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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地和日光打起来。
我便说,就是呀,天安门广场闲在那儿真是浪费呢,倒不如把天安门广场搬到村头让咱们前寺村用一用,用完了再还给他们京皇城。
他们说,把长安街也搬到村里用一用,放到耙耧山梁上,正好从咱们前寺村通到县城里。
说把天安门城楼搬来放在从山梁到村里的路口上,文官下轿,武官下马,村里有红白喜事了,都从那城楼下面过一遭,都到城楼上放上一挂鞭。
说把中南海也搬到村子里,就放在我家院里的两棵榆树下,让村里老人商量事情了,都到这树下的中南海里开会商量着。
说把京城的故宫也搬到耙耧山脉里,把故宫当做前寺村和后寺村的村支部。把颐和园和圆明园也搬到前寺村里,让老人、媳妇都到那里带着孩子去玩耍,比城里的幼儿园不知要好上多少倍。把京城的长城也搬到前寺村里。万里长城如果真有一万里,肯定可以把各家各户的田头、地埂绕一圈,这样就再也不怕鸡猪去田里糟踏庄稼了。说京城还有一个雍和宫,那就搬来放在耙耧山脉上,当做耙耧山上的一个庙,十里八村的人,烧香就不用跑到山外了。说听说京城还有一个大天坛,天坛到底有什么用处呢?管它什么用,反正像是一个塔,就把它搬过来放到前寺村孩子们读书的小学里,当做一个风景让孩子们不读书了站在塔的下边看,上体育课了爬到塔上玩。
问京城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呢?
我说我想到城里去一趟。
2。斯干(2)
问我还有什么没从京城搬到村子里?
我说我必须到县城去一趟。我说我进城你们要买什么东西吗?要买了我给你们捎回来。
早饭一过,我就站在门口上,见了邻居四叔说,我要进城去书店买上几本书,你捎些什么东西吗?
见了总是一天到晚串门说话的三婶子,说我进城去书店,你要买些什么东西吗?
走进东边第一家——我进城你们捎什么东西吗?
走进第二家——我进城你家有事吗?
走进第三家——我有急事进城你家捎些什么东西吗?
我一家一家走,见谁都说我要进城了,要进城到图书馆里去借书、到书店里去买书。我把全村人需要进城办的事情都记在小本子上,把那个小本子装进我的口袋里,带好钱就进城往天堂街上走去了。
3。思齐(1)
上午日照村头时,离开我家前寺村,下午日照西城时,我就到了县城里。
我没有往耙耧酒家玲珍那里去(上几次到天堂街我也没有去那儿),我从城门穿进县城里,径直穿过政府路,疾脚快步我就到了天堂街,如口干舌燥时到了冷饮店里样。
这是我回到耙耧山脉盖好房子后,两个月里第四次来到天堂街。第一次我在街口站了站,依着一路所思,到街口看第一家店是什么店,我就决计进那店里做什么。可我没想到,第一家商店是一间成人保健品药店,里边除了卖一些日常的药品外,还卖避孕套、避孕药和一些说不出口的男女性工具(县城的开放和京城、沪上一模样)。那一天我起床太早,又搭了一辆顺风车,上午9点多,我就到了街口上。天堂街在一夜的繁忙后,整条街都还躺在睡梦里,只有这成人保健品商店开着门。一路上我都计划着,我要从天堂街的第一家店铺走进去,无论它经营什么,我都要进去看一看。既然一路上决定要从天堂街的第一家店铺走进去,然后再一家一家往那店铺的深处走,我也就硬着头皮进去了。
原来那店里也没什么了不得,一间房,四面墙,房的中间是药柜,药柜后面是药架。药柜、药架里的瓶瓶盒盒,琳琅满目,单单调调,如同河滩上的鹅卵石。售货员竟然不是水灵出众的小姑娘,而是位中年妇女(这让我的遗憾油然而生,而又心里倍感踏实)。她正在用抹布擦着柜台和货柜,见了我打量一会儿,像认识我一样,像不认识我一样,说累了一夜,这么早你就起床了?买些什么呢?
我的心里跳几下,忙若无其事地敷衍说,什么也不买,随便转一转。我就站在那柜台前面游客一样随便地看。看那柜子里摆的各种药,看那墙上贴的巨幅春药广告词——回春有术,力挽狂澜,使阳痿不举者一举冲天,使举而不坚者一夜不倒,使坚而早泄者通宵闭闸。那广告写在一张红纸上,黄色的字和拳头一样大,字的底色上画着许多植物和鲜花。大字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儿,说那药是中成药,无副作用,无依赖性,价廉而物美。我看着那张广告时,中年妇女朝我笑了笑,说你要吗?来这街上的男人,有一半都要这药呢。
说不信吗?不信了你可以试一试,无效了不收你一分钱。
说试试吧。到天堂街上你不试试你来干啥呢?就扭头朝着柜子的后面唤——桂芬——有客人了,是位好客人。
这一唤,那叫桂芬的姑娘她就出来了。不漂亮,也不丑。很漂亮,决不丑。天气有些阴,药店里的光线明亮而潮暗,开着的日光灯,灯光从房顶泄下来,如同一层灰扑扑的白粉撒在屋子里。那叫桂芬的姑娘从药架后边走出来,笑着看看我,就坐在柜台里边的椅子上(中年妇女见她一出来,就退到柜台后边的里屋了,像演出有人上台就有人退台那样)。她看着我目光里的好奇和我看她的好奇一样柔和而温顺,一样浓烈而淡薄,一样的专注而又有着一搭儿和没有一搭儿。
我说你多大?
她说看你不像是当地人。
我说你家是哪里的?
她说你是教授呀?我的天,你是教授呀。我一听你说普通话,就知道你不是凡人你是教授了。说过来吧,到后边的屋子里,那屋里干净得和宾馆一模样。说我上个月过了18岁,我有身份证,你和我在一块一点不犯法。说过来呀?你站住干啥呢?你工作在京城,你们京城工资高,做一次你给我200块钱就够了。给我200,我交给老板100,其实我只落100块。说这100块钱,我要吃,我要住,还要买衣服,化妆品,还要买些男女在一块安全保险的药,再买些零食和首饰。说我买首饰全是买假的,你看我戴这项链漂亮吧?是假的,镀了一层金,和破砖墙上刷了漆一样。这耳坠儿漂亮吧?可它不是玉石,更不是玛瑙,是两个塑料耳坠儿。说我哥哥上大学,在省会读书,学费、伙食费都要我给他出,我不出门做事,我哥就不能读书了,你说我该不该出来做事供我哥哥读书啊?可做事能挣几个钱?我不得不偶尔也做些这见不得人的事。
3。思齐(2)
说杨教授,你别这样看着我,你这样看着我和我是坏人你是好人样。对,你把目光扭到别处,我就浑身轻松了。你不那样看我,我就觉得你和蔼可亲了。有些像我哥、有些像我爹。来的客人不管年龄有多大,他们都喜欢我叫他哥,不喜欢我叫他叔、叫他伯。叫他叔、叫他伯,他摸碰我的时候就没有那么自在了,叫他哥,他就和我什么都敢去做了。杨教授,你也让我叫你哥哥好不好?我叫你哥你就答应好不好?
——你怎么不说话?你怎么一句也不说?
药店外边有人从门前走过去,朝里望了望,由北向南走去了。
她说你别怕,杨哥,你从柜台那边过来吧,你看你还没过来,脸上就吓出了一层汗,好像我们这儿是一处老虎笼。
药店外边又有人从门前走过去,没有朝里望,由南向北走去了。
她说哎,你是嫌200块钱太贵吗?其实不贵呀。你知道我今年到底有多大?实说吧,我刚过17岁,一次收你200块钱你还嫌贵啊?人家说在大城市,像我一次最少得收500块。说我到南方,一次说不定能挣1000块。她问我,在你们京城像我一次能挣多少钱?咱们这儿消费低,我一次只能收你200块。
——200块钱嫌贵了,我要你180块钱行不行?
——150块钱行不行?
——120总该行了吧。
我的天,我的老天爷。她有些睥睨地望着我,说120还不行,低于100块钱打死我也不做那样的事。说你到这天堂街上问一问,哪儿还有一次100的价?何况我还是刚过17岁的小姑娘。我不说我长得有多好,可总比那些店里专门做这些生意的姑娘不差吧?让你一次给我120块钱你都不愿意?
——真的不愿意?
——是真的不愿意?
我把300块钱从我的黑皮夹里抽出来,回身朝店里店外看一眼,见四下无人,只有秋天的潮雾,白浓浓地卷在天堂大街上,就把那300块钱隔着药柜推到小姑娘的面前去,说你真的只有17岁?
——真的你哥哥在省会读大学?
——真的是为了哥哥才不得不做这样的事情吗?
我说这300块钱你接着,谢谢你给我说了这么多的话。你还这么小,应该好好在家读书的,怎么这么小就来做了这样的事?实话给你说,我是大学的知识分子,是出差路过这儿随便来看一看,打死我都不会做那样的事。这300块钱你接着,不够了我再给你200或者300块。说你把这钱寄给你哥哥,算我给他的一点伙食费。需要了以后我每月都给你哥寄上300块,由我来供他读大学。你还小,我只希望你别做这种接客的事,别把自己一生都给毁掉了。说你要想接着读书,我也可以每月给你交学费,考上大学了,我一直供你到大学毕业都可以。听我的话,小妹妹,你回家读书好不好?别做这样的事情好不好?你还小,千万别这么小就出门做这事,做这侍候男人的事。
——这钱你接着,不够了我再给你。你在没有走以前,在这店里你一定只卖药,不接客人好不好?
——你回家接着读书好不好?
——回家好好照顾父母好不好?就是饿死了,也只种地不做这皮肉生意好不好?
这是我的地址,我说有事了你就给我写封信。叫我大哥也好,称我杨教授也行,只要接到你的信,接到你的电话,我就不会不管你,不会不帮你。你放心,你把我当成你的父亲也可以,当成你的哥哥也可以,有难处了尽管给我说。
我走了,桂芬。我问她你叫桂芬吧?这几天你就收拾行李,离开这儿回你的老家去。有困难了给我说。你刚过17岁,千万别把自己一生都毁了。
我便从天堂街的第一家店里走出来,长长舒了一口气,心里从没有过的畅快如过度劳累后痛痛快快洗了一个澡,浑身的轻松,使我要从天堂街上飘起来。街上的雾气已经散开来,地面上湿湿漉漉像洒过一层水,有一股淡白的法国桐的气息,香喷喷地在街上流动和飘散。这当儿,是太阳当空时,街道上虽没有黄爽爽的光,却也已明明朗朗,真相大白,一眼能从街的这头望到那头去。各家店前的招牌经了雾洗,都醒目得如新挂上去的样。写着大东方的歌厅里,已经有轰隆轰隆的音乐播放着。写着港台不夜城的啤酒屋,也已经有小姐春光乍泄地站在门口,招揽着她的客人和生意。写着日行千里的足疗屋,门口的小姐正在擦着她们那画了双脚和半盆药水的木招牌。我从天堂街的北边向南走,出了第一家的药品店,进了第二家有五个小姐争着为我服务的发廊里。进了第三家声称是中医按摩,进去了却又说对男士有全套服务的两层楼房里。到了第四家专门播放色情电影的播映厅。去了第五家专门组织嫖娼卖淫的几间小黑屋。我每到一家店就在门口站一会,咳一下,或者喂一声,马上就有服务生或者服务小姐朝我走过来。
3。思齐(3)
她们说,按摩吗?
我说除了理发没有别的项目呀?
人家就笑着把我朝大厅后边的屋里请,或把我朝一楼明营业、二楼暗服务的楼上引过去。
到了楼上我问道,最小的年龄是十几?
人家说价钱可要偏高啊。
我说无论钱多少,我都要年龄最小的。
领我的人也就笑着说,先生,你可真会享受啊。就帮我去叫那年龄最小的姑娘了。
在那发廊或者理发店,人家说理发还是洗头啊?
我说按摩和推拿有什么区别吗?
人家说松松筋骨,是只松表层,还是要伸到里边啊?
我说就按我现在的发样剪剪就行了。
人家就盯着我认真看下一会儿——你像是一个读书人。
我说我出差路过这儿,想轻松一下子。
人家便朝着后边或者楼上唤——喂,有客人来啦。
就有几个清艳得和牡丹野草般的姑娘走出来,站在我面前,等着我挑她们中间的哪一个。
我说你们这儿年龄最小的是十几?
人家说,16岁。
我说才16?
人家说,还不到16呢。
我说就要这个不到16的。
每个店我都要年龄最小的,把她领进一间屋子里(是人家把我领进一间屋子里),开了灯,关上门,倒上一杯水,或让别的人送来一盆水果或一盆瓜子儿(我从来不要啤酒或红酒,那东西贵得如吃金吞银样),然后我就坐到她对面(她就坐到我对面,床上或者沙发上),看她一会儿,问你多大?哪里人?初中毕业还是高中毕业啊?这么小你怎么就出来做了这样的事?你不后悔吗?然后我就听她用当地口音或者外地口音,说她的生平和窘境,艰难或曲折,让我亲手翻开她人生最灰暗的那一章(其实光明呢),读着品味着,如同揭着疮疤(却只露出一个红斑儿)由大夫欣赏样。她们有的说着是笑着,有的说着果真就哭了,有的说着不哭也不笑,平静得如同说着别人的事。她们说她们家在乡下,父母有病,自己不得不从家里出来挣钱做些这样的事情时,我就把三五百块钱掏出来,放在她手里,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把瓜子盘朝她面前推一推,像对待自己的妹妹样(自己的孩子样),劝着她赶快回到家里去,以后再也别做这样的事情了。别一失足成为千古恨,让自己一生没有好日子。
她摇摇头,笑一笑,说不后悔。做了也就不再后悔了。
我便皱皱眉头对她说,既然做这样的事情已经存了一些钱,那就敢快停下来,离开天堂街,回家开个小饭馆,开个理发店,堂堂正正做些小生意,自食其力找个对象一结婚,过那恩爱美好的小日子。
人家就有些不解地望着我,把我给的钱捏在手里边,站起来,用指头摸着自己的衣扣儿,拿目光问我解不解?
我朝她摇了一下头,说我不是嫖客我是教授呀。
人家就笑了,说前几天来了一个嫖客,也说他是教授呢。说来过一个人,还说他是省长呢。
我把工作证掏出来递到她手里。
她接过去看一看,再看看(如一个警察检验一个假的证件样),最后把工作证重又还给我,朝我又打量了大半天。
——信了吧?我是教授你信了吗?
——你走吧。这么小怎么就做了这样的事。
——真是家里困难吗?真的困难了我再给你几百块钱好不好?
——这钱你接着。我不摸你一下,也不碰你一下。你还这么小,又长得这么好,心灵手巧,仪态大方,你又读过书,既然这样你就离开这儿吧,到别的地方找个工作干。你完全可以到哪个公司去坐办公室,去接接电话打打字,一月挣上几百块钱或者一千多块钱,没必要在这儿做这黑营生,提心吊胆,防不胜防,生怕哪一天被政府抓了去。你离开这儿,到别的地方去,到京城去了你就找我去。我教了半辈子的书,现在已经桃李满天下,有许多学生已经是老板或经理,到京城我给你介绍到他们的公司去坐办公室。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答应马上离开这儿,再也不做这接客的黑营生。
3。思齐(4)
——这次我是出差到这儿,过些日子我还要出差路过这县城,那时候我再到这天堂街上来一趟。我要看看你离没离开这天堂街。
我每次到天堂街上都要走进六到八家的店,劝解七八个年龄最小的小姑娘,让她们回家去,或到别的地方去做事,不再做这地下的黑营生。每劝解一个,我都要在我的笔记本儿上,写下她们的名字和店名,也记上我给她们花的钱。最多的一次我给一个姑娘800块,最少的给过一个250块。我的笔记本上,从前向后看,是我记的要替村人买东捎西的事。从后向前看,是我劝解离开的小姐的人名、店名和钱数。这两个月,我在村里无所事事,专程来天堂街已经三次了,笔记本上小姐的人名也已经记了两整页。天堂街的宽窄长短,我都已经很清熟,街角哪儿有个垃圾桶,哪儿有个邮箱,站在那儿如同日夜站着一个人,大街上的哪儿地上的青石板破了一块儿,我都记得清晰着,像记得我家里的书架上,哪本书放在哪里样,像记得《诗经》中某首诗是在哪个部分里,是哪个部分的第几首,又是整个《诗经》中总的排序第几首。我知道天堂街上一街两岸共有62家店,那些店里差不多都有小姐为男人服务的事(人家说那街上还有几家专门让小伙为女人服务的店)。我计划着要到这街上来十次,把每家店里最小的姑娘都劝解回到她们家里去,或让她们都到别的地方去做别的事。我把这当成我回到耙耧山脉的事业做(和那几年我一心一意撰写我的专著那样),它使我在前寺村这些日子里,过得充实而满足,丰富而多彩。过着俗世的日子,做着不同凡俗的事业,使我独自相处时,回忆这些过往之事,就像一个伟人得意傲然地回忆他伟大的一生。
这次到天堂街上时,时候已经是临近午饭时,我在县城政府路上一家小店吃了饭,取出我的那个笔记本儿看了看,知道第二十家的那个叫菊梅的不到16岁的小姑娘我已经劝过了,下边我该去的是第二十一家的店。第二十一家是天堂街上的天堂旅馆。我已经到那店里看过了,三层楼,80多间房,和城里三四星的宾馆样。那旅馆接人住宿,也设有歌厅和桑拿。歌厅和桑拿里都有小姐陪你唱歌,陪你跳舞,陪你按摩和睡觉。我轻车熟路,按部就班,吃过午饭从政府路上朝着天堂街上走,到路口和那个每天都在那儿修自行车的中年人点了一下头,他说又来了?我说你忙呀。他笑着,去吧,你们大城市的人,到我们这个小地方,不到天堂街上玩一玩,也实在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哩。
我就在街口站下了。
就在别的店前面熟的姑娘向我招把手时,我朝着第二十一家天堂旅馆走过去。径直走过一段路,径直到旅馆前的大门口,上了几个台阶后,门口的保安朝我点头迎接着,帮我推开人工旋转门,我到那大厅扫着目光看一眼,见那大厅里,有旅客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有旅客在大厅里站着像等什么人。径直到大厅的前台边,前台的服务员笑吟吟地问,先生,你是住店吗?
我说你们这旅馆好热啊,现在就烧暖气了?
她说最多可以打八折,有介绍信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