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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挺了挺背脊，抬起头来正要移步而去，就见赶过来要往办公室内送文件，大概是听到几句里面对话的漂亮秘书尴尬的笑容。
“你要走了么？”秘书尽量显得自然地与她交谈。
“嗯。”宋慧乔轻声。
“里面好象有人哪，我还是待会再进去好了。”秘书扬了扬手中一叠文件笑语。
宋慧乔轻点了下头，算是作别。
一路怏怏来到电梯，原本打按向下的按钮，回去工作。手指却乎自有主张，按了通向顶楼的钮。
楼顶的风格外的大，呼呼地吹得人发丝乱飞，脚也似站立不住，就要被它吹离地面，和它而去。
宋慧乔立在顶楼护拦边，俯视脚下如蚁攒动的人们。
忽想起一句《史记*货殖列传》里的句子：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说这个世界熙熙攘攘，都是为利而来，为利而往。
她，不怪邹父无情，他只是尊重并遵循且追随这个世界人类的生存法则。
只是她，一介小小女子，文不彰，武不备，能保自身就不错了，哪能有利与人。
人生第一次，她悲伤自己的渺小。
“宋小姐，是吗？”宋慧乔听到背后传来彬彬有礼的女中音，只是被风吹得零碎，散乱，一字声高一字低音。
宋慧乔转回身，很快，一位身材修长，衣着考究的漂亮，温婉的女子便映在了她的瞳仁里。
只是，她不认识对方。
不过，公司人多，她不认识对方并不奇怪。
“这里风好大，我们可不可以找个地方聊聊好吗？”女子微笑着，尽量放大音量邀请，可她的声音在风里传入宋慧乔的耳朵，纷纷乱乱。
没有给宋慧乔摇头的机会，女子当先转过身去，走下顶楼去。
宋慧乔本可以不跟着，她并没有同意对方的建议，可是，那女子身上似在一种魔力，她竟似无法抗拒。
我一定要夺回他
宋慧乔心念未动，脚以先行，象被人下了盅般跟了过去。
公司食堂内，此刻人烟稀少，因为还不到用餐时间。
诺大的饭厅内，只见两个女人在一角面对面坐着。
宋慧乔满眼迷惑，漂亮女子唇角含笑，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大家闺秀的风范。
“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找你。”女子眸光轻闪，声如兰馨。
宋慧乔无言地表示默认。
“哎，本来是找邹伯父，让他介绍我们认识的，谁知……现在只好我自己介绍自己了。”女子笑言：“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夏蕾这个名字。”
宋慧乔诚实地摇摇头，见她摇头，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一瞬即逝，而后自嘲般地笑：“当然，不可能人人都知道我，呵呵，不过，我自己当自己在这个公司还算有名，必竟，我曾是邹杰的未婚妻。”
宋慧乔于讶异中，再度打量面前的女人，细致的肌肤，黑白分明的一双秋水睑，让人不自觉联想起梦里水乡，梦中那个温润如玉的女子。
“当初，我能容忍赵丽丽的存在，”这个温润的女人闪动着她如梦的眸光：“因为我知道，她那样的女人或迟或早都将成为他的过去式。可，那天他来告诉我，你怀上了他的孩子，他必须娶你到家，因为他不能让骨肉流落在外。他还说，等孩子出生后，便会和你离婚——如果我能等——呵，忍了一个赵丽丽，又来一个肚子里有他孩子的女人。你想象得到，我当时真感觉天崩地陷，整个世界都塌了，毁了！我太委屈，太愤恨，太恼火，我当时真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容忍下去了，于是迅速地解除了婚约，带着伤口，远走异国它乡。”
宋慧乔唇张了张似欲解释，然而最终禁口无声，只是静静凝视着面前这个叫做夏蕾的漂亮得仿如江南水乡的女子，默默听她娓娓诉说：
“在外一年多，经历了很多事情，很多人，也想了很多。半年多前，我不敢找他，偷偷打电话问伯父他现在的情况。我发现，自己真的很爱他，忘不了他。且人与事经历多了后，我也慢慢想通：这个世上，绝大多数的人都是平庸的人，真正优秀的男人更是如同天上闪烁得最亮的星星，始终属于凤毛麟角，只有那么几颗。于是女人们都想获得，只能各凭手段。我输了，输在自己当时没有坚持到最终……”
“他有那么好吗？”宋慧乔哑声。
“他不好，当初你为什么要利用孩子把他抢去？”夏蕾眼中雾气迷离：“据说当初你还是他的手下，你真的没听说过他有未婚妻？没想过你的行为会伤害另一个女人吗？”
宋慧乔无从解释，即使解释只怕也会越描越黑，因此，她选择沉默。
“他本该是我的丈夫，所以我对你没有愧疚之心。”夏蕾坦言：“这次回来，我是为了夺回他的。我要坦荡光明地抢回本应属于自己的幸福，所以才来见你。”
宋慧乔听着她的宣言，心里百味相陈，复杂难言。
背后另有其人
如果是一年前，她听到夏蕾的话，只怕不会有多少触动，可如今，如今——
不多时，公司饭厅里就只余宋慧乔还直直地坐在原位，神情恍惚。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她与邹杰的假婚都维持一年多了。
一年多前，她还沉浸在即将与相恋多年的赵友唯结婚的快乐里，日子过得简单，无烦，无恼也没太多的忧愁，偶尔悲春伤秋一下，说出来只会饴笑大方。
也许她有听说过邹杰未婚妻的事，可那时的他还不是她关注对象。所以听过后估计没放心上，也就很快地忘了。
再来，严格说来，她当时还只是他手下的属下，被分配在另外的办公室内，连和他真正打照面的次数都不是极其多，哪里会去注意到他和哪些人接触，谁又和他是何种关系？
当然，在与他谈定婚约时，她听过他原本有出双入对的恋人。
且在那时，认识了对她不屑理会，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当回事，自认迟早会让她宋慧乔出局的赵丽丽。
赵丽丽对邹杰的狂热，她是狠见识过一番的。
又听说赵丽丽家世也很不错，所以，当时她对号入座，只当邹杰那个恋人就是赵丽丽。
哪里想过，原来如此混乱，背后竟然另有其人。
说起赵丽丽，宋慧乔忽忆起，她真的很久很久都没再看见赵丽丽其人了。
自那次赵丽丽对自己动粗，邹杰保证不会让她再出现在自己面前后，赵丽丽真的就不曾再见过。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宋慧乔当初在听邹杰保证时，还持怀疑态度，现在想起来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原是那般狂热的女人，竟然说不纠缠，就不来纠缠了么？
手机铃声响起，是邹伟的秘书为了工作上的事情打来的，放下电话，宋慧乔仿如梦初醒，记得自己还在上班之中。
慌忙地，她起身离位，把如雨丝乱的思绪暂时丢到一边。
一直忙碌到将近下班，宋慧乔抬首展腰才欲舒展一下筋骨，转眸见杨雨虹斜乜着眼，怒气冲冲站在自己身边。
宋慧乔有丝意外。
“你跟我来！”杨雨虹忽然伸手拉她的胳膊：“快点！”
“什么事？”相比杨雨虹的急燥，宋慧乔显得懒洋洋。
“你跟我来就是！”杨雨虹用力拉扯，宋慧乔不得不起身：“究竟什么事？”
“你看看就知道了。”杨雨虹拖了她扭头快步往办公室外走去，顾不得一路上同事们纷纷传过来的诧异眼神。
“我还有工作没做完，你有事能不能回家再说？”到达楼道内人少处，宋慧乔蹙了眉建议：“还有，能不能不要拖着我，我自己会走。”
“哼！少装女强人！”杨雨虹竖起柳眉才要发作，忽见有人过来，且朝她们看过来，立即转为纯纯笑颜，连声音也变得甜润：“你不要急嘛，只耽误你一会工夫就好。”
对于杨雨虹的双面脸孔，宋慧乔早见怪不怪。那人看她们一眼，并无多意，匆匆走过。
诚如杨雨虹所言
杨雨虹的眉毛在那人身影离去的瞬间又竖了起来，只不过她依言放开了宋慧乔，急急走去楼道侧里的一扇窗边，宋慧乔跟过去。
这扇窗的方向恰巧对着公司的停车场，宋慧乔循着她的视线瞥去，刚巧见到邹杰绅士地为夏蕾打开车门，两人表情和悦，似乎相谈甚欢。
宋慧乔心里一紧，邹杰已坐上车去，不一会驱车而去。
“看到没？那个女人，是邹家全家上下极力拥戴，热切希望她能成会杰哥哥妻子的人，啧，说你没用还真没用，恐怕连这个女人都斗不过，邹家小少夫人地位就要不保。”杨雨虹斜乜眼注视着远去的车冷语。
“一起出公司并不代表什么。”宋慧乔尽量装得无所谓：“没必要太紧张。”
“你不会不知道那女人曾经和他交往过，差点结婚吧？”杨雨虹气急败坏，阴阳怪气：“她本来出国了，又回来媚惑人，是人都看得出来她心怀鬼胎。”
宋慧乔不则声，实事上夏蕾已经向她宣战。
“象你这样愚笨，天真，就只好等着丈夫被抢去了。”杨雨虹呶唇：“要我，一定想尽办法阻止他们来往，最好连再见面都不要。”
“你那么在意，为什么不自己去阻止？”宋慧乔截击她的话语：“而且你怕什么？你都说了，邹杰如今仍是你的入幕之宾，你的魅力，难道不如她？他竟会另结新欢于其它女人。”
“你！”杨雨虹怒，倾刻又换上一脸的不屑：“我是不在意的，那个女人连给我提鞋都不配，当初若我肯嫁杰哥哥，哪还轮得到她在这里得意洋洋？我跟你说这些，其实也不过是因为相比你和她，我更讨厌她那自认绝世无双的自信脸孔，还有装出来的大家闺秀气度。瞧着就想打她一耳光才好。”
宋慧乔沉默不语，杨雨虹咬牙继续：“相同的，和你比，我更不能容忍她有可能成会杰哥哥名份上的妻子。可你看她瞅着杰哥哥时的那眼神——她分明是余情不了，想回来再续前缘的。而这种事，邹家人只怕举家欢迎。他们本来就不喜欢你。你呢，好不容易才飞上枝头，而如今若再不拿出点手段来，只怕过不了多久就会被他家人软硬相逼，还回去做你的穷酸乌鸦。”
宋慧乔仍不出声，心中却已瑟瑟，诚如杨雨虹所言，刚才她和邹父那一番谈话，就已表示杨雨虹猜测得不错。
正如此，杨雨虹的每一句话，都如利箭，字字刺痛宋慧乔的心。
“妯娌一场，妻子的名份都被抢去后，别怪我之前没有好心提醒过你就是。”杨雨虹最后说。
“那真是要谢谢你的好心，”宋慧乔强装不在意地冷冷回应：“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就好。你们，叔嫂通奸，不知最后会是什么下场？如果那女人比我本事得多，又是真喜欢邹杰的，我倒还愿意成全他们，因为她一定比我更有办法惩治你们。”
贼奸贼奸，古怪得狠
“你！你为钱费尽心机进邹家，离了邹家，你还指望能在邹氏待下去？还能有今日荣光和钱财吗？另外，你爸妈那边，日后只怕要在亲戚好友面前为你再也抬不起头来了。谁都会笑你没用！”说时，怒冲冲转身而去，冷哼：“好心提点你，真是好心没好报。”
宋慧乔注视杨雨虹的背影——杨雨虹对她会有好心？
当然不可能，经过这么多的事，吃过苦头的宋慧乔早已没那么傻，那么天真。
杨雨虹真正的目的，只怕是为坐山观虎斗。
更贴切点，是为挑起事非，令鹬蚌相争，她好趁乱，在其中渔利。
她不想中杨雨虹的计，让她开怀，可是——
当邹杰连续三天地晚归，且次次都是和夏蕾一起离开公司后晚归。而在公司内已有谣言微起，她有些按奈不住了。
第四天，她特意在下午请了假，提前下班，猫在公司对面一家小快餐店里，等到邹杰的车子出来，就拦了的跟踪了上去。
好在邹杰车开得不快，的士司机完全能跟得上。
到达一处游人如织的地方，邹杰带夏蕾下了车。宋慧乔付了车费，闪闪躲躲地尾在他们身后，见他们一路赏玩风景，极是悠闲。
有时候，碰到路边有夏蕾感兴趣的物品，邹杰都会去不遗余力的买下来，一博美人欢颜。除此外，他们倒也没有极过份亲昵的举动。
只是偶尔，夏蕾会去挽了邹杰的肘，两人一路走一路说，相谈欢畅。
这从夏蕾时不时侧过的面孔上可以看出，那是怎样的一个语笑嫣然，快乐如阳光在面颊上闪动，熠熠生辉。
邹杰回视她时同样也是双眸噙笑。
两人无论从服装到气质还有长相上都天造地设一般协调。直如郎才女貌，羡煞从他们身边走过的人们，往往看过一眼后，还要忍不住再多看几眼。
宋慧乔每每在两人四目相对，含笑相望时，便感觉胃中酸气蒸腾，几乎要从鼻子里喷出，呛得她想掉眼泪。
好在邹杰只是带着夏蕾逛了逛街，外加公园，尔后请对方吃了顿饭，便送对方回了家。
不然，宋慧乔恐怕真的要当街洒泪。
由于是跟踪，她比邹杰更晚回到家里，一进门就见邹杰好心情地坐在沙发里，满面春风，嘴角不时上扬，眸中堆笑，尤其是在瞄着她时，象偷到了金元宝似的乐不可吱。
贼奸贼奸，古怪得狠，狠是古怪！
宋慧乔自作解释，说他是约会约得太过开心。可他明明是在瞅她时笑得眉飞目眩，她做贼心虚，怀疑他是发觉了她的跟踪。
可也不至于笑得那样奇怪吧——尽管如此，她还是不敢问。
毕竟跟踪他对她来说难以启齿，说出来很是尴尬。
怀着一颗比乱麻更乱的心，她与邹杰说了几句话，便以身体不适为由，逃离也似躲进自己的卧室。
躺在□□，她眼大大地瞪着天花板，邹杰与夏蕾四目相对的情景如电影片断回放般放大到眼前——她强迫自己不吃味，仅沉思。
是真正的误会
从表现看来，邹杰似乎对夏蕾有情——可他当初曾不惜利用自己，和自己假结婚来推拒与夏蕾的婚约。
难道如今他也和夏蕾一般，对于当初种种感到后悔，因此想要重新来过？！
那他和杨雨虹呢？在他心里真的是过去式了吗？所以，才会那样对待夏蕾？
杨雨虹呢？她说她与邹杰至今有染，到底是真是假？！
苦味，难以言喻的苦味在宋慧乔如此作想时，从口里泛出来，苦不能言。
她宋慧乔，只是他买来的妻，直至如今有名无实。
所以，她不能也不被允许对他有任何干涉。
他虽然挂名已婚，可从身到心都完全自由。
她不可以如同普通的妻那样吃醋，表示不开心，甚至连问都不能多问。
是的，她不可以！
更何况，她曾答应过某人，一年多后势必离开邹家
——但，感情的事，哪能处处依由人的理智与心……
手机铃声响起，将她从愁云惨雾的压抑中暂时带出，宋慧乔爬起身有气无力地接了电话。一个久违的，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已陌生的声音随后进入耳内。
“慧慧，你是吗？”那声音带着往日的深情，却不再能使宋慧乔如同过去般感觉幸福。
“赵友唯？”她仅仅讶异：“你怎么有我现在的手机号？”
“只要想知道，就会有办法。”赵友唯在电话的另一头轻笑。
宋慧乔不出声，几秒钟的沉默后，还是赵友唯先开口：“慧慧，可不可以约你出来喝个茶，早就想找你的，可前段时间我不得不陪筱兰去德国治病，所以……”
“赵先生，钱已经打进你指定的帐户了，还剩两笔要等几个月后再打。”宋慧乔打断他，客气地报备：“喝茶就免了，谢谢。”
“不要这样对待我，慧慧。”赵友唯沉痛中略带哀求的声音自电话里传来：“你我之间有误会，真正的识会，慧慧，给我一次解释的机会，一次也行，好吗？”
“没什么好解释的，过去都过去了，赵先生。”宋慧乔低声：“如今，已是使君你有妇，罗敷自有夫，请不要再象这样私自联系我了，好吗？出于对另一半的尊重，希望我们今后的往来只限于工作上的。赵先生，相信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那么……”
宋慧乔准备挂电话，自己一再重申，赵友唯也该明白她态度的坚决，不会再找她。
“好吧。”赵友唯在电话里叹息：“慧慧，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现在过得好吗？”
她过得好吗？她过得不好，很不好！
半秒钟的沉默后，宋慧乔音质清晰：“我过得很好，谢谢关心。”
“你骗人，慧慧。”赵友唯斩钉截铁：“你如果真的过得好，就该脱口而出，哪里用得着考虑？说来，你现在的丈夫连有些事的真相都不敢告诉你，他——起码的真诚都没有，能对你好到哪里去？你又怎么会过得好？”
“你错了，他对我很好。”宋慧乔立刻反驳。
他真是太好笑
“可你的声音里没有愉悦，我对你太了解了，慧慧，你根本不会伪装。”
“那只是，家里出了点事……”宋慧乔解释。
“你不用骗我——”赵友唯根本不信。
“请你不要用旧眼光看我，赵友唯——”宋慧乔声如钢珠连击：“这一年多，发生的事太多，我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喜怒写在脸上的单纯小女人了。”
静寂，黑灰的静寂。
这次是宋慧乔先打破沉寂：“如果没别的事，我挂电话了。”
“如果我说——”赵友唯的声音冷不丁地又冒出来：“曾在你肚子里活了几个月的孩子不是我的呢？”
宋慧乔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心如死灰。原本她还对赵友唯的人品抱一丝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