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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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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排进行了两个多小时，三首歌曲唱了十几遍，矿泉水都喝了十几箱。指挥一看差不多了便叫大家休息半个小时，吩咐吸烟的，上厕所的，打扑克的，唠闲嗑的赶紧找地方活动，半小时后再集中练一两次就结束今天的排练。
和孙猴子在一起闲聊的人比较多，因为他是一个深居简出的知名人物，所以大家都想认识认识他。起码的也是想一睹猴子的举止言谈看看这孙先生是个什么货色。孙猴子就是孙猴子，特有的气质是谁也代替不了的。他落落大方，风度翩翩，气宇轩昂，义正严词，风趣不失文雅，幽默不失仪态。很快招来女歌友的青睐。
“孙总，干嘛还不成个家呀？一个人该多孤单寂寞呀？”女人嘴里的家常话这是第一关心的话题。
“自己过惯了，觉得很清静。再说年岁大了，定型的脾气了，很难找到对脾气的或者能将就我的女人。”
“呦，看你说的，孙总眼眶太高了吧，一天连个煮饭熬汤的都没有你不觉得不方便吗？”
“哈哈，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方便得很。你看，愿意做就自己做一点吃，不愿意做就挑个饭馆一坐小吃一顿，吃饱了喝得了嘴一抹走人，多自在呀！”
“孙总你会做饭吃吗？”
“会呀，而且做得还好吃呢。”
“孙总，別苦自己了，还是找个知疼道热的吧，晚上给你卧被窝，和你说说悄悄话，这样活着一天多乐呵多福气啊！你还顾忌啥呀？”
“我和我老伴都说好了，她承诺在阴曹地府等着我不改嫁。她美貌贤惠，在阴曹追她的可多啦，她守诺言等我十多年了，我要是再娶一个见面也不好意思呀。再说都死了以后两个老婆要争起我来怎么办啊？阎王爷判我一个重婚罪游街批斗时你们替我戴高帽子呀？再说什么是幸福呀？我的幸福观念与你们不一样，大大的不同。”
“那你是什么幸福观？说出来咱也领教领教。”
“在你们看来，一天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玩好的，满足了物质需求和精神需求就算幸福啦，一天追求吃喝玩乐花前月下就是幸福生活。对芸芸众生来说这种追求没有错。但我就不行，我接受不了一味的这种活法，我认为真正的幸福就是忠诚人生，奉献人生，我如果能守着忠诚和奉献过日子我就会感觉最幸福。其实幸福只是一种感觉，不在穷富而在信仰。我忠诚于凤琴，答应死后去阴曹地府找她，我们都说好了，阳间我不娶阴间她不嫁，都要守住这个忠诚。至于奉献嘛我不必多说，就是我能守着忠诚不为私利去制一粒假药，看到我制的药给病人带来满意的欢笑，这就是我的幸福。”
“孙总，你真是这么想的和做的？”
“主观上是这样的，客观上在忠诚面前有些事也违心。”
“为什么主观要屈从与客观？”
“还记得毛主席给江青的信吗？在信里谈他自己如何违心。堂堂国家主席尚且如此，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可以理解，孙总你挺伟大，真是相见恨晚，谁拥有你真是太幸福了。”
“幸福？呵呵！凤琴跟我可吃了很多苦啊！”
“你说幸福只是一种感觉，在感觉上她觉得苦吗？”
“是，她一直感觉跟着我很幸福，弥留之际她还拉着我说：‘乃正，我最大的幸福就是选择了你。你也别苦了自己，我死后你再找一个吧。’我不同意再找一个，就在我们诀别那天，我们立下了阴阳互等的契约。”
说到这，孙乃正眼眶湿润了，他的真情打动了所有的在场女同胞，泪水一泻千里。
“真正的幸福在哪里？看见没？真正的幸福在苦水里，在泪水里。”
“有哲理，你看美满的花卉总是伴着雨露的泪水更显得艳丽，而流过钟情泪的人生更知道珍惜真幸福。”
“对了，我想起来了，上帝造人的时候就是这样安排幸福的，我听过这个故事。”合唱指挥对大家闲谈好像有了感悟，想要给大家讲故事。
“来，大指挥，拿出单田芳的本领，来一段。”
“这是我多年以前听到了这个故事，寓意很深。当我高兴、烦恼、沮丧、痛苦时它每每都陪伴着我，使我受益匪浅。在此，我把这个故事送给你们。”
“小帽说毕，书归正传，讲！”电子琴伴奏的小赵一拍巴掌权当惊堂木。
“很古老很古老的时候，上帝率领众神按着自己的样子缔造了人类，收工以后，上帝对众神说，人造好了，我们该给他们一点什么呢？众神说，给他们人类一生的幸福吧。上帝摇了摇头说，如果让他们人类每天都沉浸在幸福里，他们就不会去想怎么把大地变得更加美丽，怎么把人生过得更加有意义。众神议论纷纷，提出了应该给人类烦恼、欢喜、泪水、成功、挫折、失败、甜蜜、痛苦、亲情、爱情、友情。上帝挥挥手说，我们可以把这些搅拌在一起送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去慢慢品味，慢慢提取。但是我要用匣子把幸福装起来，让每一个人都有一匣子的幸福，而每一个匣子上的钥匙，我们要把它藏在一个地方，不要让人类很容易就能找到，也不能永远都找不到，一生都活得没有滋味。于是众神又开始讨论，这幸福的钥匙该藏在哪儿呢？有的说，把钥匙丢到深深的海洋里；有的说，把它种在高高的山上；有的说，还是把它掖进北斗星的胳肢窝吧。但上帝认为这些地方随着人类的发展，总是会很容易被找到的。上帝和众神最后终于决定了一个地方——把幸福的钥匙藏在说难找又不难，说不难又很难找的地方。他们想，这下可要让人类费些脑筋了。果然，人类在开始的时候，总是拼命地追求幸福，他们搜查了所有的天空，所有的海洋，所有的大陆和所有的空气、水，甚至连一朵云也不放过。他们从利处找，从名处查，最终还是大失所望。只有那些沉下心来，能够审视自己内心的人，才能打开幸福匣子的钥匙，原来它就在自己的心里！还没找到幸福的人啊，你可曾试过，抛开一切追名逐利的杂念，查看一下自己的内心，只有这样才能找到打开幸福匣子的钥匙。”
“故事讲完了？”
“是呀，讲完了。”
“嗯！不愧是指挥，深刻。”
“孙总，你自己觉得幸福，可我想你一个大老爷们什么都不会干，你不觉得憋屈吗？”
“我吃了一辈子苦，下乡抗战八年，那年月你说我什么没干过，农林牧副渔都得学会，为了生存不但学会还得学好，我自学中医连营养配餐都会。你信不信？不是我吹牛，老百姓手头的活计我孙猴子没有不会干的。你们随便问哪一项，我要说不明白就算我不会。”
“你会生孩子吗？”
“会呀，现在都有了克隆技术，无性繁殖，取我一个细胞猴崽子不就生出来了吗？实在不行还可以从石头颗里再蹦出来一个孙猴子。大家别忘了我会七十二变。”
“你不是七十二变而是诡辩，我是说你会用子宫怀孕生孩子吗？你要会的话还要我们女士们干什么呀？”
一句话问得孙猴子面红耳赤，也引来大家伙一阵开心的大笑。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么多女人在一起，一旦混熟了就不是一台戏了。孙猴子遇上了蜘蛛精被缠绕住了，在肆无忌惮的老女性面前不得不甘拜下风。孙猴子是彻底投降了，谁说啥他就是一个劲的傻笑。
“孙总，还是找个女人吧，你才六十来岁，还需要女人的，找一个吧。”
“不行不行，这些年独身，我已经习惯成自然了。谢谢诸位关怀。”
孙猴子只是随和着大家的调侃取乐，他过惯了独身生活，生理上淡漠了性爱让他对女人不感兴趣。尤其皈依三宝以后，他认识到了爱是不能解脱的祸根，围城既然出来了就不能再进去了。他认定再也不会找到李凤琴那样的好妻子，所以不管谁说出天花来也动摇不了他这一不娶女人不玩女人信念。他认为爱和恨是互相转换的同义词，有爱就有恨，他要把自己修养成理智上难得糊涂、情感上无爱无恨的中性人。其实也不是刻意修养，社会现实对他一生的蹂躏就塑造了这么一个中性人。他早已经成为被社会揉来揉去的面团，没有一点斗争性，你把它捏成什么型他都顺受。他知道他这个人大代表之所以几届连选连任，就是他一贯的一听会二举手三顺情说好话。这是他实践出来的立足秘诀，只要这颗社会大树不倒，他这个猢狲总是会有甜头赚。就是在普通百姓人群里他也是你爱听什么他就说什么，美其名曰“以什么身得渡便变化成什么身渡人”就像一个乘愿再来的活菩萨。
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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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结束了，大家又开始跟着指挥棒歌声嘹亮，指挥、乐队、合唱团都特别卖力气，配合的非常默契。大家都自我感觉良好，增强了夺冠的信心。要是得了冠军那就名利双收，锦旗呀，吃饭会餐呀，发补贴呀，发奖品呀统统都来了。说着笑着唱着闹着还给这么多好处，结识这么多朋友，这退休老百姓的心花怎么能不怒放一把呢？
“社区活动搞得好，以后应经常开展。”
“是呀，建设和谐文明社会人人有责，人人参加，我们社区开个好头。市领导很满意。”
“我们团这回要出大风头了，听市里领导说我们区里演完到市里演，然后代表市去参加省里调演。”
“去省里咱们水平能行吗？”
“怎么不行，领导水平看秘书，演出水平看导演，咱们的指挥不是专门从辽歌请来的吗？好好包装包装一点问题都没有。再说我们大连民众活动在省里比赛是出了名挂了号的，什么太极拳、健身球、木兰扇、武术等比赛哪项不都是前三名，评委脑子里都留下深刻印象了，所以我说在省里拿名次绝对没问题。”
回家的路上大家高兴地议论着，孙猴子也随和着，可心里却说着“好啊！我的五十万打水漂啦！”
从排练场地到福苑山庄路不算远，也就二里多地。所以孙猴子没骑车也没开车，来去都是安步当车。他会养生，他是糖尿病患者，特别注意运动疗法和饮食疗法，他坚持一天步行至少八公里。良好的情绪、适当的运动、合理的饮食、正确的治疗，这是他对待糖尿病以及一切终身慢性疾病的一贯不变的态度。他坚持着这样做效果很好，糖尿病十七八年了没有一样合并症，血糖虽然总是忽高忽低但身体精神状态还算饱满。
孙猴子心里默唱着排练场上的歌遛遛达达的往家里走，去福苑山庄的路上孙猴子就没有伴了，合唱团里的人就他一人在福苑山庄里住。没有闲聊的伴了他便加快了脚步，他想玩一会电脑，最近他上网看了一些人的博客，还和郝正贤王小翠他们夫妻俩建立了QQ关系。在英特网里开辟了一片新天地，刚入道总是觉得新鲜入迷，结了许多对脾气的网友，一进入网里冲浪，谈天说地的就乐不思蜀了。今个他想和郝正贤大哥聊天沟通沟通情感，只从在清河镇与郝正贤夫妇重逢以后，他发现郝正贤是一个很值得人敬重的人物。他身上有许多常人不具备的优秀品质，是个宝贵人才。他内疚当年无知批斗了他，所以现在交往起来倍感亲切。
走到福苑山庄正门，孙乃正发现物业门卫边蹲着一个人，这人看到孙猴子急忙站起来，老远就向他打招呼走过来。到跟前一看认识，原来是从法院放出来的高科举。孙猴子看他手里拎着一盒上好的铁观音心里就明白了，他一定是来感谢来的。
“大哥，门卫说您不在家，我就一直在这等。”
“走吧，跟我到家里聊。”
两个人走到孙猴子的居所，孙猴子给高科举让到客厅请坐，准备给他沏茶。高科举忙把孙猴子拉到沙发上坐下说：“大哥，您别忙活了，我不喝茶，今天我特意来向你致谢来了。”话音未落高科举扑通一下跪在孙猴子面前。
“这是干什么，起来！快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这扑通一下不是在折我孙猴子寿吗？快起来！”孙猴子急忙把他拉起来按在沙发上。
“大哥，我真糊涂，不该替我姐出气，结果把事情越弄越糟。要不是您出面上下周旋，我肯定要蹲十年八年大狱，哪有今天的监外执行。大哥，您的恩情我要变牛变马报答你，今世来世此恩必当重报。”
“科举，你不要谢我，你应该谢你的姐夫，不管怎么说，你姐没和朱晓杰离婚之前他现在还是你姐夫，你应该谢谢朱晓杰，是八戒多次让我帮帮你尽量减轻罪行。他说你是一时糊涂，莽撞脾气一上来就不考虑后果，他和我说以前你们处得很好，姐夫和小舅子关系亲如兄弟。八戒也说了对不起你姐，冲你姐那头讲撞死他猪八戒也是应该的。我说这些不是你们谁是谁非的问题，我说你们都欠思考不冷静处理问题，结果特别被动。都五十多奔六十岁去的人了，是知天命又耳顺的年龄段，怎么还干这等糊涂事呢？我真替你们姐弟俩伤心。八戒也不是个东西，六十多岁还搞什么婚外恋。真是猪八戒爱女人的脾气。”
孙乃正说话就是这样，他是一贯的十六字方针：不失原则、投其所好、不搞冲撞、取悦对方。这套讲话模式基本形成了孙氏风格，他坚信一条真理，顺情说好话，耿直讨人嫌。他认为世上没有一个爱听批评的人，都爱听恭维话。就是想发点脾气也要对正人君子发，千万不能得罪小人，越是小人越要恭维。当今世界君子少小人多，时间长了孙猴子讲话就不离他这十六字方针了。他就像刘流的小说《烈火金刚》里的解老转，鬼子八路全得用心应付。是呀，存在决定意识，抗日战争造就了解老转；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造就了孙猴子，都是为了适者生存啊！面对高科举和他姐姐高秀敏这样的小人，伤太狠了对他师弟猪八戒是不利的。他知道利害关系，高科举是当代黑旋风式的人物，是个顺毛驴子脾气，不能鞭打，你越用鞭子抽他他就越尥蹶子。让他坐大牢，备不住将来从大牢里出来会一刀捅死猪八戒。治他得用宋江的手段，从轻发落黑旋风让他感恩，让他忠心为你效劳，到了这个份上你把他卖了他还会帮你数钱。他把利害关系说给八戒，八戒觉得猴哥讲得很有道理也就消了一大半的气。八戒拜托猴哥给请个好的辩护律师，让他上下再通融通融。
中国的刑罚是有许多空子可钻的，量刑范围伸缩性特别大，死刑可以判无期，七年可以判三年，还可以监外执行。高科举就属于这条量刑范围，孙猴子找了公安局，检察院，法院的有关领导吃了几顿饭，介绍了朱晓杰和雇凶杀人犯高科举的关系，再经过律师辩护给法官制造一个合理的下台阶，判决如下：监外执行有期徒刑三年。被告不上诉，原告不抗议，生效。
合理吗？合理。翻开卷宗，看看审讯记录，那是再合理不过的了，你看：
问：高科举，你为什么要雇凶杀害朱晓杰？
答：我没有雇凶杀人，我只是叫赵猛去教训朱晓杰一下，意思是给他三拳两脚。
问：你爱人来告发说你不是主谋，是你姐姐叫你这么做的。
答：不是，我姐姐只对我说姐夫投敌叛国了，去沈阳包二奶去了，气得直哭再也没说别的。是我气不过找来民工赵猛替我出出气，让他给我揍这小子一顿。
问：你真没有授意赵猛杀死朱晓杰？
答：天地良心，我们毕竟是姐夫和小舅子一回，我怎能下如此狠心呢？我还特意告诉赵猛别给整死。
问：这么说赵猛是违背了你的意愿了？执行过当？
打：可以这么说。
……………………
我们再来看看对赵猛的审讯记录：
问：高科举怎么交代你行凶杀人的？
答：他让我狠狠地教训教训姓朱的。
问：是让你用车撞死朱晓杰吗？
答：这他没有明确说。
问：他给你多少钱？
答：他说这事办好了就不用我干活了，当个挂名监工年年开资。
问：这次来沈阳行动就没给你钱吗？
答：给了我两千元，让我吃好玩好，还让我事先多喝点酒，尽量给人酒后胡来的样子。
问：你当时是想撞死他们吗？
答：死到没想，但至少得留点重伤，要不怎么算狠狠教训呀？邓小平说教训教训越南还动枪动炮呢。
问：不许瞎扯，好好回答。你没想到你会坐牢吗？甚至死刑。
答：高经理说了，坐牢他会用钱把我赎出来，赎不出来他也会管我吃喝一辈子。月月给我开资送到家里。他说判刑也是几个月，最多三年，根本没有死刑。他说交通肇事就是把人轧死了也没有死刑。
问：这么说他还是暗示你用交通肇事的方法杀人？
答：不是他暗示，是他这番话提示了我。
问：这么说用车撞人是你个人行为？
答：可以这么说，与高经理无关。
问：你这种杀人手段要判死刑的你知道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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