每人耷拉着两只血葫芦样样的手,新媳妇身上更像活剥了一层皮,鲜血淋漓。房家老
三一时火撞天门,拎了菜刀砍翻两人,其余三个被激怒,齐手把他砍成五段,然后一走了之。
谁不怕学了房家的孬事体?
谁不怕新媳妇让当兵的先过了手?
整整一个时辰,花五魁不说话,只在翠蛾软软的眼神里闷头咽着松醪酒。
平常,花五魁没有多少喜好,就是待见松醪那股子松枝味儿,一旦上了口就没命。当然,他
爱喝的另一个原由,还因为它是秧歌戏的祖师爷苏东坡在定州当知州的辰景,亲手酿创而成
的。
花五魁觉得有些天旋地转的辰景,晃悠着站起身,往迎门桌上撂下五块大洋。
翠蛾瞄了那些闪亮的物什,脸上没有喜气,反倒低了头说:〃姐夫,前天你日得忒狠,妹子那
儿还没好利落哩!〃
花五魁不知说啥,看着没插的门闩道:〃一大阵子没人请戏,昨天三十里铺捎信来咧,偷着办
完瓣儿的喜事就走,三集(注:一般一集为五天。大集五天,小集三天)才能回来。〃
翠蛾也不起身相送,依旧低头说:〃姐夫,下回你来……就留一宿吧,咱们不慌不忙、宽宽敞
敞地日,平时俺都替你着急哩!〃
花五魁红着脸,打岔说:〃这钱不是日钱,你别歪想喽。〃
翠蛾呆了半晌说:〃姐夫,你日的是自家妹子,要啥钱哩?这俺也替你攒存着。〃
花五魁没说话,摇晃着起身往外走。
翠蛾本想扶他,却忽然扶住了门框,悄声道:〃姐夫,俺表哥回……回来咧。〃
花五魁身形陡地定住,结巴着说:〃李锅沿?啥辰景?来……干啥?〃
翠蛾阴了脸道:〃俺还没见。十几年没露面,拣这个日子来,准是为那档子事体,你……掂量
着点哩!〃
花五魁愣愣怔怔地说:〃真要是祸,上哪儿躲去?〃
翠蛾哭了:〃姐夫,妹子……好怕哩!〃

2 

花五魁趟着深深浅浅的脚步出来,猛抬头瞅见西边山上一摞摞的〃褡裢〃云朝自己疯跑,猜
到攒了六十多天的旱劲儿快蔫了,护城河里的水说不定也要平槽。
李锅沿的突然现身,让他脑子里闪回了十四年前那个凄惨的景致。
那天花五魁进院,偏偏在门口碰到那个最怕见到的女子。她慌慌张张的,浑身是血,两人擦
肩而过。他心里打了个闪,等进屋一看,媳妇兰芝在炕上死得跟睡着一样样,除了嘴里流出
的红汤汤,身上没有一丝血迹。刚满三岁的花瓣儿不声不响,正吃兰芝手里的蜜果子。
他本以为那女子四年前的毒誓早忘干净,没想到还是趁他不在下了手。他没有流泪,趁天黑
去了她的家。他去时只掖了一把菜刀,出来却背上五条人命,那女子从此不知去向,躲过一
劫。这些年来,花五魁随时都等着她到衙门里报官,把他送上断头台,兴许她怕自己也难逃
死罪,一直让花五魁在飞天不落地里活得不像人。
当年,花五魁一表人才,不知在多少女子的梦里失了童真。那女子本是他的师姐,也是李锅
沿的表姐,她一心一意欢喜着以身相许,可他单看上了在县女子师范念书的兰芝。兰芝为他
背着父母弃学,一路走南闯北地唱戏,没有喊过一声屈。花五魁唱三花脸,台上和床上的功
夫都厉害。成亲后一月,平素腼腆、羞涩的兰芝硬是被他日得呼天喊地。就为这,花五魁用
十五块大洋在护城河边买了二亩半地,盖了一套四合院,还在房后种了薄荷,后来城里人管
房后那条小街叫做薄荷巷。
花、李两家原是走得近乎的邻居,老花家班里有一半人姓李。
花五魁和李锅沿小的辰景,一直手心手背地相好,后来事体出在兰芝身上。兰芝本是李锅沿
欢喜着带进家门的,哪知一见花五魁就中了邪,花五魁也开始疏远自己的师姐。两人成亲那
天,李锅沿一气之下跑到清苑县,听说娶了一个唱西河大鼓的女子,后来再也没有音讯,就
连家里人被杀也没露面。
今天是兰芝的忌日,自然也是那五条人命的忌日。
李锅沿选这个日子回来,除了查杀人凶手,还会有啥事体?
花五魁不晓得李锅沿这些年在外面做啥,一路上犯着嘀咕,等蹑手蹑脚回到家,心里更是一
阵没轻没重地忽悠,随手从炕头的烟匣里摸出一根草条(注:旧时秧歌艺人对香烟的叫法),
拿捏着摁了手劲擦着火镰。
那草条是他去西边山里唱戏时,在街上买的有名的阜平小叶。烟主说叶子让熏了多年的炕坯
焦子煨过,劲大味冲。他不喜欢那股土炝炝的焦油味道,在烟丝里面挼了几片薄荷叶。

3 

屋里顿时有股怪怪的味道。
烟草和薄荷一热一凉地夹杂在花五魁嘴里,嗓子有些痒痒,活像两只水火不容的虫虫在里面
惹事。他想咳嗽,又怕惊动睡在西屋的女儿花瓣儿,强忍着拢了手指捏捏喉疙瘩,哪知手劲
大些,眼睛一热,直想往外流酸水水。
〃刷………〃
刚到半夜,院里一阵响动,铜钱大的雨点子筛着脆声乱拍了一通窗纸。可惜辰景不长,打俩
呵欠的功夫,雨像没事人样样的,黑白不说转悠到了别处。
花五魁心里憋胀,想凭空有个营生把腔子里的不痛快冲散。可是,雨停了,耳朵底子里猛地
清净下来,活像自己操办了一桩没有完全撒欢尽兴的事体,愈加烦躁。
〃唉………〃
不知咋地,他就那么一下子悲从中来,觉着自己活得没劲,无可奈何地打了一个咳声。
〃啪嗒………〃
门帘掀开,半片暖烘烘的灯光扑进屋里。
花瓣儿手里拿着一盏棉籽油灯,轻轻挂到垂在椽子下边的高粱秸上,隔着亮闪闪的灯芯,又
把一双嫩白的葱指掸上花五魁流泪的脸。
〃爹呀,又想啥不如意的事体哩?〃
〃你娘走咧十四个年头咧!〃
〃想就去看哩,俺陪你。〃
〃瞎说,河南想去就去?不到鬼节,活人要倒霉哩!〃
〃俺不信,那是你不想。〃
〃死人咋让活人想才是想哩?想也是白想,总不能破喽祖宗规矩,让人砸断腿。〃
〃爹呀,都说俺长得像娘,哪儿像哩?〃
〃都像,连语声都像。〃
〃那就把闺女当娘看哩!〃
〃去,说的啥话嘛,没个正形。〃
〃还不是想让爹欢喜?〃
花瓣儿跳下炕沿,笑嘻嘻地等着爹看。
花五魁好像真没仔细看过闺女,恍惚中,觉得她一夜之间长到了自己下巴底下。正因为她们
娘俩长得一样样,在他心中好像两人合成了一个人,谁也不是谁,谁又是谁的影子。
忽闪闪的灯芯照映下,花瓣儿裸光着白生生的胳膊腿儿,浑身散着热气,硬挺挺的两只酒酒
(注:方言,乳房)从胸脯上横扎出来,瘦小的红布兜兜下半截子悬得空空落落。 
花五魁不敢再看,更让他不敢看的还有花瓣儿那双满含了怜爱的眼神。那种眼神只有媳妇看
男人,娘看儿子的辰景才会有,它柔柔软软地满含了期望、幸福、满足和平静。
花五魁在李锅沿身边第一次见到兰芝,她正是花瓣儿这个年龄,也是这种眼神,只不过兰芝
腼腆,花瓣儿率直、天真。
花五魁心里一翻,觉得女儿可怜。
他知道女儿只有和他相依为命的念头,只有变着法子让他欢喜的心思。可是女儿确实长大了,
后天还要做人家的媳妇,这样一个人大心不大的女儿,他怎么放心让她嫁出去?尽管娶她的
是跟了自己多年的徒弟,可毕竟……
花五魁忍住心疼,半晌没事样样地轻声嗔道:〃回屋加件衣裳。〃
花瓣儿拧着身子撒娇说:〃不,热哩。〃
花五魁脱下汗衫披在女儿肩上,佯黑着脸说:〃后天要做人家媳妇咧,人前要有样,免得让人
点。〃
花瓣儿重又坐下,笑嘻嘻地说:〃光戏文里的事体俺就够用咧,不会让人笑话爹的!〃
花五魁说:〃你知道敢情好,这才不辱没了七岁红的名头。〃
花瓣儿努起粉嘟嘟的嘴说:〃俺叫啥七岁红?爹才是正儿八经的七岁红,俺这七岁红前边还有
个'小'字哩。你七岁唱红圣戏《安儿送米》,俺七岁唱的是《李香莲卖画》。爹,为啥不让
俺学《安儿送米》?〃
花五魁打岔说:〃这就不错咧,没有好脾气性情,谁能唱好你这鸡花旦(注:鸡花旦是定州秧
歌戏里的旦角,天真活泼、性格爽朗的花旦和风趣幽默的彩旦的统称。鸡花旦是其它任何一
个剧种里都没有的,是秧歌化装上的创新。特点是嘴边点个痦子,集中颜色用大白和粉红在
脸上画只鸡。角色性格不同,鸡的姿势、画法也不同)哩?〃
花瓣儿撅着嘴说:〃谁稀罕天天在脸上画个小草鸡,脏死咧。俺要学《安儿送米》!〃
花五魁摇摇头没有说话。
花瓣儿追问道:〃为啥?俺想。〃
花五魁说:〃咱秧歌班有规矩,圣戏除喽师徒相传就连父子母女都不传,因为它是祖师爷苏东
坡照着真人真事亲手写的。再说……再说这出戏虽是宝戏却不吉利,祖上为争它死过人,你
娘……你娘……〃
话没说完,花五魁突然闭了口。
花瓣儿惊讶地问:〃俺娘不唱戏,她和谁争?是不是爹那个师姐李红儿?〃
〃不许你提她!〃
花五魁突然黑了脸。
花瓣儿晓得说走了嘴,不再言语。
花瓣儿早想知道娘的死因,这还是头一回听爹主动说起她。娘和谁争?娘不唱戏,莫非动过
唱戏的念头?
花瓣儿看了爹一眼,知道戳到爹的疼处,没有说话,悻悻地掂了油灯撩帘出去。
〃瓣儿,爹要是有一天……死喽,你……你可要好好活哩!〃 花五魁突然想哭。
〃爹,你……说啥话?吓死人哩!不待见闺女跟你亲咧?〃花瓣儿怕把油灯吹灭,小声小气
地说。
〃瓣儿,等后天你跟芒种成喽亲,千万要好好过哩!〃 花五魁又悲着腔儿说。
花瓣儿以为爹心里难过才说这些话,没有多在意,慢慢往屋里走。哪知,还没蹭到堂屋正中,
身形陡然怔住,油灯〃啪〃地摔到地上……

4 

屋里一片漆黑。
灯芯熄灭的辰景,一股难闻的油烟直钻鼻孔。在黑下来的瞬间,那股气味好像一具曝晒了千
万年的腐尸,突然燃烧蒸腾出的恶臭。
花瓣儿心里滚过一阵惊惧。
她听到一阵怪异而可怕的声音。
那声音开始并不脆响,只是闷闷地围着耳朵绕来绕去。哪知一眨眼的功夫,它竟以惊马的力
道劈头盖脸扑来,一蹄蹄跺得耳朵底子生疼。
花瓣儿在黑暗中喘不过气来,身上抖得溜圆,抖着抖着,只觉腿间一热,一泡尿顺流而下。
花五魁也听到了那奇怪的声音。
起初,他以为是护城河水平槽暴涨的动静,但是凭着多年在河边居住的经验,立马觉得不像。
地动?刮风?他还没来得及回想以前经历过的两次地动有没有怪声,绵软的窗纸已被那声音
轰得〃猎猎〃发抖。
花五魁被一前一后两种声音夹击着,腹内一热,想哕。
花五魁自幼唱戏耳音奇好,他从未听到过这种活像云彩落在人后脖梗子上打雷的、挟裹着恐
惧和杀伤力的声音,心里不由一阵慌乱,起身向堂屋窜去。
〃扑通………〃
花瓣儿呆立着被他撞翻在地。
花五魁顾不上女儿,想拉开门到屋外探个究竟。
〃嗡………〃
房门被那声音顶得〃刷〃地大开。
没开门的辰景,花五魁辨认出那声音还是一片片、一层层地压着摞摞打旋。可是,门打开之
后,那声音陡地粗壮起来,像无数细线活生生拧成一根檩条,迎面向他顶撞而来。
花五魁一声哀叫,仰面倒地。
父女俩无助地泡在黑暗中,任由怪异的声音登堂入室并由着性子胡挤乱撞。
那声音好像劈头扬来的尘土愈积愈厚,要将两人活埋。
〃嗡………〃
〃嗡………〃
花五魁觉得快要在这种声音里死去,疯了样样地翻身在地上踅摸女儿。
〃爹呀………〃
〃爹呀………〃
花瓣儿的胳膊软塌塌铺展在地上,嘴里一声声惊叫,更让恐惧加重了十分。
花五魁先是摸到一摊水湿,后来,顺藤摸瓜将她盖在身下,光着的脊背感到被一阵风刮得又
凉又痛。
声音咋能挟裹着风?花五魁心里的绝望和疑惑一节节长高,但仍没忘记估摸这声音的确切来
路。
十四年前,他的耳朵底子也轰响过。他从那个女人家出来,身上稠稠的乌血粘在衣裤上几乎
扯不开脚步。他并没看到五颗沉甸甸的人头掉在地上的景致,只是听到它们硬邦邦落到地上
的响动。从那个辰景开始,他的耳朵底子时常轰鸣一片,像里面宿着两个马蜂窝,又像被罩
扣在一只轰响的铜钟里。
十四年了,花五魁早疏忘了第一次轰响带给他的震撼,取而代之的是整日整夜、随时随地都
会袭上心头的惊惧和恐慌。他恨自己没有出息,总觉得任何辰景都可能有衙门的捕差迎面向
自己走来,甚至在幻觉中听到了自己脚脖子上沉重镣铐拖拉的声响,体会出闪着幽光的鬼头
大刀,刚刚抡砍入肉皮儿的那丝痛快和冰凉。
十四年了,他心里深埋着杀妻的仇恨和杀人的恐惧。他想让仇恨在心里支撑自己活着,可偏
偏仇恨在恐惧面前有气无力。他恨自己惶惶不可终日,恨自己就连和翠蛾干男女之事也显得
蚂螂蘸水、气极败坏。
莫不是苦等了十四年的报应来了?
想到这里,花五魁反倒觉得自己的性命总算有了去处,飘着的心竟缓缓下沉。
花瓣儿第一次听到这动静,早吓得瘫软如泥。她的指甲深深掐进花五魁的肩膀肉里,都没了
要拔出来的力气。良久,等那声音在屋里玩耍够了飞出门外,她才敢把牙齿磕得山响,从嗓
子眼儿里怯怯地挤出一声哀嚎:
〃爹呀,老天爷要灭人哩………〃


5 

全城都有那奇怪的声音。
所有人家的窗纸都被震得〃猎猎〃作响。
刹那间,媳妇、娃娃的哭声连天。
花五魁的徒弟芒种被惊醒之后,在身边还听到了更为可怕的响声。那些放置在木箱里的铜锣、
铜钹居然也相跟了,活像牲口咽气样样地哼叽着哀鸣,和屋外的声音一唱一和。
芒种是孤儿,也是花五魁在西山唱戏的辰景收下的惟一爱徒。他平素在都府营后街的秧歌班
里住,守着六个装满行头、道具和乐器的大木箱。
芒种不知出了啥事体,起身燃着一只以前用过的松明,走到木箱边听了听声音,弯腰拖出一
道红色大幕便堆在上面。大幕被他堆了个滑稽样样,活像里面真的埋着一头快死的驴。
芒种惦记师傅和花瓣儿。尤其是花瓣儿,这个生性胆小的女子,再过一天就成了他的媳妇,
他想去看他们。他转到厨房,将那把粘着几片韭叶的菜刀掂在手里,活像这座城池的救世主,
一脸肃穆地把房门打开。
〃呼………〃
一团黑雾夹着软软的风声迎面而过。
黑雾中有些尘粒样样的东西被松明燃着,发出〃啪啪〃的脆响和腥臭味道。
芒种抬头看天,天上漆黑一团。不过,影影绰绰还是能看出一团团黑雾带着怪异的轰鸣,乱
云飞渡样样地在县城上空打旋。他又蹲下身子看看被松明烧了的东西,险些喊叫出声。
芒种看到一层黑黑的焦粒粒,焦粒粒中有些是没被烧坏的囫囵尸首。
蚊子!奇大无比的蚊子!
芒种从记事起就没见过这么大的蚊子,心里虽然惊异却也放下胆来。他返身退回屋里,把菜
刀扔到桌上,用蓝色二道幕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举着松明再次走出屋
子。
这太奇怪了。
哪里凭空窜出这么多的蚊子?
正是这铺天盖地的蚊子合伙发出的声响,差点让这座固若金汤的城池,真流了汤汤。
芒种理不出原因,陡然想起师傅跟他讲过的一出戏。那出戏说汉建元三年中山靖王刘
胜进京朝见汉武帝刘彻,刘胜在宴会上听到悦耳的朝乐之后突然泪流满面。刘彻吃惊地问他
为何哭泣,刘胜趁机诉说了在中山国为王的艰辛,并说〃众煦漂山,聚蚊成雷〃,担心众人说
自己的坏话,希望刘彻相信他。
难道两千年前的〃聚蚊成雷〃是个咒语?
难道两千年前的一个比喻,现如今得了应验?
咋会这个样子?
芒种不信邪,但觉得这座城池有麻烦。虽然蚊子不是厉害的猛兽,可是,多到不能斩尽杀绝
的地步,人们啥事体也办不了。人们不敢出门做事,秧歌班不能到三十里铺唱戏,最要紧的
还是自己娶花瓣儿的事体,说不定也会被蚊子拖黄。
想想花瓣儿好看的脸蛋儿,想想她身上喷喷的香味,想想她葱儿一样样细白的手指和胸前那
两坨还没让他摸过的酒酒,芒种腔子里不由迸出一股怒气。
他大步走在通往南城门的街上,路过积善里的辰景,弯腰将临街场院的麦秸垛点着。
火势好大,通红的焰苗苗蹿成了钻天猴猴,腾起的热浪竟把天上打旋的蚊群漫卷过来,烧得
〃啪啦啦〃山响。
芒种看了这稀罕的景致好开心,小肚子一用力,一曲既悲凉又荤黄的秧歌腔脱口而出:
刘光嘴坐上房忽然伤心
想起了死得早的二老双亲
俺的二老没生下姐姐和弟弟
只生下刘光嘴俺自己
众位乡亲都说俺傻个叽叽没出息
听罢此言心里气
一生气俺就出门扛活去
扛活扛咧十年整俺在外面攒咧体己
回家来盖咧几间房子买咧几亩地
买咧一辆小车还买咧一头驴
买的这个小驴还怀着一头驹
日子过得是滋扭扭儿的
可就是夜里缺一个暖被窝的
赶得这么巧凑得这么妙
那天俺碰上个媒婆来提亲哩
她言说东庄有个小寡妇今年二十一
俏模样长得还真不离
三言两语说成了事
套上俺的车赶着俺的驴
把媳妇笛儿喇叭地娶回家里
……
好一幅让人热血沸腾的景致。
芒种一路扯着嗓子直奔南城门,手上那把松明将沿途能点的柴草、秫秸和堆在房院旮旯的干
树枝全都点着了。整个一条宽阔的马道成了火的街。
他紧裹着蓝色二道幕的身影跑跳在火街的前面,好像骑跨着一条火龙的脖子,一路往南飞奔。
火舌在后面蹿着耍舔他的屁股,又在离地三丈高的空中飞舞,屁股没舔着,天上团团飞掠的
〃黑云〃却响连成片。
芒种隔着厚厚的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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