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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品了好酒,满心欢喜。老头子通红着脸,喷着酒香喃喃道:“唉,老罗,虎落平川罗,想当初,我伍天龙的徒弟纵横天下,谁敢处罚?民国三十三年,那个斜眼的什么国民党市党部池书记长,说你们六师哥抢了他舅子饭碗,要怎么、怎么做?……”,牛黄与大师哥相视一笑,老爷子话一多,就说明他心情好转,这事儿也就默认啦。“……老啦,不中用罗”老头子躺在凉椅上,慢慢发出了呼噜声。众人也不喊他,知道他这种喝早酒的习惯,一会儿就醒,而且精神焕发,带领徒弟们一样工作。
不知怎的,牛黄觉得春兰花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像极蓉容,同样的青春年少,只不过蓉容的眼睛纯静明朗,而春兰的眼睛却眼波迷漓,像蒙上了一层雾。
二师哥的女朋友,终于在费了不少周遭后,被双方相互指责互相瞧不起的家长接了出来;同时,公司和工区下达了他和处罚通知决定。这事儿在公司和工区影响极大,立刻,青工们自由散漫不听号令的风气,有了根本性的收敛。周三自然十分感谢大师哥和牛黄,三碗四碟的请伍师傅和徒弟,狠嗟了一顿。同时,牛黄接到公司小肖打来的电话,告诉他:据可靠消息:近期内形势将有巨变,叫牛黄周三不要乱说乱动和乱走,守好自己这一摊子,静候其果。
牛黄想起了刘海,对周三道:“难怪这几天报纸广播的吼声有些空空的了?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人民的忍耐已到了极限,看来一场大的变革已逼近啦。”,周三说:“唉,变革罢,不变革也罢,变来变去还是人民遭殃受苦?老子又有好久没吃肉啦,连下季度的肉票都提前用啦,妈的,再这样下去,中央和地方一同完蛋,还革啥子命哟?”
晚上,二人就没再像往日那样外出,时不时的溜到工地检查,或是诗兴大发,跑到有山有水有绿树繁花的地方,对景赏月,临渊慕鱼。而是处理完当天的工作事务,抑或回家看看,就赶快回到宿舍,仔细关了窗门,捧着那架新买的黑色晶体管小收音机,躲在十月初的夜空下偷听港台广播和**或BBC晚间节目……
十月五号深夜,周三仰天躺在床铺上想着自个儿的心事,牛黄照例小心翼翼的扭动着收音机旋钮,将波长调到港台频率,一阵低低的电流声响过,一个浓郁的男低音传出“……据可靠消息,中共今天抓捕了江青四人帮……”,牛黄惊讶地对周三招手,周三忙溜过来,二人将收音机凑近耳边,男低音越来越清晰:“北京学生和军人冲进江青住地,搜查出了毛泽东让江青当党主席的秘令……”,二人面面相觑,这确是一个惊人的消息,其政治意义具有爆炸性。可惜电流的干扰声却越来越浓,男低音无力而模糊的咕咕嘟嘟,终于完全消逝了。
虽然还并未完全感受到这事儿的历史性和重要性,二人却由衷的感到一阵兴奋:看来,这就是小肖说的形势巨变。牛黄道:“明天上班后打电话问小肖,顺便把这事给她讲。”,周三搓着手担心地说:“怕不要忙哟,这消息真不真?港台和**加BBC,出于政治原因还不是一样宣传造谣?”,牛黄摇头回答:“我看是真的。”,他把那日遇到刘海的事讲了,周三还是不相信:“刘海不过是和今天的中国许多人一样,对时局不满罢啦,还是稳重一点好。”
二人谁也说服不了谁,便和衣倒在床上,闭着眼你一句我一句的咕嘟,不觉迷迷糊糊睡去。天快亮时,楼上的男青工做梦翻腾,“咚”的声跌到木板地上,将睡眠一直不好的周三惊醒。“梦到鬼了哟?天都还没亮。”他咕咕噜噜地爬起来,掀门出来就着水龙头,用泠水淋着自个儿的头。一回头,周三呆住了:牛黄的二师哥正贼眉鼠眼的缩在楼梯口望着自己,脸色慌乱。“干啥?贼头贼脑的”周三喝到:“天都还没亮。”,“我、我想出去跑步;不,我想上厕所。”,“厕所在楼顶,你到底干啥?”见这厮言不由衷,周三更怀疑了,挂着满面水珠向他走去。没想到他身后花裙子一闪,一个人影慌里慌张的窜进了他的单身宿舍。
周三紧追而至,在他宿舍门后,看见了吓成一团的抱着脑袋瓜子的二师哥女朋友。
周三这一气非同小可,处也处罚了,酒也请喝了,公司和工区都知道了,没想到这小子居然仍旧我行我素……周三一把揪出那抖成一团的女孩儿往门外一摔,女孩儿跌倒在地上又羞又疼又怕,便“哇”的声哭了起来。说时迟那时快,二师哥一步上前挥拳朝周三狠狠砸去。周三随手一拦,不防二师哥身高力沉拳重,一下被砸倒在头上,“咚”的下也倒在了地上。周三爬起来恶狠狠的就扑上去,二人扭到一块,那女孩儿却趁机爬起来,悄悄地跑了。
自然,青工们都醒啦。出乎周三牛黄意料之外,待醒了的男女青工们弄明白了整个事情的经过,便纷纷指责二师哥,骂他说话不算数,是小人,偷偷的鬼子的干活打枪的不要,搂着女朋友要真出个什么事,大家都脱不了干系云云。群众的眼睛真是雪亮的,群众的力量更可怕,二人看见不以为然的二师哥在大伙的指责咒骂下,颓丧的站着脸色由青变白,再由白变青,浑身感到说不出来痛快。此时,天色大亮,奇怪的是阳光居然早早钻出了云层,温柔敦厚的洒落人间,那黎明时的天空,便像绽放的五彩花朵,姹紫嫣红了。
一阵口号远远的传来,越来越清晰:“打倒王张江姚”,“拥护中央决议”……
牛黄与周三兴奋地相望一眼,牛黄用力一弹指尖:“怎么样?”,周三连声道:“好事呀好事,上班就给小肖打电话吧。”,青工们莫明其妙的听着口号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近,终于,举着无数匆忙写就的大横幅标语的师生们出现了;他们兴奋地挥着手喊着跳着,像一股股洪流,卷过黎明的大街,卷过清晨忙着上班的一个个目瞪口呆的人们,向市府所在地涌去……
周三不客气而果断地签发了二师哥的停工检查通知,伍师傅这回总算识大体顾大局,没吵也没闹,而是默默的带着徒弟们继续工作。二师哥本来还指望着师傅像上次那样出来说个话,表个态救出自己,没想到会是这种结局。众叛亲离的二师哥只得失望揪着脑袋瓜,坐在办公室写检查。可怜脾气和胆子都很大文化却很小的他,抓耳挠腮的好几天,白纸上没留下一个字。无奈找到四师弟帮忙。牛黄又当着周三,二人联手再往实地里使劲捶打,直捶得二师哥指天跺脚的发着毒誓,保证说下次再犯不用周三牛黄发话,自个儿便拎着工具走人云云,牛黄这才一挥而就,二师哥笨拙的签上自己大名,双手捧着恭恭敬敬的递给周三主任,总算又重新拎起砖刀和抹灰板,随着师傅和师兄们爬房顶去了。
形势变化巨大,虽然公司还是那个公司,人还是那些人,但大伙儿发现,公司所发的文件和通知的提法全变了;杀气腾腾一天到晚聒噪的高音喇叭拆除了;原小王主任为首的造反者蔫啦,夹起了尾巴逢人绕着走。这不算,公司紧跟着召开了大会,对本单位的四人帮份子进行揭批。小王主任一行七人被勒令垂头弯腰站在主席台上,接受姚书记和一连串上台发言的干部和工人师傅的痛批。最后,姚书记代表公司党支部宣布:以原小王主任为首的七个四人帮份子,错误的估计了形势,丧心病狂地向无产阶级发起猖獗的进攻。现撤销职务党内外一切职务,交本公司监督劳动改造。于是,公司基层便新增了七个手脚灵敏的水泥工和木工。
跟着闹哄哄的几个工人师傅和徒弟呢,则逢人便喋喋不休的洗剖自己,工作上更加自觉努力,苦干实干卖力洒着汗珠干……从市局调来接替肖书记的局原副处长现姚书记,在全体工人大会上公开讲:“看来,局里听信了造反者的一面之词,要检讨呢,要把肖书记重新请回来呢!”,赢得了全场干部工人一阵热烈的掌声。
不久,小肖喜气洋洋的打来电话,告诉牛黄最近姚书记问起了他,看来,牛黄可能重回公司行政办。牛黄道:“其实回不回行政办倒无所谓,关键现在心里没觉得那么窝火啦。”,小肖说:“你咋就那么喜欢下面呢?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听不懂我的话么?”,“我不觉得下面有什么不好?你这不是上智下愚吗?”,小肖有些生气:“上智下愚有什么不好,跟好人学好人,跟坏人学财神,你不懂?”,牛黄没回答,他觉得小肖越来越固执了,什么都要别人按照她所想的和所学的做。唉,这个女孩儿呀,自己和她还仅仅只是同事和要好的朋友,要是真是有什么关系还活得出来?他不禁替拚命追求她的黄干事担心。
周三来了,气吁吁的坐在对面的破藤椅上,信手抓起一把缠着宽蓝布边的大蒲扇摇着:“呔,进十一月啦,还这么热。”,他将一封调令扔给牛黄:“你的,回公司吧。”,牛黄颇感意外:昨天小肖才打电话告诉了自己,说是可能,这下正式调令就来了!牛黄不感到高兴,到基层工作这几个月,自感收获与见识不少,书没少读活没少做,学会了砌砖抹灰上房揭瓦,更多的是基层工人那些没加豪情壮志动辄就要解放全世界元素的朴实生活,让他渐渐着迷。现在,那令人讨厌的飞扬的灰尘和硬梆梆的砖块,在牛黄眼中变得那么亲切,因为有了它们的飞扬与厚实,才有了师傅不离手的酒壶,徒弟们敝着肚子愉快的叫骂和喧动的生活……
“行政办那个小宣调回了二工区,小肖又调了回来。”周三咕嘟嘟的喝着水:“官复原职,好事哟,走吧走吧,我周三不留你,以后只要记着报帐时早点给我报下来,就感激不尽。”,牛黄推推桌子上的调令,说:“总得担搁一二天,处理处理些遗留事吧,麻烦你给行政办打电话,就说工区事情还没完,下周一去报到。”,周三竖起指尖揪揪自己眉毛,笑:“要打,你自个儿打,公司莫要以后又说我扣着不放人,现在变啦。”,牛黄瞪眼:“你不打?好,以后莫怪我报帐慢腾腾的。”,“你这不是要挟吗?我看你跟柳卫东也差不多啦。”周三忙举起手,作投降状:“我打,我打还不行吗?记着,牛副主任报帐时请快一点呵。”
第二天一早,牛黄照例拎着砖刀和抹灰板,跟着伍师傅到新工地上班。
工地就在师傅家隔壁,给一幢陈年木穿斗二层楼房换檩条。显然,大家都知道了四徒弟要回公司,一扫过去的戏笑怒骂插科打诨,居然老老实实的顺着师傅的指挥,搭跳板的搭跳板,爬房的爬房,一时忙个不亦乐乎,因为师傅有令,上午赶紧点,中午,在自己家便餐给四徒送行,下午就不出工了。高空换檩条是个力气加技术活,先要确定哪根檩条坏啦,再把房瓦揭净,用新的好檩条将坏掉的檩条换掉,用寸钉牢牢钉上就行。说来简简单单,可难就难在你要一下瞅准到底是哪根或哪几根檩条坏了。常常是功力浅的师傅带着徒弟,上瞅下看左瞧右瞟的好半天,瞅准了后师傅发话:“就是那边第几根第几根”,徒弟们噔噔噔的踩着晃悠悠的跳板,猴子般爬上房梁费力的掀开瓦,结果不是……公司没几个师傅敢接这种活。
可伍师傅敢接。这就是师傅虽已过花甲仍在第一线工作带徒,脾气和酒瘾都很大的缘故。
师傅站在房前仰起头,眯缝着眼睛,锐利的目光扫视铺着大块青瓦的房顶。燃半杆烟功夫,师傅发了话:“中间顺左第二排,三根全得换。”,大徒一掀衣服脱了个精光,二徒三徒跟着也脱了衣服,三人赤膊上阵,顺着高高的跳板,一步一步的向上爬去。牛黄刚想跟上,被师傅喝住:“老四,你今天负责在地上打条,我先回家喝口茶去。”,师傅说完自顾自的走了,完全不管正在给高空房梁换檩条的几个徒弟,这就是艺高人胆大的师傅!
瞅着在房顶上游弋自如的师哥们,仅负责在地上向空中送新好檩条的牛黄,自愧不如。感叹间,房顶传来大徒的叫声:“老四,檩条!”,牛黄忙举起长长的新檩条向房顶上送去。凌空举起十米长的檩条,举的人要有很好的稳力扎得下庄子,否则檩条一凌空,重心必向一边砸倒。好在几个月来砌砖抹灰上房的锻炼,让牛黄有了较好的稳力,他一咬牙,一块块檩条晃晃悠悠的举向空中。房顶上的人接过檩条,又一声大吼:“让开!”牛黄和看热闹的人刚散开,几块换掉的烂檩条呼呼凌空扔下,砸得三合土地面噼噼作响,迸起漫天灰尘。
(未完待续)
二十六、官复原职
虽是便餐,可经师母之手,几大海碗往桌上一摆,满满是就是佳肴美食,香味扑鼻。
酒过三巡,师傅说话了:“大家敬老四一碗。”师傅带头举起土碗,满满一碗散装啤酒晃晃荡荡:“老四这人,没说的,干!”,“干!”几条嗓子吼叫,一咕嘟嘟一气喝喝尽,相互亮亮碗底。牛黄很感动,从不喝啤酒的师傅为自己破例,实在难得。“你哥三个,瞧着啦,老四成材啦。人家从官任上退到砖工份上,没丧气吧?孔夫子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老四就是明证。”师傅说着,又令师母:“满上满上,大家再敬老四一碗,干!”,“干!”声震屋脊。春兰颤悠悠的端着海带汤进来,特地放在牛黄面前:“牛黄哥,喝点汤,莫喝醉了哟。”
春兰紧挨着大师哥坐下,二徒和三徒不干了:“兰妹子,挨到我坐嘛。”,“挨到我坐!”,牛黄发现大师哥脸上露出骄傲的笑容,居然当着师傅师母伸出左手搂住了春兰肩:“呔,醋啦?有本事出去找一个呀?”春兰花抿嘴一笑,朝二徒和三徒扬扬眉说:“你俩眼高心花呀,挑吧挑吧,谨防当光棍。”,“对!你俩好生听嫂子教训,一个没开苞,一个老油条,还嫩哩!特别是油条老二,不要见一个爱一个,用情要专一。要学我,发现了合适美丽和温柔的就紧紧儿粘上,直粘到她离不开你就行。咱们师兄一场,要不要我给你俩传经送宝?”,二徒和三徒禁不住失声大笑:“哟,大师兄也咬文嚼字的雅起来啦?”,“报纸和广播上说的嘛!”
“去!”春兰幸福的推推他宽厚的背脊:“谁离不开你?臭美!”
师傅吊斜着眼睛瞟瞟陶醉中的大徒弟:“你也要有点出息,别见了春兰就骨头酥。你看老四心都放在工作上,哪像你们尽放在娘儿们身上?女人嘛,有就行,没有也可以;男人要有事业有技术才行,否则,女人跟着你喝西北风?过去咱水泥工行道中讲:‘一把砖刀吃天下,一张抹板娶婆娘。’,现在虽说世道变啦,但你没本事,娶了的婆娘也会跑,不信看嘛!民国二十五年,那红遍行道的秋一砖先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师傅,我们都要结婚了,就是一家人啦,说些吉利的嘛”眼见得师傅又要开始唠叨,大师哥忙哀求道:“师母,你看嘛。”
师母连声道:“死老头子,就不会说得吉祥如意的?好好!不说不说了,吃饭,吃饭!”
牛黄恍然大悟,难怪上几次就发现大师哥见了春兰就怪怪的,都发展到要结婚了。哪像自己一天只是埋头工作、闭门读书?真是“洞中一日,世上千年。”,嘿、嘿嘿!
二徒举着酒碗对牛黄说:“多谢老四帮我写检查,可我已感谢过你了,你知道不?”,“你感谢我什么?不再闯祸就行啦,对不对,师傅?”,“实话告诉你吧,老四,你家那个牛三经常找我借钱,我从没要他还过。”,牛三找你借钱?牛黄瞪起了眼睛。“不信吧?”二徒得意的笑了:“不仅向我借,而且找周主任也借,也从没还过。怎么?你真的不知道这些?”,二徒挥挥手:“不说他啦,你要回公司当官去啦。记住咱们哥几个,以后犯在你手里,也留留情哟。”,“犯在你手中,就要狠狠整治,莫留情。”师傅道:“黄荆棍下出好人,严法有顺民。”
回到宿舍,牛黄问周三,果真如此,一时,牛黄气得脸青面黑。
牛三长大了,比牛黄小三岁却比牛黄高一截。长大了的牛三,竟如老妈小时所言,越长越偏。不仅人长性长脾气长,而且好吃懒做好逸恶劳,见了钱就像见了亲爹娘。牛黄当然知道这是家里自小骄生惯养滋养的毛病,可眼看得牛三一天胜似一天,变得贪婪无情,与父母一样除了痛恨和咒骂别无他法。那瞧着人脸色长大的牛三却越来越猖獗,父母已不会再给钱,就找邻里们借,找朋友们借……终于都借遍了,再也借不到了,就开始偷鸡摸狗的偷家里的东西卖,被老爸发现,次次捆绑起来打个半死,仍顽强不屈勇敢地再偷……
很少回家的牛黄,决定回家一次。
周三找工区附近的商店帮忙弄了一条“经济烟”,二人下班后就坐车往家里奔。“给你讲过的呀,不要借钱给他,你可好,明知是肉包子打狗,来一回借一回。”车上,牛黄气鼓鼓的埋怨周三,双手抱在胸前,双脚直直的蹬在前排座位边沿上,烦躁的瞅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周三咧咧嘴巴:“我还不是看在你的面上?唉,老房一同长大的,谁知变成这样?”,“不要借啦,再借,就是害了他。这道理你不懂?”牛黄无力的说:“你也没几个钱,不能白白扔到水中。只有断了这条路,才是帮助他。你不要再害他啦。”,周三自我解嘲:“表错了情呗。”
老房停电,全楼龙罩在黑暗里,零散的烛光点点摇曳,更添冬夜的寂寥。
摸进自家,老爸老妈就着窗外微薄的夜光,并排坐在黑暗中。牛黄问:“怎么不点烛?”,老妈站起来伸伸懒腰:“点什么点哟?又没有事,吃饭没有?”,“吃了”,牛黄随口回答,想问牛三,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风风雨雨,老爸老妈老啦,人老啦,就渴望安宁和平静,可家里,牛二参军在北国,牛三又如此混帐和无赖……即或讲了又怎样?除了咒骂和痛恨还什么呢?牛黄把烟递给沉默不语中的老爸,已缺烟的老爸喜出望外地接过,一迭声的说:“多少钱?我给钱。”,“三块五!”,接过老爸给的钱,牛黄坐在床沿上慢慢的喝着开水,望着黑幕中的父母和自己那张睡了二十几年的大床,一时,大家都觉得无话可说。
少时就与父母无多少话讲,现在成人后,仿佛二代人之间的话更少了。
老房渐渐长大的孩子们和渐渐变老的父母们,现在都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