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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送来血餐的血奴…吃了。”乔不动声色的站在旁边，几乎耳语的说道，脸上显得有些忧心忡忡，还带着几分冷漠。
威尔停在鼻梁上的手指再一次捏了捏，然后露出头疼到极点的眼神。他微微动了动手指，乔立刻心领神会的俯了俯身，转身离开了。
“乔。”威尔又叫住了他。
乔顺从的转过身，用询问的眼神望向威尔。
“我很累…”威尔轻轻看了他一眼，犹豫着说：“我…我希望有热水和一杯热茶等着我。”
乔露出了许久不见的宠溺的笑容，衬着年轻英俊的脸格外的让人心动。
威尔感觉自己绷得很紧的神经终于有了略松的空间，等到乔的身影消失在很远之外的拐弯处，他才深吸口气转过身，面对眼前糟糕又狼藉的一切。
“请告诉我，伊莎贝尔小姐…”威尔极力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语气，“为什么你会突然转变——”而且没有经过我的同意？
他反手关上门，看着那个满身都是血的女孩停住了酣食的动作，站起来面对自己。就在几个月前，感谢上帝——就在他来日本的那一天，他还和这个爽利的人类女孩通过电话，在那个时候，她没有任何会转变的迹象！他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见过血猎的全部成员，所以不清楚像她这样的人类到底在队伍里还有多少…但是很显然，他们都有一个类似吸血鬼世界里尊长角色的长辈——通常是吸血鬼来担任，他会关照这个人类，保护并且教导。
但是一般情况下，这些人类会维持他们的种族身份直到年老退役。毕竟如果有的选择，接触了太多吸血鬼世界里阴暗面的人类都希望能以自己本来的身份死去。除非有一些个例——他们渴望吸血鬼的力量，渴望加入强者的队伍。
在威尔没有确定继位之前，他的确管不了血猎私自转变人类成员——但是现在，整个英国境内，新成员的加入必须经过亲王的同意，或者长老议会超过半数者得赞成，当然，即使这样，亲王也有权利驳斥。如果未经允许就发展后裔，那么亲王有权利对吸血鬼和其后裔进行追捕，甚至猎杀。
虽然威尔心里的怒火不断的上涨，但是他仍然维持着脸上的冷静。因为通过乔的表现，他觉察出这件事的不同寻常，等到伊莎贝尔完全转过身，他彻底的震惊了。
一双绝望怨恨至极的眼睛。
“威尔…”脱口而出的声音沙哑到难以辨认，之前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孩似乎已经变成了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眼睛通红，嘴角滴血，手里还抓着一具尸体。
然而威尔还是听到了她的求救。她在用全身用每一个细胞每一个呼吸在向他求救——
“我要杀了他——————啊啊啊啊————”伊莎贝尔突如其来的崩溃了，她尖锐的黑色指甲撕裂了尸体，仰头哭喊的声音渐渐变得尖利无比，撕裂了喉咙一般变成了凄厉的声脉冲，在整个城堡中回荡——
两行血泪滑下了脸颊。
威尔说不出话来，他怔怔的盯着伊莎贝尔，那些毫无阻碍的画面从女孩的脑中一涌而出，渐渐的和他的记忆交织在一起，诉说着什么叫做，失去…他伸出手，接住了昏厥的女孩。
这是她被转变以来，第一次的睡眠。
“…赫克…利斯…——”威尔看着怀中满脸血泪的女孩，口中低低的念出了一个名字，灼热深刻的彷如爱语，实则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第111章 引爆仇恨
这一天霍姆帕克充满了莫名的紧张窒息的气氛，即使是学校的普通学生，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不同寻常。
“我要在三天后见到李尔。”威尔背对着索耶，声音听不出起伏。
“阁下，大人还在追回失物。”索耶微微俯身，面无表情的脸上一闪而过诧异。
“我要见到他。”威尔冰冷的说，“这就是他的任务。”
索耶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平静的俯身，然后转身离开。他在推开门的那一刻眼角瞥过，看见威尔慢慢低下头，轻轻亲吻了伊莎贝尔的额头。
门缓缓合上。
威尔听到索耶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目光更加专注的看着沉睡的伊莎贝尔。大概是转变的关系，她的头发变得很长，从前挑染的酒红色也被掩盖掉了。她的那种中外混血所特有的瓷白的肤色现在透着苍白，眼睛下方青色的痕迹让她显得憔悴不堪，嘴唇却鲜红的诡异。即使是在睡梦中，这可怜的女孩儿也紧皱着眉头，牙关紧咬，似乎被什么逼迫着…一刻也无法放松。
威尔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看着她的时候似乎穿过她看见了她的记忆，冰冷的愤怒的火焰在缭绕。
‘伊莎，那只不过是一个刚刚转变的幼崽！’
‘伊莎，听着…你不想转变，那么，就不要轻易的喜欢上一个吸血鬼…’
‘伊莎！你不应该跟着我们来法国——回去霍姆帕克！’
‘快点离开————快点逃————！！！’
‘…我很抱歉，伊莎…但是…我答应了要保护你…’
‘伊莎…将来不要怨恨我——…’
透明的泪水划过女孩苍白的面颊，那些悲伤绝望的回忆一遍遍的重复着，让她感到了窒息。
“卡帕斯旺…”她无意识的呢喃着。
卡帕斯旺？威尔看着伊莎贝尔，脑中闪过一个人的脸。
那是李尔。华兹华斯最信赖的助手。卡帕斯旺曾经是一名法国传教士，在一场战后瘟疫中被李尔救回，经由当时的华兹华斯家族的族长转变，后由梅瑞迪斯亲自举行释放仪式，加入血猎。
听说那个吸血鬼有一个称呼，叫做“上帝的假面”。因为即使是在教廷中，也没有人比他更像一个虔诚的教徒了。在伊莎贝尔的记忆里，威尔看到了一张俊美温和的脸，褐色的发丝，深蓝色的眼睛，白皙的皮肤，挺拔的鼻梁和线条柔和的唇线，这个吸血鬼只要一笑，就会有如春风拂面，让人觉得心里变得愉快和轻松。
难以置信他竟然会是血腥黑暗的血猎的成员。
在威尔还在日本期间，卡帕斯旺率队前往法国，接回法国亲王布尔迪厄允诺的三滴长寿者之血。就在威尔回国的前一天，队伍在穿过英吉利海峡时遭到袭击，赫克利斯带领魔党，绕过了李尔的监控，直接夺走了长寿者之血，并且杀死了全部的血猎成员，除了勉强逃脱的卡帕斯旺和濒死的伊莎贝尔。
卡帕斯旺带着伊莎贝尔躲进了附近的山脉，他大量失血，身上只有一支血液锭剂，而伊莎贝尔如果得不到救助很快就会死去，她的血液还在为围捕的魔党提供方向——卡帕斯旺决定立刻转变伊莎贝尔来拯救她的生命，并且把仅有的一支血液锭剂给了刚刚转变的女孩儿，然后为她引开了所有的敌人…
卡帕斯旺死了，三滴长寿者之血也被抢走了。
威尔仔细的搜寻了伊莎贝尔的记忆，发现赫克利斯身边并没有威斯克。文图的身影。这代表了什么？赫克利斯并没有发现威斯克的异常？威斯克没有回到德国？如果阿德莱德的灵魂真的在威斯克的身上，那么，他现在会在哪里？
“好好睡一觉…”威尔摸了摸伊莎贝尔的额头，轻声说：“一切都会有结果。”他撕开空间，走了进去。这五年如果有什么进步，大概就是他对于空间的控制能力进一步增强，更加的精确，更加的稳定。
一踏出混沌的空间面，爬满蔷薇的围栏出现在眼前，理事大楼巨大的玻璃窗在阳光下里反射刺眼的光。
高挑的青年仰头看去，在几层楼的上方，他看见一个黑色的幽灵一般的身影，沉默的注视着他——威尔可以清楚看见那个吸血鬼黑色的如同夜幕抽丝而成的发丝垂在肩头，苍白的冷硬的面容上纯黑色的眼睛毫无反光，死寂而深沉，仿佛深渊里的眼睛一般…
有很多次，威尔走到这里时，都可以感觉到这道目光，专注的，审视的…困惑的。
‘库里斯…’威尔听到自己低缓的声音在无声的响起。
那道身影瞬间随着他的呼唤消失在落地窗前。
下一秒，理事大楼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库里斯双手仍然扶在门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年轻的吸血鬼，一言不发。
“好久不见。”威尔轻声说。
库里斯仿佛大理石雕刻而成的脸上光洁冷硬，嘴角略微弯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我以为你会想说，真该死…又见面了。”他低沉的发出在胸腔共鸣般的声音。
威尔挑了挑眉，从他侧过的身边走过，脚步声在寂静的长廊里回荡。当然，如果现在不是这么混乱，他会继续按照自己的想法，架空卡马利拉的权力，把他们禁锢在这里——但是他现在却不得不求助于他们，并不是因为赫克利斯的问题，而是阿德莱德。
“但愿你们仍然关着她。”威尔漫不经心的看着墙上那些经久不变的马瑞尔的油画，随口说：“我希望她没有在你们的疏漏下出来发疯。”
库里斯顿了一下，静静的回答：“凯瑟琳已经被强制进入沉睡状态了…阁下。”他看着威尔略显苍白的侧脸，淡淡的问：“出什么问题了吗？”
威尔停在大厅的门前，转头看向他，露出微笑：“难道会有什么你们不知道吗？”他推开橡木的门，在吱呀声中，黑色的大理石的地面幽幽的反射着冷光，铺满整个墙壁和天花板的壁画仿佛都在冷冷的注视着来者，最里面该隐的雕像下方，是高高的几十级阶梯，上方原本的七张金质扶手椅，如今只剩下一张。
青年迈着规律稳健的脚步，出现在那唯一的扶手椅前，然后随意的坐下。
“我的问题我会解决，库里斯。”威尔靠在扶手椅中，双手交握，轻放在交叠的膝盖上，冰蓝色的瞳孔闪烁着刺目的红光盯着黑发吸血鬼：“现在，我想见乔舒亚。”
库里斯仰头看着青年，苍白的脸上有着一丝复杂。威尔坐在凯瑟琳曾经的位置上，并且比她更加的独裁。但是这其中又有着很大的不同。
凯瑟琳坐在那张长老王座上时，总是傲慢的，沾沾自喜的，并且贪婪的…但是眼前的这个年轻的吸血鬼，他坐在那里，虽然有着上位者的傲慢，但更多的是厌倦。那种浅浅的倦怠并不浮于表面，却总是在眉宇间或者一举一动间不经意的流露出来…遣倦的，忧郁的，不耐的…那张至高无上的座椅并没有给他带去一丝一毫的喜悦。
“灵魂的问题，我总觉得——”他安静的说：“更有发言权。”
威尔冰蓝色的眼睛闪过光芒。
“如果你想问有关阿德莱德的问题，那么我想我就足够胜任。”库里斯嘴角露出微笑，缓缓的单膝跪下。
“阁下。”
第112章 灵魂
威尔看着库里斯，身影在黑暗的大厅里仿佛凝固。他从没有想现在这一刻这样，如此清晰的认知。
无论库里斯曾经给予他多少帮助，或者，多么像一位可靠的长者…都改变不了他是卡马利拉七长老之一的事实，而这个事实，就注定了，他不可能成为威尔可以信赖的后背。
他注视着库里斯，不由在心里嗤笑了一下自己曾经天真的想法。
“交换条件是什么？”威尔撑着下巴随口问。
库里斯站起来看向他，王座上的年轻亲王面目模糊，喜怒不惊，却让他有了一种名叫惆怅的感觉，似乎在很久之前，这个孩子还有着鲜活的表情，即使是愤恨哀伤，也能轻易的从他的眼睛里瞧出…
“让我离开。”他压下脱口而出的叹息，低声说。
威尔微带诧异的挑起眉，又抿起嘴沉默起来。他原本以为库里斯会要求他释放凯瑟琳，但是现在的这个要求，也并没有让威尔觉得突兀——霍姆帕克这个地方，如果要作为一个囚牢，实在太难捱了些…人类只有百年，然而对于吸血鬼来说，无止尽的被迫待在同一个地方，实在是一个残忍的惩罚。
“如果英格索尔他们可以像马瑞尔，那么霍姆帕克并不会成为禁锢他们的地方。”他顿了一下，略带讥讽的说：“可惜…他们总是在背后给梅瑞迪斯或者我找些麻烦。”
库里斯当然没有忽略威尔话语中的意有所指，威尔没有提到他和乔舒亚，显然对他们感到棘手，无法像提防英格索尔和贾斯帕一样的警惕他们，也无法对待他们像对待马瑞尔一样放心。这种感觉，恰恰和当初库里斯对威尔的感觉一样复杂。
如果作为一个年长者，他当然愿意给予威尔帮助，并且为威尔的每一步成长感到高兴…但是作为卡马利拉的一员，他同样对迅速成长的年轻亲王感到忌惮。
“我对于贾斯帕他们的所作所为不负责任，也不感兴趣。”库里斯苍白的脸在黑暗中更加的苍白，显得非常的冷漠：“我只要离开。”
他们彼此凝视，就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峙。
过了很久，威尔移开视线，轻声问：“我觉得阿德莱德的灵魂苏醒了。”
库里斯非常自然的在同一时刻也移开视线，打了个响指，身后出现了一把高背椅。他坐了下来，专注的看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考虑了一下问道：“听说出现了一个和阿德莱德。利奥波特一模一样的吸血鬼，你能确定他是本人吗？”
威尔没有在意库里斯那句“听说”，卡马利拉必定还留着自己的眼线，这就是他们让威尔厌恶的地方，仅仅只是看着…他挥开这些令人讨厌的想法，回想在日本的经历。那种感觉很奇怪，他每一次看到威斯克，的确迷惑与他和阿德莱德的相似——那已经不仅仅是外形上的相同，还有那些对威尔的记忆，感情，能力——但是迷惑只是迷惑，威尔的理智总是告诉他，那都是虚假的。
只有一次，在松之间的那一晚，他通过空间控制，跟踪了鬼神靖人和佐藤茂…等他回过神，发现威斯克竟然没有被结界迷惑，进到了松之间。一开始同样是初次见到威斯克时的感受，他痛苦的挣扎着，不知道该不该摆脱那个和阿德莱德一样的家伙，直到他在那个吸血鬼突然疯狂的拥抱里，突然感到了阿德莱德的气息。
那一刻，没有疑惑，没有挣扎，他几乎是溃败的软在阿德莱德的怀里。
为什么同样一具身体，会带给他不同的感受？
他在后来猛地察觉到一个可能…但是，那也不过只是他的猜测，毫无根据。
“那个吸血鬼是威斯克。文图。”威尔从回忆中醒来，皱眉对库里斯说：“我有一个猜测，赫克利斯取走了阿德莱德的血肉…”
“你的猜测是对的。”库里斯也皱起了眉，“他们一族具有重塑血肉的能力。”
“吸血鬼如果死亡，会怎么样？”威尔看着他，问。
“死亡。”库里斯轻轻笑了：“吸血鬼死亡，和人类又有什么区别？肉体渐渐枯萎，血液干涸，曾经强大的肉体已经成为往昔，皆为过往云烟…”
威尔听到这种形容，心里一阵绞痛。他不想要把这种形容，安在阿德莱德的身上——但是他放在心尖上的那个吸血鬼，此刻的形象更加的悲惨，就像一具干尸，无知无觉。
“世间万物都有魂灵。”库里斯低低的说，磁性的声音在幽暗空旷的大厅里就像一阵青烟升起然后消散：“吸血鬼永眠，灵魂跟着沉睡…它在漫长悠远的记忆里不断的游荡，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除非，灵魂被惊醒。”
他看着那个年轻的孩子一脸忽喜忽悲，垂眸继续说：“这并不代表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如果阿德莱德无法复活，那么他徘徊的灵魂终将无处可归，最后消失。”
这句话提醒了威尔，让他猛地沉下了脸。他蹙着眉，咬牙说：“赫克利斯把布尔迪厄交易给我的长寿者之血夺走了…而且，我从日本只带回了一滴长寿者之血。”浓重的不安从那个时候起就形影不离的缭绕在身边，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剩下的这些长寿者之血，够不够让阿德莱德和霍尔醒来？
“你应该冷静一点。”库里斯淡淡的说。
“不管怎么样，我只要确认那是阿德莱德的灵魂。”威尔站了起来，脚步交错间越过库里斯的身侧：“你可以现在就离开，库里斯…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
库里斯没有回头，他安静的靠坐在椅子里。他的眼前不停的闪现着刚才一瞬间略过的画面，威尔的手指上，并没有卡帕多西亚之戒？
重新恢复寂寥的大厅再一次被脚步声打破。
库里斯苍白的脸上迅速变得冰冷，黑色的长发垂在脸侧，仿佛就连风都无法吹拂般冷硬。
“你竟然真的这么做？”乔舒亚音质冰冷微带沙哑的声音响起在他的耳边，冰凉的气息吹拂在库里斯的耳边。他没有去看，也知道那个老友脸上的表情，清秀虚弱的面容，却有一双尖锐刺目的金色眼睛——那双宛如兽瞳的眼睛。
“你我共同生活千年，我都不知道你会是一个选择逃避的吸血鬼？”乔舒亚似笑非笑的站在库里斯的背后，视线若有似无的扫过库里斯线条流畅的颈部，那里的肌肤细腻苍白，就像是白色的大理石…
库里斯黑色的瞳孔愤怒的骤缩，放在椅背上的手狠狠的用力，咔嚓，坚硬的扶手发出细微的声音裂开一条缝隙。
乔舒亚无声的弯起嘴角。
他微微张开鲜红的唇，渴望的探出了獠牙，又无声的缩了回去。从来不知道，他还会有这么强烈的情绪，渴望困住他…霸占他…握紧他…日夜相对，直到末日来临。
第113章 地下室的呼唤
“那件事…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库里斯生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