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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连,哭声,叫声时常可听,看来已有了紧张气氛。这时市场物质也再度紧张,市场上的粮食制品紧张得很,饥荒出现了。但大家心中又很安定,认为大面积饥饿不怕,政府会解决的,食堂是公家办的,会想办法的,国家集体都会负责,互相救济就可解决,想得倒很天真,有如孔明空城计,天兵天将安定着军心。
政府果然要解决啊,反瞒产的运动又开始了。农历十二月,全县的农村也紧张起来了,到处一片闹荒景象,食堂没有火开。有些农业社员,来到食堂哭哭闹闹,不可开交。一些几百人的食堂,找一天粮食才找到十几斤,食堂几百人,每人只吃三钱或二钱米,又当一餐。一日才吃一餐。有些大人自已几个人省下给一个小孩吃也不够吃饱。这样有的由于营养不良,病着不能起床,这样的情况并非一个地方。如果是一个地方发生,可以群起而攻之。大水打沙坝,一点不留。这是大面积闹荒,怎可开交?事情反映到县委,县委便研究了,要开一个反瞒产会议。全县农业干部都要来。他们带着被盖,食宿都设在中学礼堂,进去以后不得自由,不得离开食宿与开会地点。他们前日还是指挥跃进的头头,今时便成了有罪的犯囚。这天开会,县委书记陈良策在会上讲话:
“同志们,你们是党信任的农村基层干部,广大社员交给你们管理,生老病死,全权大使,有钱有粮。但没有想到你们不顾人民的死活,只为个人打算。把今年丰收的粮食,藏了起来,只是问上面要,这样是不对的… …,我们召集大家来,就要解决本位主义思想,不要怕明年闹荒,国家有的是粮食,几年来的存积是不少的。但这是要供给军队用的,我们不给动。国内外反动派还很嚣张,红色江山靠谁来保护呢?我们不能给国家增加负担。何况今年是大丰收﹗怎叫国家开仓。?
大家轴想要开朗些,把粮食数目交上来,互相调济,天下农民一家亲,互相帮助。如果你们不把今冬产量如实报上,交出藏粮地点就不能回去。没有放下包袱,是不行的,下午进行讨论,先弄通想思,放下包袱,即往不咎。先放下包袱,可以先回去过年,如果不通,就要办通了,才可以走。“看他讲话握拳怒气地说。
这里有一个桂花树的党支部书记叶能,自已想道:“看上面意图,叫我们来开会,是要交出粮食才可走。比方我家无一粒粮食,用什么去交?今年冬造只顾大搞钢铁,割禾也无人打理,随割随拿到食堂仓库保管,有谁去私藏?我本人又不知道,难道食堂是有人做鬼,私藏吗﹗真不知怎么是好。现在看来火药味很浓,无油不能脱锅,才直麻烦。我就没有了,别人也许有私藏,反正谁人有粮也是公共的,不会饿死人就好了。我一个人受苦也不怕,只是家中老小,可无饥饿之状,食堂有火开,就是万幸了。他也想到食堂无米的事早已开始,不过初时可以移借。因为都认为其它队会有的,互相依赖。故有时为了应付检查食堂,指导领导或记者,食堂只蒸少量的饭,叫人不能来吃。只每户选出代表,另外有菜有汤,花色品种也多,只供表面看,实际已经几日无饭开。那大蒸笼里只上面几层八子有米蒸饭,下面是空八子的无米之炊,看去蒸几百八,实际才十多八半斤米一八的饭。那些记者领导也知趣,不敢深入检查就美言几句,吃饱了带他去参观农田建设。他们一走,这里又哭着的要饭声,震人耳聋。任人叫骂,也是因为无米,不是能忍。听恶语,而是无法解决,真也叫人气闷,又叫人可怜。
在水电站工作的民工,更是痛苦不堪,更是难于忍受。家中无粮,上交的粮食越来越少,原来每人每餐吃一斤半米,现在连三两米也吃不上。因为粮紧,也出现罚饭,少吃。或者不给吃。又要继续干的风气也渐渐高涨。那些右派分子更倒霉,动不动就不给吃的,真使人难以相信。这是社会主义祖国,建设高潮的自主民工。不过这也是一种实际的事实,不过人们不敢说,因为你说了,又要遭斗,批、打、就更是难渡了。陈早起这时已经三天三夜不给睡了,三天来才吃了三餐,还没有吃饱。这种生活无法再挨下去,他想逃跑,又无法出得水库的工地警戒范围。因为四面有机枪守住至高点,关卡上守满民兵,无法出走。幸好这几天民早起看到抓回很多民工穿着破烂衣服,秃丧不堪的样子。因面他一时想到那些检查队,对工作人员出入自如,天天换哨,也无人过问,无查证明,只是看你是民兵还是民工还是工作人员的样子而已。
陈早起肚中饥饿,自已心中想了一夜,终于想出一条计划,现在他又正在继续摸着规律,研究进出的情次,这天他看了关卡上的路径,暗暗定了走出的计划。
再说那叶能支部书记,自已心中盘算了一番,自已上去大会台上发言,表示愿意表白心肠,他说:“我因为没有库存粮食吃了亏,自已原来没有抓着粮食,现在才知这个支部书记吃了空额。我表示如果我有查出粮食存放地点,即可上报。我现在已写信回去,叫自已支部付书记和食堂负责人来商量,不要为个人打算,把粮食上交,请大家放心。”
这是他的好心打算,不想遭到县委书记当堂斥责,说他推卸责任,想用金蝉脱壳之计,叫大会到会的书记去批判他,并且连斗了二场。又叫他写交待。凡到会的人都是当家人,只有自已弄通了才能解决,下面看眼色的话,不可相信。说今冬是百年未有的大增产,谁会信粮食这样快就吃完了,不是藏了,是飞到国外去了吗﹗你们不交出粮食,非想回去,广大的农民也要剥你们的皮,看谁可原谅你们。
那些书记是同情叶能,自已也是没有掌握粮食,心中是同病相怜,只是无法不去批他。不发言,又说你有思想包袱,不如装作无事,表示思想通。看后来大家交出粮食,我们不是也解决了吗?其实大多数人也只相信自已无粮食藏着,而不相信别人无藏粮食。互相推却,只为自已叫苦而已。
斗了几天几夜,有些支部书记被斗得不得安宁片刻,只好胡乱写了藏粮地点。县委马上写出“战报”,说大会开了成绩大,叫人依着地点去担粮。但到去担粮,人人都是高兴而去,扫兴而回。因为都是空屋一间,无什么粮食藏着。这种情况又使大会增加了紧张气氛,县委书记更是亲自上阵,厉声咆哮,喜笑怒骂,变化无常。有些支曾书记也被弄得大哭。但又说他是虚伪乞怜,想逃避过关,叫人不能被这眼泪遮住。要为广大人民着想,这样反复承认无状闹到过年除夕前。每天都有上报粮食,但也是空空的无一粒担回。都是他们希望过关,喘息迫不得已,交出空数。因此这次大会没有半点成绩。但又因年近,大会也得暂散,叫大家回去清查仓库,使农民不要饥饿。然而这已成为一句空话。县委为了自已取得红旗县,也不上报此情况,按下不表。
陈早起这晚很早下工,准备好了白恤衣一件,蓝裤一条。他见到临暗黄昏时节,先冲了凉,换上衣服,用木梳梳了头发,油光可鉴,看去正像一个联络人员,先躲在水沟的大涵筒里,在僻处坐到晚上九点半,便出来顺着山路直到门口。他口中说:“这么急的任务,三更半夜也叫我去联络关系,不知可否办到。”他边说边大步前进。果然一路几层关卡,见到他这样打扮,无人过问。他乘着夜色,不知高低,紧紧如漏网之鱼,忙忙如表家之犬,不知脚下的趺痛伤口,直到大路口,幸得这时没有相识之人行走,离家已很近,心中略有宽慰。忽然一队民兵正从前面走来,他正惊处,躲进小巷,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四回
第二十四回
小单哥几历成浪汉,
阿七妹新识助难友。
谁人不要在家安乐过,为何出走罪难当﹗叫逃亡,前途路茫茫。人生难投天海角,此去不知向何方?且撑渡,不知前面有何苦。若信制度无改,偷生也枉然。只望早见光明日,又回家乡。
上面说到陈早起从金响岗水电站工地逃了出来,非常狼狈,身无分文。不知向何方而去。这次出走也是没奈何的情况下才出走的。因为现在四海一样,都入食堂,除此不得而食。若逃不出去,回来苦役有做,也会被折磨而死去不定,这是死里逃生。他刚要走近家门,见到民兵,自已躲过。听他们说:“陈早起今早就不见了,为何没有回家?他逃到什么地方去了﹗现在谁人敢收留他?人人没有粮食,只有分社食堂。开饭有定,目前食堂都缺粮,也匀不出米来供养别人。现在二子爷也没人情了,人无半朝粮,睡也无空床,人又挤,有那里可容得人?除非他食药,吊颈了。”
另一个也笑着说:“现在紧箍儿抓死了,没有粮食,飞也不能飞,不等死也要等死了。”
“不要管他,回去说在他家搜过了就算。”方才说话那个民兵说着吸了一口烟,又走过去了。
陈早起见他们去远了,走了出来,回到家里,向母亲告别道:“我不能在那里挨了,日夜干,几个落泊,老命也要给他们收了。逃出去,看能否留条命,看有无出路,到别地方另外谋生才行了。”
她母亲李氏哭道:“这几天晚上逃亡的人多,三更半夜到处搜查户口,看来很紧张,也没奈何。旧社会我们这么穷也无逃过荒,今天才逃荒,也是无法可想象。家中无一粒粮食,食堂三日也没有饭开了,有时开了一餐,吃不饱。一两米一餐,又无菜,只有一点点豆酱送饭下口,连菜也被人偷完了,饥荒时景,贼也很多的。你走出,不要管家中就是,我老人死了也就算了吧﹗青年人可要留下命儿,看以后上面有政策改变,水库做完也不会再这么有苦工的。既然远去,就不要想早回来,回来也会给人白白整死的。”
陈早起心中非常痛苦,又没吃晚饭。在洞沟里躲了一个下午,现在口渴肚饥,史喝了些冷水。因为各户也无柴,锅头。没有开水,甚至连水缸也无。冷水也只是不多的。所以心中痛苦也不说什么话,又怕回来检查户口,也不敢久留。只是收了二件破衣服,告别母亲出来。乘黑夜,无人相识相熟者遇见,得赶夜路三十华里以外才可歇息。这里也不知什么叫做大蛇,夜鬼,只逃跑至上。也正是穷不择妻,慌不择路。他踏着夜色的暗路,绕过执信路转弯到兴隆路。刚到路尾,就要到潭公祠时,因为这里三岔口,人来往很复杂。这里虽夜静,但那些民兵有的要干通霄,行人不少,各有奔头,人人不宁。他只得伏在一傍,见到无人,才爬着起来,急急赶路。才出城五、六里路,在一棵大树底下,正想歇息,猛一抬头,只见一个人从树背面走了出来,吓了他一跳。正要急跑,就被喊住了:“你是谁?”
“啊﹗真吓死人了”。陈早起笑着说。“庆欢你怎的这么晚还来到这里,真想不到在这里能见到你。”说完大哭,这才痛快流了眼泪,前思后想,非伤得哭个不停。
“你怎的这样悲伤?你父亲是死去,现在悲伤也已无用。这个年头,死人多,也哭顽了。”张庆欢说。
“死是死了,活的也难挨,顾不得了那死的,他已盖棺定论,苦够了,也罢了。我年老母亲才活受苦呢﹗我的处境又这样,怎不叫人痛心啊﹗”陈早起很悲伤的说,二个人坐在石头上,静了一会,各有所思的。
“你现在怎样了呢?”张庆欢停了一会问。“唉、说来话长了,也不隐瞒说,我父刚死了,要我即离家上工地,又说我种种的不遵规定,不讲道理,绑我回工地。动不动要减饭,要斗争,怎可受啊﹗秦始皇筑长城,也不过如此了。为什么劳役这么重?真没有想到,穷人翻身到这种做牛马。像奴隶制的劳动工具,不能讲个不字,没有家,没有亲人。工地吃工地做。工地住。怎可挨下去,我逃跑出来,已有人到我家去抓。也不敢在家久留,抛下母亲,连夜赶路,你想不苦吗﹗我现在已二餐没吃了,空着肚子,还要赶几十华里呢﹗”陈早起说。
“这怎么行,我这里还有些干粮,你就先把它吃了,今天我们要去担炭,是学校统一行动,因为大伙的能力不一,有的担不动,走路也走不了。我只得在这里休息,脚底也起泡了,无法再行。炭子也被别个同学代担去了,现在我只得慢慢回去,真是这时年不同寻常,教育革命,就是以劳动为主,还要唱民歌,歌颂这场革命。所谓教育要和生产劳动相结合,现在简直没结合,三日二日停课一次,各自为政。教局说停也行,公社要停也行,县府要停也行,反正什么工完不了,就要叫学生去。上千人的学校,也顶事。禾割不完也叫,水库任务紧也叫、炭子担不完也叫,真好像上一个劳动力宝库。”张庆欢坐在石上,也有些不理解地说。
“你们劳动只是自愿,担得了也行,担不了也行。学生有优待,像我们民工就不行的,没有工效就要体罚。我也没有见过奴隶社会,公社,只这我就感到,劳动力被束绑在工地上了。”陈早起一边吃着饼子,送着冷水说,“这饼子那里来的。”
“这是广州来的,广州现在除了食堂吃饭要米票上交,街上饭店还不用米票吃饭。这里还要米票才可上饭馆吃到饭,买糕饼要用饼证。这里还要米票一角钱。但广州不用任何证,可买到饼子,故所以我可以叫人买到这些饼食。”张庆欢说。
“好的,你这话对我有很大启发,广州和这里制度不同,就好了。我以为全世界都要转食堂,要用米票吃饭,全世界共产主义,我就不能跑了。广州不要用米票,就好啦,我就还有生路罗。”陈早起这时才丢去了心头上的大石头。高兴起来的说。
“还有,火车上也不用米票吃饭,也是一个去处,但天天要搭火车才行。”张庆欢说。
“好了、不能久留,我要走了,我走后请你看看我母亲,日后定不忘大恩大典。”陈早起说。
“你不用怕,不久你是可以回来的,这样的情况会有人反映到中央去的。他们作威作福,不遵守国家政策是要犯法的。打人骂人都是共产党所不容的,俘虏都不能打,怎么贫下中农都可以打?听说要处理‘共产风’,也不知是否,怎么搞也不太懂。现在有浮夸风,层层封锁由面还要派人调查。因为人民怕犯事,不敢乱说,加上反右派才结束不久,怕讲错话,因此来调查的人,也不能很快问到实话,所以运动不易开展。”张庆欢说,心中也感到这究是怎么会弄到这样地步。
“我也知这不符合政策,他有权,奈何他不得、转食堂就坏了。生死部在他手里,他才恶了。”陈早起叹气握着拳头说。“这和统购统销,粮食发到个人完全不符,我相信他们也会受到党纪国法惩罚的。”
“我现在这里还有几块钱,几斤米票,给你拿去啊﹗我有一个同学,他兄长是食堂的总务,有时和他可拿到一些,扣了别人的米,另外食堂也有节余,那里无米食,干部半夜才开伙,点名通知,我也去吃过二次。我感到这里吃到别人有口粮,我吃着也伤心,这不知是否叫做我们为大家,大家为我们,还是叫我为人人,人人为我呢﹗”张庆欢说。
“感谢了,物质不亡定律,浮东京,沉西蜀,那里吃少些,政府又不可扣回,他们就能渔利。”陈早起说,心中很气愤,只无可奈何。
“政府一粒不扣,依人依量,还有劳动粮补助,上面政策,到下面就要变了。”张庆欢说。“我这件衣服也先给你穿吧,真仓促了,没什么给你,你去赶路吧﹗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可也是读了书,会犯事不定。近来我心潮起伏,感到世界变化太快,太大。比如教育革命,,年年提出,年年有新问题,使人无方向似的。学生无主见,社会动荡又大。有的满腹文才,一时成了右派。我想把它写成一部书,取名为《学生之歌》。写社会文化人员的处境。学校师生的新动向。这本是息息相关的,教而学,学而用。师生和社会知识分子是共一条泉源的。我想把他们的思想,生活,写出来,成为一部传记小说,不知行否。这里我也有思想,不写出来,上面无法知道,只靠汇报怎能知得人心呢?人民从来不能和大官讲话,讲话也不可能畅所欲言,就是工作队上来检查,也要按匡匡汇报,不然叫讲怪话,怎可说到人们心里。你要写吗﹗不知自已会不会成了当今罪人。当然我也相信真理,相信党。但谁能主持真理?毛主席可以吧﹗我又怎么可以和他讲话,下面无法律保障,倒也并非好表达。我本来不足惜个人的得失。不过受到了挫折,自已不能把自已的说话说下去,反而使人们不了解我的本意,变成弄巧反拙。夭折了,太可惜了啊﹗”张庆欢说。
“要干,还考虑到这么长,魏征向李世民提意见,冒着生死。只要对人民有利,何惧之有,今天又不用那么复杂了,也不可怕的。我没有文化,写不了,写得的话,我马上要写信给毛主席。”陈早起说。
“你写信他也收不到,你不看过梁天来千辛万苦上到京城,告了御状,状子还险些被卡下来﹗不是孔大鹏忠直激言,案子也不能上报呢﹗据听说还要在下面就要检查上中央的信,叫机要组织,不知是否。”张庆欢说。
“不过要注意,写什么要敢以主持公道,不要含糊,才会对国家有益,对人民有益。你说马克思主义是客观还是主观?马克思没有见过社会主义,从何所据。
1957年以前,我国基本上是行民主阶段,一切很好,物埠民丰。现在转了公社,就有些紧张了,这是什么道理?是马克思主义呢?还是用马克思主义不够熟悉呢?还是有人利用这种主义又另搞一套呢?我不好理解,不知你怎么想的。”陈早起说。
“马克思主义是符合客观的真理,在具体上还要有一个实践问题,也就是各国情况不同。特别是时间上的不同。即帝国主义的兴衰关系,世界抗衡也会出现营业生产重点的变化,支持了谁,打击了谁,顺了势,就以为行了什么主义大利。帝国主义都发达了,就要说明这一边的不足,不能一下子认识,要长期观察才知,我不是政治家,它的正确与否,我不能表示。不过我要反映的是社会现实,这才是主要的。”张庆欢笑着说。
“这也合道理,事实怎样是已经表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