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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耻之徒 作者:墙头 马上-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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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便两眼放光看着他,说老杭,把你西装脱下来,脱下来给我。
  今天是佟帅案一审开庭的日子。我知道,有很多人不希望我出庭。这样一来,逻辑便十分顺畅:因为我的不合作,不希望我出庭的人,在幕后导演了这一切,手段不可谓不专业,并非单从身体上对我进行惩罚,精神上也是循序渐进的折磨。
  这事我听说过,这罪我也见同行受过,我突又然想起毕业酒会上,林寒川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他说:“贾臣,你看我们这专业百十号人,将来一半注定是要被另一半搞的。”
  我意气风发地问杭志永:老杭,这事你会拦我吗?拦我你就是孙子。
  杭志永叹了口气,说贾臣,你先养好身体。
  我便问他:“谁让你来的?谁通知的你?林寒川对不对?”
  我愤然抓起床头的保温杯,用尽力气掷在地板上,我双眼充血,朝他狂吼:“杭志永,连你他妈都跟我说假话?你他妈都变成他们养的狗了?你他妈还有脸跟我说站着跪着?脱不脱?!”
  我想我大概是疯了,但在经历了那么疯狂的事情之后,我觉得我真该做个疯子。这世上统共就两种人,疯的,不疯的。选择也简单。我突然狂笑,想这疯的里面,指标又被我占去一个。
  杭志永愣住了。他从没见过我这样,像头发情的狮子,像只看见红色的公牛,原始,野性,毫无遮掩。他看着我说:“贾臣,我怎么感觉我好像就没认识过你。”
  这一刻我清晰地感觉到了体内的兽性,一种天然自发的不妥协与叛逆,它们是自然秩序的表征,又是对作为个体存在的尊严的维护,是个极妙的矛盾体,完整的悖论。
  我说:老杭,说出来不怕你笑,我以前总恨你,恨你比我有才,恨你站得比我高。我没法欣赏你,因为我是小人嘛。你这样的少,我这样的多,我当然也会吹捧比我有才的人,可那是建立在对方也看得起我的基础上,如果你看不起我,对我没有利用价值,那么对不起,我不仅恨你,还要帮着别人踩你。小人的逻辑嘛,你也不会懂。
  杭志永叹气:“你别这么说。”
  我又说:老杭,你是不是总想问,这个世界怎么了?为什么才与德成了悖论,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你先把西装脱给我,借你的德,借你的壳给我套一套,给我壮壮胆,让我去做件事。作为回报,等回来,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他便笑了,温柔,温暖,像站在山顶遭遇的第一缕阳光。他说:好,故事要精彩。
  西装还带着杭志永的体温,出租车上我打电话给袁城,他说他正要出庭,让我好好休息,我说我不到,丫的谁敢开庭?
  法院门口,游荡着法警和便衣警察,有自发前来声援的老百姓,三三两两地聚成一个个小圈。
  双方在对峙,谁都不敢轻易行动,就像是个微妙的平衡点,等待着什么去打破。
  终于,下阶层那方有了动静:一个穿着N大文化衫的学生悄悄地、轻轻地从裤子口袋里扯出一块布条来,不,只是一个边角。五个点,在他周围散布着的五个点,迅速地、急切地朝他收拢过去,娴熟地将他扑到。那张布条被连根抽出,瞬间不见了去向。学生无助地抗议着,高呼着,然而他的同伴也被其他收缩点给牢牢控制住。
  只闻稚嫩的吼叫声。
  只见初冬街头冷空气里哈出的热雾。
  我迈着还不熟练随时可能跌倒的步子,艰难地走向门卫。但这感觉很妙,不,我想说,妙极了。以前我走路,总是左脚迈了,右脚跟上去,仅此而已。
  我想出示证件,林寒川却从天而降、如幽魂般截住了我,他压低声音说:“你身体没好,我送你回去吧。”
  他是贴在我背后说这话的,说完他的右手握住了我的右臂。这是个相当暧昧的姿势。
  我冷笑着问他:“你怎么会知道我挨了打?”他愣住了,说:“你不会以为是我干的吧?”
  我回答他:“滚吧。”
  他依旧平静,轻轻叹了口气,说:那你进去吧,老袁在里面。
  我其时已经快站不稳,但有股强大的意志力支撑住了我,可能是使命感,我想。想完又觉得发笑,心理面有什么东西在对撞,百种滋味并杂。
  我面对的到底是什么?有胜算吗?
  过了片刻,老袁出来接我,他看见我的衰样,忍不住问:你怎么回事?
  我笑笑,说被狗咬了。说完回头看了一眼林寒川,他把自己裹进黑色风衣里,从边门离开了中院,是时,他也回头,目光投在我身上,那表情竟是忧伤的,是痛心的。我想我没有看错,因此我便困惑了。
  我就抬头看天,只见那冬阳混沌,躲在不可言说的东西背后。


  48、复变函数 。。。

  整个过程就是过去众多胡搅蛮缠式的庭审再现:我的发言频频被粗暴打断,公诉人逻辑混乱漏洞百出,心不在焉到卷宗都能读错。法警不停地进来递条子,法官完全成了一个没有大脑的摆设,场外的监控器前大概正上演着千百年前的垂帘听政。我哑然失笑。此情此景何等熟悉?只不过这一回,荒唐的事全部叠加起来,还治于我。
  袁城也知是场硬仗,却没料到局面会糟糕至此,脸色一直很阴沉。他低头与我私语:“风向有问题,估计里面有大人物。”我从头至尾联系起来一想,只觉没有逻辑,原告及家属身份我做过调查,没有大人物,即便上头风向是朝着要佟帅死的那一边,也没有理由对我单独下手——为什么不动二辩,不动老袁?
  就这么胡搅蛮缠中到了举证阶段,我原本担心中院搞花样不让证人出庭,结果却是自己这边出了岔子,钱晓峰一脸慌张地进来俯身向我:“邓建国跑了。”
  之前我安排钱晓峰看着邓建国,一直同吃同住,这老哥们收了我三万块倒也是一副死心塌地的样子,谁知临了给我演这么一出。我对老袁说:“这案子影响大,今天肯定判不了,你先拖着,我去想办法。”
  门卫那调了录像看,邓建国应该是开庭一个小时左右走的,穿的还是那件大号拉链衫,佝偻着腰背,走的时候还慌张地朝里面看了一眼,表情说不出的诡异。录像到他出了大门为止,因此也不知他究竟为何离开,又有什么人在接应。我又问了钱晓峰,他说这几天都很正常,二十四小时与他共处,没有什么能够改变想法的诱因。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却莫名生出十足的信心来,出了法院没几步便有记者上来采访,镜头前我努力将这种信心展现得淋漓尽致,我说今天的法庭,没有赢家,每个人都是制度的受害者,它毁了三个家庭,佟帅不该成为制度问题的替罪羊。
  回去的路上,钱晓峰一个劲地问我,说老袁的意思是上面已经有定论了,这案子基本成了死案,你怎么还这么有信心?
  我反问他:上面是谁?
  他没说话,只是不可思议地看着我,那表情折射出他此刻的心里所想: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兵,怎么一夜之间天真到了这个地步?
  我告诉他:当世上所有人都把欲望当理想,世故当成熟,麻木当深沉,怯懦当稳健,油滑当机智,只能说明这个社会的底线已经被击穿,所以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说你的勇敢是莽撞,执着是偏激,求真是无知,激情是幼稚。当那些兜售社会经验的流氓朝你的梦想投去各种嘲讽甚至践踏时,你应该毫不犹豫地还他们一句:傻逼!
  他几乎愣住了,看向我的目光也似乎复杂了起来。
  我又说:“这是我唯一能教给你的东西。”
  曾几何时,我也虚情假意地装圣洁之人,扮人生导师,不过为树立一座虚伪的雕像,巍然高耸却中空无物,此刻我却感到舒适与满足,没有目的,没有算计。我只想,一切都不会比现在更好了,尽管一切都是那么的糟糕。
  回到律所第一件事就是给手机充上电,因为实在是太累,我竟在沙发上昏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林寒川打来电话,约我晚上在蓝吧见面。
  我确实等他给我一个说法,就算是鸿门宴,也非去不可。我从来都没有害怕过他,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将来更不会有,恰恰相反,他应该害怕我:或许他有棍棒,但只要他不能打死我,我就不会做跪着的那个——他手中并无其他筹码。
  “那些人,不会因为你下跪便对你仁慈。”这句话是很多年前我父亲教给我的,我想我跪了这么多年,到了这会儿才总算领悟了些,然而却也不失为好事一桩。
  约在九点半,我提前半个小时到场,想弄点什么喝喝,稳定一下情绪。我知道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会有一场硬仗,可能免不了碰擦,也可能完全没有硝烟。
  刚要了杯啤酒在吧台边上坐下,身后熟悉的声音袭来,直让人头皮发麻。我转过身去,看见百利甜和一个老男人坐在沙发里,说着令人作呕的情话。很快,他也注意到了我,接着迅速地与那男人低语几句,拎了包打算离开,老男人表情不悦,却也没有阻拦。
  这事简直奇了。前一阵子他非我不嫁的那劲头还历历在目,怎么一夜之间便成了另一个极端——避我不及了?
  我生了好奇心,就走过去截住他,故意沉着嗓子撩他:“为什么这么怕我?”
  他甚至连眼皮都不抬,一把推开我。我便越是不让他走,将他拉至一处空地,问他:“那晚到底发生什么了?”
  那一晚,我替左宁代了半斤多酒,吐得不醒人事,恰好那晚百利甜在我家楼下等我,向我讨要一个说法。也正是那晚之后,这小子就突然人间蒸发了。
  他终于抬起头看我,目光中充满愤怒:“你跟左宁谈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说那都是过去式,没必要拿出来说啊。
  他哼了一声:“差点没把我害死。”
  我听出这话里有话,就问他:“什么意思啊?”
  他说:“没什么意思。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以后我不纠缠你,你也别给我找麻烦,行不行啊哥,算我求你了。”
  我平生最恨别人说话这种腔调,就说:“行,那我不问你,我直接去问左宁。”
  “哎哎。”他忿忿地拉住我,“你要问了我就没好日子过了,那可不是好惹的主。”
  我点了根烟,眯着眼睛看他:“早该这样吗,展开说。”
  “你也知道,我们学校最不缺的就是这种富二代,名义上弄个艺术学学,实际上就是混日子,他们有自己的圈子,基本不跟圈子外面的人来往,大多数张扬跋扈,做事只看心情,左宁在这帮人里面算是中心,但又跟其他人不一样,他稍微低调一点,不怎么爱出风头,有点喜怒不形于色,但是手段很毒的……”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说你这是电视剧看多了吧,用词还一套一套的。
  左宁低调可能是真的,但你要说他喜怒不形于色,我简直要当街拜倒。
  他说:“你先别笑,我给你讲个事情。他本科的时候和我们播音系一个叫何宇的人走得很近,几乎就是半公开的关系,后来这人劈腿了,跟一个小师妹好上了,结果没过几天,就听说这姓何的半夜从寝室阳台摔下去,摔断了腿,在家养了半年之后还是没法完全康复,留下后遗症,最后退学了。”
  我说这能说明什么问题?
  他说:“问题的关键在于何宇从来没住过寝室,一直住左宁给他租的小高层,而且听说那一晚他其实是被人扔下楼的。”
  我突然有点不寒而栗,然而还是不能相信,我说:“你的意思是左宁做的?谣言吧。”
  他问我讨了根烟点上,说:“一个月以后小师妹突然精神开始失常,闹得全院鸡犬不宁,最后被强制住院治疗了。要说这事跟左宁没关系,谁信?”
  我心说我得信啊,要这小子真有这么阴毒,我应该已经死了几百回了,且回回都得是凌迟车裂级别的。我竖起大衣领子,关切地拍了拍他的背,说你少抽烟,还要靠这嗓子吃饭呢。说完便往酒吧走去。
  走出没几步,他在后面喊我:“你不会跟他说吧?”
  我转身朝他摇头:“放心吧。”
  这一刻我又有些疑惑了,因为他眼中的恐惧似乎是有理有据的,不像是编造出的谎言。
  其实他说的那些事情发生在任何一个其他人身上,我都是会相信的,可是左宁……这太荒唐了。
  回到酒吧的时候看见我那杯啤酒还在,就朝吧台过去,酒保探了身子对我说:“林检在二零六等你。”
  我抓起杯把,吞了一口,问他:“几个人来的?”
  他说:“就他一个。”
  我点点头,端着酒杯离开吧台,说:“结他账上。”
  进了包厢,林寒川果然只身赴宴,我见他表情和善,当即惴惴不安:这是计划周详的自信呢,还是故弄玄虚的烟雾弹?
  我在他边上坐下:“直接进正题吧。”
  他掏出烟,扔了一根给我,自己也点上,说贾臣,你不会真以为是我在搞你吧?
  我说老林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的一句话?你说我们这些同窗,将来注定有一半是要搞另一半的。我当时以为,你在说立场相对的事,现在我明白了,即使是穿一条裤子同流合污的,也没太平日子。利益使我们走到一起,利益也会使我们争锋相对。
  他苦笑了一声,说:“贾臣,我们在一间屋里睡过四年,我以为你会把我当兄弟看,但是我发现不管我怎么努力,你都没把我当过兄弟,只要出了什么事,你一定认为是我做的。我有那么面目可憎吗?”
  我反问他:难道不是吗?不要跟我说程语的事你不知情,顾升装病你也被蒙在鼓里,我都能想明白的事情,你肯定清楚。
  他没有接下去,吸了口烟说:“我之所以知道你昨天的事,那是因为左宁的第一个电话是打给我的。”
  我说:“他为什么会打给你?”
  他说:“我也不知道。但我想帮你分析分析。”
  我说:“分析什么?”
  他说:“整件事情。可能你觉得今年发生了很多,回回都逼你到一个艰难的境地,但你仔细想想,哪一件真正地击倒了你?没有。你不觉得,这些事情更像一个个善意的提醒吗?一声当头棒喝,对你说,哥们,你走错路了。”
  我突然一个激灵,继而感到几丝凉意,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说:“我是真的不知道,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解释下,省的你老是怀疑我。”
  我气血上涌,又感到无奈,呆坐了半天,最后竟生出一丝庆幸来。又想起老顾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他说,老林是好人。
  林寒川说:“你的内心不够强大,太容易摇摆,似是而非的价值观左右着你,使你时常感到迷茫。”
  我说:“或许吧。”
  “每个人都有一个理由,只要这个理由足够充分,手段并不重要。”他又说,“我可能算不上什么好人,但我也在做一些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即使过程并不那么光明正大。”
  我诧异地看着这张有些沧桑的脸,感觉自己好像没认识过他一样。最近怎么了,一个个的都开始玩起颠覆了?先是老毕入寺,再是顾升避世,接着杭志永换血,现在轮到林寒川洗白了。
  他说:“有些路注定不好走,一旦你选择了,就不能再回头。这个成年人的世界不像从前,我们不可能再像十年前一样勾肩搭背倒在一处,说些幼稚天真的理想,说些内心深处的肉麻话,那很可笑对吧?但我一直把你当兄弟,这一点没有变过,即使你这些年只是拿我当你赚钱的工具。我心里很清楚,那不是真正的你。”
  他又说:“贾臣,我们是兄弟。”
  我想了想说,好吧,兄弟,我有点头晕。



  49、杀死一只知更鸟 。。。

  回到家时,地上依旧一片狼藉。一切都保持着两天前的样子,没有人再来过。
  我蹲在地上一样样地收拾着,整理着,手指突然被什么碎片扎到,感到一阵火热。我便仔细看过去:那是我去年生日左宁送的瓷器,不知什么窑烧出来的,听说挺贵,可惜我对这种东西毫无鉴赏力,随手抓来冲冲就用了,也冲咖啡,也泡茶叶,还充当过漱口杯,十天半个月没想起来用的时候,它就躲在角落里积灰。左宁总是抱怨,说我不懂东西的价值,看不出好赖,再好也是糟蹋了。
  现如今这杯子摔了,我心里一紧,倒是有几分难过起来。稍微站起来些,瞥见这杯子摔在地上时,竟摔出只独脚公鸡的形状来,而我食指上殷虹的血正滴在那公鸡的心脏上。
  我突然有些感慨,觉得左宁其实是个哲人。他总在说一些在我看来幼稚、天真、毫无思想的话,可过后品来,才发现这些话恰恰在启发我什么。
  找来扫帚簸箕,把这些碎片送进垃圾箱,我又蹲着弄了有一个小时,才把战场清理了个七七八八。想泡杯茶喝,偏巧杯子摔了,瞬间沮丧不已,只好找来牙缸,暂时替个岗。喝完茶洗了个澡,又把杭志永的西装送去干洗了,这才回到桌前坐下,打开电脑上网转转。
  佟帅案反响很大,上面的态度仍旧晦涩不明,于是媒体的风刮向了我们这方。我盯着自己那张站在法院门口犹如正义化身的特写照片,心里有点复杂,有点酸,但更多的是踏实。这不是我第一次上镜头了,但这确实我第一次舌头和内心保持着高度一致,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点击放大着图片,总觉得人也更精神了,腰板挺得也更直了,有那么一点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意思。
  微博上,我的关注量呈光速上涨,于此同时也听到不少反对者的声音,一些遇到这种事情惯于摇尾乞怜,以混淆视听颠倒黑白为生计的教授公知们,对我展开了猛烈的攻击。我被他们极度夸张完全不顾道德底线的栽赃抹黑弄得精疲力竭,一开始还试图回击,后来发现根本无法战胜文化流氓,他们惯于将你拉到他们的层次上,然后再用丰富的经验击败你。我又气又恼,却只能发泄在写字台上,一拳砸下去,震得硬盘作响。我突然想起《竞选州长》来,没准再过几天,他们就能给我弄出不同肤色的儿子来了。
  其实我的沮丧更多的来自于自己,我想我一直一来扮演的就是他们这样的流氓,也因此就明白了一件事情:我战胜不了自己。
  我合上电脑屏幕,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突然杭志永打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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