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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翔看丁飞羽没有回答，知道丁飞羽已经领会了自己的意思，摇了摇头说：“我不是怪你，你虽然从不加班，但是每次都提前完成开发进度，比我当年做得好多了。但是我得说，做外包不是长久之计，你还是应该踏踏实实从公司做起。”
丁飞羽知道王翔说的是好话，但是他的情况不同，难道他还能志心在嘉星做程序员，然后项目主管、开发经理这样一级一级往上爬？又不是玩养成游戏，而且还是一个他已经玩过了的游戏。但是看着王翔真诚的目光，丁飞羽也不好直接拒绝，只好敷衍着说：“我会考虑的。”
王翔听出他的言不由衷，苦笑了一下，不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好运气，能得到老板的赏识和重用，如果此时和丁飞羽调换一下，说不定自己也不会同意，所以王翔决定拿出一点实际的好处来，他说：“你知道，这几天市场部那帮人跟磕了药似的，连着拉了几个单子，公司不可能把送上门来的生意往外推，所以我们得过一段紧日子了。平时的项目都是我自己带，现在可能带不过来了，所以我需要一位项目主管，希望你能答应。”
第六章 不做大哥好多年
丁飞羽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在软件设计方面的才华很难掩饰，所以他采取了一个很有效的办法——消极怠工。王翔没有安排到他头上的工作他绝不干，项目计划书上没写的功能他绝不写。但是他有近二十年的编程生涯，几乎在别人上幼儿园的时候，他就已经坐在电脑前写if……else了。与姐姐相依为命的那段时间里，他患上了自闭症，更是整日生活在计算机代码的空间里，有一些东西已经深深的烙印到他的身体里，变成了本能性的习惯。所以尽管他很努力，王翔还是在半年前发现了他的才能，虽然那只是丁飞羽能力的一小部分。从那个时候开始，王翔就对他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在王翔的眼中，丁飞羽并不热爱自己的工作，在他的身上看不到任何一点对程序设计的兴趣，这样的人都是把工作当成谋生的一种手段，很难有什么发展，但是丁飞羽却偏偏对程序设计有着非常深刻的理解，他写的代码结构清晰，注释合理，绝不用多重继承，对对象的封装非常严密，简直就是标准一样的存在。对于这种极度的不合理，丁飞羽的解释是他曾经在硅谷供职的公司把软件设计规范当成第一要务，当年苛刻的要求使他养成了这种习惯，而过份注重细节则毁掉了那个公司。
王翔对于丁飞羽的解释信以为真，一直庆兴自己捡到了一个宝贝，虽然是人家不要的。王翔认为丁飞羽有如此扎实的基本功，只要再唤醒他对工作的热情，那么丁飞羽的发展就不可限量，所以这半年来王翔有空就对丁飞羽耳提面命，谆谆教导，不但丁飞羽不胜其烦，连公司里的人都以为王翔的性取向出了问题。后来丁飞羽只好做出让步，开始在公司里表现得积极一些，才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了起来。
现在听说王翔想让自己做项目主管，丁飞羽又咧起了嘴巴，正想直接拒绝，王翔已经挥手打断了他的话：“你先听我说，做项目主管可是有项目分红的，也许现在还比不上你做兼职的收入，但是你不可能一辈子做程序员，做项目主管的经历能帮你更好的分析项目结构，积累经验，然后你就可以做分析师，架构师，部门主管、、、、、、我不可能总在开发部，嘉星也不可能总这么小。退一万步说，就算你要跳槽，也能让履历好看一点。”
丁飞羽觉得自己开始头痛了，国内的生活最让他不习惯的就是人情味太重，嘉星的管理层又一直很注重这种人文性的关怀，王翔爱护下属的口碑在整个中都IT界也算是大名鼎鼎的，他现在这样说，算得上苦口婆心了，连跳槽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他总不会是希望为中都软件界培养人才吧？
“好吧。”丁飞羽无奈的说：“我可以试试，但是我得提醒你，开发部八个人，除了你我，做程序员最长的赵旭东也只不过干了一年半，他们都没有密集开发经验，最近的工作压力已经让他们不堪忍受了，我昨天看见解辉试图sizeof一个指针，他们应该得到休息。”
“我知道。”这个提醒抵消了王翔对于丁飞羽答应做项目主管这件事带来的高兴，他有点无奈的说：“公司的业务发展得太快了，我们现在没办法去找一批有经验的程序员，燕总认为从头培养起来的员工对公司有归属感，她是学人力资源的，也许她是对的。”
丁飞羽摇了摇头，也知道王翔没有人事权，正想告辞出去，王翔突然想起一件事来：“现在不是八个了，是九个，加上你我是九个程序员了。”
“什么？”丁飞羽一愣，脑海里突然闪过刚才见到的那个女孩，脱口道：“你是说外面那个女的？”
“女的怎么了？”王翔板起了脸：“女程序员并不少见，天启的丁新也是女的，她号称是这个十年里最伟大的程序员。”
丁飞羽花了一点功夫才想起来天启是Apocalypse公司的中文译名，心说废话，我老姐是一般人能比的吗？只好苦着脸回答：“希望她能有丁新一半的本事。”
“那得看你的了。”王翔的脸上带着一丝琢磨不定的神色：“她刚毕业，有高级软件工程师证书，但是没经验，你先带带她，最好让她拥有和你一样的代码编写习惯。”
“不会吧？”丁飞羽现在明白那个女孩为什么会坐在自己的工作间旁边了，刚才他还以为是因为那个地方靠近窗子呢：“你让我做项目主管的同时还要带新人？”
“她叫苍月明，苍海月明珠有泪，那可是位美女。别人想带她我还不放心呢。”王翔很不以为然的说道。
“那你干嘛不自己带她？”丁飞羽眨着眼睛问：“你还没女朋友吧，说不定还能把终身大事解决了。”
“我倒想。”王翔摊开手：“但是我怀疑她能不能看懂我的工作。我不可能让她从项目分析学起。”他拍了拍丁飞羽：“而且在程序编写规范上面，你的确比我强，我认为这对她有好处。”
丁飞羽坐在沙发上想了想，拿起茶杯一饮而尽：“好吧，我认为我的薪水并不匹配现在的工作。”
“你很快就有项目分成了。”王翔很不怀好意的安慰他：“而且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你应该感谢公司对你的信任。”
丁飞羽猜想如果是陆天宏，他肯定会说“B社会”那句口头禅，不过谁知道呢，也许他会兴奋得发抖也说不定，但是丁飞羽不是花痴，张雨那样明媚的小妹妹他都没兴趣吃，又怎么会对苍月明这样的邻家女孩动心？所以当他走回自己的位子，看着苍月明略显拘谨的站起身来的时候，他也只能无奈的回以微笑。心里悲叹：“我不做大哥很多年了”。
第七章 混乱从今天开始
王翔和丁飞羽都是说做就做的人，早例会的时候，王翔就宣布了丁飞羽做项目主管的决定，虽然各人反应不一，但是至少没人跳出来反对。王翔对丁飞羽确实不错，把解辉和刘金鹏拨给了他，这两个人不是开发部里水平最好的，但是绝对不是最差的，最重要的是，这两个人和丁飞羽的私交都不错，丁飞羽使得动他们。再加上苍月明，丁飞羽手下有三个人听用，已经足够支撑一个项目，能做到哪一步，就要看丁飞羽的水准了。
丁飞羽准备接手的项目不是从头开始的，王翔已经做完了概要设计，本来的模块分布和进度表现在不能用了，丁飞羽也只需要重做这两部分内容，可以说王翔已经替他铺好了路，丁飞羽只要按照开发部一惯的作法派发就可以，如果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做，甚至可以照抄王翔准备的模块和进度表。当然如里肯照抄的话，就不是丁飞羽了。他首先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来了解刘金鹏和解辉做过的项目，阅读他们写过的源码，做同事和做主管不同，他需要了解手下程序员的特点和水平。
王翔只在工作的间歇时间观察了一下丁飞羽，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而且他得尽力压缩现有的项目进度，万一丁飞羽搞砸了，他还可以及时跟进。
午休过后，丁飞羽走进了王翔的办公室，王翔很满意的看到丁飞羽的精神状态还不错：“还是乌龙茶？”他问。
“No，no。”丁飞羽在美国待久了，很多时候会不自觉的冒出一些英文单词来，好在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不用了，谢谢。我来说说我的想法。”
王翔在心里微微打了个突，他最怕的事情发生了，丁飞羽有想法。从人力资源使用上来说，有想法是好事，可以调动员工的工作积极性，如果你的员工对工作毫无热情，他也不可能有想法——除了要求加薪之外，丁飞羽现在显然不是来说这个。但是事实上，大多数的想法想要转化为生产力需要一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旧有工作方法被打破，新的工作方法还没有被员工接受，很容易会造成混乱。基于开发部目前被进度表追着跑的情况，王翔甚至已经能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王翔仍然作了个手势，示意丁飞羽说下去。
“我说过，他们的压力太大，但是很显然，他们的压力超过了我的想像。”丁飞羽一脸的凝重。
王翔苦笑：“所有的程序员都会有压力。”
“但是他们做这行还太短，还不足以承受这么大的压力。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丁飞羽很认真的对王翔说：“我不只一次的发现，他们重构了相似功能的模块，特别是输入输出模块。”
王翔皱了皱眉，他得承认，丁飞羽的发现的确很严重，作为一名程序员，特别是产业化程度较高的应用程序员，代码复用率是非常重要的指标，一个有经验的老程序员，他的代码复用率应该在百分之七十左右。丁飞羽发现解辉他们重构相似功能的模块，说明他们根本没有代码复用或者代码复用率很低，显然他们花了太多时间在书写相同功能的函数上。
丁飞羽看到王翔的反应，知道他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接着说道：“我知道国内高校在这方面的欠缺，但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我猜他们根本没了解OOP为什么要求封装。我们得让他们知道怎样节省时间。”
王翔慢慢靠坐在椅子上，十指交夹：“你说员工培训？我们现在恐怕没有这个时间。”
“我们不能等进度表空闲下来才安排员工培训，事实上这项工作早该进行了。”说完这句，丁飞羽才意识到这完全是在指责王翔之前的工作，呆了一下才尴尬的说道：“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翔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但是我们不能让开发进度停下来，或者慢得太多。”
“我有个办法。”丁飞羽没有考虑王翔是不是真的不在意他刚才的话，在美国的工作经历让他养成了对事不对人的习惯，所以至少在工作中，丁飞羽并不在意当面指出对方的错误，而且丁飞羽曾经领导的团队拥有CMM五级的开发能力，他完全有资格在这方面做出指责。所以丁飞羽提出了他现在认为最有效的办法：“听说过XP吗？ExtremeProgramming，极限编程？”
王翔犹豫了一下，突然问道：“你是敏捷联盟的人？”
丁飞羽很欣慰，王翔知道XP，这省了他不少麻烦，所以他摇着头说：“不是，不是所以使用敏捷开发方法的人都是敏捷联盟的人。”
王翔考虑了那么几秒钟：“如果你认为有把握，就做吧。”
丁飞羽笑了笑，很郑重的对王翔说：“谢谢！”
王翔挥了挥手：“祝你好运，记住，我们没有太多时间。”
丁飞羽点了点头，他完全可以确认自己会成功，现在的问题是这种成功需要多少时间，王翔没有时间等他，如果进度表落下得太多的话，王翔会终止他的计划，丁飞羽就可能成为“长使英雄泪满襟”的悲剧人物，他倒不在乎能不能在嘉星待下去，但是至少，他丢不起这个脸。
这时候他和王翔都没有想到，他们对于观念的转变想像得太容易了，而且对于丁飞羽的计划来说，威胁并不仅仅来自于开发部本身。程序员的工作是按部就班的，所以相互间的倾轧并不多见，也许没人会对丁飞羽有什么想法，可是作为王翔的下属，有一些关注，丁飞羽是无法避免的，这些问题有一个专有名词来形容，叫做“办公室政治”。所以就在丁飞羽的计划开始不久后，第一次考验就到了，比王翔预料的还要早一些。
第八章 落花人独立
嘉星公司每一个人都知道，开发部是王翔的地盘。性格随和的王翔以一个技术人员特有的固执不喜欢任何人到他的地盘上指手划脚。这也是李书恒和王翔不对盘的主要原因，李书恒是王翔之外的另一位系统分析师。像嘉星这种规模的公司，能同时拥有两位系统分析师是很不常见的。嘉星现在的老板燕然因为缺乏相关经验，所以并没有能很好的解决这两位系统分析师的位置问题，结果王翔留在了开发部，李书恒则到了网络部。没有一位系统分析师喜欢游离在程序员之外，所以李书恒其实一直都想回到开发部，只是可惜王翔的资历太深，他挤不动王翔，只好委委屈屈的把自己放逐在网络部。由此可见，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总是复杂的，即使如同嘉星这样的小公司，同样存在着内部斗争，而最令人郁闷的是，这种内耗是无法避免的，只要有人有私心，就将持续存在下去。
燕然抱肩站在王翔办公室的百叶窗前。像所有的office一样，王翔的办公室有三扇窗子，两扇用来看楼外的风景和采光。一扇用来看办公室外的风景，顺便看看手下有没有人偷懒。现在燕然就站在这样一扇窗子前。
外面的人看到了燕然走进王翔的办公室，所以都表现得很拘谨。王翔在公司的地位不比燕然低多少，但是他是管技术的，所以在员工们心中，他的形像要比燕然这个管人和财务的“总”和善得多，虽然在所有男人心目中，燕然都是一位美女。
燕然很少来开发部，可能是没想到她进了办公室没有和王翔说话，转头就观察外面。所以燕然赫然看到陆天宏溜到苍月明的身边，指着办公室这边低声说着什么，想来应该是在给苍月明介绍自己。
王翔冲了一杯绿茶，递给燕然。他知道燕然喜欢咖啡，但是作为常年与计算机打交道的人，王翔知道绿茶比咖啡更有好处。
燕然看着陆天宏又偷偷溜回座位，把视线转移到刘金鹏和苍月明身上，低声问道：“为什么有两个人挤在一个工作间里？”
王翔在心里苦笑一下，回答道：“他们在尝试一种新的工作模式。”
“那个丁飞羽倡导的？”虽然隔着半高的隔断，燕然仍然能看到丁飞羽和解辉挤在一起，丁飞羽正指着显示器给解辉说着什么。刘金鹏和苍月明的那一对倒是比较安静，刘金鹏在计算机上敲字，苍月明就坐在一旁看。
“是。”王翔点了点头，丁飞羽的尝试才开始两天，燕然就听到了风声，直接跑来开发部，显然是有人向燕然说了些什么，自己的手下并不是铁板一块。他向燕然解释道：“这种方法叫做极限编程，上世纪九十年代就有人在用了。”
“为什么我不知道？”燕然知道王翔的性格，他从不会把自己的过错往手下人身上推，相反，他还常常主动替手下人背黑锅，所以她并不想追究丁飞羽搅乱正常开发进度的事，那根本就是在和王翔过不去。但是作为公司的管理者，她必须知道事情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王翔笑了笑：“那从未存在于教科书上，只在一些资深程序员中流传。”
燕然听出了王翔的意思，教科书上的打法未必是最好的，比起那些作家，资深程序员们更有资格判断一种方法的好坏。如果这种方法只在资深程序员中流传，那么它可能不是最好的，但一定是最实用的。
“但是、、、、、、”燕然很敏锐的捕捉到了其中的问题：“他们不是资深程序员，丁飞羽也许例外，但是其他人不是。如果这种方法只在资深程序员中流传，那么它很可能不适合初学者。”
王翔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不知道怎么给燕然解释，至少据他所知，国外很多工作室都在采用这种轻量级的开发方法，CMM评级标准中也有相应的提法。但国内受书本的影响太大，大多数的人宁愿采用瀑布式的开发模式，也不愿意尝试新的方法。
王翔走到燕然面前，很认真的看着她，此时在他的眼中，并没有那精致的容颜，他就像当初对着燕然的父亲燕北时那样看着她的眼睛，坚定的说：“我觉得他能成功。”
燕然直视着王翔的双目，从他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他的坚持。这是两年来，她第一次直面王翔的固执，尽管燕北曾经多次提醒过她王翔的这种性格的，但是两个人在以往的合作过程中，都小心的避免了这种情况的出现。
燕然把目光又一次转移到窗外，低声说：“公司正在上升期，软件业专业性太强，一个公司的知名度很大程度上靠的是声誉，所以我不能允许出现不利于公司的传言，无论如何，这个项目必须按期交付。”她转回头，看着王翔：“这关系到我们的未来，你、和我的！”
王翔点了点头：“相信我，我答应过你父亲。”
燕然叹了口气，在来这里之前，她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知道那个向她报告开发部异常的人注定是要失望的。但是谁又知道呢，也许有人就是希望自己对王翔心生疑惑。燕然用了很长的时间明白了一样事情——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更不要相信承诺。
既然在王翔这里无法得到什么，燕然决定离开，她来开发部，本来也没有准备得到什么结果，所以更多的是表明自己的态度。她的父亲两年前突发脑溢血，再也不能领导公司，才把她推上了公司老板的位置。当时为了拢络王翔，燕北坚持给了王翔百分之三十的公司股份，让他成为了公司的副总。两年过去了，燕然在王翔的帮助下熟悉了公司的运作，试图真正掌握公司的时候，却发现王翔的影响无处不在。好在王翔谨守自己的本分，两个人倒还能相安无事。
王翔亲自送燕然走出办公室的门，正当燕然准备离开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